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王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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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族”喜爱打听的问题。《澳门日报》首席记者周平责无旁贷地担任采访叶汉的重任,以满足广大赌迷的要求。

    叶汉成了公众人物,对自己的形象十分注意。他自信将来一定会成为叱咤赌坛的风云人物,现在讨得大众的喜欢,正是为日后打基础。

    周平在《澳门日报》开办了“叶汉专栏”,就赌迷们关心叶汉的事做出各种答复。赌迷耿耿于怀的是叶汉大胜谭通的那一段精彩表现,并就此事提出如下具体问题:1何谓“听骰”,一般的人都可以练吗?你对“听骰”持何种态度?

    2谭通乃是一代赌博奇才,他惨败于你手下的直接因素是什么?他还能东山再起吗?

    3谭通拥有听骰神功,在他发现按原来的方法听骰都失败后改变方法,为何还是败在你手下?当时你是采取什么手法?

    4当最后一次谭通做庄,你为何还能稳操胜券?

    5目前澳门爱好骰宝的人很多,可是都知道叶先生有如此了得的手段便望而却步,请问叶先生,广大赌客来泰兴公司骰宝场赌博,怎样才能获得公平?

    这些问题,都相当尖锐、客观,无法回避。特别是第5条,更直接反映了当前赌客的心态,如果泰兴公司骰宝场能处在不败之地,那大家干脆送钱给赌场好了,根本用不着赌。

    《赌王》第八章鸟尽弓藏(2)

    但赌博的全部意义就在一个“博”字上,输赢未定的诱惑才使这一个非正当行业得以万代流传,长盛不衰。

    事实上,赌客的这种担心是合乎情理的。由于抗战正在进行,内地的大批人涌入澳门,这些人无以消遣,赌博成了他们的首选。但是,当他们听说泰兴公司有这么一位神乎其神的骰宝主任,又都犹豫不决了。

    针对这些情况,叶汉义无反顾地接受了周平的采访,在回答第一问题时,他说:“听骰,就是根据骰子跌落的不同响声,判断出骰子点数,以达到赢钱目的。众所周知,骰子是正方形的,共有呈水平的六个表面,每面按点数分别刻有一至六个圆形凹位。由于被挖出点数,骰面剩余的平面面积就因点数不同而不同。以一个骰子为例,比如‘一点’那面,只有中间一个圆点微微凹入,落地时接触面积与全平面着地就没有什么区别;再看‘六点’这面,因为钻了六个小圆点,骰面被挖去不少,余下围在点子周围的骰面,比‘一点’要少很多。所以,这两种骰面在与其他平面相互摩擦时,产生的音调也就不会一样。正常情况下,‘一点’那面落地,因只挖去一个圆点,中间没有太大隔阂,发出的声音当然干净利落,没有杂音,直到骰子停稳前,都会一直发出‘兹——’的叫声,如同蝉鸣。‘一点’着地,那最上的一面必然是‘六点’。

    “‘二点’比‘一点’只差一点,落地时声音也像蝉鸣,但是有点像‘蝉曳残声过别枝’,音调略微短促一些,没‘一点’响亮,这时,应该判定它是‘五点’;反之,‘六点’和‘五点’落地的声音比较低沉,音色微弱或暗,这时,表面上的那一面可能是‘一点’或‘二点’。另外,‘三点’和‘四点’有点暧昧,介乎‘六点’与‘一点’之间。

    “要是什么也听不见,那么,很可能是骰子跌落时没有转动,这种情况下注,完全要凭运气。

    “至于是不是所有人可以练‘听骰’,只要不是聋子,都可以练成。但练得快或慢,都因人而异,各凭天赋,有的人要十数年——比如谭通,而有的人只须十天就够了——比如在下。

    “关于我对‘听骰’持什么态度,叶某人的旗帜是鲜明的——不可取。赌博讲求的是公平竞争,公平竞争只能凭运气,若做不到这一点,就失去了赌博的意义。我叶某人练‘听骰’,乃是为了破‘听骰’,迫不得已而为之。”

    叶汉针对第二个问题作出如下答复:“谭通确是一代赌博奇才,无论他的天赋与执著,都是一般人无法相比的,但他太过分相信自己了,这是他失败的直接因素。至于他能否东山再起,前面我已经说过,赌博场上只存在运气,没有定数,人生如赌,我叶某人不是才从失败中走出来么?有一点必须说明:我很敬佩谭通的个性,敢用命做赌注的,这世界上为数不多,多数人是希望借赌博让自己过得更好。

    “朋友们对前次我与谭通的较量很感兴趣。回答第三个问题,我还是一句老话:赌博只凭运气,如果总是赢,无论他采用何种手段,都属于不正常,我破谭通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在骰盅底层加垫了一层较厚实的透明胶布。经过改进的骰盅,骰子在胶布上打转,发出来的声音恰恰与没有经过改进时相反。后来谭通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他不该轻敌,在台前喊叫,这时我自然会示意手下换一只骰盅。至于最后谭通做庄,我能赢他就更不足为奇了。

    “说到第五个问题,朋友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叶汉笑道,“既然叶某人把什么秘密都公开了,大家还有什么可怕的?作为赌场,惟有公道才能求生存,叶某人道术再高,也害怕赌客不进入赌场。如何想办法让客人满意,是泰兴公司之立足点,今后我将邀请客人参与我们的骰宝改进工作——我们的宗旨是尽可能做到公道,使大家在平等的基础上凭运气决定输赢。谢谢大家对叶某的厚爱,希望不断听到各方意见。”

    周平的采访文章一经发表,全澳门又掀起了一场“叶汉热”。赌客们对叶汉的坦率由吃惊变为亲切。他们打消了顾虑,大胆走进叶汉经营的三大赌场赌骰宝。热衷于“听骰”的赌客,都停止了训练,他们知道,在叶汉的骰宝场赌钱,只能凭运气,无论玩何种伎俩都是行不通的。

    《赌王》第八章鸟尽弓藏(3)

    以后的事实说明,叶汉公开了自己的秘密,不仅没有使自己的形象有所损失,相反,更加赢得了广泛的信赖与敬佩。

    由于谭通的失败,卢九再无法入主澳门赌坛,他的手下除被谭通带走一部分,多数作鸟兽散,邱老六投到了叶汉手下。

    叶汉以骰宝需专业化为由,让邱老六取代简坤,负责管理十月初五街的骰宝场。

    他本人仍在各处走动,不时应酬报界或政界人物的造访。

    一天,叶汉刚在中央酒店八楼办公室落座,琼枝破门而入,对叶汉说:“叶先生,你刚刚在报纸上答复了赌客提出的5个问题,获得了圆满的成功。现在,由我向你提出第6个问题:最近叶先生出了名,不可一世,有人猜想,你身边的女人肯定成倍增加,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性,请问,你对过去的女朋友是否还残留一丝依恋?”

    叶汉一愣,冷不防琼枝会提出这个问题,当他明白过来后笑道:“叶汉虽然出了点名,但也谈不上‘不可一世’,瞎忙倒是有的。当然,叶汉也巴不得身边美女成群,有享受不尽的艳福。可惜父母造成本人这副尊容,很难招女人喜欢。故名虽出,而艳遇全无,幸得老天怜悯,赏我一绝色女子,无奈近日忙得不可开交,冷落了大美人,还望琼枝小姐原谅。”

    琼枝被叶汉幽默的表情逗乐了,“扑哧”一笑,用一根粉嫩的手指顶住他的额头:“讨厌鬼,你这副尊容除了我,确实没人瞧得上。喂,想不想我?”

    叶汉努努嘴,示意琼枝关门。琼枝在叶汉的脸颊处刮了一下说:“像馋猫似的稀罕你了?今天我找你是说些正经事。”

    叶汉伸出手臂欲揽琼枝入怀,涎着脸说:“难道zuo爱不算正经事?”

    琼枝甩了一下手臂,红着脸看了一眼敞开的门外,低声求饶道:“汉哥,别……真的,我要跟你说一些事。”

    叶汉松下手,亦认真起来,问道:“什么事,真的很重要吗?”

    琼枝点点头,望着叶汉:“汉哥,近段时间,你知道老板是如何看待你的?”

    “不知道。”叶汉摇头不解地望着琼枝。

    “可能你以为自己破了谭通,挽救了泰兴公司,功劳大,老板会感谢你?”

    “我认为,”叶汉的喉头动了动说,“最起码应该是这样——如果他们还有点良心的话。”

    琼枝冷笑道:“你果然是这么想的,不过,你想错了,凭良心是做不了老板的。”

    叶汉吃惊地望着琼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汉哥,最近你的情况很不妙,傅老榕很有可能做出对你不利的决定。”

    “为……为什么?”叶汉只感到一盆凉水自头顶浇下,全身凉透。近段时间,他一直处在热头上,冷不防背后还潜伏着意外的危机。

    “因为你热过了头。”

    叶汉听到这句话,更加泄气,无力地把背向后靠。

    “凭良心说,傅老榕、高可宁对你破了‘听骰党’首先还是感谢的。可是慢慢他们发现街头巷尾都议论你,视老板如无物,后来《澳门日报》又推波助澜,连篇累牍地刊登你的照片和访谈,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叶汉’似乎成了泰兴公司的代名词,想想看,他们心理能平衡?物极必反,汉哥,近段时间你真的太张扬了。”

    “琼枝,你有没有听到傅老榕将怎样处置我的消息?”

    琼枝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会向我下手?”

    “这事纯属偶然。今天我去董事局找傅老榕签字,听他在办公室大骂:‘叶汉是什么东西?我看他还能得意几天,老子定要他哭笑不得!’当时我就吃了一惊,慌忙退回来,又听到简坤、高可宁、解典他们在说你的坏话。遗憾的是,恰在这时傅老榕的女佣送开水进来,我不得不进门去。”

    叶汉咬着嘴唇沉思,脑海里想着的转来转去是两句话: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现在泰兴公司的生意如火如荼,骰宝部日进万金,有他或没他都是一样,傅老榕当然有可能对自己下毒手,只是,他没料到会如此之快。

    《赌王》第八章鸟尽弓藏(4)

    恰在此时,电话铃声起,叶汉手中的烟头惊落在大腿上,灼痛中,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猜想到这个电话是傅老榕打来的,而且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他有意不接,让电话一直响下去,但每响一次,都令他心烦一次……最后,他还是拿起了电话。果然是傅老榕打来的。

    傅老榕干咳一声说:“我和高老板正商量,准备重用你,可是澳门乃弹丸之地,再发展也只有这一点点前景。最近听说上海的赌博业搞得热火朝天,上海,你知不知道?那可是一个好地方,比澳门少说也大一百倍,真正的英雄在那种地方才能大显身手……我和高老板商量好了,准备派一支最精干的队伍去那里打天下,由你负责,叶主任,你觉得怎么样?”

    《赌王》第二部分

    《赌王》第九章落难他乡(1)

    1938年4月,叶汉携带傅老榕打发的20余万元资金,率狗仔、邱老六等10余人,从澳门码头出发,乘坐一艘英国客货两用轮船驶往上海。

    4月底,轮船经过近半月的航行,进入虹口码头。

    叶汉等人,夹杂在熙熙攘攘的客流中,一时被上海大都会的繁华所迷住。他们不顾旅途的疲倦,兴奋地左顾右盼。

    这次叶汉是满怀希望而来的,既然被傅老榕像充军一样发配到这里,但如果能在上海闯出大名堂来,那么,就可以趁此机会与傅老榕分道扬镳,独霸一方赌坛,然后再杀回澳门,与傅老榕争夺天下。他临离澳门时,与琼枝约定,由琼枝在澳门继续结交和疏通各方面的关系,为他杀回澳门做准备。

    叶汉在上海的第一步工作自然是调查上海赌场行情,结识有关朋友。

    当时的上海滩,堪称中国第一大赌城。这里的赌场陈设豪华,赌博花样新鲜繁多,叶汉初逛赌场就大开眼界,羡叹不已。第一个感觉就是深圳、香港,包括澳门的赌业都无法与上海相比。

    上海自19世纪中叶开放以来,便变成了东方大都会,随着各种文化的侵入,赌博这一社会毒瘤也跟着繁衍、扩大。

    这里除了旅馆、茶楼和烟馆成为赌场外,还有一种名为“总会”或“俱乐部”的赌场。诸如“招商局董事俱乐部”、“长春总会”、“宁商总会”等等,都是专业性质的赌场。此外,还有跑马场、公馆赌场等等。

    在赌博花样方面,叶汉发现比澳门多了好几种。其中有“轮盘赌”、“扑克”。轮盘赌系光绪末年由欧洲殖民主义分子带入中国的,英文名叫roulette。传至今日,最有名的是上海老靶子路的“a字十三号”赌场,专开轮盘赌,出入此地的多是大腹便便的商人、地位显赫的政要官员、十里洋场阔少、珠光宝气的姨太太、红衣舞女及名妓。

    “扑克”的英文名为poker,于清朝同治年间从欧洲传入中国。不过,那时候的扑克与叶汉见到的不同,那时扑克共有52张,分为四种花纸:一为铁铲(spade),即后来的黑桃;二为红心(redheart),即后来的红桃;三为钻石(diaond),即后来的方块;四为圆柱(cb),即后来的梅花。以铁铲为最大,红心次之,钻石再次之,圆柱最小。

    喜欢新鲜的叶汉对这两样赌分外喜爱,一整天都在赌场留连忘返。

    几天后,叶汉发现了一种最引人的赌具,即“吃角子机”。这种赌具几乎上海所有公共场所,如舞厅、咖啡馆、游乐场、说书场都摆有,它的周围经常是人头攒动,争相往“虎口”送角子。

    叶汉粗略估算了一下,在地理位置一般化的场地,每台机器平均每昼夜可以收入500余元,差一些的平均也有300元。

    叶汉非常兴奋,对他的手下说,如果自己的赌场开张以后,一定得安置一大批这样的机子,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调查,叶汉对上海赌界有了初步的认识。从民国以后,上海的赌业可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从辛亥革命到1937年。当时的赌场都由流氓或与流氓有联系的人所开设。比如1915年,上海本帮流氓许荣福在山西路昼锦里开设赌场,接着,蔡鸿生在郑家木桥,陆少卿在鸡鸭弄(今山东路打狗桥),三丫头在五马路(今广东路)满庭坊,杜月笙的老头子陈世昌在自来水街(今广西南路)宝兴里都设有赌场。就规模和实力而言,要算马祥生、金廷孙在南阳桥生吉里开设的赌场为最大,当时到生吉里去赌博的,都是一些富商巨贾和有势力的人物。

    1927年澳门赌商梁培派广东帮王宝善向法租界当局行贿,获准之后,投资800万元,在公馆马路(今金陵东路)设立“利生”、“富生”两大赌场。场内陈设十分华丽,有中西菜点供应、女子招待、汽车接送,各种中西赌具一应俱全,职员加保镖共800余人。

    后来,由于黄金荣等三大亨要求分享利润未成,三大亨联合一批买办绅士,请求法国领事馆,把这两个大赌场给取缔了。

    《赌王》第九章落难他乡(2)

    1931年,杜月笙在福煦路181号开设了一家规模更大的赌场。这个时期还有不少所谓“铜宝”赌台,那是一种低档次的小赌场。

    1937年以后为第二阶段。芦沟桥事变之后,抗日战争爆发。5个月后,国民党军队放弃了上海的最后阵地,除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苏州河以南地区外,上海全部落入日军之手。日本帝国主义为推行殖民统治,麻痹中国人民的斗志,刻意实行毒化政策,大力倡导腐朽生活方式,废除对烟、赌、娼的各项禁令,从而促使上海的赌博业进入鼎盛时期。上海亦成为中国乃至东方的第一大赌城。这个时期的赌场,均由汉j、流氓所开设,他们受到日伪势力的庇护,气焰异常嚣张。

    叶汉在宏观上对上海赌场有了初步了解,接着开始筹划自己的赌场。

    其时,上海各大赌场都有自己的背景,租界内的,依靠英、美、法等帝国主义支持;租界外的或投靠日本人,或仗着国民党军统特务组织,或本身就是地痞、流氓、帮会组织——这批人又分为广东帮和上海本帮。

    初来乍到的叶汉什么势力也没有,但他自信能在这个东方头号赌城中占上一席之地。

    临行前,傅老榕曾给广东赌商梁培写了一封信让叶汉带在身上,希望他给予支持。

    1931年1月18日,淞沪战役爆发,十九路军顶着压力,与日军决战,由于蒋介石采取不抵抗政策,十九路军孤军奋战,最后败退,上海很快沦陷。这时候,梁培和日本驻上海占领军总部攀上关系,在愚园路1002号开设一家大型赌场,起名为“百乐门舞厅”。由于梁培与日军的关系,黄金荣、杜月笙及其他势力不敢再排挤他,生意一直红火。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黄金荣年老体弱仍留在上海,依靠法国主子过日子。杜月笙为避免被日本人利用,在戴笠的安排下逃往香港。此段时间,梁培红极一时,他的百乐门舞厅更是热火朝天,日进万金。舞厅不光拥有上海第一流的设施、一流的乐队和一流的舞女,而且厅内设了多间赌室,另外还有芬兰浴、艳舞厅等se情服务,光是看门打手就超过100人。百乐门的地理位置也十分优越,背后是富人聚居区,前面离闹市大街有数百米,可说是闹中取静,环境幽雅。

    这一天,叶汉备下礼物,率狗仔、邱老六来到愚园路1002号认门。

    在百乐门豪华会客厅里,叶汉一干人等了很久,才见梁培打着呵欠出来会见。

    梁培在广东时,与霍芝庭、傅老榕、高可宁都有过交往,为人也很谦和。近些年由于财大气粗,加上有日本人撑腰,性格也变得傲气起来。

    叶汉这些年常与上层人物交往,也不足为怪,先递上傅老榕的信,然后作自我介绍。

    梁培这才露出笑脸,请叶汉等人落座,问道:“你以前不是在卢九手下做事么?怎么又跟上傅老榕了?”

    “揾工跳槽,对打工者来说,乃是很正常的事,说不定明年我又会另谋高就。”

    梁培点头:“说的也是,不过,傅老榕比卢九档次要高,这点是肯定的。对了,我听人说你‘鬼王’叶汉会魔法、妖术,可有这事?”

    叶汉摇头:“那都是谣言,叶汉只是一个平凡的赌场从业人员。”

    梁培道:“不管你有没有妖术,那只能局限于玩骰宝。上海玩这玩意的人不多,大多数喜欢新鲜,对了,澳门有‘老虎机’没有?”

    “没有。”叶汉摇头,“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东西,把角子一枚一枚地投进,运气好的掉下大批角子——当然更多的情况下是什么也不掉,玩这东西的人最多,谁都可以赌。”

    梁培点头:“相比起来,澳门太落后了。这次你们远道来此,是观光还是另有事情?”

    叶汉答道:“请梁先生过目傅老板的信就会知道。”

    “不必了。”梁培紧盯着叶汉,“你说了也一样,我对那些‘之乎者也’的信很头痛。”

    叶汉稍做心理准备,临场编了一个理由说:“是这么回事,近年由于战乱,澳门生意不景气,有一批弟兄活不下去,傅老板让我领一批人来上海混一口饭吃。”

    《赌王》第九章落难他乡(3)

    梁培冷笑道:“傅老榕什么时候变得仁善了?你们一共多少人?”

    “十余人。”

    “愿不愿到我的赌场里干?我也开了几张骰宝台。”

    “不不。”叶汉急道,“我们带了点资金,想自己搞间赌摊……我们人生地不熟,还望梁老板看在乡亲的份上多多关照。”

    梁培皱了皱眉头,虽有不悦,但也不能说出口,一会又问:“选好场地了没有?”

    叶汉摇头:“才刚到,不知选哪里恰当。想来想去,还是把赌场开在广东帮自己的地盘附近为好。乡里乡亲的,好有个照顾。我的手下先看中愚园路864号,认为那里可以开一家赌场。可是那里离愚园路1002号只隔200来个门牌,担心冲撞了梁先生的‘百乐门’,故特来问问。‘百乐门’乃是全上海首屈一指的大赌场,梁先生又在赌界德高望重,借你们的光说不定真能在上海立足下来。”

    梁培被叶汉几句恭维话说得头脑发热,挥挥手道:“开吧开吧,生意各做各的,在愚园路开赌也不是我梁某人的专利。如遇上麻烦找我得了,凡广东来上海谋生遇难的,我不管,谁还管?”

    “大恩不言谢。”叶汉起身道,“梁老板的一番盛意叶汉已铭记在心!”

    梁培亦不留,起身相送。这时,突然又记起一件事来,说道:“对了,要开赌场别忘了买一两部老虎机,够你们几个吃饭的。买这玩意要找美国人杰克?拉莱,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会便宜一些。”

    “吃角子老虎机”,原是美国水果糖公司的自动售货机,上面印有柠檬、苹果、桔子等图案。民国初,美国失业者杰克?拉莱因使用空头支票被判刑,刑满释放后感到前途渺茫,只身来到中国,先在上海黄金荣开办的酒吧当仆人,后改做酒店杂役,对赌博情有独钟。待积下一笔钱后,他回国将水果糖自动售货机偷偷运到中国,然后进行改装。经改装的“吃角子老虎机”体积不大,相当于一台中型收音机,外观呈方形,上面有个小孔,供塞钱币,下面有个大漏斗。赌客从小孔塞进角子,再扳动右边一个铁杆,机器中的齿轮便旋转起来,在这种人与机器的较量中,有时会从漏斗中掉下大批钱币,更多的情况下是什么也不掉。

    杰克?拉莱初试结果大获其利,于是又陆续从美国运来几台。当时,中国海关已确认这玩艺属于赌具,禁止进口。杰克?拉莱遂将机器拆散,把零件分装在行李袋里,瞒过海关检查,运到上海之后再制造外壳,重新组装成“老虎机”。久而久之,他弄清了机器的结构,开始试着在上海直接秘密生产,并销售给其他赌场,大发其财。

    杰克?拉莱的冒险经历使叶汉很受感动,从梁培的办公室出来,便率狗仔、邱老六径去拜访。

    叶汉并没有呈递梁培的介绍信,他不屑于拉大旗作虎皮的做派,自信凭自己的名气和诚恳可以成为杰克?拉莱的好朋友。

    事实上,杰克?拉莱是下层人物出身,十分平易近人,加之是异国人,更不敢有什么架子。他热情地接待了叶汉一行。当他听说叶汉来买他的机器时,喜得合不拢嘴,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问:“叶先生需要购买几台‘吃角子机’?”

    叶汉伸出一个指头。

    “1台?还是10台?”

    “100台。”叶汉平静地说。

    杰克?拉莱嘴张成“0”字,吃惊地问道:“叶先生开一家这么大的赌场,地段选在哪里?”

    “愚园路864号。”

    杰克?拉莱更吃惊了:“那里不是有一家‘百乐门’么?规模也是很大的。”

    叶汉认真说:“杰克先生尽管放心,我说过买100台机器绝不会开玩笑。”

    “叶先生误会了。”杰克?拉莱也认真说,“作为商人,我当然巴不得多卖产品,可是出于关心,我不得不提醒,‘百乐门’是梁培开的,他在上海很有势力,背后还有日本人支持。叶先生把赌场开在前面,对梁培的生意肯定有影响,他会不会向你发难?”

    《赌王》第九章落难他乡(4)

    叶汉自信道:“不会,我和梁培都是广东人,同在外乡闯天下,没有什么好冲突的。况且,在来贵处之前,我已经征得他同意。”

    杰克?拉莱摇头耸肩,不解道:“中国人真是不可思议,同乡关系有这样大作用。在美国,凡牵扯到切身利益,父子、夫妻都分文不让。”

    叶汉自豪道:“这正是我们中华民族不同于美利坚的地方——美国人太过分自我化了。”

    他没有把“自私”吐明,怕引起杰克?拉莱不高兴。

    杰克?拉莱仍不服气地说:“依我多年的了解,中国人虽然很重感情,但也有一定限度,并非一味相让,更何况梁培也不是一个很能吃亏的人。我很佩服叶先生的勇气,单人独马敢来上海闯天下,据此,l00部机器我会优惠卖给你。祝你好运,但愿我的提醒只是一句多余的废话。”

    叶汉一行回到旅店,就开赌场的具体问题进行讨论。有一点大家是一致的,希望尽快开办起来,结束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好有一个安居的地方。大家担心的和杰克?拉莱一致,害怕梁培表面上支持,暗中搞鬼。

    狗仔说:“就算梁培真能容忍我们,但现在‘百乐门’生意十分红火,且有大批固定的客人捧场,我们恐怕竞争不过他。”

    邱老六也说:“或许梁培正是料定我们做不下去,才有意送个顺水人情。”

    叶汉不悦道:“照你们的说法,我们该怎么办?把傅老榕给的钱分了散伙算了?”

    众人不再吭声,知道劝不住叶汉。

    叶汉咳嗽一声,吐了口浓痰说:“我就不信这个邪,人家在上海能站稳脚,我们就不行。不就是担心梁培么?他有什么了不得,过去在澳门连卢九都斗不过——各位别忘了,卢九是我叶汉把他赶出赌坛的。当初我若早来上海,说不定比梁培还强!”说完,又看着大家。

    邱老六说:“既然叶先生有决心,我们跟着干得了,有什么好讲的。”

    狗仔说:“其实我刚才只是提醒汉哥注意,并不是说要打道回府。若要回去,就不必远道来上海,况且我也是男子汉嘛,这口气总是要争的。”

    “很好。”叶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家的担心也并非多余,不过我早已想好了对策,如果梁培要为难我们,可用‘同乡’和‘傅老榕’这两张牌压他。至于生意能否做过‘百乐门’,我去那里调查了几天,发现梁培还不是一个优秀的赌商,很多地方还可以改进。兄弟们等着瞧吧,叶某人很快就会在愚园路弄出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赌场来!”

    经过两个月紧张筹备,“864号赌场”如期开张。

    赌场规模直追“百乐门”,装饰豪华,内设轮盘赌台8张,大小赌厅36间,赌式有扑克、沙蟹、牌九、麻将、骰宝。

    按照其他赌场的格局,叶汉也在赌场内设置了休息厅,备有名酒名烟,中西菜肴糕点一应俱全,另有上等鸦片,一律免费招待。

    赌场特意从苏州、杭州等出美女的地方招聘了20余名天姿国色的美女,担任咨客和侍应小姐。

    凡场内工作人员统一着装,男的穿黑色西服、白衬衣打黑色蝴蝶结;女的穿玫瑰色西服、短裙,露出白白的大腿,并一律剪掉辫子,烫成卷发。在员工的着装和精神面貌上,给所有赌客一个特别神气的感觉。

    100台“老虎机”摆在大堂两边及各种休息室、舞厅,使走过或休息的人,只要口袋里有“角子”,随时都可以扔进去试试运气。

    与其他赌场不同的是,在“864号赌场”正门口两侧,日夜都站着两排笑容甜美的大美人,每一位赌客进出,都可以得到她们迷人的微笑。

    赌场开张之前,叶汉在上海各报大做广告,造成声势,剪彩那天,又邀请部分名人及有关人员捧场。梁培、杰克?拉莱也应邀到场。

    杰克称赞叶汉有丰富的赌场经验,别具一格的布置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梁培一进赌场,就一直没有露过笑容,对“864号赌场”的规模及叶汉这种标新立异的做法十分不满,未终场,便借故离去了。

    《赌王》第九章落难他乡(5)

    杰克趁机拍了一下叶汉的肩臂,悄声说:“你注意到梁先生没有?”

    叶汉冷笑道:“他有情绪,不过现在才开始,以后更有他看的呢。”

    杰克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叶汉这样自得,只好把话咽下。

    “864”开张以后的生意,果如叶汉预计的那样,喜欢新鲜、刺激的赌客蜂拥而至。凡来过的客人,又被场内优质的服务和优惠的条件所吸引,忍不住第二次仍来这里。消息一经传开,愚园路附近几家赌场的老客忍不住也来此一试,然后也成了“864号”的客人。

    1002号“百乐门舞厅”的舞客兼赌客,都得经过“864号”大门口,叶汉便发动攻势,邀请他们进来跳舞。叶汉是早有准备的,从苏、杭等地选来的美女都被培养成陪舞小姐,她们年纪不大,多在16岁至20岁之间,且常换新人,收取的服务费也比“百乐门”低得多。

    开始梁培还能保持绅士风度,认为要不了几天赌客的好奇心过去之后,“864号”会自动“退烧”。一段时间过去,叶汉这边仍然热火,而“百乐门”却是门庭冷落车马稀,旺盛的景象不再来。

    处在这种势头之下,再能沉得住气的人也坐不住了。

    这时候,梁培的手下向他建议,要么像当年杜月笙一样,派一帮流氓天天去“864号”捣乱,让他无法办下去;要么报告日本人,栽他一个“抗战”之罪,把赌场查封了……

    梁培对手下的建议不置可否,关于如何对付叶汉,他早有准备。

    再说叶汉的赌场开张以后,生意兴隆,日进万金,总算圆了老板梦。正在他踌躇满志的时候,突然接到梁培的请柬,约定他去“百乐门”叙同乡之情。

    叶汉并不心疑,把赌场交给狗仔打理,带着邱老六前往。

    这一次梁培十分客气,早早地迎出门,携手同登餐厅,由乐队歌女伴唱,一边饮酒,一边欣赏。

    从梁培的客气里,叶汉意识到梁培另有意思,只是梁培仿佛很能沉住气,一个劲地劝酒,说一些风花雪月。

    不觉中一场席宴完毕,梁培仍不言他,请叶汉入舞场,领略“百乐门”舞女的艺技。“百乐门”的舞女十分风马蚤,梁培要求她们必须用尽手腕令客人满意,因此,在跳舞的过程中,她们尽可能地把胸峰袒露出来,在客人的身上蹭来蹭去,秀发和面颊也尽可能地在客人脸上留下馨香……

    这一招果然有其妙处,一会功夫,叶汉就被撩拨得心旌摇晃,想入非非……正想着要把此项引进自己的“864号”,梁培恰好也来到身边,他放下舞女,向叶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于是两个男人便舞在一起。

    叶汉感觉到梁培要说话了,果然,梁培干咳一声开了腔:“叶先生,你觉得‘百乐门’与从前比较生意方面有什么变化?”

    叶汉摇头:“没注意到。”

    梁培露出笑容:“叶先生果然是位称职的管理人员,埋头干自己的事不问其他,很好!”

    叶汉忍不住问道:“梁先生有什么事吗?如有事,直说无妨。”

    梁培严肃起来,在忽明忽暗的霓虹灯里,甚至显出阴森来,突然问:“叶先生,傅老榕给你工资是多少?”

    “每月700元。”叶汉不解,但仍然如实回答。

    梁培摇头:“太少了,像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才700元?傅老榕真是岂有此理!”

    叶汉听到此处,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仍不敢肯定,抬头望着梁培。

    “叶汉,”梁培突然又改变了称呼,“你愿不愿意跟我干?我给你每月4000元工薪!”

    梁培果然是这意思,叶汉故作糊涂道:“可是,我正在打理‘864号’,抽不出身来。”

    梁培冷笑道:“864号?那是我赏识你,准许你开设的。傅老榕算什么东西?我干吗要买他的账!我没有看错,短短的一段时间,你就把‘864号’开办得有声有色,甚至连‘百乐门’这边的生意也抢去了。好,我们广东又出了一位人才。”

    《赌王》第九章落难他乡(6)

    听了这一番话,叶汉委婉道:“‘864号’是傅老板让我带资金过来开办的,这个……”

    “‘864号’的资金我当然会划给傅老榕。以后,就不能叫‘864号’这名字,应该改为‘小百乐门’,这名字好听吧?”

    叶汉苦笑,此刻,他心里的感觉真是五味俱全。

    “我知道你这半生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主要是没有遇上一个好老板。”梁培仍喋喋不休,“先是卢九亏待你,在他手下干了近十年,到临走还是一个荷官。不平之下,你才一走了之——卢九这有眼无珠的家伙也因此留下祸患,他若善待你,也不会败走麦城。你后来的老板傅老榕也不是个东西,你替他立下汗马功劳,也没得到该得的好处,随便打发一点钱,发配到这上海来。你以为上海是好闯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哪个是好惹的?哪个背后没有后台背景?你小子走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