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迹第13部分阅读
,其中一套是我在场上的打法,大伙儿应该如何配合。“之后,按三套战术进行了分别的演练
正文第十一章初涉羁旅(二)
更新时间:2014-3-1017:05:31本章字数:3993
休息的时候,队员李璀森把球扔给了我。后来听说他原是哈尔滨市金融系统球队的,在银行工作,因贪污罪判的无期徒刑。进来多年了。
由于大院里各球队中有许多都是大兴安岭籍球员,我在集训时,大院里便把我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我是从体校出来的,因此很受人们的关注。李璀森把球传给我,很明显这是来探路的,想看看我的反应能力和接球动作。我急忙单手把球勾住,随后,我做了运球、带球表演,最后跑篮,把球送入篮网。这些动作在平时,都是专业训练的基本功,所以做起来是很标准的。我撤出篮下时,另一位叫李万江的队员把球再次抛给我,我将球运到零角度,做个起跳投篮。李万江顺口说了一句:”练过。” 我瞅瞅他微微一笑。小四说:“李万江在大庆体校呆过。”我看着李万江点点头。
其实,我心里清楚,特别是同行里面,一是想看看你手高手低,二是想了解你是不是假货。小四补充说:“这几个动作确实挺专业。”接下来,队员们开始乱投了一会儿篮球,便坐下来聊天了。一下午的时间,和队员们混得很熟了,杨明说:“明天星期四,咱们就不出工练球了,院内生活区有球场。咱们在院里练,有球队就和他们玩一玩儿。”其他球员也赞同,星期日在院里还能抽时间洗衣服。
吃完晚饭,犯人们便三个一伙儿,两个一串儿地围坐在一起喝茶水、聊天。南铺一伙几个人喊我过去,并给我腾出个座位来,主动邀请。我便走了过去,坐在了凳子上。“你是加格达奇的?”坐在铺上一位三十五、六的中年人问我。
我点点头。“喝水。咱俩是老乡。”他说。旁边的人告诉我说:“他叫李晓夫。”
我问:“你是什么事儿进来的?”
李晓夫说:“在饭店吃饭,和范柱子他们打起来了,把范柱子打死了。”
“八四年的事儿,给你定的主犯啊?”我问。
李晓夫说:“可不是咋的,不然能判无期徒刑么?”
我问:“现在还剩多少刑期?”
“十六年多呢!”晓夫说。
“监狱伙食没有多大油水,怎么大伙儿都爱喝茶呢?”我问。
“养成习惯了。咱们车间打铁,每天流汗太多,必须得大量补水分,有生产任务时,政府都给发保健茶。”晓夫说。
我问:“你在这个监狱呆五、六年了,对这里的环境和条件还算适应吗?”
“这个监狱的环境还算不错,大刑监狱,对犯人的管理还算挺人性的。以前生产效益好的时候,犯人伙食和劳保待遇也都很好。”晓夫说。
接着,在座的同犯便七嘴八舌地给我介绍起监狱的状况。
泰来监狱,始建于六十年代,当时是黑龙江省第八劳改支队,曾经关押过战犯和犯。八十年代改名为监狱。汽车厂的前身是嫩江修配厂,关押犯人后,开始研制生产汽车,主要生产龙江151型和龙江152型柴油汽车和为龙江客车厂生产客车底盘。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初期是龙江汽车最辉煌时期,和黄河汽车有并驾垄断中国柴油车市场之势。每年下线几千辆汽车,工人和犯人每天加班加点,昼夜生产,人休机器不休。客户能签上订单的,需几个月后能提到车。这类车的主要特点是车有劲儿,装载多,正适合当时社会发展建设的需要。犯人的伙食和劳保待遇高,而且也有工资,每个人每月几十元钱,超产的还有奖金。给了犯人很大的激励刺激。据说,那个时期,犯人对减刑不感兴趣。一是对政府的改造有很大的抵触情绪;二是漫长的刑期对能否活着出去根本就不抱有希望。所以,那个时候,犯人的敌对思想非常严重,如果有哪个犯人主动去接近政府干部,犯人们私底下就会排斥他、疏远他,甚至有减刑的都会遭到打击,认为他是另类。这种对立现象直到八十年代才逐渐消失。
今天是周五,老犯人说:“晚上要开中队会。”干警每天晚上18:30分都要深监,就是深入监舍,检查处理工作。布置第二天犯人改造任务。晚上20时深监结束,回家休息。每星期一的这个时间,组织犯人学习文化课,星期一、二是数学、语文,星期三是技术课,星期四是政治课。文化课和技术课由犯人教师担任,都是从文化水平和技术水平高的犯人选拔出来的;政治课由干警担任。一般的情况下,是中队的指导员担任。每个大队设有教研室,业务归监狱教改科领导。从教育改造犯人的角度讲,叫泰来育新学校,教改科科长是教导主任,各科有各科室主任。各个大队为分校。每星期六、日,各个分校允许组织犯人收看电视节目。
晚18时,中队管事犯人,也就是杂工组长,便把犯人都组织坐好,等待中队干部开会。今天中队指导员来得比较早,按照惯例,新分来犯人,要找新犯人谈话,掌握犯人自然情况,譬如年龄、文化、刑期等情况,以及初步掌握犯人的思想动态和根据犯人的身体状况,给分配工种岗位。
等中队指导员依次把我们新犯人找了一遍之后,才走进监舍给中队犯人开会。会议的内容主要对中队一周来的生产、纪律等方面进行了讲评,最后,把新分到一中队的几名犯人给编排了生产组。
散会后,因为把我分到了“750”生产组,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问老乡李晓夫:“‘750’是干什么的?”
李晓夫笑着说:“750,是750公斤空气锤,主要负责打汽车的前轴和转向节。你身体好,必然要分大组,一个是‘750’,一个是‘千吨压’,都需要好体力。”
“那我现在就要跟着生产组干活了吗”我问。
李晓夫说:“不用,你现在是大队抽下来打篮球,等以后才能出工呢。”
我听后点点头。
第二天是星期六,没有出工的,可以在监舍玩儿扑克、象棋、看电视。球队的杨明没有张罗玩儿球。我没有心情看电视,自己出去在院子里散步。院子里有几个人坐在一起拉二胡、吹口琴的,还有练习吹小号的。我站在旁边索性听了起来,其中一个人笑着问我:“会吗?”
我笑着说:“感兴趣,但整不明白。”随后,我问道:“我看咱们中队乐件不少,平时还搞什么活动吗?”
他说:“每年大队要组建文艺队,参加监狱的比赛,年底中队还搞联欢会,有这方面特长都能发挥,你怎么样?”
我说:“咱也不知道什么水平,能不能参与上。”
“那你会啥儿啊?”他问。
“说、学、逗、唱、吹、拉、弹都能比划比划。”我说。
“那好啊,那边吹小号的人是咱们大队文艺队领队的,叫曹林,你可以和他交流交流。”他说。
我顺着指向看了看东边练习小号的人,个子不高,三十五六岁年龄的人,没有吱声。给身边的几个人每人一支烟。我天生对文艺、体育感兴趣,所以见到感兴趣的,难免会多唠几句。了解一下情况,做到心中有数,也算为以后的改造找找方向。
上午,晴朗的天空,下了一场小雨,让球队清闲了一上午。几次动笔写几封信,纷乱的思绪怎么也稳定不下来,想写的信太多了,先给家里报个平安吧。玉玲那也该写一封,但目前无期徒刑压在身上,怎么写?如何安顿她们娘俩?这么长的刑期,能让玉玲也做无谓的牺牲吗?我的美好年华将要在监狱里渡过。难道让玉玲做我的牺牲品吗?太自私了!孩子怎么办?一系列的问题困扰着我,给家里写的信很快就完成了。而给玉玲写的信,却撕了写,写了撕,一上午过去了,一包香烟也吸完了,信也没写成。这是一件不想面对,而又必须得面对的痛苦抉择,尽管心里无数次地劝慰自己,要潇洒地做一回男子汉,但在处理个人感情方面却又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深深地感到心里是那么憔悴!爱上一个人不容易,但放弃爱一个人的时候却更是不容易,我不得不在复杂的心情下搁下了笔。下午,球队到院里玩了两场友谊赛,我没有上场,只是在场外和其他球队的老乡聊天了。身在异乡,特别又是在这样特殊的环境里,老乡见面,格外地亲切。
盛夏的夜晚,酷暑难耐,搅得人心情烦躁,久久不能入睡,辗转反侧,悄悄地趴在被窝里,拿起了笔,与其睡不着,倒不如给玉玲写封信。
“小姐:考虑了很久,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我本想发自内心地称呼您一声:‘爱妻’。我真的很想您!但是名存实亡的现实,注定了您我的结合是有缘无分的结局。我只有把这份挚爱默默地埋藏在心底,在以后漫长的羁旅生活中,每当想起的时候,自己在孤独与寂寞之际作为温馨的回顾吧!
我很感谢您,是因为在我失去丽杰之后,您的爱温暖了我冰冷的心灵;我很感谢您,是因为在我遭遇了人生不幸之时,您在风雨中用爱守护了我三年多;我很感谢您,是因为在我生死攸关之时,您没有放弃孕育我们爱情结晶的机会,使我有了自己的骨肉!真爱无限,您用行动诠释的一切,足以让我感动一生!
最后一次在看守所见面时,面对着您我目前的境域,您几次欲言又止。我怎么能观察不到呢?又怎么能不理解您的心境呢?小姐,一个人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也有放弃爱的权利。既然苍天不允许我和您的结合,我为什么要把一个人解脱不掉的痛苦,强加于自己所爱的人身上,让我们共同来承担呢?坦然放下,让自己所爱的人能够幸福,才是真正的爱。小姐,此时,我无颜‘丈夫’一词,因为我无法给予您什么?更尽不了做丈夫的权利和义务,这是无奈中必然的选择。无期徒刑,意味着我将付出无限年华与岁月来书写完这段痛苦的人生。因此,我只能把您我之间的这份真爱早早地画上句号。只有这样,或许彼此都能做到情感的解脱。忘了吧!今生的爱。如果有来世,我会去找您的!
我今天是分到大队的第二天,一切很好,家里我也写信了。也许过段时间能来人,您什么时候来办手续,我等着您。唯一的心愿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振岭书 1990年8月4日于狱中
正文第十一章初涉羁旅(三)
更新时间:2014-3-1017:05:32本章字数:5933
正赶上第二天周队长来带工,他是从警校毕业不久,分到中队主抓犯人改造工作的队长,负责犯人信件的邮寄和接受检查,我把信交给了他。我刚回到监舍,队部打扫卫生的犯人喊我,说周队长叫我。
“报告!”来到队部门前,我冲着屋里喊报告。
“进来!”周队长在屋里回应。
我走进屋后说:“周队长,您找我?”
“你的信我看了,你爱人不是没提出要和你离婚吗?”周队长问。
“没有!”我如实答道。
周队长说:“那你为什么先提出来这个问题呢?”
我说:“如果我不提出来,她不好意思提,这样,两面都挺痛苦。周队长,这件事儿也违反监狱纪律吗?”
周队长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说现在判刑之后的人,很少有主动先提出离婚的,一般的都是通过通信和会见的机会,极力想延续婚姻关系,都害怕爱人提出离婚,你比较特殊。”
我笑着说:“其实心里不痛苦是假的,但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什么也给予不了人家,两头拴着时间长了,都挺闹心。”
周队长说:“你的档案和判决我看了,你是因为爱人出的事儿,如果她不提出离婚,你的家庭不会轻易破碎的。”
“正因为如此,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再给他带来痛苦,岂不没有意义了吗?谁让咱们是男人了。男人就要豁达。”
周队长笑着问:“你什么文化?”
“判决中写初中,实际我是高中没有毕业。”我答道。
周队长说:“一个人个人感情问题处理得好坏,对今后的改造生活有很大的影响,看来,你看问题和处理问题比较理性化。你的案子无论你自己认为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但现在你是按有罪判的,你对判决有异议,可以通过正当渠道解决,但在没有解决之前,你应当尊重法律,遵守监狱纪律。无论你是否采取申诉,我希望你不要放弃改造这条路。如果通过减刑的话,有十几年也就出去了,那样,你才三十多岁,后半生一样会过得很精彩。”
“请周队长放心,无论我采取什么方式来解决掉身上的刑期,但我都不会给政府添麻烦,或扰乱正常监管秩序的。”我说。
周队长说:“没事儿,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带工,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聊。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也可以找中队其他的干部。”
“谢了,周队长。”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和政府干部谈心。我感觉政府干部真的不像传说的那样,整天绷着脸,像恶神一样,和你吆五喝六的,让你去做这儿、做那儿的。
星期三,监狱组织全监犯人篮球赛,星期二晚上,大队把球员召集到队部,由积委会牵头,对比赛的战术进行了最后的调整。这次比赛规定采取小组淘汰制,共14个球队,去年的冠亚军队直接进入决赛,剩下12个球队,分三组,两个球场进行,每组出线两个队,最后8个球队进行循环赛,四大队是第二场,也就是说,小组负一场就失去出线机会。所以,让我必须上场,上半时打10分钟球,下半时打10分钟球,加强进攻和防守,积委会组织了百人啦啦队,并为队员准备了伙食,中午是过水面条,炸酱面,晚餐油饼四个菜。会后,每名运动员发了运动服和背心,裤头。
早饭过后,积委会便让各中队积委组,把啦啦队带到了球队。杨明也把队员带到球场,熟悉场地和赛前热身,约八时三十分左右,承办单位,监狱教改科便领着裁判组和记时组来到场地。各大队为此经常因技术裁判问题发生争持,互不相让,甚至两个单位主抓改造的副教导员和教改科弄得脖子粗脸红的,把名次看得很重要。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组织单位也很谨慎,裁判员都是从全监抽选出来裁判水平较高的犯人,担任小组预赛和循环赛裁判,剩四分之一决赛时,则由在县体委请来的两位裁判球,以保证比赛的公正性和技术裁判的准确性。
第一场球刚刚在两个球场开赛,中队周队长从车间进来喊我说是提审。我疑惑地跟着到了车间政府干部办公的楼上。我不知道是喜是忧,如果说是申诉的话,我还没有采取行动呢。突然,来提审恐怕凶多吉少。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了大队部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个人,监狱的政府干部都撤出去了。其中一位让我坐下,另一位给我递过一支烟。
“你们是哪儿的?”我忙问。
其中的一个人笑着说:“我们是加区公安局刑警队的。”
我问:“你们提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是来到监狱提审别人的,顺便过来看看你。”他们说。
好么,原来是慕名而来,我的心里想,这也正常。因为被害人华宇依仗其亲属的势力,在地方胡作非为,曾令公安机关为之头疼。当华宇死到我的手上之后,这一消息不仅像重磅炸弹在地方民众中产生巨大的爆炸效应,特别是由死到生这一次过程,在地方公、检、法机关也造成很大的轰动。正像刘志华说的那样,在社会已经已经变成了传奇人物。为此,当我得知他们来意,从心里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奇怪。
因为没有敌意,我们便放开心情地聊了起来,从我的案情到判刑。以及几年中家乡的变化等,唠了很多很多,直到中午开饭了,我们才握手告别。
我急忙跟着中队干部奔向院里的球场。当我走到球场前时,上午比赛结束的哨声已经吹响。四大队往出走的干部看到我说:“你没赶上,咱们球队输了,你早点回来,能一场就给淘汰吗?”我笑了,但心里感到很惋惜。我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否能扭转败局。当我看到本队队员都耷拉着脑袋时,我的心情也感到很沉重。积委会主任张罗着到车间去吃饭,队员们都不去,积委会主任决定,他到车间让人把挂面煮熟,拿回监舍来吃。我们都回监舍等着。积委会主任和杂工都带着杂工牌,所以进出生活区到厂区这道门是允许通过。其他的没有干部带领是无法出入的,所以他们行动还是挺方便的。
在下午和以后的两天多时间,我所在大队的球队,只有在场外看热闹的份儿了。在四分之一决赛中是非常激烈的,让我感受到犯人也有高水平的比赛。从整体水平看,能有四支球队具备着县区甲级球队的水平。如果把尖子队员组织起来的话,完全可以和地市级球队一拼。我之所以关心监狱内的球技水平,不仅是自己爱好和有这方面的特长,关键是为自己的改造方式寻找优势。最起码在不十分张扬的情况下,多从事一些活动,能给政府干部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也有利于今后的改造历程。
9月以后,监狱又组织了排球比赛,这次,使我认识到了本队这些队员,原来在排球方面要比篮球方面技术水平强多了。三天的拼杀,在13支球队中,占到上等水平。最后,获得了第四名的好成绩,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各个球队中高水平的队员还是很多的,也有专业球队的人。
听老犯人讲,今年篮、排球比赛间隙时间短,仅二十来天。往年都间隙一个月,今年这两种比赛时间之所以缩短,是因为要赶在亚运会之前赛完。中国第一组织这么大的赛事,犯人也要组织收看。据说,国家每次重大会议活动,都要组织观看,主要是培养犯人关心国家大事,增强犯人爱国意识。
和我一起训练的球员说,他们从四月份就抽下来训练了。六月份是监狱犯运会,八月份和九月份是两大球类比赛。截止排球赛结束。今年的体育赛事算是画上了句号。乒乓球和棋类赛在上半年已经完事了。因此,排球赛结束的第二天,宣布球队解散,球员回到各自的改造岗位上,大队批准休息三天。三天后听中队安排,班组有生产任务的出工劳动,没任务的可以继续休息。
我所在的班组,每天都在出工劳动。三天之后,小组长丁凤志让我出工劳动,来到车间为我分配的任务是抬前轴。也许是干活抻着了,大腿里几天前长了一个小红疙瘩,干了一天的活,第二天起床时,大腿里部鼓起了一个很大的包,疼得不敢走路。8点多钟,要出工的时候,我找生产小组长请假,小组长丁凤志不给我假,其流露出来的意思是以为我是逃避劳动。我的心里很生气,都是犯人,何必要过意不去呢?而且刑期还都很长,我未必总在你的手下当力工吧。几位老乡也感到气不公,都说:“出工干不了活,还出去干什么?而且无期徒刑,干活的日子在后面呢,他不给假,一会儿找带工干部请假。”我看看生产小组长丁凤志,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眼泪在眼圈内转来转去,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这也是我今生第一次忍受面对面的委屈,而没有出手打人。但我心里暗暗发誓,只有在改造中超越他,才有机会报这一箭之仇。我咬咬牙,转身到院里等带工队长去了。
约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周队长出现在大门外。等周队长进院后,我迎上前去,对周队长说:“周队长,我找您有事儿,说着跟着周队长进了中队部。
“什么事儿?“周队长问。
我说:“周队长,我大腿根部长了一个大包,走路都疼。”说完,我把裤子脱下来让周队长看。
周队长说:“是疖子,是不是抻了。”
我说:“昨天出工干活,可能抻了。丁凤志非让我出工。”
周队长说;“出工干不了活,出去干什么?在监舍白天让犯医领着到卫生院看看去。”
“谢谢周队长!”说完,我转身出了队部,我看到站在队列里丁凤志,我告诉他,我请完假了。然后,头也没回地走回了监舍。
9点多种,我找到大队积委会卫生委员,也就是说的犯医,说明了病情。犯医挺好说话,领着我到院内的卫生院看病。行政大夫是狱警,给我开了拔毒膏和解毒的口服药,让我清洗后抹上。换了三次药才把疖子拔出头。犯人都说:“很正常,在号里呆了三年,身上有火有毒,必须得进行一段时间消炎。”
随之而来的一件事情,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一种委屈,一种失去自尊的委屈。一天,中队干部进监舍,把犯人全部清到院子里,便开始翻腾犯人的物品、铺位。我问老犯人:“中队干部在做什么?”
老犯人说:“中队清监,按理每半个月一次,主要清缴违禁品。”
中队干部折腾约有30多分钟,才结束。当我走进自己的铺位,看到翻腾得乱七八糟的物品,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人到了这种地步,仿佛已经没有了尊严。临铺的犯人小声地唠叨着,我补充了一句:“这有什么办法?”
同犯说:“没什么办法,谁让咱们是犯人呢?”
我说:“忍着吧,在这种环境下,再有性格的人,时间长了,也把脾气磨没了。承受的委屈无处不在,让你一忍再忍,久而久之,再大的委屈也能忍受了。这就是时间改造人,环境改造人。”
车间的任务越来越少,每天仅有一、二个班组参加劳动,余下的犯人,每天组织收看电视节目。中国第一次举办亚运会,全体犯人显得也非常活跃和兴奋。这和我想象到的罪大恶极,凶残野蛮的罪犯完全不一样。每天饭后,犯人们都争着抢位置,盼着中国代表队的出场,竞赛场的角逐,牵系着每一名囚犯的心,他们为中国代表队获得每一块金牌而跳跃欢呼,为运动员屈居亚军而感到惋惜,更为没有获得好名次的每一场比赛而闭眼长叹。囚徒的呐喊声响彻在院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为这群特殊群体的爱国情感感动了!我第一次认识到:犯人也爱国,他们虽然曾经犯了罪,但他们的良心未泯,他们的血液中流淌的,仍是中华民族的血液。犯人能有民族的荣辱感,这是何等的不易呀!有的犯人甚至在版报上,每天记录上中国获得的奖牌数。
亚运会期间,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离不开中国代表队的奖牌数和赛事进程。闲余时,我也和老乡们在一起聚一聚,喝喝茶水,聊聊天。中队里除李晓夫以外,还有三位老乡。李纯亮是铁路子弟,犯罪时,未满18周岁,他是和几个同学,劫持一辆轿车,将司机给捅死了。究其犯罪根源很简单,就是岁数小,头脑单纯。家庭条件很优越,父亲是铁路武部装部长,哥哥和姐姐都有正式工作。李纯亮是老幺,在家里娇生惯养,没犯罪前,也经常惹祸。家里始终把他当小孩子看,结果把祸惹大了。带着几个小伙伴把人给弄死了,把车开沟里去了。如果犯罪已满18周岁的话,枪毙两个来回了。李纯亮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先期送省少管所改造,成年后被转到泰来监狱服刑。我分下来时,李纯亮转到泰来监狱刚刚三个月。另一个叫,在林工商联营公司工作,和我是同龄人。他对自己的犯罪感到很懊悔,当天,和同事在车站货场值班,看管公司的木材,有几个青年到货场闹事,和他同事发生厮打,帮助同事打滋事者。对方见有人帮忙,便想溜掉,手持砖头穷追不舍,把其中一个人追进车站候车室,没顾候车室里的旅客安全,将砖石抛出,结果没有打着滋事者,却把坐在椅子上候车的旅客给打死了。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死缓。还有一位叫牟海峰,因抢劫罪和伤害罪判无期徒刑。他同母异父的妹妹韩磊曾因殴打他人拘留过,在看守所期间曾经给过我一些食品,处得比较好。韩磊曾委托我到监狱遇到她哥哥关照一下。老乡在特殊的环境下相处,接触的时间会多一些。他们都比我先到监狱,因此,我和他们聊天时,更多的是了解监狱里的情况。李晓夫是开空气锤的,李纯亮和也都在当学徒工,按这种条件,都是技工,只有我和牟海峰都是力工。
闲余时间爱练钢笔字,他让我和他一起练。但我对他的习字帖不太看好,庞中华的硬笔书法,特别是行书,我本人认为不太实用,不太受看。我不想在书法上有什么建树,只求在书写时流畅即可,可能的情况下,力求体现出自己的风格。
11月份,我所属的四大队和五大队两个单位搬到了二号监舍楼上去住。相比之下,比在平房的条件强多了。全监狱三、四千人,据听说,监狱规划,每年盖起一栋监舍楼。目前,建起了两栋,还准备了一栋,押犯达到五千人左右。
改变了居住条件是件好事,但随之而来也引来很多的麻烦。特别是内务卫生和环境卫生要求的特别严格,一个月的时间,家里给送来的新行李为了扣棱角,把被子都扣折了。让我费解的是,我的行李曾两次被中队指导员在周五讲评会上,提出口头警告。因此,每天起床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把行李扣成四方的。但是,还是被点名批评了,我回忆了几个星期的情况,指导员并没有进监舍检查过行李,其他干部也没有检查过,而且我的行李已经达标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我把这一情况和李晓夫说了。我问指导员没检查,怎么说我的行李不合格呢?李晓夫说:“每天都是杂工组长才玉新报给指导员的。”我感到改造中开始出现了麻烦
正文第十二章接受挑战(一)
更新时间:2014-3-1017:05:32本章字数:4849
监狱是社会的一个角落,形形的人都有,恃强凌弱者有之;沽名钓誉,假公济私者有之,有的犯人借着协助政府维护监管秩序,利用政府给予的一点点管理事务的权利。给同犯的改造设置障碍,这种人是最可恶的。作为事务犯人,如果心术不正,他不但把犯人给祸害了,同时也把政府给坑了,管事不能公平正义去管,普通犯人的矛盾都激化到政府的身上。他们以为管事的犯人的所作所为是政府让他这么做的呢?因此,久而久之,管理与被管理之间会形成对立情绪,不利于监管秩序的稳定;不利于犯人的改造。犯人能否得到良好的改造,也需要一个充满正气的环境和氛围。但是,现实中,却有个别管事犯人挂羊头卖狗肉,千方百计的动用心机,祸害同犯。才玉新就是其中的一个败类,我分到四大队一中队改造还不到半年时间,从来没有和才玉新发生过摩擦,甚至都很少说话,他几次以我的内务不合格而报给指导员,造成了连续三个月的奖分都低于和我一同分来的犯人奖分。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渐渐地悟出了里面的奥妙。
才玉新是哪种犯人呢?改造时间稍长一点的人,便认识到了,一名老犯人,家里根本不来接见,仗势在中队管点事儿,他希望新来的犯人能靠拢他,以他为尊,并适当地给他打点一点吃的、抽的。才玉新就会像你发出友善的信息,而且还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你。而我却不是那种卑躬屈膝的人,天生的性格,无论何种环境,何种条件,强者我不怕你,弱者我不欺负你。做人应该不卑不亢,改造怎么了?改造不能把人格改造没了;不能把人的尊严改造没了。半年里二弟振库来接见我一次,三弟振平来接见我一次,拿的食品我分给关系不错的同犯或老乡共享,我没给你才玉新是因为以往我们不认识,分到一起改造后,我们并没有来往,我凭什么会主动给你送吃的送抽的?那样,我宋振玲也太贱了吧,我之所以不理你,你才玉新才开始向我整事儿的。
我悄悄地问老乡:“才玉新在中队当内杂组长,有什么背景?”
老乡说:“才玉新歌唱得好,又会打架子鼓,原先也在车间干活了,大队曲教看他是文艺骨干,把他提到车间巡逻的。后来中队内杂组长空缺,中队指导员把他调回监舍管事,没有什么特殊背景。”
进入冬季之后,车间基本上都没有劳动任务了。白天,中队组织犯人在监舍织渔网。晚上,三课教育学习已经停课,按照全年的改造程序监狱进入到为期一个月的年终评案工作阶段,每个犯人要写出个人的全年改造总结,主要从遵规守纪、生活卫生、三课学习、劳动改造几方面总结。之后,小组进行评议。同时,还在犯人中开展揭、摆、检等活动。之后,评选出年度改造积极分子、劳动能手、革新能手、节约能手等;最后,结合自身一年的改造表现,向政府交新一年加入积极分子申请书,由政府审核批准。每名犯人写出新一年的改造规划。这些是年终评审的主要内容。
白天,织渔网的任务比较紧张一些,每名犯人每天应交五片网任务,而每片网能卖几角钱,一个月下来,一个大队中队也能剩下千元钱,这笔钱一般都是给犯人谋福利或中队美化监舍、基础建设方面费用等等。为了抢任务,早饭后,犯人就都坐在自己的铺头上织网了。
冬天的早饭后,天还黑的很。也许是昨晚上看电视的原故,织了一会网,眼睛就睁不开了,坐在哪儿打起瞌睡。这时,才玉新爬在二层铺,我的铺头前,探着头,扒了我一下说:“我给你找个枕头啊!”我睁眼见是才玉新,我明白他说话的用意。我既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一笑了之或低了头,反而心平气和地说;“不用,这样挺好!”(其实才玉新没必要找这个麻烦。即使打个盹儿,能交上当天任务就可以,再者,织渔网由中队积委组长管理,这个举动分明是没事儿和我找事儿。)
才玉新见我这样儿回他一句,他在地下拾起一个小板凳就向我抛来。这是才玉新公开向我过招了。如果我太面了,以后他得熊死我。
我伸手抓住小板凳,直接从二铺上跳到了地下:“你妈妈的,才玉新,我打死你。”边说着我边追打才玉新。
才玉新见这阵式,他有些蒙了。这要让我抓住,不得像捏小鸡一样,整他个半死啊。地下有许多站着织渔网的同犯,我在后面追,他就在渔网底下串来串去地躲着我。屋里没有一个犯人拉架。作为一名内杂组长出现这种场面,他在犯人中的威信算是彻底没了。
这时积委组长喊我,让我停手。我考虑半年来和积委组长处的还算可以,不能不给人家面子,况且人家是正常管理。于是,我不在追打才玉新。积委组长下地后,我也穿上鞋,他喊我到洗漱间问因为什么打起来的?我把前后经过及今天发生的起因和积委组长谈了一遍。积委组长说:“他这个人就这操性,待会儿我说说他。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再说他好歹也是个干部用的管事犯人,别整得太不像样了,这天,在中队犯人面前已经丢老磕碜了。”
我说:“行,既然你说话了,我可以放他一马,以后如果他再和我过不去,别说我对不起他了。”
积委组长说:“那不能了,他如果再找你茬,我也不管了。”
这件事儿,暂时就这样平息了。虽然生活的环境比较特殊,有的时候不想采用过激的行为。但如果你一再地忍让,像才玉新这种人会当做不要脸的资本,会变本加厉地,得寸进尺。打架是违反监规纪律行为,政府干部是严格控制这种行为发生的,但今天的举动是无奈中必须这样做的。我觉得一个人即使是服刑改造,也不能失去霸气,特别犯人堆里,弱肉强食,看人下菜,潜在的意识还是很明显的。自从这件事后,中队的犯人对我另眼相看了,因为我不欺负别人,也不惧怕强势。凡是,抓住个“理儿”字,但不张扬。
转眼临近春节了,中队和大队都开始张灯结彩,布置监舍,真有一种过年的气氛。大队组建了文艺队,正在排练,准备参加监狱组织的文艺汇演。大院里有四、五支乐队,余下的单位都自己找联合单位。说联合,其实就是让有乐队的单位帮助给歌手伴奏,每天楼下的排练室都会传来乐曲声和歌声,四大队是和五大队,一大队联合排练,非常热闹。四大队有完整的电声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