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王第12部分阅读
上层结交,到时为你竞投赌场开路,有没有这回事?”
叶汉点头:“我是这样吩咐过。”
鄢之利鼻子一哼,骂道:“你这个狗男人,太不负责了!你走后人家老老实实照你说的去做,无偿与澳门有关政府官员结交,关系打通了,可你迟迟不回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她望穿秋水,青春就这样浪费了……慢慢她年老色衰,不再讨男人欢心,而你一直不见回来,她只好饮恨离开澳门回西贡老家。”
《赌王》第十四章两地恋情(3)
听到这里,叶汉已泪如雨下,痛心疾首,想不到为了他的一句承诺,琼枝竟付出了一生的幸福……他仰起泪脸:“老叶,这位阮妮到底是哪位男人的孩子?她今年多大了?她为什么不随母亲一起回越南?”
鄢之利摇头:“这属于她母女的隐私问题,我搞不清楚。阮妮就在楼下接客,你自己问她去。”
叶汉拭去泪,转身朝楼下走。妓院里,稍有姿色的女人都有了生意,只剩下几位色衰的非洲黑妞,她们围过来挑逗叶汉。叶汉找不到阮妮,问她们道:“阮妮在哪个房间?小姐,请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拉不到生意的妓女们不无妒意地推开叶汉,生气道:“什么阮妮,我们不认识!”
叶汉无奈,只好寄希望于来日。
第二天,叶汉早早来到妓院,却找不到阮妮,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他向妓楼经理打听,才知道阮妮已经被其他男人赎身出去了。
叶汉怅然,这数日里他几乎天天在寻找阮妮,同时还盼望傅老榕召见他。现在寻找阮妮无望了,而傅老榕仍没有动静。简坤、邱老六虽时常来看他,但问起傅老榕何时回来,都用“快了”来搪塞他。
就这样,叶汉在国际酒店住了半个月后,鄢之利过来问他:“叶老板,你怎么还住在这里,公司没给你安排住处吗?”
叶汉知道鄢之利在打趣他,愤然道:“傅老榕真不是个东西,现在还赖在香港没回来。”
鄢之利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叶汉,摇头道:“我左右看你都不像白痴,怎么说出这种傻话来?我告诉你,傅老榕根本没有离开澳门,这间房子也是邱老六和简坤私人替你掏钱订下的!”
话说叶汉从江门来到澳门,邱老六和简坤向傅老榕汇报,就在这一刹那,傅老榕又后悔了,装做没听到,大声道:“老六、简坤,你们不去赌场往董事局跑干吗?”
邱老六胆小,不敢吭声,这些年他就是靠夹着尾巴做人才获得傅老榕重用的。
简坤见邱老六缩头乌龟似的,干咳一声重复道:“老板,叶汉已经过来了,住在国际酒店。”
傅老榕瞪了简坤一眼,说:“知道了,叶汉不是两位的朋友么?住酒店的钱你们替他垫上,算是你们接待他。”
简坤忍不住了:“老板,叶汉是你同意请他回来的,怎么现在又变卦?”
傅老榕从老板椅上坐起:“我没说不用他,他想回公司做事,让他主动找我。”
简坤、邱老六面面相觑。
傅老榕干咳一声:“老六,你出去。”
邱老六于是诚惶诚恐地退出。董事局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剩下傅老榕和简坤面对面坐着。
“简坤,你刚才的表现令我很不满意!”傅老榕气咻咻道,“有外人在场你不可以当面顶撞我。现在没有外人,我才是你姑爹,有什么话你可以讲了。”
“老板——不,姑爹,叶汉现住在‘国际酒店’,等你去见他呢。”
傅老榕扶了扶眼镜,眼睛射出深不可测的光,看了简坤半晌才说:“你知道老板一般喜欢什么样的手下?”
“老实听话,工作卖力,没有个人野心……”简坤低下头,“不过这些话都是你说的。”
傅老榕点头:“你说得对。所以,叶汉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个好马崽。他恃才傲物,目无尊长,好出风头,野心勃勃,很不安分!”
“可是,姑爹已经叫他来了呀,言而无信会失去威信的。”
“我要他来,是让他在赌场打工,可以安排他在邱老六手下做事,他肯吗?”
简坤此刻对傅老榕有了明显的反感,说道:“目下赌场面临新的问题,邱老六和我都没有解决的能力,必须由叶汉出山才能解决。姑爹既然要用他,怎么安排他在昔日的下属下面干事呢?古人云:‘用人莫疑,疑人莫用’,姑爹,你这样翻来覆去,任何热心肠也会变冷,就算你勉强收下他,日后也是一个祸根!”
《赌王》第十四章两地恋情(4)
“算你说对了!”傅老榕道,“当初我支开他去上海,就是担心留他在身边碍手碍脚,现在也是因为同样道理才临场变卦。你是我的亲戚,相信你也不愿意泰兴公司将来姓叶。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不必再哄他了,就直言我在澳门,随时等他主动找上门来!”
简坤从董事局出来,一肚子委屈,又感到没脸面见叶汉,遂请鄢之利出面,把前后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叶汉在国际酒店住了半个月后,已不再耐烦,听了鄢之利讲的情况,愤怒地把房间里的茶具、热水瓶砸烂。当时,大陆已经解放,叶汉只好去了香港,投资开了一家茶楼,忧闷度日。
澳门这边,因人口急剧减少,赌场生意日淡,举步艰难。
泰兴公司架子拉得很大,从业员工千余名,日常开销庞大,傅老榕不从长远利益着眼,采取裁员方式应急。
被裁的员工失去生活来源,迁怒傅老榕,组成一股势力,天天入赌场捣乱。三大赌场的主管一日数次报告赌场混乱情况,令他心急如焚。
这时候邱老六、简坤再次力荐叶汉,傅老榕考虑再三,认为也只有此法可扭转局面。
1950年9月间,简坤奉傅老榕之命前往香港请叶汉。
叶汉冷笑道:“这一回我不会再上当了,我叶某当然有办法挽救赌场,但必须他傅老板亲自出面来请,否则我是不会过去的。”
简坤面露难色:“傅老板现在年纪大了,被人恭维惯了,凡事总爱摆点架子,恐怕……”
叶汉沉下脸骂道:“丢他老母,我叶某在江湖闯荡半辈子,在赌界也算是有头有脸,多少人想巴结我还轮不上呢。他在我面前摆这种臭架子有资格吗?告诉他,他不来请,这事免谈!”
简坤央求道:“叶先生,你不满意他,总得看我们的面子。如果泰兴公司倒了,我们这些人去哪里混饭吃?”
叶汉“哼”地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说:“傅老榕是什么东西,当初叶某大破‘听骰党’,力挽狂澜,使泰兴公司在澳门站稳脚跟,老傅不仅毫无表示,还把我充军到上海,最惨的是老子落难,他见死不救!他欠我的太多了,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吗?”
简坤想了想:“要他亲自来香港请,可能拉不下面子,这样吧,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你让让步,要他写封信来如何?”
叶汉把一口痰用卫生纸包好,扔在纸篓里,抹抹嘴说:“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如果老傅真有再用我的意思,你回去叫他写封信来。”
简坤话一出口,又有点后悔了,又改口说:“打电话可以吗?”
叶汉连连摆手:“打电话不行。电话中说过的事,到时候他又说没说过;写信是硬家伙,白纸黑字,他想赖也赖不了。”
简坤回去向傅老榕禀报,傅老榕又犹豫了,认为这是叶汉在要挟他。信先压下不写,把精力全部集中在赌场上,如果能扭转局面,当然就不必请叶汉了。
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赌场一乱起来,就牵出一系列的问题,如:其他黑社会组织混水摸鱼;固定赌客顾虑人身安全不敢光顾赌场;卢九等旧派势力开始蠢蠢欲动,筹划东山再起……
四个月后,傅老榕一咬牙,给叶汉去了一封信。
叶汉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回一趟澳门,以自己为“筹码”,与傅老榕赌一“铺”。
1951年初,叶汉再次回澳门。这一次终于受到了傅老榕的礼待,一踏上澳门码头,简坤驾着傅老榕的专座——一辆漂亮的名贵房车——来接叶汉。
房车奔驰在大街上,简坤边驾车边高兴地说:“叶先生,你赌赢了,老板这回真下决心召你回来啦!”
叶汉问道:“你先载我去哪里?会不会又是你私人掏钱租酒店给我住?”
简坤红着脸道:“你别提了,上次你干的好事,发脾气砸东西,害得我和老六各赔了好几千。这次我不会再当灾了,有本事你多砸些!”
《赌王》第十四章两地恋情(5)
房车直接把叶汉送到泰兴公司的“旗舰”——中央酒店,傅老榕事先已通知酒店主管,安排叶汉在一个接待贵客的套间住下。
叶汉扫视豪华典雅的房间,心里总算有了踏实感。仿佛赌“骰宝”时听到“骰子”清楚的滚动声——傅老榕派房车接他,包括安排在这里住下,都是好的预兆。
简坤见叶汉露出满意的形色,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叶先生,我给你安排一个精彩的节目!”
叶汉一愣,抓住简坤:“什么‘节目’?是不是又向我推销你玩腻了的女人?”
简坤扮着鬼脸,挣脱叶汉:“先不告诉你,等会你就知道了。”
简坤离去不久,门铃响了,叶汉懒懒道:“请进。”
门开处,一位绝色女子亭亭玉立于叶汉身前……叶汉失声叫道:“阮妮,怎么是你?!”
阮妮冲叶汉莞尔一笑,扬着一块“请勿打搅”的牌子往门外拉手上一挂,把门关死,一边脱衣,一边朝叶汉走来……
叶汉吃了一惊。阮妮明眸一动,露出皓齿:“叶先生不喜欢我吗?”
“喜……喜欢……可是我是长辈呀!”
阮妮“扑哧”一笑:“叶先生误会了,这是我的分内工作——凡住豪华套间的客人,一开始就能享受一个小时的按摩推拿。”
叶汉松了口气,尴尬地笑了笑:“免了吧,我不需要,请你在我对面坐坐,我想和你说说话。”
“干吗要坐对面?难道叶先生就有那么封建?我不会强迫你的。”
“不不不,我、我和你妈……”
阮妮一脸的调皮消失了,很规矩地在叶汉对面坐下,低头玩着手指说:“你和我妈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今年多大?”
“21岁。”
叶汉又吃一惊,他1938年离开,到现在刚巧过了22年时间,莫非……叶汉咽下一口痰,万般慈爱地问道:“你父亲呢?”
阮妮望着叶汉,摇摇头:“妈没和我讲。”
叶汉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很久才问:“你以前并没有见过我,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阮妮玩着手说:“我妈说,叶叔叔的耳朵……所以,去年在国际大酒店我一眼就认出你来……”
叶汉点点头:“后来我又找过你,你去哪里了?别人说有人为你赎身,这是怎么回事?”
阮妮抬起头,扑闪着一对美丽的大眼睛望着叶汉,很久才说:“我妈妈年老之后,无以为慰,深染毒瘾………她欠下一大笔债,是高利贷……”
叶汉追问道:“后来你卖身替她还债,是不是这样?”
阮妮点头:“那一年我才十三岁,第一次接客什么也不懂……”
说到这里,她已泪盈双眼:“叶先生,做女人很苦,年轻时招蜂引蝶,人老珠黄时谁也不理,我妈妈就是在这种情景下吸毒害自己,所以,我不能再走妈妈的路,和一位对我有情有意的男人相好,今后,我的一生就托付给他,为他生儿育女……”
“就是为你赎身的男人?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阮妮点头:“他对我是真心的。他叫简坤,比我大20多岁。男人年纪大可靠,我们会相处好的。”
叶汉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他了解简坤,知道他心不花,对感情还是专一的,便又问道:“你妈妈在越南,是不是将来准备接她回澳门?”
阮妮摇头:“不知道。我们现在最要紧是赚一笔钱,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简坤的钱都花光了,为了我。”
叶汉突然有了一个念头,问道:“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回西贡与你妈妈团聚?”
阮妮破涕为笑:“当然愿意,可是哪来这样的机会?”
叶汉认真道:“这就要看你们母女有没有缘分。我这次回来是有条件的,如果傅老榕不肯答应,我可能会去西贡开赌场,到时一定把你也带上。”
阮妮苦笑道:“但愿不要如此,要不,你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我妈说,你一辈子的愿望就是……”
《赌王》第十四章两地恋情(6)
“当然,我也希望这一‘铺’能赢,”叶汉亦苦笑,“不过,既然是‘赌博’,输赢就只能选其一,全看我的运气或造化。”
两人正说话,门铃响了,进来的是简坤,他告诉叶汉,傅老榕说,上午的时间不多了,下午三点见他。
“你好好休息吧,下午三点钟我再来叫你。”简坤最后望着叶汉说。
叶汉见简坤欲走,忙道:“不行,我不能去那里,叫老傅自己过来!”
简坤沉吟片刻,说道:“好吧,我尽量争取他来。不打扰了,再见!”
简坤出门时,与阮妮眉来眼去,叶汉叫住他:“简坤,你和阮妮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她是位好姑娘,今后不许你欺侮她。”
“不会的,”简坤红着脸说,“我一把年纪了,只要阮姑娘不嫌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简坤离去后,阮妮告诉叶汉,她妈妈离开澳门的主要原因是身体不好,澳门开销大,怕拖累女儿。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话,中餐由服务生送到房里来。
用完餐,叶汉和阮妮分床而睡。待阮妮睡熟之后,叶汉轻轻爬起来偷看,认真地研究她有哪些地方和自己相像……直到门铃再次按响,才一骨碌爬起来。这次是傅老榕来看他。
傅老榕由邱老六与简坤陪同。
套房的小客厅里,叶汉与傅老榕行了见面礼,然后隔着茶几,相向而坐,邱、简分别坐在傅老榕两边。
叶汉注意到,分别十几年,傅老榕老了很多,头发斑白眼袋下垂,皱纹深刻,手背上还有了老年斑,但身架还是那么高大魁梧,眼神从镜片后透射出深邃的威严,虽说早已是澳门巨富,衣着还是过去的老样子:上身是中式布扣对襟衣,套在丝绸长衫上,戴的也还是十几年前那副老式圆框眼镜,给人的印象,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大清遗老”。
坐定后,各自喝了一口茶,傅老榕单刀直入:“叶汉,你对现在的泰兴公司有何看法?”
叶汉早已成竹在胸,但不愿意一下子全部倒出来,反问道:“你说的是哪一个方面?”
傅老榕皱了皱眉头,对叶汉没有称他“老板”有点不太自在,说:“当然是整体上的。”
叶汉把一口痰吐在地毯上,再一脚蹭掉——以此宣泄多年来积压在心里对傅老榕的不满,清清嗓门道:“既然是谈整体看法,首先得从目前谈起。我虽然没有直接看过你的赌场,但我估计到,针对胜利后的生意萧条,你会采取裁员的办法,对吧?”
“是这样。”简坤代傅老榕回答。
叶汉冷笑道:“这是最不明智之举。职员们兢兢业业为你卖命,到了这时候一脚踢开,不管是谁,心理都不会平衡。生活无着,当然要回来捣乱,会直接影响赌客兴趣,在生意大滑坡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岂不等于火上浇油?”
叶汉看了一眼傅老榕,继续说:“而且,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就算没有眼前的麻烦,‘泰兴’的前程也是堪忧的。据我初步了解,泰兴的弊端在于经营作风老旧,管理方式古板,很多赌博品种已经不合现在赌客的口味。现在是什么年月?居然还在搞什么沙蟹、铺票!新品种诸如回力球、吃角子老虎机、赛马车、百家乐、二十一点为什么不搞?再者,赌场从业人员素质太差,穿戴过时,跟清朝相比只差后脑勺上没根辫子。”
傅老榕不停地皱眉头,扶扶眼镜说:“还是你年轻比我入潮流。”
叶汉又朝地毯上吐一口痰说:“要吸引客人就得不断创造新招数,凡是流行时新的玩意都要及时引进,最好是时时刻刻走在别人前面,凌驾在时代潮流之上,紧紧地牵着客人的鼻子走!依我看,眼下的澳门赌场,还不如十几年前的上海滩!如今澳门什么国家的人都有,条件得天独厚,只要我们在赌博品种上做到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就能吸引人!”
傅老榕道:“如今澳门人口锐减,花样再多,去吸引哪个?”
叶汉冷笑道:“澳门的赌客,70来自香港,可交通不方便,来来往往就那么几条破船,跑一个单程要将近三个钟头,如果你舍得花钱购买一批快船,客源少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你早这样做了,哪还有今天的被动场面?”
《赌王》第十四章两地恋情(7)
叶汉说得头头是道,傅老榕亦感到有些道理,但他表面一直不动声色,直至叶汉停下来不再往下说,才语气平静地问:“如此说来,你真有办法把澳门的赌业搞得红火起来?”
叶汉自信地点点头:“我有这把握。”
傅老榕扶扶眼镜:“你具体怎么做?”
叶汉神秘地笑了笑,然后认真说:“你可以把赌场全部交给我,什么也不用管,不出半年,保证旺起来!我可以立下军令状。”
傅老榕咽了口唾沫,点头说:“那好,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回公司上班,起一个计划。”
叶汉叹道:“几十年来,我走南闯北,虽浪有盛名,却一事无成,至今身无居所——”
“这事好商量,”傅老榕说,“只要你能把中央酒店、十月初五街和福院新街三大赌场搞旺,我保证给你丰厚的薪水,另外送一套海滨别墅。”
叶汉直言道:“老傅,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不再打工,要分几成股份给我。”
傅老榕眉毛挑了几下,仰起脸:“具体分多少?”
“两成怎么样?你和高可宁各占四成。”
傅老榕沉默地注视着叶汉,邱老六、简坤亦静心等听结果,小客厅里出现了僵局。
叶汉叹了口气,做出让步道:“分一成好不好?我话已经挑明,我不再打工,万一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傅老榕沉吟良久,最后说:“按理,你提出的条件不算过分,但我事前没有准备,你也知道,泰兴公司不是我一个人做主,增加入股人的重大事情还得董事局研究决定,所以,现在不能直接答复你。你确实是一位奇才,虽不常住澳门,但分析问题颇为透彻,这一点,我一直赏识你,也希望你能为公司再立新功。好吧,暂谈到这里,有消息会及时通知你。”
叶汉为了不失风度率先起身:“我这就回香港,允许你们慢慢研究,一年半载的我也等得起。”
傅老榕随后起身:“你不必走,我是第一股东,召集会议还是有权的,回去后马上研究,晚上就会有明确答复给你——我会派简坤来通知你的。”
傅老榕、邱老六、简坤离去后,叶汉如释重负,此时的心情可与“停骰”那刻相比,局势已定,只差“掀盅盖”那一环节了。
阮妮这时从卧室出来,她醒来很久了,但不便出来打扰。
叶汉给她沏了一杯茶,问道:“刚才你都听到了?”
阮妮点头,在叶汉对面落座。
“你认为我能赢这一‘铺’吗?”
阮妮摇头:“不知道,这年头人和赌技一起水涨船高,不到最后掀盖谁也猜不透。”
叶汉点点头:“你说得很对,和你妈一样聪明。如果她是男人,是不会落到这般下场的。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这一‘铺’无论输赢,我都要和你妈在一起:赢了,我接她回澳门;输了,去西贡找她!”
阮妮突然偏过身去,偷偷地哭起来,叶汉大惑不解:“小妮,你这是怎么啦,不喜欢我和你妈在一起?”
阮妮回过头用手绢拭泪,啜声道:“不……我在替妈高兴,她的眼睛没有看错,叶叔叔确是位有情有义、可以托付终生的好男人,可是她、她……”
叶汉急问道:“她怎么啦?”
“可惜她没有这福分。”
叶汉一惊,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摇着阮妮的手:“小妮,你告诉我,你妈妈到底怎么啦,你说呀!”
《赌王》第十五章愧对痴情(1)
话说傅老榕离开叶汉回到董事局,刚坐定便沉下脸骂道:“贼心不死,十几年过去了,还时刻想着夺我的江山!”
简坤本欲提醒他通知高可宁召开董事会议,见如此,知道叶汉想入股的计划泡汤了,咽下要说的话,改口道:“不同意你应该当面拒绝,叶汉这个人是最受不了这一套的。”
傅老榕瞪了简坤一眼,质问道:“说这些话你是站在谁的立场上?”
“当然是公道立场。”简坤脱口说,“两次都是你派我们请他过来的,现在又变卦,我以后怎好意思见他?”
傅老榕对简坤的态度十分反感,强忍着火气说:“我要他来是替公司打工,不是请他来夺权!我原设想让他主持中央酒店、十月初五街和福院新街三大赌场的日常事务。我现在不打算用他了,简坤,这项工作我交给你!”
简坤连连摇头:“谢老板好意,不过简坤能力确实有限,难以胜任。”
傅老榕大声说:“你不干,我让邱老六干!”
邱老六诚惶诚恐,不敢说话。简坤道:“邱老六更加难以胜任,让他挂帅,泰兴公司要不了多久就会垮掉!此事还非得请叶汉出山不可。人家才要求两成股份,保证让赌场旺起来,这等好事你都不答应,恕我直言,你这是——”
“我这是怎么啦?”傅老榕瞪望着简坤,“我这是不愿引狼入室!你不要逼我,没有你,没有叶汉,泰兴公司照样能运转下去。我已经和警方联系出面镇压捣乱分子,很快赌场就能恢复正常秩序!”
“你这是嫉贤妒能!”简坤要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我就是嫉贤妒能,你还有什么说的?”傅老榕脸上的肌肉搐动着说,“简坤,我命令你把我的意思转告叶汉,不同意打工,马上滚出澳门!”
“我不说,你自己跟他说!”
“你……”傅老榕涨红着脸说,“你也给我滚!老六,你把我的话转告叶汉!”
邱老六虽不愿意,也不好拒绝,正要答应,一想到自己欠叶汉太多,更不好面对,求助地望着简坤。
“好吧,看在老六的份上,我去说,不过,老六,你也要陪我一起去。”
邱老六连连点头。
出得门来,邱老六松了口气,对简坤说:“阿坤,你怎么敢当面跟老板顶嘴?这样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简坤哼道:“你越怕他,他越霸气。老六,我觉得你这辈子也活得太窝囊了,在老傅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与其这样,还不如离开泰兴公司。”
邱老六吓了一跳:“阿坤你怎么也叫他‘老傅’,他是你姑爹呀,万一听见……”
“听见又怎么啦?他什么时候把我当内侄了?我才巴不得他听到呢!”
邱老六小心地四处张望:“好了,好了,快走吧。可是,等会见叶汉,我们如何开口?”
豪华套间的小客厅里十分宁静,很久,叶汉才叹了口气说:“这一‘铺’我又输了!”
“我和老六都尽到义务了,”简坤解释说,“刚才我还跟他翻了脸。”
“谢谢你俩!”叶汉说,“刚才我跟阮妮说,如果这里失利,我马上去越南开赌场!”
“越南?”简坤喜出望外:“我去跟老傅说说,如有可能,我也代表公司与你合作!”
邱老六插言道:“傅老板肯定会同意,他早就有个想法,准备在泰国、越南或者菲律宾开一家分场,与澳门形成犄角之势,以应付日后可能发生的变化,这件事我可以帮阿坤去说。”
简坤搓着手道:“如能成,再好没有了,我早就许诺要让阮妮回一趟越南。”
阮妮不满地瞪了一眼简坤:“你是说凭你自己的本事送我回越南,你这是借叶叔叔的光!”
简坤涎着脸说:“叶先生是我朋友,借他的光也算我的本事。”
叶汉沉吟片刻说:“好吧,只要傅老榕愿意拿出钱来,我也认了,而且我也没他那样小气——可以各占一半股份。老六,这事就交给你去办理,我准备再呆一段时间,打探有关方面的消息。”
《赌王》第十五章愧对痴情(2)
几天后,傅老榕果然同意简坤去越南开赌场,在邱老六的说服下,准备拿出40万元让简坤带走。拍板后,先支付15万元起动资金。
叶汉同意简坤入股,直接因素是为了阮妮这辈子能有个安定之所,不再重蹈她妈妈的覆辙。主意打定后,他又邀鄢之利入股。
在中央酒店豪华套间的小客厅里,鄢之利不停地抽着雪茄,听叶汉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计划。
“像当年去上海一样,这次我去越南也只是一个跳板,等赚了钱,再杀回澳门。我自信越南之行不会像上海一样,那里的政治气候是适宜于办赌场的。如果你愿意,我只要你投资,不用管事,一文不少分利润给你。”
鄢之利突然掐灭烟蒂:“你不是和简坤合作了?多一个人岂不少了股份?”
叶汉摇头:“简坤只有15万元。”
“傅老榕不是答应投资40万?”
“哪有这等好事,”叶汉笑道,“傅老榕不满意简坤,就像当年他把我充军到上海一样,算是一次性的遣散费。”
鄢之利望着叶汉:“不是我不愿和你合作,说实在的,越南地方小,两人合伙利润少,你何时才能赚够回澳门的钱?最主要,我在香港、澳门的股票生意抽不出身,而且是关键时刻,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理解。”
“不,老鄢你理解错了,我拉你去越南并非缺少投资资金,四五十万我拿得出,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当然知道,因我在越南住过一段时间,熟人多,还有很多亲戚在那里,对不对?”见叶汉点头,又说,“这一点你放心好了,我不在越南也一样,我先写几封信寄过去通知他们照顾你。我岳父贺诗光是位宽厚长者,最肯帮忙;我舅子贺明高是位生意红人,如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找他绝对好办。”
叶汉这下放了心,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大胆放心地干。信你不用寄了,我最近就起程,带在身上更好。”
叶汉离开澳门去了香港,先把茶楼处理了。
又经过一个月紧张筹备,叶汉招募了一批从业人员,还准备到越南再招一批当地人,带上“吃角子老虎机”,轮盘赌等赌具,乘轮船从香港湾仔码头出发,开赴越南西贡。
一路上,叶汉十分怀念琼枝,希望这次与她团聚,从此不再分开。阮妮和简坤合住一个统舱,在叶汉的隔壁,因此经常爬过来陪他说话,驱赶旅途寂寞。
叶汉最难以忘怀的是琼枝的能干和重情,谈起她的过去不无感慨道:“她若是个男人,一定能干出一番业绩,最起码,她的才干胜我十倍。红颜薄命,可惜她是一位女流。”
阮妮也认同这一点,另外她认为:“我妈妈若不是越南人,境况也许不会如此惨,最起码,做白崇禧或者陈济棠的姨太太,也能风光半生。”
叶汉摇头:“做姨太太也不是风光。中国的旧官僚把女人当做玩物,喜新厌旧是他们的本性。能较长久保持关系的,也一定掺杂了各种政治目的或利益因果。比如宋美龄与蒋介石,蒋介石不看宋家的实力及宋美龄与美国人的关系,他能那样老实?”
阮妮望着叶汉,突然问:“叶叔叔,如果当初你不和我妈分手,你们能长久吗?”
叶汉默然,很久才说:“单从爱情方面去想,我愿意跟她白头偕老,但人生包含丰富,爱情只是一个部分,好比赌博有各种赌式:番摊、山铺、扑克、轮盘赌……爱情对我而言,可与‘骰宝’相比,虽重要,但不是全部。当时我与你妈妈分手是万不得已的。为了入主澳门,必须以上海为跳板……”
“你也可以把我妈带到上海去呀?”阮妮打断叶汉道。
叶汉点头:“她也有这个要求,可当时你妈在澳门过得很好,不忍心她跟我去上海受苦。但最主要还是我存了私心,希望她留在澳门疏通上层关系。当时我想,最多是年我就能重返澳门,可万没想到我一离开就是将近20年。关于这一点,只能用‘缘分’来解释才能找到答案。如果我和她有缘,年后回来,一起击败傅老板,双双入主澳门赌场,凭她的聪明与能干,绝对能当一位合格的女老板——这种结局岂不是尽善尽美?即使有一天她年老色衰,我叶某移情别恋,最起码她也有一半股权。”说到此处,叶汉低下头,“更何况我叶某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真的,每当想起来,我总觉得欠她太多……”
《赌王》第十五章愧对痴情(3)
阮妮含着泪点头:“你不要太自责,要怪就怪我妈没有福分……”
“不,她会有福分的。”叶汉动情地说,“这次去越南,为了她也是一个因素。小妮,我向你保证,不管她现在境况怎样,我一定不会嫌弃她!”
阮妮听到这里,泪如雨下,把头偏向一边,叶汉心里又是一惊,压低声音问道:“小妮,上次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妈到底怎样了?”
阮妮抹去泪,摇摇头:“没什么,她……很好,只是很想念你。”
叶汉追问道:“她怎样个好法?住哪里?到了越南头一件事我就去找她!”
“别,别这样……”阮妮紧张地说,“叶叔叔应该以自己的事业为重。我妈真的好希望你能在赌界出人头地,她临走时吩咐,以后也不再见你,当你成功的那一天,她会向你表示祝贺。”
叶汉点头,他相信这番话是琼枝说的,咽了咽唾沫,决心掐断欲念,将全部精力投入事业,琼枝也一定希望他这样。
船在大海上颠簸了半月之久,抵达西贡,叶汉按图索骥找到贺诗光,拿出鄢之利的介绍信。
贺诗光果然是位宽厚长者,尤其他经历了从巨富到穷人这一过程,已洞悉了人生冷暖,变得大彻大悟,超然物外。他对女婿推荐来的叶汉早有耳闻,也愿意帮忙。
贺诗光在西贡住了多年,对周围情况十分熟悉,他替叶汉选地段、租购场地、招募员工、跑当局,使叶汉少走了很多弯路。
叶汉初来越南,最大障碍是语言不通,必须有一个好的翻译。在西贡,懂中国话的越南人不难找,但懂粤语的却如沙里淘金。
没有翻译,工作无法开展,幸亏贺诗光几经周折,找到了一位到过广东的越南人阿黎。
阿黎50来岁,早年跑船运,在广州、香港、澳门等地都滞留了很长时间,能说一口流利的广东话。叶汉最满意的是他为人忠诚老实,敬业精神很强。
1952年7月,叶汉在越南西贡开办了一家中型赌场,名字仍袭用当年在家乡的“濠雄”。
“濠雄”赌场开业之前,傅老榕许诺的40万元仍然没到位。到了这时候,叶汉不得不把话挑明了:“阿坤,你不要再等了,傅老榕给你的15万不是投资,是给你的一次性遣散费——说得更露骨一些,这些钱是你彻底脱离泰兴公司的安家费!”
简坤跳起来,青筋暴起:“不可能,他对待别人可能这样,我是他内侄,他不会这么做的!”
叶汉冷笑道:“信不信由你。现在‘濠雄’的场地和规格都有了,就剩下投资设备,你的15万和我投资的15万都花光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姑爹会寄来的。”简坤涨红脸说,“我马上拍电报!”
简坤接二连三地给傅老榕发电报,加急、特急、十万火急……
澳门那边无动于衷,最后接到邱老六以个人名义拍来的电报:老板将你除名,汇款之事勿望。
简坤这才蔫了,有气无力地望着叶汉。
叶汉说:“傅老榕把你甩了,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简坤于是破口大骂。
“骂有什么用?”叶汉说,“其实我早就跟鄢之利说过了,他根本不是让你来越南开赌,而是为了永远把你支开——你走的是我当年上海的老路。总之,他对你还算尽了情义,15万元是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