麻烦婆婆照顾我一个星期啊，其实很别扭的，有木有！！

    所以……我含泪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阿k，可刚刚把手机拿起来就发现有人打进电话，居然是时早宇？！！

    我接起来：“喂？”

    时早宇在那头沉默了三秒：“……我不小心按错了，我挂了哈！”

    我连忙吼：“别别别！！你来的正巧！我忘带家里钥匙了！！！”

    时早宇：“……所以呢？”

    我嘿嘿一笑：“你能不能过来，从我邻居家的阳台上爬到我家……帮我开门啊？”

    时早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继续嘿嘿地笑。

    【48】

    我无比凄凉地蹲在家门口，期间大牛一直发来短信问我刚才是怎么了，我只能打着马虎眼说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大牛也没怀疑。

    我蹲在外面可怜巴巴地吃完快餐，嘴巴还没抹干净呢，就瞧见时早宇的贝雷帽从楼道里晃了出来。

    来……来得也太快了吧！！

    我就这么半张着嘴，含着还没咽下去的米饭，面前的地板上摊满了我打包的食物，乍一看还真是凄凉，时早宇就这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看到我这幅德行，眉毛紧皱：“你家大牛呢？”

    我吧唧吧唧嘴，把饭咽下去：“出差了。话说你什么速度，打我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赶来居然这么快？？”

    时早宇似乎走得很急，到现在都是气喘吁吁的：“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个孕妇，连家里的钥匙都会忘记带，你什么记性啊？！”

    我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看他：“是我错了还不行吗？能先帮我进家门么……呜呜呜。”

    时早宇白了我一眼，忍不住叉腰半弯起身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我真怕他一个喘不过来就这么背过气去。我连忙站起身，想帮他拍拍背顺气，想了想，还是没走过去，隔了一段距离看他：“喂喂喂，没事吧，喘得跟头牛似的！”

    他还是白了我一眼，喘着气没说话，冲我摆摆手，过了好久说：“没事儿……爬楼梯的时候爬得急了些。”

    我能不能说我有点感动啊！其实我应该说些什么话来表达我内心的柔软吧？应该的吧？可是要跟这家伙说温暖的话，我是真心说不出口啊，所以即使心里感动得要死，但嘴巴上还是硬邦邦得来了这么一句：“喂喂喂，准备好没啊，要从我邻居家翻到我家阳台哦。”

    时早宇的气息终于平缓了不少，慢慢地直起腰，昵了我一眼：“拜托，你这儿9楼诶，如果是应大牛，你忍心让他翻阳台吗？”

    这话一说出口我就忍不住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说得我挺内疚挺难过的。

    “可我也没想让你真爬啊……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想把你叫来帮我想办法而已啊……”我弱弱地说。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在我面前吊儿郎当的时早宇，忽然就认真严肃了，他挺直背，嘴角紧抿：“倪小婷，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有在依赖我吗？”

    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想都没有想就直接说：“没有！”

    一瞬间，我们俩都沉默了，气氛诡异而尴尬。我的心跳直线飙升，它简直要跳出来了！我不敢看时早宇，一点儿也不敢，只敢把眼神移到他的皮鞋上。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注视我，注视着我的头顶，那种炽热的目光简直就不是我能承受的！

    我真的很慌乱，莫名地慌乱，我张口就说：“本来想打电话给阿k的，没想到这时候你的电话进来了，所以我就跟你说我忘带钥匙了，你……你别误会啊！”

    天啊！倪小婷！你在说什么啊？你居然叫时早宇不要误会？让他不要误会什么啊？让他误会什么啊啊！！我能不能抽自己一巴掌啊，你这个神经粗乱的家伙，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嗯。”时早宇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我一直不敢抬头去看他，我怕看到他的表情后我会更加心慌意乱！大脑似乎装的是一大堆浆糊！

    正在我尴尬得不知所措的时候，时早宇的大手“啪”地拍在肩膀上，他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摸样：“靠！倪小婷，你他妈的现在在跟我装什么无辜装什么矫情啊！！”

    我：“……”

    哥们儿，你能不能变得不要这么快啊！姐们儿我跟不上你的节奏啊！！！一会儿是忧郁深沉大叔，一会儿又是嬉皮笑脸的没正经青年……我……我……我揍你哦！！

    被他这么一拍，我瞬间恢复心情，挥着拳头说：“快点啦，帮我想办法啦！！”

    他环着胸昂头：“还用你这个榆木脑袋说？来之前我已经打电话联系专业开锁的师傅了！这点办法都想不到，我看你离开应大牛是真的不能好好的活下去诶！”

    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心里突然就很难过很难过了。

    离开应大牛……倪小婷……就不能好好地活下去了吗？其实我没有那么懦弱……没有的……好吧，有的……

    时早宇似乎看到我的表情有些变化，便没再说下去，轻咳一声：“喂，要不要给你讲个笑话？”

    又来？？？！！！

    我=_=：“如果这次不好笑，你就真去裸奔哦！”

    时早宇摆手：“放心，这次真的很好笑。”说完清清嗓子眉飞色舞地讲起来，“从前有一个人，他要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已经懒得翻白眼了。

    好笑吗？这好笑吗？请问笑点在哪里！！！在哪里！！！

    时早宇一个人笑得前俯后仰，在我面前笑着笑着就笑出眼泪来了……这也能笑哭，他抹着眼泪，笑得喘不过气，突然断断续续地来了这么一句：“其实他……很不甘心……他还在奢望啊……”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说得极其含糊，我着实有点不确定他说了什么。只能很鄙视地看着他笑出了眼泪……

    时早宇，你这个笑点十足奇怪的人！！

    时早宇还在那里笑着，眼泪顺着他凹进去的脸颊流下来，昏暗的楼道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竟让我说不出的难过。

    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蓝色制服，拿着工具箱的人就出现了，他看着我们：“是这里开锁吗？”

    时早宇这才恢复正常，抹了一下脸：“对，是我打电话给你的，钥匙没带，麻烦你了。”

    说着捅了我一下胳膊，“把身份证给他看一下，他会帮你开锁的。”

    我还沉浸在他的笑话里，愣了愣地把身份证递给开锁的人，那个人看了一下就扭着屁股帮我开锁了。

    时早宇一直陪在我旁边，眼睛依旧很红：“下次别这么马虎了。”

    我：“……我那是可爱！可爱！！”

    时早宇：“……”

    顺利地开了锁，我赶紧跳进亲爱的温暖的家！但回过头却发现时早宇站在门外看着我。

    “进来坐一会儿？”我提着拖鞋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冲我笑，贝雷帽压得有些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倪孕妇，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一个人在家注意一点，害怕的话打电话给应大牛聊聊天。”

    喂……时早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让我感动啊。

    时早宇转身走了，我冲他招招手，关上门，心里有什么搁住，堵得慌。我一个人吃完了大牛削好的水果，一个人看着电视剧，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特别让人心慌。

    救护车的声音在夜里特别刺耳，距离时早宇离开有20分钟了，我忽然挺想发条短信问他到家没。

    20分钟，怎么可能到家……我想了想，还是没发条短信过去，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其实……一点情节都没有看进去。

    心里……真得很乱啊。

    【49】

    晚上大牛跟我视频，他坐在床上，我也裹着被子缩在床上。

    我：“把摄像头环顾周围一圈，让我看看现在你房间有没有藏女人。”

    大牛：“……老婆，还是我把摄像头往下探探吧，现在我穿的是你给我买的海绵宝宝的内裤哦。”

    哎呀哎呀，讨厌讨厌，我羞涩了羞涩了：“好啊！！看完之后赶紧把内裤扒了给我来个特写镜头！！”

    大牛的表情萧瑟了=_=……朝我竖了竖大拇指就裹着被子蒙起半张脸来了。

    我越发猖狂：“小爷害羞了？莫羞莫羞，姑娘我会好好疼你的！”

    大牛扭捏：“讨厌~~”

    哇啊啊啊啊，我an爆了！！有木有！！！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一本正经地看着应大牛：“今天早上逛论坛的时候，发现一个准妈妈说她孕吐很厉害，他老公也跟着她吐得厉害，她好了吧，他老公也跟着好。回帖的人都说这是她老公爱她的表现。那么应大牛先生啊，在我吐得翻白眼的时候，为什么你都是站在旁边看我的啊?”

    一听我这话，大牛就拍着床弹起来了：“我只是站在旁边看你吗？？只是吗？？你吐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我都是饱含泪水站在你旁边替你拍背顺气的吗？！！！”

    饱含泪水？？有吗有吗！

    大牛彻底跳脚了，屏幕里的他穿着我给他买的海绵宝宝内裤暴走：“老婆啊，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看它是有多么血淋淋的啊！”

    喂喂喂，你干嘛这么激动，干嘛这么激动！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大牛一屁股坐在床上，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穿着海绵宝宝的短裤的……那个……那个……咳咳，打马赛克的部位。

    你……你还真给我来个特写？？？

    我按额角：“老公……把摄像头往上抬一抬，对准你的嫩脸，可以不？”

    我……我躁动啊啊啊！！

    老公：“……”乖乖地把摄像头对准了他的嫩脸，他明显还在为我刚才的玩笑而不满，浓浓的眉毛都是皱着的。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我连忙打圆场，忍不住问了一句，“和……江若兰相处得怎么样？”

    我就看到大牛的脸瞬间严肃了，正对我说：“其实，关于她的事情，后来我们都没有认真地说过。”

    看到他正经的模样，我着实忍不住颤栗了一下。对于江若兰的存在，我的确想装大度，但的确又会暗暗的介意。自从把她丢在酒店后，从大牛的一些话语中可以看出江若兰并没有过分计较，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表现出志在必得的模样，我甚至都没再见过她，没从大牛口中听到关于她的事，她似乎的确收敛了，似乎的确宽心了，但她依旧帮助大牛升了职，依旧……选中大牛跟随她出差。

    我琢磨不透她的行为，因为捉摸不透所以才隐隐恐惧。

    “你说吧。”我把身后的枕头垫了垫，选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上去。

    “自从上次我们把她丢在酒店后，我的确找个了时间跟她出去谈了谈。”大牛一开始是想认真的跟我说的，但似乎看出了我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所以立马换了种态度，把小胸脯一昂，伸出三根手指，“我可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正坐在她面前告诉他，我应大牛是多么多么爱倪小婷，我们臭味相投，我们都很好色，我们都很庸俗，所以劝她这么文雅的女人赶紧弃暗投明，找个钻石王老五嫁了吧！”

    大牛似乎正很努力地讨得我的欢心，像一直眨巴着大眼睛，舔着爪子恶意卖萌的折耳猫。

    “她呢？作何反应？”我被大牛的卖萌逗笑了。

    大牛眨巴眨巴眼，抓住头：“恩，她笑着跟我说，在酒店的那件事后，她彻底放弃了。”

    说完，我和他隔着电脑屏幕对视沉默，忽然心里也挺难受的。

    江若兰条件其实很好，人漂亮，又有能力，独立自我，做事井井有条，雷厉风行，她是我17岁时候想成为的类型。但很可惜……应大牛先遇到的是我。

    “所以啊……”大牛看着我，即使隔着电脑屏幕，我也能感受到他眼睛里的温暖，“老婆不要多想，现在你需要静养。有些事我来处理就好，有老公呢，你和牛小吃都是我的责任。”

    应大牛……你……太讨厌了！！

    我扁嘴：“能不能在你出门在外的时候，不要跟我说这么煽情的话，我会想你的！！！超想超想的！！”

    而且还是我一个人睡着这张双人床的时候！！

    大牛连忙点头：“好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别蹬脚，你别激动啊！！我不说了。”

    我也跟着点头：“对的！你别说了，我要睡了，明天早上还有课的！”

    大牛赶紧顺着我：“嗯嗯嗯，好好好，那我下线……”

    还没等他说完，我赶紧阻止：“别下线……就开着视屏吧，我把手提放在你的枕头上，对着我的脸，你也这么做，这样就好像你还躺在我旁边陪我睡觉一样。”

    大牛捂住胸口：“老婆……老婆啊，你这样做……让我好心酸……”

    心酸什么，你不觉得这是浪漫吗？这是浪漫！！

    说不准我半夜醒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他的小睡颜呢。

    “快点啦，就这么决定了！”我把手提放在大牛的枕头上，对着我的脸，我裹着被子躺下去，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大牛也躺在被窝里冲我笑：“老婆晚安，好梦，木吗。”

    我嘟嘴亲回去：“老公晚安，木吗。”

    一夜好梦，的确做了很好很好的梦。

    我梦见牛小吃，梦里的牛小吃已经1岁了，是个长得虎头虎脑的男娃儿，眼睛长得像大牛，泪汪汪的，特能博取别人的同情，小嘴嘟嘟的，包子脸，没事儿就喜欢坐在我的膝头上各种卖萌。

    我指着大牛教牛小吃说话：“快，这是你的牛爸爸，叫一声来听听~”

    牛小吃吸着手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看着满脸期待的应大牛，小嘴一抽，清脆地喊了一声：“色狼！”

    ！！！

    惊悚啊啊！！我们的孩子说了什么？？？说了什么！！才一岁他就喊自己的亲爹为色狼了？？

    大牛扑过来抓住牛小吃的肩膀摇：“你个牛崽子说什么！！”然后指着我，“如果你爹我是色狼，难不成你家娘亲还是被我非礼的纯情黄花大闺女？？”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牛小吃眨巴眨巴眼，转过头看着我，冲我嘿嘿一笑，也特干脆地冲我喊了一句：“大色狼！”

    我：“……”

    牛小吃……我和你爹一起期待你青出于蓝胜于蓝，早日长成一个掀女娃儿裙子的小色狼哈。

    阿弥陀佛……光宗耀祖啊！！！

    这个梦做得很美好，还梦到大牛把牛小吃抱到自己的肩头，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父子俩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毛茸茸的绿草地上，说不出的明媚和温馨。

    早上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我坐在床上美美地回味了一番梦后才起床。突然想起手提还开着呢，连忙动了动键盘去看，屏保消除后，立马露出了大牛的脸，他喜欢趴着睡，从摄像头的角度看下去，他还在很舒服地睡觉呢。

    “早安，老公。”我心情颇好地对着他的小睡颜招招手，关掉了视频，屁颠屁颠地起床刷牙。

    这是应大牛出差的第二天，距离他回来还有5天o(n_n)o~~

    【50】

    今天上午是在小屁屁那个班上课的，最近五六年的男孩子们都喜欢玩扔粉笔头的游戏，老师虽然各种管教了吧，但孩子们背地里还是会偷偷摸摸地玩，被扔了满地的粉笔头就是作案证据！！！

    而像我这种……咳咳，喜欢跟他们一起打打闹闹，毫没有老师形象的人来说，孩子们就更猖狂了，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站在我面前玩啊。

    小屁屁也喜欢上了这种无聊的游戏，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他站在讲台上，小手掌心里攥着各种粉笔头，以讲台做掩护，对着下面另一帮男娃儿一顿猛扔！

    我就看到五颜六色的粉笔头抛着优美的曲线在我面前划过……划过……划过……

    其实这真挺危险的，关键是他们不止是站着丢丢而已，他们还跑！！边跑边躲，边躲边拉桌子给自己打掩护，那被他们拉得凌乱的书桌，那些书桌的角，我看着就心慌。你说这些小孩子们玩着玩着兴奋了，一个不留神被椅子绊倒了，头磕在桌子上……谁担责任！！谁担责任！！

    我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拿着书准备进教室，拿出我威严的态度教育教育他们。可刚刚把脚踏进教室的门，就猛然发现小屁屁真玩嗨了，他玩嗨了！！他一边转着头向后扔着粉笔，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就冲下讲台朝我跑过来，这正值我刚刚踏进教室的时候，他跑下来的速度很快，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躲开，只能看到他猛地俯冲过来，手肘猛地顶了一下我的肚子，我连连向后倒退，本来可以稳住身子的，可偏偏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突然一滑，我整个人向后摔出去。

    摔下去的那一瞬间，腰硬生生地旋转了一下，突然一扭，恍惚间我似乎能听到从我身体里传来的一声哭声，我发誓我真的听到了，接着……落地……再接着，能让我的眼泪瞬间流下的刺骨疼痛感袭来，我已经分不清是腰还是肚子疼了，疼得我觉得世界一片昏暗……

    如果落地的那一秒可以慢镜头回放，我可以看到小屁屁惊慌失措的脸，我可以看到我脚边的粉笔，我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眼前一晃，从身体的某个角落发出的微弱哭声……我疼得眯起眼躺在地上，看到外面苍白的天空。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我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我会怎么办……接下来会怎么办……

    我能看到周围的脚步都凌乱了，很多鞋子在我眼前晃，踢踏踢踏紧张地响着。我在哭，却感受不到自己的眼泪，似乎有什么声音跟着我一起哭，在我身体里……在我肚子里……

    一丝一丝，微微弱弱，似在挣扎，似在跟着我一样疼痛，这不是我的幻觉！绝对不是！！！我能感受到一双没有成形的手在狠狠地揪着我的心脏！！我都能看清这双手的模样！！

    恍惚间有人把我扶起，我看不清扶起我的人的样子，只感觉到有很多人很多人围着我，扶着我，抱着我。他们的声音我都能听到。我听到这些人撕心裂肺地吼着——

    “快送医院！！快！！！”

    “快打电话给小婷的老公！！快点！！！”

    “我开车，你们把她附近去！！”

    “叫救护车来不及了，直接送医院！！”

    “谁有她老公的电话？她父母的电话也成！！”

    “叫家属！！快点！！”

    喂……喂……你们的声音能不能小点，我听不到从我身体的某处传来的微弱哭声了……

    这个声音也在哭，在我身体里哭……他疼了！！他一定疼了！！

    应大牛，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

    …………

    …………

    …………

    …………

    我眯着眼疼得直喘气，模糊间看到车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树和楼房，我疼得都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了……也听不到身体里传来的哭声了……仅有的短暂思维只想到大牛出差前在论坛里以“牛大胆”的id发了一个帖子，帖子上白底黑字地写着——

    人生的乐趣是什么，就是你绝对想不到你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

    戏剧？神秘？变数？

    …………

    应大牛，你不要回来……

    【51】

    我突然想到还在上学的日子，油画教室里充斥着刺鼻的松节油味道，漫天飞溅的颜色，快速旋转的猪鬃画笔，有些绷得很紧的画布，敲上去会发出可笑的鼓声。

    那时候的世界是彩色的，充斥着油墨味道，调色板被扔在脚边，不经意踩上去，整个鞋底都变成五颜六色的了。那时候时早宇永远会提着画架放在我的后面画，然后嫌弃我把颜料挥到他的身上，嘲笑我的画风永远走野兽派路线。我也超烦他，每次都把画架挪得离他越远越好。

    那时候啊，一下课我就会冲去国画班，抱住大牛的小嫩腰，把脸埋进去，贪婪地闻着他衬衫上的味道，墨香和剃须泡沫结合在一起的味道。

    大牛会放下毛笔，转过身回抱我：“脏丫头，满身的颜料往我身上蹭。”

    我冲他笑，挽着袖子玩他的墨水。

    那样的世界，彩色的……

    彩色的……

    大牛说：“有老公呢，你和牛小吃都是我的责任。”

    大牛说：“等我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大牛说：“我的牛种有千千万万，但是倪小婷只有一个，你说我会怎么选择呢？”

    大牛说：“我应大牛的孩子，只要生出来，老子一定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的！”

    ……

    我的世界，忽然泛起了丝丝血腥。

    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我身体里哭啊！他在哭！！

    我被人抱进医院，把我抱进急救的床上，好多人围着我，我哭都哭不出声来，看到医院的天花板刺眼的白，刺眼的亮！

    至少我还清醒的，对不对？我很清醒我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很清醒地环住自己的肚子，我觉得我能隐隐触摸到那双还未成形的手！一定能！那么稚嫩透明的小小指尖。

    医生推着我忽然一个转弯，我模糊地看到也有一架急救推床从我旁边擦过，一样围着护士和医生。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去，正好看到那个急救床上的人戴着一顶熟悉的贝雷帽，心里某然一抖，但仅仅是这一抖，腹部立马刺骨得疼痛！！！

    我忍不住仰头尖叫，那样歇斯底里的垂死哀鸣，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在我尖叫的时候，那架推床快速从我身边擦过，我往左，他往右，快速的擦肩，缝隙中，我看到那顶贝雷帽落地，淹没在错杂的脚步中。

    有什么声音在叫我。

    周围的……

    大牛的……

    时早宇的……

    阿k的……

    还有一阵细哑的童声呢喃……他在隐隐哭诉……

    医院走廊。错杂脚步。白色灯光。红色世界。窗外，冬季的苍穹。

    ……

    ……

    黑暗。我，倪小婷。

    ……

    ……

    ……

    【52】

    喂，还记得我吗？我叫倪小婷，是个小学美术老师。我的丈夫叫应大牛，我们曾有个孩子，我们叫他牛小吃……但是，是曾经。

    如果能让我重新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会乖乖地呆在家里，如果能让我重新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不去管那些孩子们，如果我能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一定……一定什么呢？

    我不会忘记在我醒来的时候，我的丈夫坐在床边看着我，我摸摸变平的肚子，看着窗外冬季的苍穹，我说：“对不起呐……”

    他的眼睛一红，走过来抱我，身上没有了我熟悉的味道。

    我很奇怪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而我出差在外赶回来的丈夫，他抱着我，那样滚烫的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我的脖子里，顺着我的背流下去，烫得我心里难受。

    我很少见他哭，第一次是我在灌自己酒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现在，牛小吃不在了的时候。

    “不关你的事，孩子还会有的。”他抱着我，很紧很紧地抱着我。

    他说的是“不管你的事”，而不是“老婆，不管你的事”……

    所以我不知道这句话他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还会有吗……嗯，还会有，牛小吃才3个月而已，他还不一定成型，对吧？干嘛难过，干嘛伤心……对吧，对吧？

    但是你知不知道啊，我……是个怀过宝宝的母亲啊，那种连着心脏逐渐成长的感觉，没人会懂的！

    我从不相信命运，但这会我信了，我信这冥冥之中的六道轮回。要不然呢……我该怎样接受这可悲可怜可泣的变数呢……是我不好吗？是我不好吗……

    距离没有牛小吃已经2个星期，我出院回家，所有人对待我的态度都是小心翼翼，我的父母，我的外婆外公，我的公公婆婆。他们硬装着笑跟我说话，我突然好想说……

    能不能不要冲我这么笑啊……能不能啊……只是没了孩子而已啊，只是啊！我他妈的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孩子！！

    我能不能这么说啊！

    我能不能说应大牛你不要再伪装了，你干嘛强装宽宏强装大度原谅我安慰我，却在凌晨的时候爬起来在阳台抽烟？！！你能不能不要伪装了！！！

    应大牛你不要再伪装了！！你以为我没听见你打电话给你的哥们儿说着这个事实嘛，说着说着你哭了……你能不能不要伪装了！！

    应大牛你不要伪装了！！你都不敢直视着看我了！你跟我说话都是沉闷的了！！这个家都是沉闷的了！！你能不能不要伪装了！！！

    应大牛……我能不能……能不能再也不要孩子了……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在想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大牛的声音。

    我坐在阳台的太阳椅上回头看他，看到我的丈夫疲惫地向我走来，走到我的身后轻抚住我的肩膀。

    我再次转头，看着阳台外墨蓝色的夜景，零星几点路灯光。

    “没想什么。”我把衣服紧了紧。

    他的手按住我的头，蹭了蹭：“早些休息吧。”说着转身，向卧室走去。

    我突然很想冷笑。仰头望天，都说万物皆有魂魄，那么……牛小吃，你那尚未成型的魂魄，会在哪个角落看着我和他之间的变化。

    有一种薄凉，叫疏远。

    明明你在我触手可及的位置，却依旧触摸不到对方。

    我起身往卧室走，我的丈夫已经躺在床上了，裹着被子躺在属于他的位置，我走过去掀起被子躺在属于我的位置。

    感受不到他的味道，只有从旁边传来他的温度。他没有上来抱着我睡，我们各占一个位置。

    他说：“我关灯了，晚安。”

    我：“晚安。”

    一片黑暗。

    牛小吃……你能不能看到我们……看到我们的距离……

    【53】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觉得是这个世界抛弃了我，亦或者着我抛弃了整个世界。

    坐公交车去上班，视线定格在灰白的马路上，看着轮胎一颗一颗地碾过，碎了眼帘，弑了谁的留恋。

    在我26岁的年纪，我的无所畏惧，我的肆无忌惮，我的疯疯癫癫都被泯灭。其实谁的都会成长，在时光的推动下被迫成长，只是你是否遇到了逼迫你的人，逼迫你的事儿。

    我无疑爱着这个世界，可它为什么不怜惜我？

    等我出院再去上班的时候，校长已经对这一起恶劣的事件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我坐在办公室里，会有很多孩子跑过来看我，不说话，就站在门口用泪汪汪的眼神看我。

    最后，有个小女孩走过来轻轻地抱了抱我：“小婷姑娘，你别伤心，我们以后会乖乖的，我们都是你的宝宝。”

    如果是以前，我会很感动，可我现在一点儿感动不起来。似乎有双还未成形的手捏住了我的心脏，封闭了我所有的感情。

    我的嘴角一裂，象征性地低下头回报她，毫无感情地回抱住她，我说：“谢谢你。”

    只是，谢谢你……小朋友。

    陈皮被他爸爸妈妈领着也来跟我道歉，陈皮在我面前哭得泣不成声，他的父母更是内疚得无疑自责。

    陈皮抱我，一个劲得跟我说对不起。

    我起身摸摸他的头，我告诉他：“这不怨你，这是我的命。这个孩子该不会留下就不会留，注定的。”

    他仰头看我，小嘴耷拉着，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我突然想到……牛小吃那还未成形的脸，当初，会疼得哭吗？

    哦，他会……因为我听到他的哭声了，在我身体里悲鸣。

    我妈劝我换个工作，我摇头，觉得这个着实没有必要。我依旧回到这个学校继续上课，只是踏进那个走廊，那个班级的时候……会觉得走廊外的天空依旧如那一天般的苍白无力。

    倪小婷，你像是一只生锈的铁皮玩具！！

    我不知道我的生活将怎样继续，每天醒来，起床，上班，下班，面对应大牛，睡觉，再醒来……波澜不惊如一滩死水，应大牛的生活也是如此。

    一切回归于心死的平淡，多么可怕多么无奈，在我认为我自己都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这个星期六，阿k把我叫出去喝咖啡。

    caféofory，一家复古而温馨的咖啡馆，放着独特的爵士音乐，店里有5只可爱的波斯猫。

    我走进去的时候阿k已经坐在那里了，戴着黑色的边框眼镜，头发蓬松地扎了个马尾，刘海用黑色夹子夹着，灰色的运动衣，盘着腿靠在红皮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黄白色的猫。

    我坐到她的对面，点了杯澳大利亚山顶咖啡。

    阿k看着我翻白眼：“倪小婷，你丫现在怎么跟死人一样？”

    这话说得我无比心酸，请告诉我，我该用什么语气和态度来回答她的问题。

    她昵了我一眼，把怀里的猫丢到我的手里。这只猫很乖，乖乖地趴在我的膝头，懒羊羊地蜷缩着，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我的手背，我去摸它，它也安静地趴着让我摸。

    多乖啊……我忍不住柔软了一下。

    “尼玛！你能不能不要像现在这么充满母爱的样子啊？”阿k还是冲我翻了个白眼。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跳起来和她对骂了，现在真没这心情。

    “我本就是个母亲，怎么了？”我抬头看她。

    我的这语气，摆明就是点火吵架的语气。

    阿k当然不会让着我，一下子就毛了起来：“不就是流个产吗，要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吗？你他妈当初来月经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自己身为女人，注定就是要为爱情保守摧残的！精神的，身体的！谁叫你是个女人！我问你是女人嘛？倪小婷你是女人嘛？！”她拍着桌子就吼。

    看着她眉毛倒竖的样子，我着实觉得莫名其妙，大团大团的怒火堵在我胸口，我觉得我真得豁然爆发了：“我是女人怎么了？我是女人我就一定要活活地遭受这种罪？！！你跟我凶什么凶！你是我吗？是你流产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别跟我装什么洒脱，等你经历我的事情以后，你还能像现在这么洒脱吗？？？！！！”

    “我不洒脱？我不洒脱吗？！你怎么知道我不洒脱？！！我被西鹜那个王八蛋骗得团团转，从我这里他撬走了我们公司大半个客户群，损失是我砸锅卖盆也补偿不起的，我对他用情至深落得今天的地步，而我有想你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吗？！！草！！！”阿k越说越激动，到后面边冲我骂眼泪变滚落出来。她哭出来的时候，整个风扬跋扈的她突然就变得脆弱了。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阿k……她在我面前哭，又强忍住眼泪的样子。看得我很心疼，一抽一抽的疼，我发誓我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只是看到阿k爆着出口却遮藏不了她的脆弱的时候……

    看，因为是女人，所以才会伤得特别深！

    喉咙里堵得慌，我走过去抱她，忍不住跟她一起哭：“阿k，我跟你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愿再世为人……”

    阿k把脸埋在我的颈窝，眼泪滚烫滚烫的：“倪小婷，我不像你这么没骨气！下辈子我还要投胎成|人，我定把今世的债双倍奉还给那个王八蛋！！”

    我轻抚她的背没有说话，我突然想起应大牛。

    我的丈夫。

    如果有下辈子，其实……其实……其实我还想成为他的妻，你若为男，我则为女，你若为女，我则为男，情未断，缘未了，应大牛，我希望今生的牛小吃能在下辈子弥补我们的遗憾。

    其实这样想着想着，我忽然就想通了，活着本来就有好多遗憾。变数和劫数只是生命延续中的必然，渡过了未必不是一段幸福的开始。

    我低头蹭了蹭阿k的头顶：“喂，阿k……我忽然很想去找大牛。”

    她抬头看我，那么漂亮的眼睛充斥着血丝，她看着我认真的表情，看着我的眼睛，忽然抬头：“倪小婷，你活过来了？”

    我没说话，冲她抿嘴一笑：“我想告诉他，我们再要个孩子吧……说不准牛小吃就会回来了。”

    【番外之今天甜一下】

    最近两天都有些虐，写着这些虐虐的情节，写得我也不好受啊。所以今天上一下小番外，甜一下，周末了，需要好心情，对吧？啊哈哈哈

    应大牛跟他大学哥们儿聚会，顺便把我拉去跟在他后面蹭吃蹭喝。

    没错，记得吧，他的大学同学好哥们儿，开头介绍过，一个叫胖哥，一个叫小雨，还有一个没介绍过的叫兽哥，这四个男人聚在一起哇，走在路上的时候笑声威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