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爱,躺着爱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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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来了,会议已经开始啦。赶紧吧。”

    形势所逼,虽然我穿高跟鞋的机会不多,却也能健步如飞了。

    到了会议室,里面的人居然不少。大多是跟我们年龄相仿的学生朋友。一个个穿得跟辩论队出来似的,透着一腔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准备好一掌拍死你的豪情壮志。

    我本来就对王奎的方案没啥信心,被他们这种气场一吓,还真有几分胆怯。

    我悄悄地问王奎:“今天都有谁来听啊?谁是头儿?”

    王奎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听说来的头儿比较多,我也不知道大公司里这个总和那个总有什么区别。反正这里的人都爱叫人x总。刚才都有人叫季泽清季总。”

    我瞪大眼睛:“季泽清也在呢?”

    王奎摇摇头:“不知道。我今天着急出来,忘记戴眼镜了,离我稍微远点的,我就看不清楚了。刚才接你都是凭直觉的。”

    “那幸好,我今天化了个死人妆,你不看见也罢。”

    正当我俩说话的时候,上面的主持人宣布了:“下面是来自c大心理咨询室的方案。主讲人,纪晴冉。”

    我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前讲演的经验,撑死了就是在九年制义务教育期间,有被老师点名朗读课文的经历罢了。屏幕上已转成了我的ppt。我悄悄擦了擦手汗,戴上眼镜,走上了台。

    我往台下一扫,便看见前边坐着的一排人里,季泽清正似笑非笑地抱手看好戏。

    我腿一哆嗦,真想落荒而逃。

    季泽清依然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我,似乎他很享受我这样窘迫的状态。我的士气被他好整以暇的样子激起,我润了润嘴唇,抛开那个ppt,说道:“之前很早的时候,我们心理咨询室接待过几位同学,一位女同学进来说:‘反正男人都花心,还不如找个帅的呢’,我刚跟她聊完,过会儿又进来了一位男同学,他说:‘反正女人都虚荣,不如找个漂亮的呢。’我当时真想把刚送走的女同学接回来,让他俩好好谈谈。”

    下面的人笑了起来。

    我继续说道:“可是我也只是想想罢了。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我是中性的工作人员。女人只会和女人分享这种秘密,男人也是只跟兄弟分享心得。女人在男人面前,男人在女人面前,自然要摆出一副我是爱你的灵魂这种姿态的。就像我们抱怨职场时,会说‘反正工作都是辛苦的,不如找个钱多的。’‘反正这次的任命都是内定的,不如随便凑活写个工作总结。’‘反正这个部门就是靠潜规则吃饭的,不如我也别那么较真了。’当我们有这些抱怨时,跟谁说呢?我想他们都会选择和私下的朋友圈,谁会跟公司的咨询室说呢?因为公司的咨询室是隶属公司管辖的,跟它抱怨公司的不好总让人心有不安,表忠心还来不及,怎么会过去骂公司的不好呢,那和检举有什么区别?——这是我国很多公司自营咨询室的困境。他们听不到真实的声音,解决的往往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表层问题。”

    我顿了顿,接着讲:“这是我们公益咨询室愿意积极介入季氏集团的原因。我们并不是说要推翻原来咨询室的设置。你们拥有良好的设备和专业的人才,是我们没法比拟的。可我们却拥有我们特殊的身份和背景。我们稚嫩,更容易让职员诉说出他们的心声,所以是良好的倾听者。而我们也承诺在倾听时,将用匿名的方式,在每月月底递交相对客观的不针对个案的报告,以促进公司的正向发展。这是我们这项合作的大致方向。如果各位没意见,我将进入我的ppt,简要说一下我们学校咨询室的信息和具体的合作模式。”

    我紧张地看了看下面。季泽清忽然看着我问道:“既然是匿名咨询,那我们怎么考核你的报告属实呢?”

    我笑道:“不会有人因为神父缺乏教民告解的信息而觉得神父有失职守。您可以定期做心理测验,来检验公司职员的满意度是否提高。我们也会配合贵公司的咨询室做这方面的调查。”

    他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便在剩下的二十分钟里将ppt简单地说了一遍,就下了台。

    刚才听说讲演完的人可以先走。我一下台,王奎就收拾东西出门了。

    我偷偷问王奎:“你觉得我讲得怎么样?”

    王奎眨着眼,抱着我的肩说道:“我觉得很牛啊,反正比刚才那一堆学生噼里啪啦说一堆堆数据要好。你想他们真要找专业的机构合作,干嘛找学校的公益组织?他们不就图个慈善的名声么?那当然是越质朴越没侵略性的组织啦。你的演讲,既表明了咱是个很有意思很有想法的机构,也表明了咱就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抢地盘的立场,天然无害多好啊。”

    我说道:“你现在理解得这么深刻,怎么昨天晚上没说?”

    “我也是从今天大家演讲的反应中摸索出来的嘛。下次就不会啦。”

    “还有下次?!”我怒视他。

    王奎笑:“这次要是成功了,就没下次了呀。”

    我俩正往回走,季泽清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看了看王奎搭在我肩上的手,说道:“纪晴冉,我找你有点事儿。”

    王奎在旁边问:“啥事儿啊?”

    季泽清说道:“有点私事。”

    王奎立刻了然地跟我说拜拜了。

    他把我带到一个隐蔽的平台。它处在公司的九层高空中,突兀地从走道上延伸出去。幸好两边有栏杆围着,不至于让人害怕掉下去。

    今天的阳光不错,跟几年前我在小结巴院子里晒太阳的天气很像。万里无云,天蓝得纯粹,似是一张被蓝墨水浸染的宣纸。

    我趴在栏杆上:“听你妹妹的口气,跟你在公司当了多大的官儿似的,可连这种芝麻粒大的合作项目你都要过问,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他陪我趴在栏杆上,说道:“刚到公司,什么事情都会参一脚。今天刚好听说有这个议程,顺便来听听,没想到遇见你了。”

    “什么事情都参一脚?董事长秘书啊?”

    他笑,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差不多吧。今天表现得不错啊。”

    “那我们会被选中吗?”我连忙问道。

    他摇头:“我不知道啊,得看其它人讨论结果出来才能知道。我们也要走流程。”

    “唉,你这董事长秘书当的!这个‘秘书’不是指那种专门帮董事长订票冲咖啡的行政助理吧?要这样你的学历可有点浪费了。”我分析道。

    他转了转眼睛,认真地说道:“偶尔也要帮他冲咖啡,我煮咖啡很有一套,在美国学会的。”

    我摇着头:“唉,季泽清,我怎么觉得我们要是跟你们合作了,你会是我们第一个客户啊。你迟早要被你们董事长潜规则了不可……”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咽下一盘爆炒苍蝇一般。

    我感到脚微微有些不适,脱掉高跟鞋,光脚站在地上,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吃饭了没?一起吃个饭吧。”他将我飘起来的一缕头发塞到我耳边,对我说道。

    “这么早?十一点都不到。”

    “我饿了,你多少吃点吧。”

    我想着跟他离婚的计划,便答应了。

    季泽清开着他的帕萨特,把我带到了一个杭帮菜馆子。我着急解着安全带,又着急在车座底下找我的皮鞋,抬头一看,他已下车帮我开门,我有些不适应。这种绅士的礼仪,像我们这种普通吊丝是承受不来的。

    进了餐馆,他找了个幽静的角落,点了几道菜。才很快上桌,一盘虾仁凉拌马兰头,一盘糖醋小排,一盘油焖笋,两个例汤,两碗饭。

    杭帮菜的菜量都偏少,我看着寥寥的几道菜,问道:“你一个月赚多少钱?”

    “够养你了,怎么了?”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我说道:“你很勤俭节约啊。”

    “钱不是用来摆阔的,要花在刀刃上。”

    “你这个样子在国内很难追到女人啊。小说里,那些男主角动不动就是甩一叠钱出来拍死我们这种路人的。我一直没见识过,还挺想看看这种场面的。”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我的碗里,说道:“那这个男主角肯定还没老婆,有了老婆就要辛苦赚钱养家,哪能随便拍钱给路人的?”

    我摇头:“季泽清,你真是没情趣。虽然你在这方面很扣分,不过你长得不错,可以弥补一下刚才的失分。”

    他敲了敲碗沿,让我先吃几口饭。

    看我扒拉了两口,他说道:“你今天也很好看。一化妆我都认不出来了。咱这算是男才女貌珠联璧合么?”

    我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喷饭出来,连忙喝了几口水,才咽下道:“你又打什么主意呢?想怎么报复我啊?”

    他埋头吃饭不理我了。每次一说到这个话题,他要么威胁我,要么无视我。

    我想了想,问道:“季泽清,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他抬头看我。

    我说道:“季泽清,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擦了擦嘴,说道:“如果有,又怎么样呢?”

    我倒是没想到季泽清能这么大方地承认,貌似他的心情不错,对话也很有进展,于是我倍受鼓舞地说道:“那你不想和她结婚吗?你看,咱俩要这么绑在一起,只能是两败俱伤。我倒无所谓,反正我这辈子是打算做尼姑了,可你不一样啊,你有喜欢的人,怎么能随便就这么交待了呢。对吧?”

    季泽清喝了口水,看着我说:“纪晴冉,你都跟我结婚了,怎么会做尼姑呢?你才24岁,别动不动就下一辈子的定论。离婚的事情你别提了,除非——”

    我像是看到了希望的裂缝,连忙叮上去问:“除非什么?”

    季泽清不紧不慢地说道:“除非你让冯佳柏跟我来说。你因为他跟我结婚了,不觉得理应由他来提离婚的事吗?你放心,只要他跟我说,他希望我俩离婚,我二话不说离婚。”

    我立马变得跟泄气的皮球一样。我要是有这出息,我还能跟你结婚?!

    季泽清从兜里拿出一款新的手机,放在桌上,说道:“重新给你买了个手机,可别再砸我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说道:“你不是说花钱花在刀刃上吗?干嘛一直给我手机啊。你要真为我好,就把婚离了吧,我求你了。”

    季泽清平静地说道:“你要是不喜欢,那我把这手机砸了,你不是喜欢看男人拍钱的样子吗?这手机也值点钱,我拍一个给你看看?”

    我总觉得这样的季泽清很陌生很可怕,似是狂风暴雨之前的宁静一样。我只好把手机收起来。

    他接着说道:“离婚的事,我刚才说了,只有那种情况我才会答应。”

    我恶从心起,说道:“你要不离婚,我就跳楼去。”

    他盯着我道:“当初冯佳柏走了,你都没死成,现在为了我就想自杀,现在我地位那么高呢?”

    唉,和平谈判的计划以失败告终。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了,难道真的只剩下冯佳柏这条路子可走吗?他可是在遥远的美利坚啊!

    第27章

    和季泽清吃完饭,我因为通宵干活的关系,早早回到学校补眠。醒来的时候c城的天气忽然大变,本来还是晴朗干燥的天,到了五点就变得漆黑一片。到七八点钟的时候已经雷声大作,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甚至还夹杂了晶莹的冰雹,打在楼下的停车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想着今天晚上肯定没有人去咨询室了,所以就一个人赖在宿舍里,看窗外的闪电如同马鞭一样把黑色的天空撕裂。

    不知怎么的,我心中总有些隐隐的不安,好似错过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一般让人心神不宁。我看看外面的雨势,忽然决定去咨询室看看。

    斜风斜雨令我的雨伞成为摆设。我将裤管卷得老高,可下半身仍是几乎湿透,似乎感觉连内裤都可以拧出水来了。我有些懊悔,怎么会凭着莫名的冲动就跑到外面来淋雨呢?你是准备在雷声中穿越么?我质问自己。

    等走到了学校资料楼的门口,我从上到下都已湿得像是从海里捞出来一般了。我把湿漉漉的头发盘了个懒人发髻,又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往里走到咨询室,竟发现毛玻璃门上泛着灯光。

    我疑惑地推门进去,便发现暖暖的吊灯下,有个清瘦又好看的男子正转过身来,盈盈地朝我笑。

    忽然想起,也是一个下雨天,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拄着一把黑雨伞,站在蒙蒙的雨帘中,浅浅地对我笑。

    我抹了把脸,把睫毛上的雨水撇去,确信眼前的不是幻影,才慌忙说道:“冯佳柏,你怎么回国了?”

    冯佳柏大概在咨询室待了很久。他身上衣服并未潮湿,应是傍晚之前就在这里了。

    他看着我湿漉漉的样子,从包里拿出手帕,帮我擦了擦脸,说道:“去年毕业之后,我没有参加工作,背了个包把想去的地方都旅行了一遍。旅行完了,心也收了了,所以决定回国生活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要移民的吗?”

    他说道:“我走了这么多地方,看了那么多风景,却一直惦记着这里的人,才想明白c城一直有我放不下的东西。”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咱心理咨询室可真没什么让你可惦记的了。你看,都快家徒四壁了,难为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当时的心血快要被我们付诸东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他顿了顿,然后抬头张望了一圈,笑道:“还真是家徒四壁啊。我记得刚建的时候还有些小设备,怎么现在看都跟被打劫过了一样?”

    我把头埋得更低:“有些设备陈旧了,有些为了抵房租就卖了。这儿没有多少咨询量,用不上那些东西。咱现在的风格跟中医类似,全靠望闻问切。偶尔就跟宋丹丹演的小品似的,有人寂寞了就上咱这儿唠唠嗑,咱属于。”

    他笑容变深,说道:“嗯,那也不错,谁规定一定要拿着一堆器材才能做心理咨询的?咱走自己的风格,挺好。”

    我抬起头来,也兴奋地说道:“不过咱最近正在争取一笔赞助费,要是那笔钱到位了,咱就能做不少事儿了。”

    他点点头,又帮我擦了擦头发,说道:“那再好不过了。有我能帮忙的吗?”

    我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我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他:“冯佳柏——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他低头看我:“不回了,就留在c城。还是你想让我回去?”

    我连连摇头:“怎么会?我是想你回来了,那沈青春也回来了吗?”

    他附在我头上的手停了下来,转瞬又撸了下我的刘海,道:“她在美国继续读研究生,应该是不回来了。”

    我急切地问:“那你们怎么办?异地恋啊……”

    他笑:“什么异地恋,我们都分手好多年了。沈青春没和你说吗?”

    我这下傻眼了,就好似配套的一对精美瓷器忽然摔碎了一只,竟觉得有些可惜。

    “她没——没和我说啊。怎——怎么会分手呢?你们两个这么好,跟左手和右手,牙齿和舌头,易拉罐和拉环——”

    “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啊,越比喻越没谱了,易拉罐和拉环?这是什么新鲜的说法?”

    我挠了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像一个茶壶能配好多个茶杯,一个易拉罐只有一个拉环,所以它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我以为你们也是这样的。”

    冯佳柏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避重就轻地说道:“易拉罐和拉环,嗯,真是不错。以后我喝易拉罐,都会想起咱今晚上的对话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打开窗看了一眼,说道:“这雨说停就停了。走,陪你去宿舍,你赶紧洗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

    我连说不用。

    冯佳柏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面走:“万一发烧了怎么办?我在你们楼下等你,然后咱吃夜宵去。我一下飞机,就跑这儿来了,还没来得及吃饭呢。这会儿快饿成踩扁了的易拉罐啦!”

    我只好被他拉着往宿舍走,一念之间想起之前我也淋得如同落汤鸡,小结巴气呼呼地看着我,说着“会发烧!”然后把我抓进了浴室,逼着我洗澡的事。

    我摇了摇头,真扫兴,干嘛在这么美好的夜晚想起他这个混蛋来。

    冯佳柏在前面不停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他就不停说着各种夜宵的方案,还抱怨着在美国,他有多想念国内的伙食,连之前遭他嫌弃的路边摊都令人直流口水。

    我跟在后面笑。冯佳柏这几年在美国变得开朗了很多。以前他一直心事沉沉,郁郁寡欢,现在大概是被加州的阳光晒的,人也开始变得青春活泼起来。都说气候和性格相关,阳光越充分的地方,人就越奔放,这还真是有道理的。

    早知道这样,我们俩都应去海南读初中和高中才对。我傻乎乎地想。

    这天晚上,直到我跟冯佳柏吃饱喝足,他送我回宿舍后,我才真相信他回国了。毕竟盼他回国这种心情像是洗脸刷牙一样,早已成为了我的习惯,忽然之间的改变,还真叫人慌神。

    回到宿舍,我就看见久不住校的杜文诺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她一见着我,说道:“今晚上这雨下得,我好不容易打上车,到了校门口都差点回不了宿舍。还好遇上王奎,他倒有义气,把手里的破雨伞给我,自己先跑了。我靠,那还真是把破雨伞,我走到一半,伞被吹得只剩下一根伞柄。姑奶奶我在狂风暴雨中举着伞柄,不是等着被雷劈嘛。你说那王奎是想帮我还是害我啊!”

    我心情本来就不错,说道:“他是想泡你。”

    “泡我?泡我怎么不送我到宿舍啊?不然被雷劈的就是他了。不过他那个爆炸头发型,也跟被雷劈了差不多。要真劈了,也看不出来。”杜文诺撅着嘴说道。

    我一边倒水,笑着说道:“你怎么这么损啊。王奎怎么惹你了?”

    “纯属看不惯他拉低c大的外貌平均线还不自知那样儿。”

    我说道:“你还别说啊,王奎可是一直演绎着c大版的《美女和野兽》呢。他虽然长得磕碜,女朋友都是天仙儿啊。人家必然是有一技之长的!”说完我喝了口水。

    “你是说他器大活好啊?”

    “噗——”我实在没忍住,喷了一地水。

    过了会儿,杜文诺坐了起来,忽然盯着我说道:“纪晴冉,你是有什么好事儿瞒着我吧?”

    “什么好事儿?”我眉开眼笑地问。

    她扑过来,掐着我脖子说道:“你现在满脸春色关不住呢。我要一不注意,你这枝红杏都得结出杏儿果来,回头被人做成了杏仁粉,你还帮人数钱呢!”

    我哈哈地笑,收了收脸部肌肉,说道:“文诺,他回国啦!”

    “谁啊?”

    “冯佳柏!!!”我大声地说出这个在我心底藏了十年,快要腌制成干儿的名字。

    杜文诺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说道:“真的,他回来了!”

    杜文诺站了起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说道:“哎呀,冉冉,你赶紧出墙吧,做成杏仁糕,杏仁泥,杏仁水我都不管啦。我靠,老天终于开眼了。唉呀,我都有要嫁闺女的感觉了。你说我是不是得准备缝几床被子做几件首饰啊?”

    我跟着也乐了起来,可想到“嫁闺女”,我想着那张怨念的结婚证,心里又郁结了。

    我想起这一阵子一直没来得及问杜文诺的问题,忙问道:“文诺,你最近是不是和季泽清走得挺近的啊?”

    杜文诺转过脸来,说道:“怎么啦?你还没嫁出去呢,就关心起我的人生大事来啦?我这儿且着呢。”

    “怎么了?”

    “我也说不上来,都是我主动去找他,他倒是每次都彬彬有礼的样子,话说得一点瑕疵都没有,可就是让人接不上话。你也知道,我这人装不了圣洁,人家说得跟唱诵似的,一会儿说佛禅,一会儿说古典乐,我脑子里都是这个八卦那个秘闻,上不了台面。”

    我皱着眉想,季泽清从来没跟我说得这么精深的东西啊。难道他觉得我配不上这么高雅的东西,不屑与我谈?

    我安慰她道:“你要不行,现在恶补一下呗。现在熏陶熏陶还来得及。”

    杜文诺扁扁嘴,说道:“熏陶?怎么没熏陶啊?我陪我爸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你猜我爸怎么说?他说:唉呀,不就是女人发马蚤嘛,有什么好看的。幸好人家听不懂中文。咱家就这基因啊,再怎么熏也就那样了。”

    “那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呗。至少人家现在还单着呢。只要他没女朋友,我就还有希望。”

    我脱口而出,问道:“那人家要是已经结婚了呢?”

    杜文诺翻着白眼说道:“人家才26岁,你看现在的青年才俊,哪个这么傻就早早躺到婚姻的坟墓里的?再说了,季泽研要是知道她哥哥结婚了,怎么还可能撮合我们?”

    说到季泽研,不由叹道:“那个季泽研好像挺依赖她哥的,是不是有恋兄情结啊?”

    杜文诺说道:“她依赖她哥也能理解。听说兄妹俩小时候被人绑架过。那时季泽研才三岁多,还没开始记事儿呢,季泽清也才六岁。”

    “绑架?”我想念哈佛的人果然注定有传奇的人生,这么小就遭遇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嗯,那时候季叔叔在政府衙门当差,刚升职,就碰上了c城最大的土地开发纠纷案,他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也得罪了一批人,所以才遭此横祸。听说绑匪是把他们兄妹抱上车的。绑匪没什么经验,也看着他们年纪小,一上车就掉以轻心,松了手。季泽清这时看见窗外有行人经过,居然抱起季泽研把她从车窗扔出去了。那么小的奶娃子,别的孩子在这时还穿开裆裤呢,他就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和魄力,真是不同常人。”

    我睁大眼,觉得这故事实在像警匪片,不过男女主角实在是迷你了些,像是动画版的追杀案,有着强烈的违和感,让人不敢相信。

    杜文诺继续说道:“绑匪看到少了人质不说,还被人发现了,把火气全都撒在了季泽清身上。话又说回来,季泽清毕竟才六岁,哪儿受得了那种虐待?后来警方破获的时候,季泽清说话都不利索了,一结巴就结巴了三年。”

    我想起季泽清说过他晚上了好几年的书,竟不知有这么惨烈的真相。

    “后来,季叔叔为此还辞了职,专心帮孩子看病。据说试过不少方法,到第三年,还听从心理医生的意见——为了让他回到绑架前的生活,人为地把一个九岁的孩子送进了一个陌生的幼儿园里。你想,把一结巴送进正常的幼儿园,不得受人嘲笑,更加让人有阴影?季叔叔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那时候国内的心理医生也是二把刀,所以啊,还不如不治呢。”

    我问道:“那后来治好了么?”

    杜文诺白了我一眼,像是我问了个特别白痴的问题:“没治好他能滔滔地跟我说佛禅说古典乐?”

    我问道:“没什么后遗症么?比如某些特地的场合或者面对某一个人时还会结巴啊之类的……”

    杜文诺想了想,说道:“没听季泽研说起过。听说上小学那阵儿就好了,不可能时隔那么多年还结巴吧。我反正不能想象季泽清在我面前大舌头那样。啧啧啧,他那样风度翩翩的样子,老天怎么舍得呢?你要非问我,在某些特地的场合有可能结巴,要说面对某个人结巴,那只有可能再次遇上绑匪了。”

    “那你说如果有这种情况,他碰上的那人不是绑匪,但他跟她说话时就是结巴上了,然后几年没见面,再次见面时,忽然又不结巴了。你说这是什么原因啊?”

    杜文诺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咨询师的职业病又犯了吧?怎么可能?结巴又不是癫痫,一会儿犯一会儿不犯的。”

    我沉默不语。季泽清那时在黄城高中,果然是装的结巴。

    杜文诺说道:“不过季叔叔也不容易啊,不仅辞去高官接手家族事业经商,为了季泽清有个新的开始,还特地让兄妹俩改名换姓,又是孟母三迁地搬了好几次家。”

    “那他原来名字叫什么?”

    “季世坤。也是个不错的名字呢。”

    我感到眼前有一发子弹正对着我飞来,迅速穿过我的眉心,“嗖”地一声,一击致命。

    第28章

    我想起来了,所有的片段跟走马灯一般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真是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季泽清的时候,会莫名觉得他有些娘娘腔呢,为什么他初次跟我打招呼的时候,会让我觉得诡秘莫测呢,这原来都是有玄机的啊。

    季世坤,那可是我读幼儿园时最大的乐子!

    90年代初c城的幼儿园,可不像如今幼儿园那样有丰富的玩具和节目。离我家最近的幼儿园小朋友,几乎都是来自筒子楼那帮的野小孩。要么大家是邻居街坊,要么父母是同事朋友,反正小孩之间相互知根知底。彼时,因为我父亲是人民教师,还在我们那片中学里当了个芝麻官,所以我在野小孩中的地位是不言而喻的。我是传说中的女大王,举一把木棍当宝剑,就能号令天下。

    可是每天关在幼儿园里,该玩的该闹的都已经腻了,作为领袖,我时常因为找不到新的乐子而感到有失大家的殷殷期望。就在大家百无聊赖的时候,我的救星来了。季世坤从天而降,他是个转学生,还是个娘里娘气的结巴。这世上还有比这个更能让人兴奋的么?

    于是全班小朋友都围着这个救星转开了。我们开始学着季世坤说话的方式叫对方的名字,比如“陈晓青”,我们就叫“陈-陈晓-晓青-青”,“江维安”就叫“江-江维-维安-安”,我“冉冉”这小名也是从那场学舌中渐渐演变出来的。当然我们很快就不满足于这样的模仿了。我真叫一个蔫坏,竟然下了一封振奋人心的江湖挑战书,当然那时我还不会写字,基本上就是靠口口相传的。现在写出来,大致意思是谁能让那个季-季世-世坤-坤跟我说一句十个字以上完整的话,我就让出宝剑传与此人,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当然,一说出这个消息后,全班炸锅了。所有人开始轰炸式地挑逗季世坤。“季世坤你说一个呀。”“季世坤你说不说!”“季世坤你张嘴!”“季世坤,你先说五个字!”季世坤最后被逼得双眼通红,躲到角落里一声不吭。我看他这副孬样,更加猖狂。“那就七个字吧!”我在某一天宣布。大家更疯狂了,每天跟在季世坤后面跟蜜蜂似的,而季世坤快要被蛰出一身包来。

    那个年代的治安还是不错的,没有那么多拐卖儿童的新闻。某一天上学前,我爸叮嘱我晚上要带我去姥姥家,让我早点回家等他。我拾起我的宝剑,没有留下来和其他小朋友为伍,直直地回家走,走到半道上,季世坤冒了出来。

    季世坤比我高了半个头,我那时是有些害怕的。可出于自尊,我还是摆开了架势,镇定地看着他。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说道:“你-以-后-不-要-找-我-麻-烦-了。”

    每个字之间有停顿,但都停得很短,像是幼儿园老师在描述复杂的事件时用的节奏。我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十-个-字-了。”

    然后他转头就走了。

    我一直纳闷他为什么不拉着别的小朋友一起过来见证,还能替自己报仇,让我退位。可我没机会弄清楚原因了,等我第二天回幼儿园时,他却没再出现,我也很快升级成小学生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天天的时间过去了,他再也没有出现。我也就渐渐把这段插曲忘了,脑子里也只记得当时季世坤躲到角落里双眼通红看着我的一瞬间。

    那时我七岁,季世坤九岁,离他绑架刚好三年之久,他康复了。

    我记得我看过一本心理杂志,一位魁北克的心理学家在专栏里写道:“记仇是一直持续的带着强烈恶意的仇视,就像一根刺,它会一直扎在我们的心里,甚至时间还会特别长。在一定的情况下,这种记恨就会被唤醒。”

    我初次见他就觉得他娘娘腔,是在潜意识里回忆起他被众人欺负的样子了;他跟我笑得那么诡异,是在跟我说:“这世界真他妈的小啊!”

    我忘了季世坤,季泽清却记下了。生活真像一部黑色幽默的电影,越看到后来,你越是笑得想哭出来。

    我终于从之前一直云山雾罩的谜团中醒悟过来,开始通宵翻起心理书来。因为心理咨询室的关系,我的书架上还是放了一些专业书的,可平时学业忙,书又枯燥,没翻几眼,就发困了。现在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得赶紧看看这种报复心理到底能产生多大的能量。

    越百~万\小!说,我越觉得害怕。按照书上说的意思,小时候遭遇过绑架的孩子,会比较早熟,心理也偏向阴暗。而持阴暗型人格的人会对伤害表现得比较敏感,容易记仇、复仇,引发犯罪的可能性也较高。

    我现在已经彻底分辨不清,当初季泽清是为了报复十几年前的仇恨,才选择跟我结婚,还是为了报复我四年前的结婚,才死活不跟我离婚,亦或是为了报复十几年前的仇恨,和四年前的结婚,才和我这么捆绑在一起的。

    不管是哪个,都让我眼皮直跳。不离婚肯定不是季泽清的最终目标,那只是达成他某种不可说的终极目的的一种途径。至于那个终极目的,大概是诸如在婚姻的保护伞下,怎么欺辱我之类的吧。人家是哈佛生,高智商犯罪很容易的……

    离婚!一定要离婚!我闭上眼的时候,跟自己握拳说道。

    c城的天越来越暖和了。人间最好四月天,冯佳柏过来找我。我在宿舍里挑了很久的衣服,这样的天儿,穿裙子怕显得太放荡,穿长裤怕显得太严肃,挑了半天也没找着合适的。杜文诺这些天待在宿舍的时间比较多,终于看不过我的忐忑,从她的衣柜里挑了几件于她来说小巧的衣服,搭配了一番,在镜子前一照,还真是不错。碎花的米黄雪纺短衫,黑色的七分牛仔背带裤,赤脚穿一双鱼嘴坡跟鞋,头上戴一顶淡白色蝴蝶帽子,人一下子变得青春起来。

    到了楼下,我看见穿了一身运动装的冯佳柏坐在一辆单车上,一脚点地,另一脚踩在踏板上,斜着头笑着问我:“咱去哪儿啊,冉冉?”

    这样的场景我在c城一中的时候幻想了无数遍,今天终于如愿,竟有些如坠梦中的感觉。

    犹如一把春风吹过我心头,我走过去,无比诚实地说着答案:“随便。”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你在的地方都是天堂。我像是犯花痴的小姑娘,全身都被注射了一种叫琼瑶的药剂。

    冯佳柏笑着问我:“咱c城还有叫随便的地方呢?”

    呀,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幽默啦,真讨厌~

    我低着头说:“要不去西城公园,那头的樱花应该开了吧。”

    冯佳柏立马说道:“走,那就去西城公园,上来吧。”他朝车后座努努嘴。

    我不由一笑,一抬腿跨过车后座,冯佳柏的脸突然就僵了,但也没说什么,踩着车就往前蹬了。

    我屁股沾上车座时,已经反应过来刚才冯佳柏脸色一变的原因了。我没有男朋友,自然也不像其她女生那样有坐单车后座的经验。我只有小时候坐爸爸车后座的印象,今天脑子一定是被门夹了,居然本能地跟小朋友一样跨着腿坐上去了。

    我在心底骂自己:纪晴冉啊,c大每天那么多对情侣骑着单车在眼前过,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我尴尬地坐在车上,下来也不是,在车上换方向也不是。这种坐姿要是被好事者拍下来传到网上,真是很容易变成c大bbs的头条街拍啊。

    冯佳柏在前面雪上加霜地说道:“冉冉,我还是第一次产生当爸爸的感觉。”

    我羞愧不已,正想跳下车,冯佳柏紧接着说:“不过这种感觉挺好的!我之前骑车走过那么多地方,从来没想象过画面会变成这个样子,很新奇很冉冉啊。”

    不知道“很冉冉”是什么样的形容词,但不管它含义如何,我真心希望这是个褒义词。

    到西城公园才知c城的人有多闲适。今天只是普通工作日,可到这里来赏花的人比樱花还多,尤其是樱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