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爱,躺着爱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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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大道上更是人山人海。

    冯佳柏吐吐舌头,说道:“这是看人啊还是看花啊。”

    我从来没看见过冯佳柏这个模样,心里不觉有些甜蜜。我想这是个好的开始。中学时,他阴郁,我也阴郁,我们俩就像是一个闷葫芦后面跟着另一个闷葫芦,他不言我不语。而现在他开朗了,我也开朗了,他像一个普通男孩子一样活泼,我像一个普通女孩子一样爽朗。人的一生那么长,际遇有那么莫测,在彼此最好的年华里重逢,就跟这樱花儿似的,赶在最好的天气里盛开了。

    都说且行且珍惜,我一定不能让季泽清搅了我的好事。

    我俩走在人相对较少的路上。沿着一路,见不少穿着婚纱的女子拍照,还遇上了不少摄影爱好者们,拿着机器不停取景。前面有个小伙子拉着小姑娘的手,指着樱花背诵诗:“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小姑娘陶醉得很,用迷恋的眼神看着小伙子。

    我嘿嘿地摇头笑。冯佳柏看着我说:“笑什么?”

    我说:“黄四娘家花满蹊里的‘蹊’说的是小路,意思是花繁盛得把路都掩住了,可小伙子还偏偏往樱花树上指,感觉有些滑稽。”

    冯佳柏笑了笑:“也许那个小姑娘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想把它当情诗来听而已。在恋爱中的人,哪里能像你这样考究字字之间的用意的?所以说才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啊。”

    “照你这么说,我都不用保研了,赶紧洗手作羹汤吧。”我打趣道。

    他问:“你保研啦?”

    我点点头:“你呢?将来打算怎么办?游完美国,继续骑车在我国绕吗?”

    他看了眼樱花:“不绕了,明天就要开始上班啦。”

    “上班?”

    “嗯,我爸爸一个朋友的生意,他没有孩子,现在老了,说是干不动了,想让我过去帮忙。”

    关于冯佳柏的事,我总是有不少问题想问:“什么生意啊?”

    “韩斐工作室听过么?”

    我当然听过韩斐工作室,那是明星梦工厂,致力于挖掘、捧红新人,选秀啊出唱片啊演戏啊什么的,在c城有着响当当的名气。

    “韩斐工作室不是宣称高管平均年龄在30岁么?怎么会有人说老了啊。”我问。

    冯佳柏说道:“韩斐工作室的创办人是谁?”

    “当然是韩斐了……你是说韩斐,那个五十几岁的女魔头么?”我可没把她当高管对待过,她一直是不老的神话,经常珠光宝气地出现在各种耀眼的场合中,拿了不少成就奖。现在线上不少大明星都是她一手捧红的,在娱乐圈里有着不可比拟的地位。不过坊间有传闻,说她是个拉拉,所以一直单身。——这还是杜文诺无意间跟我提起的,也不知真假。不过娱乐圈嘛,真亦是假,假亦是真,不会有什么定论的。

    冯佳柏说道:“是啊,就是那个女魔头,我以后就跟着那个女魔头干了。”

    我崇拜地看着他:“冯佳柏,你以后就是圈里的人了,怎么办,我现在就开始崇拜你了!”

    他瞥了我一眼说道:“原来这样你才崇拜我啊。那之前呢?”

    之前,之前我仰望你,你是山顶上的雪莲,我翻山越岭地朝着你行进啊。

    我笑:“之前你是我的师兄啊!”

    “切!”冯佳柏说道,“那师兄邀请你参加明天的酒会,你去不去?”

    “有很多明星的那种?”我眨着双眼问。

    “嗯,是啊,你喜欢哪个?”

    当然是你啦。我说道:“我不追星,看看就好了。不过我没礼服,怎么办?”

    冯佳柏说道:“酒会是明晚七点。我下午找你,咱把礼服试了买了,一块儿去吧。”

    我傻傻地点头。这是女伴儿的意思么?怎么跟演偶像剧似的,带着我试穿礼服啊化妆啊然后眼前一亮啊然后怦然心动啊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啊……

    第29章

    这天晚上,我刚美美地回到宿舍,王奎就打来了电话:“冉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季氏集团的赞助费靠谱啦。人家选中了我们的方案。”王奎兴奋地在电话那头喊。

    “那坏消息是——”

    “哦,我终于知道人家为啥要这么劳师动众地惊动这么多人搞了。他们最近在做形象工程,以后会拉着我们出席不少宣传活动。听说季氏全力炒作的《跪着爱》搞出很多负面新闻,他们现在要做一些补救,给员工做心理咨询只是一方面。”

    王奎一向远离娱乐八卦,对我参与到《跪着爱》负面新闻的事情全然不知。我将信将疑地问:“就我们c大区区一个咨询室?季氏集团是脑子秀逗了啊。”

    “当然不止我们啦,其实……之前跟我们竞争的那些学校也齐齐被赞助了。你想啊,公益哪里是能白做的,当然得和市场捆绑着一起来了。他们打算向校园市场进军,所以需要造势,拉一批高校联盟的学校一起搞方案比赛,也算是启动他们校园之行了。这样一来,季氏集团既美化了形象又开拓了市场,一箭双雕。大公司的脑子转得就是快!”

    “那咱的方案被选中,你有什么好激动的?”我心里微微有些生气。合着季泽清打这种算盘呢,我他妈的还通宵搞方案!我还紧张兮兮地上去演讲!还搞自由发挥打什么男女恋爱的破比方!谁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去他大爷的!

    不过也不能埋怨他,按照我现在知道的真相说来,他恨不得我夜不能寐,最后缺觉死亡呢。

    王奎说道:“钱到位了我能不高兴嘛。这种事,他们愿花钱打,我们学校组织也愿收钱挨啊。”

    “那具体是做什么宣传工作啊?”我问道。

    “现在告诉我们的,也就是参加一些宣传video的录制啊什么的。”

    “我不露脸,要去你去。”我说道。微博这事儿刚刚过去,我可不想在公众视线中出现了。回头又说炒作,被人圈出来了,我还混不混了?以前我可以不要脸,现在冯佳柏都回来了,要是让他看见,我都要跳江了。

    王奎劝道:“既然拿人家钱,帮人家做做宣传也没什么。你也别说风就是雨的啊。还有,咱也有本职工作要做。每周隔天咱得轮着去季氏集团值班。咱四个人一人轮一天,你回头看看,你哪天方便提前跟大家说一声。”

    我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要不是为了咨询室,我真是一辈子也不想和他或跟他相关的公司打交道了。在我眼里,他现在已经腹黑到不能再腹黑。现在的小说都喜欢写那些把女人玩得骨头都不剩的男人,好像女人不被男人玩在手心,心里就不舒坦似的。我可没那么变态。再说,季泽清不是腹黑,丫有精神病呢。他能在黄城高中生生能憋一年,就是不跟我说幼儿园的事儿,甚至用假扮结巴的方式来提醒我,或者是用装结巴的样子来降低我的戒备心,换取我的信任,默默跟我结婚,就拖着不离婚了,有这么玩儿的嘛!

    到第二天傍晚时分,冯佳柏才来接我。这次他是开车过来的。我对车标认识有限,但那蓝白相间的标志我还是认识的。想起昨天我坐单车后面尴尬得想哭的经历,今天我坐在车里倍感踏实了。那些说“宁在宝马车里笑,不在单车后面哭”的女性,我终于理解你们了。

    冯佳柏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唯有领结是黑色的。我看了看他,问道:“你是打算去结婚吗?”

    冯佳柏笑:“是啊,现在载你去教堂,去吗?”

    我轻哼一声:“去,干吗不去?”你要敢娶我就敢嫁。

    冯佳柏又笑了,眼睛闪闪的,跟钻石似的。

    他带我去了一个裁缝馆,让一位戴着老花眼镜,满头白发的老裁缝帮我挑衣服。这跟我在试衣间里一件件地换,他又酷又温柔地坐在外面做评审的想象有些不一样。

    他笑着说:“我妈出国前,都会到这里订做很多衣服。我只知道这一家好。”

    裁缝几乎没有量我的尺寸,就了然地从里面挑了一身淡蓝色的短款抹胸礼服,上半身涡旋交叠式的设计很让我喜欢。他看了看我的脚,又拎出一双白色的水晶高跟鞋和有长长肩带的晚宴包,然后挥挥手,让我去换上。

    裁缝果然是位达人,我穿上之后竟无比合身,连鞋子也是不紧不肥。

    冯佳柏看了看我,翘翘拇指说道:“不错啊,冉冉。吾家有女初长成。我第二次有当爸爸的感觉了。”

    这个夸法也很新鲜。你难道不能跟电视上演的那样,装出被惊艳到的表情来么?

    裁缝跟我说道:“记得别佩戴首饰。那是画蛇添足的。”

    我偷偷地想,我想戴也没有啊。

    冯佳柏在旁边转了一圈道:“冉冉,你把头发扎成那天的发型给我看看。”

    “哪天的啊?”

    “就是我回国那天,咱在咨询室见面的那次。”

    我想起来了,几秒钟的事儿,我的发髻就扎好了。

    他整理了一下,说道:“好啦,咱出发吧。”

    我说:“就这样啊?”

    他点点头:“我觉得就挺好的了。”

    我弱弱地问:“不用化妆什么的吗?”

    冯佳柏笑:“天然去雕饰是最好的。所有人都浓妆艳抹的,我看着闹心。你素颜的样子比她们强百倍。”

    我一听,立刻心花怒放地去了。

    酒会是在c城一个露天的私人草坪上举行的。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宝蓝色的天如同被打过蜡一样。星辰如碎钻一样铺满了天空。风徐徐地吹来,却不让人觉得冷。隔几步就有华丽的装饰灯,流光溢彩。草坪的一侧放置了几个螺旋形的铁艺架子,上面放着诱人的西式糕点。角落里有一支乐队,正在演奏着名曲《夜莺》。舒缓的音乐让整个夜晚柔和起来。

    冯佳柏问我:“习惯么?”

    我点头:“还行。”

    他笑:“我在国外,也出席过很多这样的场合,可到现在还是不适应。”

    “为什么?”

    “需要说很多假话啊,撑场面用的嘛。”

    我歪着头说道:“我记得以前看过一篇文章,上面说‘人不可能永远真实,也不可能永远虚假。许多真实中有一点虚假,或许多虚假中有一点真实,都是动人的。’所以当你听到很多假话的时候,尝试着去期待里面的真话;当你听到了感人的真话时,也要怀着慈悲的心,去容纳日后品出来的虚假。如果这么想着,其实说场面话听场面话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是不是?”

    冯佳柏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似是回味了一下,说道:“冉冉,其她女孩子听到我刚才的话,要么夸我说,你这样真实直率的性格我很欣赏,要么劝我说,其实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要接受它。无怪乎就是这两种或让我继续保持或让我放弃妥协的方法。你是第一个提出还有第三条道路可走的人。”

    我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笑:“现在才发现我的魅力呢?”

    冯佳柏夸张地捂住心脏,说道:“嗯,震撼人心啊。”

    草坪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少影视明星也过来了。他们比屏幕上显得更瘦,都跟柴火棍儿似的,感觉今晚上的风要再大点,他们都会被吹跑了一样。冯佳柏端着酒杯和不同的人寒暄去了。他一走,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和我套近乎。

    “你是冯公子的……”一个娇艳欲滴的女人跟我说道。我认得她,她叫洪雪,是最近冉冉升起的影视新秀。她把话停在那里,等我往下接。

    我说道:“女伴儿。”

    洪雪又问:“什么样的女伴儿?”

    “一起出席酒会的那种。”

    “你们怎么认识的?”

    “路上走着走着就认识了呗。”

    洪雪白皙的脸上绽开笑容:“你很有趣啊……”

    我也笑:“过奖过奖,一般一般吧。”

    “怎么称呼?”

    “纪晴冉。”我不悦地说完,就借故离开了她。

    我并不是刻意想跟她这么冷酷地对话。但我忽然开始意识到,冯佳柏是那个缤纷王国的国王,他的身边天生就有如花美眷相伴。以前上学时,他性格阴冷,身边又有完美的沈青春,并没有引起很多女同学们的兴趣。如今他是娱乐圈造星机器的二代掌门人,是温文尔雅,才貌双全,孑然一身的名校海龟,堪称完美,会有多少花容月貌、冰肌玉骨、蕙质兰心的女人会想要跟他在一起。而我只是游离在王国城外的粗布少女,面对周遭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隔了四年的自卑感又重新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我不由跟气鼓鱼一样,一遇到敌人就胀起身子亮出倒刺了。

    我郁结地在草坪走,一抬头,居然远远地看见了季泽清。他也刚好转过头来,碰上我的目光时,显然比我更意外。

    他直直地朝我过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现在是一条气鼓鱼,反问道:“我就不能来这种高级场所么?难道只有有钱人才能踏进来么?”

    季泽清皱了皱眉:“你吃枪药了?”

    “你才吃枪药了,你全家都吃枪药了!”

    季泽清说道:“我全家?那不还是你吃了枪药?”

    我知道他暗示我们结婚的关系,心里更是生气,想掉头离去。季泽清拉住我:“你今天干嘛来了?好几天没见着你了,气色不错啊,好像还胖了点。”他上下打量着我说道。

    他不提胖字还好,一提更是让我郁闷:“要你管!你喜欢纸片人就跟纸片人结婚啊。我就是这么有丰腴的美,就是这么有厚重的存在感。你管的着吗你!”

    季泽清笑了起来,嘴巴变成好看的弧形,说道:“我挺喜欢你这种丰腴美、有厚重存在感的女人的。我不跟纸片人结婚,就跟你结。”

    我真想脱了高跟鞋,然后把鞋跟扎他脑门上。

    他不理我的怒视,说道:“晚上别喝酒,听见了没?”

    “要你管!”

    他看着我,问道:“今天晚上你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前两天吃饭不是还挺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的吗?”

    “要你管!”

    “换个句型!”

    “我偏说,要你管要你管要你管啊!”我吼道。

    “发什么小孩脾气,你多大的人了?”

    “老娘我永远二八佳人!”

    季泽清又笑了:“行,你闹吧。前几天我给你发短信,你怎么不理我?”

    “那是因为我给你拉到了黑名单!我压根就没收到你短信!”我说道。

    听完我这句话后,季泽清指了指我的包,冷冷地命令道:“把手机拿出来。”

    “我不!”我横眼冷对他。我纵有千般万般的不好,也许还可以后天努力慢慢弥补,可看见他,我才想起来,现在我最棘手是已婚,这个怎么补?我撑死了就是离异,丫这个心理扭曲、潜在的犯罪分子还不随我愿让我离!

    季泽清想过来抢,我把包往我身后一藏,季泽清就挂到我身上,从我身后拿包。我左右手换着包,死也不让他拿到手。就在这时,我听见冯佳柏的声音:“你们在干嘛?”

    我连忙推开季泽清,理了理衣服,说道:“哦,没什么,这位先生喝多了……”

    冯佳柏疑惑地打量了季泽清一眼。

    季泽清瞪了瞪我,向他伸出手说道:“我有轻微的夜盲症,刚才差点摔倒,还好她帮我扶了一把。我是季氏集团的季泽清,您是?”

    冯佳柏回握了一下手,递出一张名片,说道:“我是韩斐工作室的冯佳柏。”

    听到这里时,季泽清的身子突然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名片,道:“久仰大名。”

    大概今天晚上,冯佳柏听了太多的“久仰大名”,所以对季泽清的“久仰大名”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我知道季泽清意有所指,并不是他人口中那个意思。

    季泽清掏出名片,双手奉上道:“季氏集团最近正在做校园市场,可能会挖掘一些校园作家和校园歌手,这些还需要仰仗韩斐工作室的鼎力支持。季董和韩斐女士的私交很好,公司也正在和韩斐工作室洽谈新一轮合作的业务。我想在不远的将来,我们会有很多接触的机会。”

    季泽清很有商业架势,说得好听又官方,是标准版的场面话。

    冯佳柏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收进口袋里,说道:“那是当然,季先生。”

    季泽清说道:“我也是刚从美国回来没多久。直接叫我季泽清或者an就行。”

    冯佳柏说道:“你叫我冯佳柏或者dev,eiteroneisok”

    我被干干地晾在他们旁边,不知道该离得远远的还是继续待在这里。

    冯佳柏偏过头看我:“bored?”说完他甩了甩头,下意识地说了声马蚤瑞,说道:“无聊了吧?”

    我讷讷地说:“还好啊。”

    季泽清忽然说道:“纪小姐是您今晚的女伴?”

    我吓得心惊肉跳,生怕季泽清说出什么来。

    冯佳柏惊奇地问:“你们俩认识?”

    季泽清点点头,看着我的眼睛说道:“是啊,认识有一阵子了。”

    “哦,怎么认识的?”冯佳柏看了看我,顺嘴问道。

    我腿微微有些发软,手心里全是汗。

    季泽清直勾勾的眼神终于从我身上移开,对冯佳柏说道:“前些天,我们季氏基金赞助了不少学校公益机构,我有幸参与其中。当时纪小姐代表她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做了非常精彩的讲演,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他连用了两个“非常”,每说一次“非常”,眼睛就往我这边瞟一瞟。但听到季泽清的话后,我还是如释重负地偷偷吁了口气。

    冯佳柏微微一笑,说道:“纪晴冉说话确实很有趣。今天晚上她还说了很多有趣的话,让我印象也‘非常深刻’。”

    “哦,不如说出来分享分享啊。”

    冯佳柏看着我:“冉冉,你说说呗。”

    我低头说道:“哦,就是假话里有真话,真话里假话,你要在假话里听真话,在真话里听假话。”

    冯佳柏愣了愣,忽然吃吃地笑,笑完之后抱歉地看着季泽清说道:“她跟我说的时候,要比刚才要有血有肉些,不过精简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听起来有些像绕口令,让人费解了。”

    季泽清耸耸肩说道:“还好我听力不错,理解力也还可以,勉强还是听懂了纪小姐的话。呵呵,非常有意思,是啊,也许谎言和真话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贵在听者是怎么辨别怎么理解的。所以说话的人大可以不负责任地信口开河,因为即便日后真相浮出水面,他也可以将之推到对方身上。”

    季泽清话里有话地讽刺了我一顿之后,顿了顿,才说道:“dev,我当然是开玩笑的,纪小姐确实是个很有思想的女人,季氏一直看重人才的培养,我相信,以后我和纪小姐会有更多见面的机会,就像今晚不期而遇一样。”

    冯佳柏说道:“多谢谬赞。不好意思,an,我想和她一起到那边走走,所以……”

    季泽清大方地说道:“请便。”

    第30章

    离开季泽清,我内心有些慌张。季泽清现在又多了我一个把柄,这并不是件好事。从他刚才和冯佳柏的对话看来,他有着一种敌人在明我在暗的心态,说话游刃有余,视角居高临下,好似战争之前意气风发的状态。

    我既想让冯佳柏与我一起,又直觉我们在一起后,季泽清会和变态一样,拿这事威胁我或威胁冯佳柏。毕竟冯佳柏现在占据高位,风光无限,而季泽清最多也就是公司的中层领导。如他所说,也许韩斐工作室和季氏集团的合作会很多,那季泽清利用冯佳柏做业绩,往上爬的机会也会很多。季泽清本来就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结巴都能装一年,谁知到他能打出什么主意来呢?

    冯佳柏问我:“怎么啦,突然满脸心事的样子?”

    我说道:“我忽然觉得前路很艰险。有好多的仗要打,打完这个打那个。既有群架又有单挑。唉,太不容易了。”

    是啊,我和冯佳柏,怎么就这么难呢。好不容易有在一起的机会了,有那么多美好的女子在前头虎视眈眈,还有一匹名叫季泽清的野狼心怀叵测地跟在后头,两面夹击,举步维艰。

    冯佳柏笑道:“怎么突然发出这么大感慨啊?我一个毫无工作经验的人在韩斐工作室走马上任都没有那么大压力,说说你是因为什么啊?”

    我垂头丧气地说道:“因为我想变成一个瘦子……”

    等冯佳白再次被别的名流包围时,季泽清又来找我了。他把我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说话。这次我没有情绪跟他闹了,刚才是气鼓鱼,现在变成一只忍者神龟,任他调戏。

    他问道:“我说刚才你怎么这么大的脾气呢,合着是心上人回来了,着急抛弃我这个旧人啊。”

    你算哪门子旧人!我瘪着嘴不说话。

    “纪晴冉,你看看我这身打扮,是不是戴上了绿帽子之后,显得更有品位了?”

    可不是嘛?谁让你不跟我离婚的?就没见过这么想给自己戴绿帽的人。

    我继续听着不说话。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挺有劲儿的吗?蹦跶的比谁都欢吗?”

    我现在劲儿也不小,你再逼我,我让你再次性无能。

    季泽清声音终于变得柔和了些:“跟她在一起就这么淑女,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嫁给他,嫁给他你就会幸福?”

    反正比嫁给你幸福。哼。

    季泽清平静地说道:“之前听说韩斐工作室会有新的掌门人,我倒没想着跟冯佳柏对上号。你觉得韩斐为什么会让冯佳柏回来接班啊?”

    我抬头回答:“韩斐是冯佳柏父亲的好朋友,韩斐没有孩子,所以让他过来帮忙了。”

    季泽清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他跟你说的?你平时心眼儿不是挺多的么,怎么一遇上冯佳柏就缺心眼儿了?韩斐的朋友那么多,有能力有野心的部下也不少,干嘛单独选上年纪轻轻的菜鸟冯佳柏?”

    我犟嘴道:“那是因为冯佳柏有慧根。洪七公为什么会把降龙十八掌传给木讷的郭靖?不是一样的道理吗?”

    “洪七公把功夫传给郭靖是因为他老婆做了一手好菜!别打岔了。你自己心里明白,韩斐不是周伯通,冯佳柏也不是郭靖。”

    我倔强地说道:“不明白。我也不打算明白。”

    “你就是不愿意面对冯佳柏是韩斐儿子的现实!”

    “冯佳柏有妈妈,她在美国而已。你别拆散人家家庭!”我被他拆穿,怒不可遏地说道。

    季泽清凉凉地看着我:“冯佳柏是私生子,连你在《跪着爱》里都点透了的事儿。冯佳柏在美国的妈是养母,生母是韩斐。其实坊间流传韩斐年轻时生过一个男孩,只是大家惮于韩斐的地位不明说而已。”

    “说得跟真的似的。你怎么知道韩斐生过孩子啊?你接生的?”我白着眼说道。

    “一说到他的事情你就上火了是吧?我刚才说过,季董和韩斐私交很好,韩斐怀孕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员,受过季董不少照顾。”

    “切,你跟季董很熟吗?你刚从美国回来,人家季董就迫不及待地跟你说这么大的秘密了?还是说你被季董潜规则了啊?他是在床上叼着事后烟说的吧?按我说,这个故事的版本根本就是韩斐和季董有一腿,那孩子应该姓季,怎么会姓冯呢!”

    季泽清突然大声说道:“你说话怎么这么恶毒下三滥啊?你一个小姑娘,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人家季董招你惹你了?”

    “哟,入职没几天,就对自己的大老板这么恭敬。可不是嘛,季氏集团,国家支柱啊,年收入多少个亿啊,c城人民的福祉和骄傲啊!你可要好好抱住大腿,听说季氏集团有个正当年华的千金,你赶紧上吧。唉,我就是想感叹一下,你一个海归,怎么把我国的官场精髓继承得这么到位呢?真是让人对你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我们祖国有你这样的精英,算是有希望了。哪像冯佳柏,连句场面话都不愿意说,说他像郭靖,还真是郭靖那样儿。”我酸酸地说道。

    季泽清双眼通红,胸臆间似有千言万语。他在原地踱了几步,转过头跟我说道:“好,纪晴冉,你眼里就只有冯佳柏是吧?一碰上他的事情你就犯傻是吧?我跟你说清楚,韩斐从一个小职员走到这个地步,不是一般人能闯荡出来的。她不会容忍韩斐工作室的继承人跟一个没背景的学生走在一起,人家有的是手段对付你,也许对她来说,比你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你以为豪门好嫁呢?”

    “别说得好像你有多了解豪门似的。冯佳柏他是豪门我嫁,他是个乞丐我照样嫁!”

    季泽清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快要冻成了冰:“真是感天动地的旷世恋情啊!可韩斐不需要。你以为豪门少爷能有多自由?他要想争取爱情,保住婚姻,保护爱人,得付出多少代价你知道吗?既然冯佳柏回国继承衣钵,那他就不再由他自己了。很多事情就像游戏,一旦你按下了start按键,就没有fis这个选项,只有等耗光所有资源等着gaover。冯佳柏如果有清醒的脑子,如果真的喜欢你,他就不会加入韩斐工作室。他大可以把你接出去,或者回国找个普通的工作。可他偏偏走了最不可能回头的道路。他曾经比很多豪门公子幸运,因为他有选择开始的权利,而他们却连这样的权利都没有。可惜他把这样令人羡慕的机会浪费掉了。所以,冯佳柏要么是个蠢蛋,要么他不爱你。你觉得他是哪种,还是两种都是?”

    如果冯佳柏不回国,我也许不会贪心,但他回来了,还带着我说啊笑的,跟做梦一样。我离我梦寐以求的男人这么近了,我怎么甘心背着他远去?我穿了漂亮的衣服,踩着漂亮的高跟鞋,坐了南瓜车到了这里,难道是为了在十二点前离开他吗?我不甘心啊!

    我慢慢地蹲下来。季泽清也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我扭头看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季泽清看着我:“你知道的,你该怎么办。”

    我说道:“不,我不离开他。我离开他会死。你看他一走,我都随便找人结婚了,现在你让我自己离开他,我会受不了的。”

    季泽清无奈地看着我:“你这几年的饭是白吃了啊?这四年来,不是变化还挺大的么?人也开朗了,朋友也多了,怎么还为了同一个人要死要活的?”

    我低头,拔着草坪上的草,说道:“他是我的天劫……”

    “别这么文艺,你看你连艾香都斗得过,要相信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季泽清鼓励我说道。

    “是艾香把我给斗倒了,我是栽了的那个好吧?不会安慰人就别乱安慰。”

    “总有一天艾香会倒台的,时机还没到而已。”

    “你有内部消息啊?”

    “没有啊,你不是在微博上说了吗?人在做天在看,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谢谢你,你真是nice,天命都被你搬出来了,信什么不好你信天。老天要开眼,怎么能让丫活得这么自在?”

    “好,既然你不信天,怎么就觉得逃不开天劫呢?”季泽清看着我,似是要看到我心里去。

    我蹲累了,便一屁股坐在草坪上,脱下高跟鞋指着老天道:“老天也是孬种,欺软怕硬呗。”

    “那你变硬不就行了?”

    “我一姑娘家有什么好硬的?要硬也是你们男人硬。”

    “你说话怎么这么□?”

    “是你想得□,我可什么都没影射。”

    “……”季泽清无言以对,拿过我放在地上的包,取出手机道:“别把我加入黑名单了。不然我真跟冯佳柏说咱俩结婚的事儿,你也可以一了百了,省得在这里跟我烦心。”

    经过和季泽清一番斗嘴,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说来也奇怪,我明明把季泽清当敌人一样对待,可每每发展到最后,都会不可控地将话题往神奇的方向发展。半小时前我还在盘算季泽清会怎么威胁我和冯佳柏,现在我却向他倒和冯佳柏相关的苦水。到底是哈佛生,心理战术玩得不露痕迹,我更不知道他的目标在何方了。反正每次跟他谈完,等我清醒过来,只能坚定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跟这种摸不透的人离婚!

    第31章

    第二天一大早,王奎给我打电话说道:“晴冉,你去季氏集团报道了吗?”

    我问道:“为什么我要去报道啊?”

    “我昨天下午给你发邮箱了啊。咱这几个排时间下来,就你明天有时间。”

    “擦,你发邮件之前能不能给我发短信说一声?”

    “哟,你有手机了?前一阵子你手机不是坏了吗?我给你打宿舍电话了,你没接啊。”

    “行行行,我的问题,我过会儿把手机号发给你。”

    “晴冉啊,去季氏好好表现,咱争取拉更多的赞助回来。”挂电话之前,王奎殷切地嘱托道。

    看来他还不知道冯佳柏回国就任韩斐工作室掌门人的事。不然他肯定跑他那儿化缘去了。不过,季泽清说得对,现在冯佳柏在韩斐下面也不容易,还是别为难他给我们这小破庙捐钱了。王奎,好歹咱在季氏有了点储备粮食了,咨询室也不像之前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了,你就原谅我保守这个秘密吧。

    到了季氏,它家自营的心理机构给我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门外贴了张“c大心理咨询室”的打印纸,里面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比咱学校还简陋,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样子。也难怪,我在方案讲演时,将人家的功能一阵编排和贬低,还说他们解决的是“不痛不痒的表面问题”,谁受得了一个非专业的门外汉质疑自己的工作?

    我问负责人要个纸杯,负责人双眼一翻,说道:“你自己去员工休息室拿好了。”

    我捧出一张笑脸道:“在哪儿啊?”

    “往前一直走就是。”

    谢谢啊,往前走是堵墙,我往哪儿走啊?

    我也不敢再问,只好在季氏楼层里乱转,转了半天,忽然余光里瞟见“季泽清”三个字,我退了回来,仔细看了看。这三个字来源于一块办公室门牌,上面还有一排金光闪闪的名号头衔:“季氏娱乐文化集团市场策划部副总监季泽清”

    混得不错啊,刚回国就能当副总监!合着不是总经理行政助理啊。谁说这个社会文凭没用了?你看哈佛学生一毕业就成了“季总”了。

    我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说道:“e!”

    我推门进去,看见季泽清戴了副无框眼镜,盯着桌上超大的苹果台式机。屏幕亮光照在季泽清的脸上,让这个男人臻于完美。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更有魅力。

    他没有抬头,对着屏幕说道:“joe,canyougivetatagreentpriorityand,e,brieftebackgroundtoourdealgwitc&ter”

    我顿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本是打算嘻嘻哈哈地进来调笑他一番的,可他这么严肃,一下子让人感觉我是无所事事的浪荡子,而人家则是积极向上的好青年了。

    我看他仍然不抬头的样子,问道:“watisc&”

    他猛地转过脸来,看见我眼睛睁得老大,站起来问:“你怎么过来了?”

    快要嘴边的嘲讽被我咽了下去,我虚指了下后面,说道:“哦,我今天在你们这儿的咨询室值班,就是过来看看。”

    他挠了挠头,说道:“不好意思,我五分钟后有个会议……”

    我连忙说道:“哦,你忙,你忙。我这就走啊……”

    从季泽清的办公室出来,我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原来季泽清工作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啊。也对,那时在黄城,他不也是安安静静地百~万\小!说,认认真真解题的吗?可为什么隔了四年,我的概念里,好似季泽清对我要么应该吊儿郎当,要么应该恶言恶语,咱俩见面不是拌嘴就是吵架,这样才算正常呢?

    我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季泽清在后面叫我。

    “干嘛去啊?”

    “喝水。”

    “茶水间不在这边,我陪你过去。”季泽清说道。

    “你不是开会么?”

    “不是还有五分钟吗?我刚好也泡点咖啡。”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跟在他后面走了。

    大公司就是好,季氏集团的茶水间搞得跟街边的咖啡馆似的,什么吃的喝的都有,连市价几十块钱一斤的樱桃都放了一小盘。要搁我,我不上班,天天在这儿吃都能吃回本儿来。我一副小市民心态地想着。

    季泽清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