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婚2求子记第18部分阅读
,说什么话都要事先规定好。如果段斐企图故意暴露缺点砸场子,老太太当天晚上就能心脏病发作……一来二去,段斐吓住了,也累了,没有力气反抗了。
这样听之任之的后果就是每到江岳阳给段斐打电话的时候,她十次里会有九次正在外面相亲,江岳阳不怎么费劲就能听见电话里传出来的低回婉转的咖啡馆风格背景音乐。甚至有一次,江岳阳还听见电话里有人说“段老师,你坐在这里接电话就好,不要见外”……江岳阳气疯了。
可是不管江岳阳疯不疯,两边的老人算是卯上劲地要拆散这两人:伴随着段斐一次又一次地相亲,江岳阳也要应付他爸妈每天一次的例行声讨。
再后来声讨也不过瘾,老两口干脆打了行李包坐车到了江岳阳家,住下不走了!
就这样,一场本来挺罗曼蒂克的爱情剧目终于从两情相悦变成全民总动员。如果要形容,段斐觉得只能想到“波澜壮阔”这个词。
而江岳阳只觉得焦头烂额。
也是在这个冬天里,孟旭同样觉得自己的生活中风雪如织,郁闷得无以复加。
先是他一直生病,体温虽不算高,但总归很折磨人。他一向不习惯去医院,只是自己吃药、喝水、休息……两周后终于退烧了,但人也瘦了一大圈。想去看果果,但段斐说果果已经被接回姥爷姥姥家,他听了内心里颇有点失落。郁闷的时候又去找丁沐前打发时间,丁沐前还安慰他:不就是孩子吗,你想要,再找个年轻漂亮的老婆,给你生个孩子不就完了?
孟旭心里想:其实这真是个简单的办法。可是多么奇怪,他总觉得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这一个和以前的相比,总归是不一样的。
应酬完了丁沐前,孟旭带着三分酒意和一点残存的热闹回家——似乎趁着这股热闹劲,自己还能觉得日子没那么落魄、那么孤独。结果还没走到楼门口,就见一个女孩子远远迎上来,问:“你是孟大哥吗?”
孟旭很懵,反问:“你是谁?”
女孩子莞尔一笑:“孟大哥,是表叔、表婶让我来的,他们说你看见我就知道我是谁了。”
孟旭完全摸不着头脑:“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他仔细打量一下面前的女孩子,只见穿着很规矩,却并不土;模样算不上漂亮,但也不难看;个子差不多一米六五左右,还算中等偏上;皮肤挺白,头发没染成奇怪的颜色,所以看起来还挺顺眼……他一边打量一边搜肠刮肚地想,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人?
女孩子似乎也没想到孟旭完全不在状态,愣一下才补充解释:“我是曹芳,按辈分得叫你一声表哥,不过是五服以外,也不算近亲。”
“哦——”说到这里,孟旭终于恍然大悟,“你是我爸送来找工作的?”
“找工作?”曹芳又一愣,过会儿才笑了,“叔说的是找工作?其实也算是找工作吧,我去年从河南一所你可能都没听说过的大学毕业,在安徽打工好几年,干过好多种不同的工作,后来是叔打电话来,说让我来找你,给你拾掇拾掇家里,或者,干点别的什么……”
说到这里,曹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孟旭倒是瞬间恍然大悟:因为自己离婚后始终没有再婚,父母终于急了,才想出这么个“先斩后奏”的办法来。说起来之前孟母在电话里也不是没有过暗示,可他当时装作听不懂,还自以为成功地敷衍了过去,谁曾想他爸妈都把姑娘给送到他眼皮下面了!还说什么“或者干点别的什么”,就差点没直说“或者给你生个孩子也行”了!
孟旭觉得自己刚好了没几天的感冒发烧在这一瞬间又被急火攻心地复发了。
可是他总不能让姑娘就这么站在楼下,只好带曹芳上楼,开了家门,让她进屋。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要勤快得多,进门就把他攒了多日的脏衣服给洗了,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还把冰箱里的过期食品都扔掉,下楼买了新鲜的水果、蔬菜、猪肉,看样子还真打算大干一场。
孟旭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只用眼睛的余光看着曹芳进进出出的身影,偶尔回答她几个问题,比如“这东西能扔吗”、“孟大哥你有没有什么忌口”、“孟大哥我拿你的家门钥匙用用”……孟旭恍惚间觉得时间倒退回几年前,周末的下午,段斐就是这样里里外外打扫卫生或者煲汤、煮饭,她其实是个顶热爱生活的人,可是他那时候为什么会觉得她不顾家?
孟旭有些难过地想:或许,在一起久了,一点疏忽都可以被放大,于是才走到了今天。
孟旭知道他必须把曹芳送走,而且要尽快。可他现在的确又有点身体不舒服,或许他更需要一个女人在他身边,从而获取一点照顾与体贴。他有点犹豫,而这一犹豫天也就黑了,反正不管怎么说,曹芳也不可能当天离开了。
想到这里,孟旭叹口气,略提高一点声音对曹芳说:“曹芳,晚上你睡客房吧。橱子里有被褥,你自己找出来铺一铺,过几天我帮你找找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知道了。”曹芳一边洗菜一边回头笑一下,那笑容突然让孟旭想起了伍筱冰——那一瞬间孟旭痛苦地转回头去,他不知道,他这辈子还能不能从这两个女人的阴影里走出来?
这味同嚼蜡的生活,其实连他自己都有点绝望了。
(10)
元旦前,顾小影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蒋曼琳。
当时完全是巧合——管桐陪老婆去百货商场采购婴儿用品,结果在那层楼上遇见了正带儿子挑选童装的蒋曼琳。
只是他们看见对方的时候那场景颇为滑稽:蒋曼琳的儿子翔翔正在为无法得到一套玩具而撒泼打滚,蒋曼琳冷眼旁观无效,只好妥协,在众位家长或同情或不屑的目光中掏钱结账。看热闹的人群里就有顾小影,不过她当时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拿自己儿子没办法的母亲就是蒋曼琳,还一边舔着一个冰激凌一边琢磨着自己将来可不能把孩子宠到如此无法无天。管桐去另一边的款台付款未回,所以没看见这具有轰动效应的一幕,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和蒋曼琳撞了个面对面——彼时蒋曼琳的儿子翔翔几乎是挂在妈妈的胳膊上被拖着往前走,而管桐左手拿着交费单子,左胳膊肘上挂着购物袋,右手拎着顾小影的包,右胳膊上还搭着顾小影的大衣……所以他俩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都很为对方那移动圣诞树一样的造型震撼不已。
还是翔翔看见管桐后先大喝一声:“叔叔!”
管桐愣一下,笑了,先对翔翔摆摆手,再跟蒋曼琳打招呼:“带儿子来买东西?”
“我快被他烦死了,”蒋曼琳皱眉,没好气儿地看着儿子,“再这样下去我打算把他带到b城好好收拾收拾,免得他总跟在奶奶身边,迟早是一害。”
“你婆婆能允许你这么做?”管桐并不相信,刚想帮忙分析一下形势,突然瞟到了站在不远处贼头贼脑往这边张望的顾小影,忍不住笑一下,伸手招呼,“过来!”
顾小影见被发现了,只好攥着冰激凌走过来,笑着跟蒋曼琳打招呼:“你好。”
“你好,”蒋曼琳愣一下,也笑了,“顾老师吧?常听管桐提起你。”
“唔?”顾小影瞪眼看看蒋曼琳,恰好听见管桐介绍:“这是蒋曼琳,我大学同学,现在b城挂职信访局局长。这是她儿子,翔翔。”
“哦,”顾小影恍然大悟,笑靥如花,分外热情,“你就是蒋姐姐呀,我也常听管桐提起你。你儿子好帅呀!”
蒋曼琳还没等回话,翔翔小朋友已经尖叫:“妈妈我也要吃冰激凌!妈妈我也要!我也要!”
顾小影瞠目结舌——这孩子是属高音喇叭的吗?
蒋曼琳快要被儿子喊得耳膜爆裂,也自觉颜面无存,便顾不上说别的话,只好拖着儿子匆匆告别离去。管桐和顾小影看着蒋曼琳的身影,不约而同想到一个词,叫做“落荒而逃”。
顾小影惊得都忘记吃冰激凌了,只顾盯着那娘儿俩一个拖一个拽的背影咂舌。直到奶油融化后滴到手上,才手忙脚乱地一边指挥管桐去她包里找纸巾一边感叹:“如果我有这么个儿子,不知道得多崩溃。”
管桐终于翻出纸巾,一边给顾小影擦手一边好脾气地答:“不会的,咱从一开始就不能让孩子变成这个样子。就算要保护童心,可该立的规矩也得立,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
顾小影攥着冰激凌一边舔一边说:“她真漂亮,对不对?”
思维又跳跃太快,管桐反应了两秒钟才知道她说的是蒋曼琳,笑一下答:“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管桐你真没用,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看不住,”顾小影叹口气,再回头找找已经看不见的人影,语气无限落寞,“胸是很大啊……”
这回思维更跳跃,管桐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一个气球一样,“噗”的一下子就被顾小影戳破了,气体漏出去,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显然这个发现对顾小影的刺激是很大的——晚上回到家,洗完澡,顾小影只穿着胸衣短裤便站在镜子前面左晃晃,右晃晃。
管桐进来的时候吓一跳,赶紧递件睡袍过去:“你不冷吗?小心别感冒。”
“暖气这么热,怎么会冷,”顾小影不搭理管桐,还在比画自己的胸,“看,这样,是不是显得更丰满一点?”
“是。”管桐心不在焉地看一眼镜子,答。
“一点都不真诚,”顾小影看看镜子里的倒影抱怨,“其实我怀孕以后是丰满了很多的!”
“对。”管桐配合地点点头,为了表示自己的确是很认真地在回答问题,他又看一眼镜子,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管桐,那个……”顾小影还知道踌躇一下再开口,“你真的没有见过蒋曼琳的胸吗?”
管桐顿时被晴天霹雳劈过……过好久他才哭笑不得地答:“你的反应真奇怪,上次还又哭又闹,我以为这次至少也要三堂会审,没想到你居然只注意到这个……”
“上次不是都说开了吗,如果我总是揪住你不放,你又要说我不信任你。再说我也不是不信任你,谁让你当时瞒着我什么都不说的?只要你如实汇报,我肯定愿意相信你啊!”顾小影瞥一眼管桐,转身继续对着镜子边比画边感叹,“不过这挤一挤就是不一样!怪不得好内衣都卖那么贵呢……等我生完孩子,一定要买一件超豪华的内衣,让人一看就血脉贲张的那种。”
“血脉贲张?”管桐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仔细看看顾小影,“除了我也没别人看了吧……”
“谁说的?”顾小影瞥管桐一眼,很不服气,“夏天还有吊带裙子呢,冬天还有深v字领毛衣呢!再说我给你看,你看得见吗?你都对我视若无睹了!”
“我没对你视若无睹,”管桐不知道话题怎么会拐到这个方向上来,顿时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趟,“我现在凡事都以你为中心,小心翼翼,谦虚谨慎,这样还不行?”
“你就是对我审美疲劳了!”顾小影控诉,“我现在就算不穿衣服站在你面前,你也不想碰我了!”
“胡说八道,”管桐欲哭无泪,“你现在怀孕呢,你让我怎么碰?”
“可是你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你想碰!”顾小影张牙舞爪,横眉立目,很为自己终于问出了这个纠结已久的问题感到振奋,“你老实说,你在b城都是怎么解决的?!”
管桐的脸,终于在三十五岁这一年,不可避免的、较为罕见的……红透了……于是,那晚,遇人不淑的管桐被某人恶意马蚤扰了。
他还不能反抗,因为反抗也没用:他就算把对方的手拨开十次,对方还会第十一次摸上来……所以他得忍着,一边努力找话题开“卧谈会”,一边任某人的手兴风作浪。于是对话就变成了这样——“这么说段斐和江岳阳要结婚了?”
“是啊,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咦……让我揪一揪……”
“轻点儿!”
“再晃一晃,哈哈哈。”
“嘶——顾小影你轻点儿,要断了!”
“你刚才问我什么?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许莘打算明年国庆节结婚,挺仗义是吧?因为‘五一’节我还没出月子呢,说好了一定得有我参加她才可以嫁人!”
“杜屹北家同意了?”
“那有什么办法?杜屹北唯老婆马首是瞻,乖得不得了,他奶奶都拿他没辙,只能妥协。唉说起来还真是要看男人自己的立场……男人立场坚定了,家庭就和谐了。”
“这个道理我早就总结过。”
“你老实说在b城想不想我?”
“想,当然想。”
“那你还这么柳下惠?”
“关柳下惠什么事?怎么每次都能扯到他?我说你不能老实点吗?这才五个月,也不安全啊!”
“其实安全方面倒还好,我百~万\小!说了,说是只要注意姿势,就不会有问题。”
“啊?”
“别一惊一乍的,我就是这么说说而已,我还怕太早进行性启蒙吓到我们宝宝呢——你说人家在房子里住得好好的,突然看见伸进来一截烧火棍,别再吓一跳。”
“烧火棍?”
“我也就是随便打个比方,不要当真。”
“顾小影……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还服你呢!每次被我马蚤扰得这么坚不可摧,还能睡着?”
“你也知道你是在马蚤扰?”
“哎你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啊?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困了,睡觉,你把手拿开。”
“别睡别睡,还没说完呢,你自己解决吗?还是有别的女人?”
“我上哪儿找别的女人去?你赶紧睡觉!”
“哈哈哈,害羞了呀?小说上说都要洗冷水澡的,你怎么不用洗澡就能睡着?”
“哎你别乱抓!你到底还睡不睡了?”
“这个话题太私密,我觉得很兴奋!”
“我——唉——”
管桐终于无话可说了……顾小影折腾了一会儿也累了,终于放过管桐,转而拱在他胸前,趁自己肚子还不是很大,再次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管桐被她马蚤扰得睡不着,索性翻一下身,伸手轻轻抚上顾小影的小腹,顾小影“嘿嘿”笑一声,抓住管桐的手在自己肚子上微微用力地按下去。管桐有点紧张,唯恐压着了肚子里面的孩子,但偏偏就在那么一瞬间,管桐的手心被“砰”地撞击了一下!
管桐愣了。
顾小影兴高采烈:“宝宝在跟爸爸打招呼,你感觉到了吗?”
管桐难以置信地再伸出手,刚覆上去,“砰”地又是一下子!
管桐激动地坐起来,借着透进来的月光仔细打量顾小影的肚子。顾小影躺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男人那惊喜的表情,再看看自己的肚皮,觉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幸福过。
此时,她终于理解了论坛上一个姐妹说过的话:当你感受到第一次胎动,你瞬间便会母爱泛滥!
是的,现在她终于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血脉相连:每当她闭上眼,都会幸福地冥想,想那个小生命正悄悄蕴藏在她的身体里,他(她)一点点长大,渐渐有四肢、指甲,渐渐会吞咽,渐渐拳打脚踢。这是多么神奇的过程——从一颗受精卵到一个孩子,她用十个月的时间,给这世界一个生命!
原来真是这样:上帝造了亚当和夏娃,然后便把造人的责任交给了女人,所以,当一个女人将要成为母亲,她便承担起了上帝的职责。
(11)
但怀孕毕竟不是一件只充满幸福感的事。
在顾小影怀孕五个月的时候,h1n1的高嘲终于到来——如果说之前大家不过觉得这是一场和sars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小小挑战,那全国范围内若干孕妇的死亡,则在这个冬天令所有孕妇心里都笼罩着一层阴霾,顾小影也不例外。
尽管她不用上班,避免了和外界的接触,但管利明和谢家蓉却是每天都要出门买菜,并顺便和院子里的老头老太们聊天的。不仅如此,管利明和谢家蓉还喜欢去人山人海的大型超市里抢购每天早晨的限价鸡蛋、便宜猪肉,只要能抢到就心情大好!再加上或许是因为不适应g城干燥空气的缘故,管利明总是不停地咳嗽,虽然不剧烈,但喷薄而出的唾沫星子每次都让顾小影避之唯恐不及,天天心惊肉跳。
在这种越来越恐惧的氛围下,某天,管利明终于感冒了——那一瞬间,顾小影觉得天都快塌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严格说起来她根本就是在自己屋里团团转,手足无措,思维混乱。她害怕被传染感冒,更害怕管利明不是普通感冒,而是h1n1。她急得想哭,实在没办法只好再给管桐打电话,结果一听见管桐的声音就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管桐急匆匆地安慰:“没事的,感冒的人绝大多数不是h1n1。”
“可是感染流感病菌的人却大部分都是感染的h1n1,”顾小影哭得稀里哗啦,“怎么办呀管桐,我害怕,宝宝还那么小,自己还没有独立存活的能力……”
“隔离?”管桐其实也害怕,“不行的话就让爸去另外那套房子里住几天?”
“可是那套房子租出去了,合同还没到期,就算现在撵人家走,人家也找不到住的房子。”顾小影居然还有心思想到这么远。
“让我想想……你别急,我下午就回去,您自己关好门,我这就打电话让我爸好好休息,看看能不能退烧,如果能退烧就没事。”
管桐急匆匆挂断了手机,再拨打自家的固定电话,等管利明接听了,才一五一十地嘱咐:“爸你先在你屋里待着吧,万一传染了小影,后果太严重。”
管利明这几天也跟着看了点新闻,知道死了几个孕妇的事,所以难得的好说话,当即就答应了。可他的自我隔离并没有消解顾小影的任何恐惧——在此后很长的时间里,顾小影都神经兮兮地觉得周围充满了h1n1病菌,恨不得躲在卧室里不出来,每天不停地洗手、烧醋,仿似患上强迫症。
按管利明的性格,被顾小影当做一团细菌一样对待,肯定是无法忍受的。不过他盼孙子孙女盼得实在是筋疲力尽了,所以这次只能压着心底的怒火,不情愿地配合全家人的“隔离”计划。偶尔他也会大声发发牢马蚤,而顾小影的对策是在另一间屋里通过电脑和音箱,用更大的声音播放关于h1n1致死孕妇和胎儿的视频片段……说“斗智斗勇”都抬举顾小影了,因为到这时很明显就是硬碰硬了。
所以说管利明其实除了话多点、不卫生的习惯,还真是个挺宽厚的老头儿——他不记顾小影的仇,隔离结束后还不忘出门给顾小影买她喜欢吃的菜。顾小影吃在嘴里也不是不感动的,但她每想起之前那段凄惶的日子,还是只能找到一个形容词,便是:不堪回首。
当然,还伴着一个自嘲的苦笑。
不过,管利明虽然痊愈了,h1n1的锋头却没有过去。顾小影的神经绷得很紧,这令管桐很担心——情绪的紧张毫无疑问会影响孕妇和胎儿的健康,可他除了每天给顾小影打安慰电话和发送下载好的科普资料,也没有别的对策。
偏偏在这个时候顾小影又去做了胎儿心脏b超,亲眼目睹几桩活生生的事例:第一桩是一个孕妇在孕二十六周时检查出胎儿是“草鞋足”,这意味着孩子即便生下来也有可能智力低下,医生建议换个医院再确诊一下,按照家庭意愿选择引产或生下这个可能会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另一桩是一个孕二十七周的准妈妈,做b超时发现胎儿脊柱异常,也有可能要引产;还有一桩是一个孕二十八周的准妈妈,在这家医院确诊为胎儿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四联动),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去过两家医院,这次的结果对全家人来说是连最后的希望都毁灭了……尤其是第三个准妈妈从b超室出来的时候,顾小影正坐在候诊区等待被叫号,她亲眼目睹着一个肚子比自己还大一点的女人一走到丈夫身边就号啕大哭,旁边一个穿粉红色护士服的小姑娘小声对同事说:“看见没有,这周的第四个了。真不知道是怎么了,几乎每天都有因为胎儿心脏异常需要引产的……”
听到这句话,顾小影的心脏“倏”地就被吊在了半空中。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身边管桐的手,管桐担忧地把她搂在怀里,安慰她:“没事的,你肯定没事,你一直挺健康的,我也挺健康的……”
结果身后两个准妈妈的聊天声恰好传过来,一个问:“能不能引产?现在医学发达了,生下来说不定也能治好。”
另一个答:“够呛。我一个朋友家就遇见这种情况了,孩子生下来才发现有先天性心脏病,六个月里做了两次大手术,花了二十万,还是死了。
其实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那种你好不容易得到了,然后再失去的感觉,对一个母亲来说真是无法想象的惨烈。”
顾小影不敢回头,只是僵在管桐怀里,竖起耳朵听。
一个准妈妈叹口气:“二十八周……这要是男孩,都能摸到小鸡鸡了,你说怎么会这样?”
“唉,这世界不安全,污染太多,隐患太多,”另一个准妈妈也叹息,“所以咱一定得做好孕期里的各项检查,还得慎重对待每一项检查结果,因为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对宝宝负责啊!”
……顾小影听不下去了。她把头深深埋在管桐怀里,管桐轻轻拍她的背,俯下身,在她耳边小声说:“其实……这个自然法则就是优胜劣汰,你得从另一个角度去想,现代医学昌明,提前避免了一些悲剧的发生,虽然让人难以接受,但毕竟减少了以后更漫长的悲剧。大家都这么年轻,还有很多机会生育一个健康的孩子。”
“不一样的管桐,你没经历过就不会知道,一个孩子在你肚子里,那种感觉有多奇妙,”顾小影抬起头,面色哀伤地看着管桐,“他(她)就像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你恨不得把他(她)保护到最好,你真是不在乎他(她)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了,你就希望他(她)健康,真的,只要健康,健康就好……”
管桐忧心忡忡地看着顾小影,想再多安慰几句,可顾小影根本听不进去。管桐只能抱紧她,给她力量,给她支撑,陪她等结果——好在随后顾小影的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的恐惧感。
但缓解不等于消除——顾小影仍然每时每刻都会突然萌发一种忐忑心理,那种感觉就好像怀孕前总怀疑自己这辈子是否能怀孕一样,现在怀孕了还挠心挠肺地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发育得正常吗,营养充足吗……哪怕很多人安慰说“不要紧张,要放轻松,孩子一定会健康”,可收效也很有限。
管桐在最无助的时候想到了许莘,于是决定悄悄地去搬救兵。
但他没想到这个救兵实在搬得太准确了——因为在元旦后不久,许莘惊恐地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是这个城市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寒流带来大幅度的降温,小区里的喷泉、水池统统结了一层冰。许莘站在阳台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她只穿一件毛衣,一动不动——杜屹北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幅场景,顿时吓一跳。
他赶紧换了鞋走到许莘身后,看看她目光呆滞的样子,不知道这是受到什么打击了,再一摸,脸冰凉,急忙把她拖回到屋里,关上门,紧紧抱住。当他们的脸颊碰触在一起的时候,许莘冰凉一片的皮肤甚至激得杜屹北都哆嗦了一下,他有些害怕地低头问:“你怎么了?”
许莘不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杜屹北怀里。杜屹北急了,一边摸她的额头一边问:“你哪里不舒服?”
“我怀孕了。”过了起码五秒钟,许莘才没有表情的抬起头,盯着杜屹北看。
“什么?”杜屹北显然也没想到,他略有些愕然地看着许莘,“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许莘有气无力地窝在杜屹北怀里,“你害死我了杜屹北……”
“那你还站在阳台上吹风?”杜屹北怒了,“许莘你没脑子是吧?”
“谁没脑子?!”许莘瞬间从刚才的有气无力变为充满斗志,一下子把声音拔得比杜屹北高三个音阶,瞪眼吼,“杜屹北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对避孕套做什么手脚了?”
“我能做什么手脚?”杜屹北有苦说不出,“那不是你说怕疼,又赶上安全期,后来就没用……”
“可是你是医生呀!你作为一个医生难道不知道安全期也不安全吗?我们还没结婚,如果让人家知道我未婚先孕,我真是没脸见人了,”许莘想想爸妈之前的苦口婆心,忍不住再次号啕大哭,“妈妈我对不起你,我又没听你的话,呜呜呜……”
杜屹北心疼地把正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女人再次搂到怀里,在沙发上坐下,一边递纸巾一边好声好气地安慰:“不哭了,媳妇儿,反正咱生米煮成熟饭了,你就委屈委屈,嫁给我好不好?”
“不好!”许莘继续哭,“一失足成千古恨!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怀孕,我就只能嫁给你……”
“你还想嫁给谁?”杜屹北听着许莘的话哭笑不得,“你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加班我送饭,你想吃什么我都去给你买,你说不回家住,我就陪你在这里住,你说国庆节结婚,我也随你……我爷爷奶奶给我那么大的压力,我都顶住了。”
“你顶住个屁!”许莘听到这里更加愤怒,索性也不讲文明礼貌了,“你就是因为这个才骗我怀孕的,你这头大灰狼,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内心深处阴险狡诈!我要是嫁给你我才脑子有病,谁知道结婚以后你怎么对付我啊!”
“许莘你脑子才有病!”杜屹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交流了,郁闷地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庸人自扰?我对你有多真心你看不出来吗!是,我承认,我之前没用避孕器具导致了这个意外事件的发生,但这毕竟是一个小生命,是你和我的孩子,将来他(她)会长大,会笑,会叫你妈妈叫我爸爸,难道这不是个很美好的意外吗?你是做童书的,应该更觉得幸福才对啊!而且你以后就不用给我讲故事了,你给宝宝讲故事不是更好吗?”
“我做童书,可是我不喜欢小孩子!”许莘一边撕面巾纸一边纠结,“我还没有过二人世界,我还没有做好接受一个小孩子的准备……最重要的是我还没结婚!”
“第一,你叶公好龙;第二,我们可以马上结婚;”杜屹北语气镇定,“第三,带孩子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我爸我妈我爷爷我奶奶都排队等着呢,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可是,我真的没有做好准备,我到现在都觉得我是我妈的女儿,我想象不到我要给别人做妈妈,”许莘想到这个便又泄了斗志,瘫软在沙发上,喃喃低语,“我这么年轻就要做妈妈……”
“其实我们都不是很年轻了,”杜屹北坐回到沙发上,重新把许莘揽进怀里,低头一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一边轻轻亲吻她的额头,“莘莘,嫁给我吧,生个孩子,我们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好不好?”
“杜屹北我真想咬死你啊……”许莘闭上眼,低声叹息。
(12)
就这样,杜屹北和许莘终于要结婚了。
对于这个消息,杜家上下一片欢腾,许家父母则毫无意外地先震惊再生气,然后才在杜屹北几乎要跪下请罪的诚意中表示了默许——直到杜屹北走后,许妈才五味杂陈地看着女儿说:“我们不是不想你俩结婚,莘莘,你得知道,爸爸妈妈把你养到这么大,总要表个立场和姿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正经人家,以后才能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看不起你,看不起咱们家……”
许莘瞬间又盈了满眼的泪,想说现在这个社会已经较之以往开放了很多,但没说出口。因为她知道父母是心疼女儿,也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她不否认杜屹北的爱情是真挚的,也能看到杜家的欢腾是诚心的,她只是不知道在时间面前,她和杜屹北,是不是真的可以手牵手,走到白发苍苍?
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从决定嫁给这个男人这一刻起,许莘想,她一定要努力再努力,把后面的路走好。
对于这一切,顾小影当然是乐见其成,她甚至还感慨:“真没想到你还挺有勇气的,一结婚就生孩子……贤惠啊!”
“前后次序说反了,”许莘坐在顾小影家的沙发上叹气,“我是一怀孕就结婚,这才真是有勇气!”
顾小影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我觉得不仅是勇气的问题,说起来你俩还挺厉害的呢!你看我和管桐买票那么久都上不了船,你就该庆幸自己先上船后买票也是实力!”
“你别笑得那么欢实,再把你家宝宝给笑出来,”许莘瞥一眼顾小影,“杜屹北家卯足了劲要在春节前完婚,说是这样吉利……我真纳闷了,一家知识分子怎么还这么迷信?”
“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听不出来这是个借口吗?不然就是你想挺着大肚子穿婚纱……或者干脆让你家宝宝当花童?”顾小影幻想一下这幅场景,乐不可支。
“顾小影,注意胎教,小心你家宝宝将来像你一样不厚道。”许莘没好气儿。
顾小影笑完了才想起来问:“不过现在距离春节也没多久了,来得及吗?”
“所以我才说杜屹北是蓄谋已久,”许莘抚额叹息,“在东窗事发的一周内,杜家全民总动员,一路由杜屹北陪我回家请罪,然后去拍婚纱照;一路去订酒店婚宴、列宾客名单、印请柬席签;还有一路去购置所有结婚用品……那种按部就班的秩序感真是令我瞠目结舌。”
“所以说嫁给本地人还是很不错的,”顾小影点点头,很满意,“莘莘你赚到了,不仅嫁了个医生,还嫁给个本地医生,将来等你过起日子来就会发现,还是找个本地的婆家省心!”
“咦?你居然也会这么想?”许莘很惊讶,“你难道不是坚守在嫁给凤凰男的第一线?”
“这个问题是有很多侧面的,”顾小影晃晃脑袋,“凤凰男也分很多种类,有人勤奋好学但自卑深种,有人仪表堂堂但势利挑剔,有人或许就像管桐这样,人品不错,也上进,但是有对要和我们一起生活而且总是不断制造麻烦的爸妈……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嫁个城里人,那对方也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关键还是你挑的这个人,他对你好不好、他的缺点是不是你能够发现但觉得无所谓的……如果是这样,那你俩就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就该结婚,至于对方是凤凰男还是太子男,已经完全不重要了。说句矫情点的吧,虽然管桐这人死没情趣,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嫁给他。”
“你在炫耀,”许莘鄙视地看一眼顾小影,“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我就是实话实说,”顾小影摊摊手,笑眯眯,“还有就是要热烈欢迎你加入到孕妇队伍!亲爱的!我终于不孤独了!”
“你的确是不孤独了,”许莘叹息,“你老公还给我打电话,让我闲着没事多陪你散散心,我这才刚答应他,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所以说还不知道是谁陪谁散心呢,我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比我好多了。”
“我老公居然还做过这种幕后英雄?”顾小影很惊讶。
“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小苍蝇。”许莘总结发言。
顾小影想了想,很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点头道:“你说得也对。”
许莘附赠白眼两枚。
一月,许莘和杜屹北正式登记结婚。
当然这中间许莘再次经历了一遍婚前恐惧的感觉,同时还掺杂了些孕后忧郁的因素,不过好在有顾小影和段斐的齐心开导,她最终还是带着好奇和新鲜的心情去领了结婚证。登记当晚是去杜屹北家吃的晚饭,作为一个新媳妇,尤其还是个孕妇,且要承担着给杜家长孙,也是唯一男孙传宗接代的任务,许莘迅速享受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生活,而小杜医生则同时沦为新一代华人劳工。
比如晚饭前,新媳妇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勤快,拟去厨房帮厨,结果刚一进厨房门就被奶奶撵出来,奶奶还急三火四地喊:“小北小北,带你媳妇吃水果去,别让她干活儿。”
杜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