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小妹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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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城举目无情,此番端午假期……”他抬眼看到笑眯眯的梁月,顿觉可爱,心情颇好地问道,“遇到什么喜事了?笑成这副模样?”

    梁月兴高采烈地道:“大哥邀我去他家做客。我便能拜访大哥的母亲!听大哥说,大娘她可慈祥了!”

    随着梁月欢快的语调,马文才微微勾着的唇就渐渐平直了,最后紧紧地抿着嘴角,眸子里俨然是一片阴鸷。

    第31章

    梁月敏锐地察觉到马文才的神情变化,笑容立马就僵在脸上,心道这家伙还真是喜怒无常,做出这般要吃人的模样是做什么?马文才盯了她一瞬,冷笑道:“梁山伯?又是梁山伯,怎么,他不请他的祝贤弟回家,却请了你?”

    梁月气闷地道:“文才兄,我大哥不曾招你惹你,你这一开口就挖苦讽刺是何意?”若说戏文里,那梁山伯是马文才的情敌,他针对他也无可厚非。可如今看来马文才对祝英台并无特殊之处,更别提什么男女之情,他又缘何这般针对梁山伯呢?

    马文才听她话里对梁山伯的维护,怒将手边的书砸到了地上。正巧马统进来服侍他洗漱,那书本便砸到了马统脚边。马统看着一脸怒气的马文才,大气不敢出,只佩服这和自家公子同房的梁公子,竟能在公子盛怒之下仍保持淡定的神色。

    梁月兀自倒了一杯茶到茶几之前,又拿了一本书背对着马文才看起来。马文才死死地盯着梁月的后脑勺,冷声道:“怎么?你心疼了?不过是个穷酸的贱民,也真值得你这般维护。那梁山伯哪一点好了?值得你眼巴巴地往跟前凑?还梁大娘?哼……见都没见过面就叫上大娘了,真是亲近啊。”

    梁月干脆捂着耳朵不理他,马文才看见她的动作,一把推开在边上碍事的马统,几步走到梁月面前,一把掀了她的身子,哪里知道梁月正在喝茶,他这一掀身子,梁月手里的茶便全数泼了出来!马文才脚下一滑,然后整个人压到了梁月身上!

    四目相对,皆是愕然!彼此的双唇都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而一旁的马统心虚也似的,飞快地跑了出去,并一把将门给关上了!

    他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又苦于自己看见了马文才的私事,不知道马文才会不会将他灭了口,因此心中真真是万念俱焚!

    梁月与马文才甚至连那不小的关门声都没听见,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我吻了马文才……

    我吻了梁越、一个男人……

    鼻息交缠,两人都没敢动,就傻傻地看着对方。马文才觉得上次在梁月身上闻到的幽香更加清晰也更加诱人了,她浑身都软的不像话,简直不像是一个男人。他的身躯又是如此高大健硕,将她压在身下的时候,便像是覆盖了她一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男人呢?对着那涨的通红的小脸,便是他有了神智,也不想挪开身子,就静静地压着她的唇,她的身子……

    梁月脑子里一片“嗡嗡嗡”的声音,之前因为马文才忽然扑向自己,她下意识地抓着马文才的袖子,如今看来,倒像是在拥抱着马文才一般。她从未如此接近地看过马文才、或者说从未如此接近地看过一个人,便是哥哥,也没有。忽然,她的唇上一湿,觉得有什么温软的、湿滑的东西滑过自己的唇,逗留了片刻就立即没了。旋即,她就被马文才拎了起来。

    马文才眼底像是隐藏了一阵暴风雨般,梁月这才绯红了脸,僵着身子坐在马文才身边,久久不敢抬头看他。马文才也安静的出奇,偶尔侧首深沉地看一眼埋首在胸前的梁月。

    “够了!”马文才忽然捏起梁月的下巴,神色晦暗不明,“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完,他就厉声叫了马统进来,冷眼看着马统,道:“你适才看到了什么?”

    马统哪里敢说实话,他吓的差点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道:“少爷,小的什么也没看到。”

    “若是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马统为表忠心,立即下跪叩首。马文才冷哼一声,道:“滚。”

    马统暗暗松了一口气,飞快地离开了。

    马文才背着梁月拿了一张帕子,狠狠地擦了擦嘴巴,然后厌恶地将帕子扔在了地上。梁月小脸一白,心中万分委屈,也用袖子擦过嘴巴,起身要出门。待要踏出门口的时候,马文才却又开口了:“去哪里?”

    “我……出去散心。”

    马文才紧紧皱眉,却什么也没说,更没有拦下梁月。

    梁月一个人走在去往后山的路上,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莫名委屈。或许是因为被人莫名其妙地占了便宜,莫名其妙地,初吻就没了。又或许是马文才刚才那厌恶的表情伤了她的自尊……不过,吻了一个“男人”,一定很恶心吧?

    梁月平复了心情之后,却没有再回宿舍,而是不知不觉地就到了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宿舍门口。她现在实在不想回自己的宿舍看见马文才,但是……她也怕自己会打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因此,梁月便站在门口犹豫了。还是四九和银心两人服侍梁祝休息后出门看见的自己,两人都很诧异梁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进去通报了梁祝二人。梁月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说想要在他们这里借宿一个晚上。梁山伯直觉她是和马文才闹别扭了,问梁月是不是被马文才欺负了,可梁月却请求他什么也不要问了。梁山伯善解人意,虽稀里糊涂,却收留了梁月。

    尤其他还要将自己的床位让出来给梁月,祝英台微微皱眉,梁月立即推辞了。毕竟,在祝英台看来,自己是个男人啊。虽然梁山伯是实打实的男人,但好歹和“自己”的不同。

    当晚梁月就在梁祝二人房里的长椅上将就了一晚,因她的书全部落在自己的宿舍,第二日又赶回去拿了。宿舍中并不见马文才的人影,倒是在学堂里见到了他。马文才见到梁月,原本阴沉的脸就更加难看了。

    梁月已经没有昨晚那么大的触动,只是感慨真没想到因为不小心亲了自己,对马文才的影响这么大,影响大到一看到自己就生气。因梁月坐在马文才的后排,坐下后,梁月轻声道:“文才兄若是不想看到我,不如……我们去找师母换宿舍罢。昨日的事情,文才兄就当没发生过。”

    啪嗒一声,竟是马文才生生折断了一支笔,他回头阴鸷地看着梁月:“想要和梁山伯一个宿舍?梁越,你做梦!”

    梁月一怔,失笑道:“我也是为了文才兄好。至于我是不会和大哥一间宿舍的,若是文才兄愿意,我能与巨伯一间,你与秦京生素来也交好,如此一来,他和你一间……”

    未说完,马文才已经打断了她的话:“梁越,我早就说过,换宿舍,你做梦。”

    冷声话毕,马文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坐好。因为陈夫子来给大家上课了,所以,梁月也没有继续和马文才说换宿舍的事情。

    当天晚上,梁月在自个儿宿舍拿了换洗的衣物去后山。这段时间她观察过祝英台去后山的时间,基本上是隔天去的。然后她就趁祝英台不去后山的时候,悄悄去洗澡。

    梁月如往常一样,先是察看了周围有没有人,然后才放心地脱了衣服,进入水中。

    这具身子原本的底子还算不错。虽是梁家旁支,可梁父在世的时候,家境也算宽裕。梁小妹她十指不曾沾过阳春水。因而不论是手,还是足,都无寻常农家女子的茧子。就是后来一年吃过些苦,消瘦了下去,这几个月在尼山书院,舞文弄墨,生活安定,竟也慢慢养了回来。

    她褪去一身儒服,解下了发冠。及腰的长发落在莹白如玉的娇躯之上,待那潭水没过微微凸起的胸口,长发尽湿,便贴在玲珑娇躯上,又被她用手挽起,揽至胸前。

    “谁?!”梁月听见一声石子的错落声,赶紧叫出声来,并迅速地朝岸边走去。

    “你果然是女子。”那人被发现,渐渐从一旁的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第32章

    梁月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心中已是“咯噔”一下,如今照了面,她方没有了动作,只僵立在潭边,一手拿着衣服捂住胸口。那人侧了个身,道:“你先穿好衣服吧。”

    梁月犹豫了一会儿,也立刻穿起了衣服。那人在边上道:“你见到我似乎也不惊慌。阿越,你也早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份吧?”

    梁月没有回答,穿好衣服后,她到那人面前,道:“英台,我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希望我的身份,你也能保密。”

    听祝英台的语气,似乎早早就注意到了自己。梁月不禁揣测,初次见面的时候,祝英台看自己的样子似乎就有些奇怪。细细想来,每次她和梁山伯较为亲近的时候,祝英台的脸色都有些不对劲。梁月印象中最明显的一次就是她当时告诉祝英台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在床中央垒一堆的书,然后祝英台问了她一句——不过,越公子如何想到这个办法的?你与马公子……

    看来那次就是她对自己的试探。

    大家都是女子,都是女扮男装的女子。较之男人总是细心许多,又格外知道女扮男装的女子的特性。如此想着,梁月也就释然了。

    “好。”祝英台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又道:“阿越,我能问你,你是如何发现我的吗?”

    梁月自然不能说自己未卜先知,抿唇道:“英台是如何怀疑我的,我便是了。”祝英台只当她和自己一样是发现了彼此在后山洗澡,所以才知道的女儿身。因此心中警戒,日后这后山只怕不能常来。

    梁月见四下里没有银心,知道祝英台不是来后山洗澡的,便问道:“英台,这么晚了,你来后山做什么?”

    祝英台顿了一顿,道:“马文才来找你。整个书院都不见你的人影,我便试着来后山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后山。”

    梁月起初听到马文才去梁祝的宿舍找她的时候,她还呆愣了一下,等祝英台说到后面,却又埋怨自己让大哥担心了,急急对祝英台道:“英台,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祝英台拦下她,指了指梁月的衣襟,道:“阿越,你打算这样回去吗?”梁月低首,见衣襟处有些褶皱,不曾打理好,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胸脯。她红了脸,低下头去拾掇。祝英台顿了顿,终于半垂着眼睫,对梁月道:“阿越,你我同是女子,按道理,如果你想换宿舍,我们合该一间的。但是……”

    梁月静静地听着,祝英台见她没有搭话的意思,继续道:“你素来对山伯好。马文才又是一惯地和山伯不对付,若是他们同住一处,我担心马文才会对山伯不利。阿越,你能理解吗?”

    梁月听着,便觉察了弦外之音,她对祝英台道:“我对大哥,是兄妹之情。英台不必防着我。此外,就算我和马文才换宿舍,我也是想和巨伯一间。英台不必担心。”

    祝英台被梁月直白地戳穿,脸上有些害臊,却又觉得不妥,道:“可是,你先与马文才同房,若是再与巨伯……”

    梁月蹙眉,道:“我不懂英台的意思。还是,英台想通了,要和我同房?”梁月打量了一番祝英台的脸色,见她紧紧蹙眉不言不语,冷笑了一下,心中顿生失望与失落的情绪,直言道:“我不知道英台是缘何来的尼山书院。当初你女扮男装来的时候,不就是知道尼山书院的学子都是男人吗?更何况,我与马文才清清白白,与巨伯更是知己好友,英台莫诬赖我。”

    祝英台也发觉自己的话说的有些过分,赶紧拉住梁月的袖子,道:“阿越莫生气!是我胡言乱语。我最是钦佩如谢先生那般超然脱俗的女子!自小也觉得男儿读书当自强,女儿读书也应该!没想到书院中竟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梁月当然明白她的心思,她虽有心亲近自己,可让她更想亲近的是梁山伯。

    她现在确认了自己的女儿身份,只怕更加忌讳自己和梁山伯接近。

    想来也是,今生的自己并非是梁山伯的亲妹子,说自己对梁山伯是兄妹之情,换谁都不信。她自然也不强求,只要梁山伯过的好,下辈子的梁森不必再受罪,她暂且不与梁山伯亲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梁月想到这里,也就什么都不想解释了,想着以后离梁山伯远一点便是,等他们欢欢喜喜地大团圆结局了,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我倒是没有英台这么伟大的志向。”梁月淡淡然一笑,“天色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去吧。我就直接回宿舍了,大哥那里,还麻烦英台报一声平安。”

    祝英台听梁月这么说,微微松了一口气,可到底过意不去,想着用别的弥补梁月,道:“阿越,马文才到底不是山伯那样好相与的性子。我们还是去找师母吧,否则,要是被马文才发现了……”

    梁月一把捂住祝英台的嘴巴。

    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就站在她们的不远处。梁月一张小脸雪白,不知马文才听去了多少。却见马文才步步逼近,语气恶劣地道:“被我发现什么?梁越!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是跑到抓鱼了吗?!”

    梁月立即松了一口气,看来马文才就听到最后一句。祝英台抱歉地看了一眼梁月,然后对马文才道:“马文才,你不许欺负阿越!我们现在就去找师母换宿舍!”

    “祝英台,我和梁越的事情与你何干?!”马文才上前一把推开祝英台,站到梁越身边,冷笑道:“鱼呢?又吃掉了?”他看了一眼梁月身后的清潭,眼底隐藏情绪。

    马文才力气太大,一把就将祝英台推到在地,梁月立即上前扶起了他,道:“英台,你没事吧?”

    祝英台跳起来,朝马文才怒道:“马文才!你竟对我下黑手!”

    马文才冷哼一声,道:“谁让你管大爷的闲事?”他又一把拉回了梁月,道:“怎么?你想在这里过夜吗?”

    说完,他扯了梁月往山下走去。梁月回头看祝英台虽然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却也跟了上来,就不去管她了。马文才凑近梁月道:道:“我说你怎么不在澡堂沐浴,原是来了这里。不过,这里天黑路难行,潭水又清冷,梁越,你有什么秘密,一定要来这里沐浴?”

    梁月心中暗恼今日过后,这清潭是再也不能来沐浴了。一面还要义正言辞地道:“我自幼肝火旺盛,算命先生也说我八字属火,故而我时常浑身发热,每次沐浴必用冷水。”

    马文才听完她的胡扯,拍了一把她的脑袋,道:“小骗子。”

    听着马文才这古怪的称呼,梁月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那个吻……额,怎么看马文才貌似不生气了?而自己因为刚刚被祝英台发现了身份,吓了一跳之后再见到马文才也没那个心思去计较过去的事情了。竟真的乖乖和他走在一起了!

    然后她别扭地往边上挪了挪,马文才垂眼,道:“做什么呢?”

    “那个……我们好像还在闹别扭中?”

    ……

    祝英台看着走在前头的两个人,明明马文才一直在捉弄梁月,还时不时拍下她的脑袋,可气氛却让人觉得十分……温馨?不、一定是她的错觉,祝英台心想,马文才那样的人懂什么?他非但一身的世俗之气,还傲慢无礼,他必定是在欺负梁月!可怜梁月,竟丝毫不懂反抗!不行,自己虽然不能和梁月同房,但也不能放任一个和自己一样,难得有远见卓识的女子这样被欺负!

    回了书院,梁月才和祝英台告辞。然后被马文才拎着后领回去了自己的宿舍。

    马文才对她扔去一盒点心,道:“吃了,否则要坏了。”

    梁月看了一眼装满点心的箱子,又想起马文才虽然让马统带了这么点心回来,但却一点也没吃过。于是狐疑地道:“文才兄爱吃甜食?”

    马文才吐出一个字:“腻。”

    于是说,文才兄应该是不喜欢吃甜食的?那他带这么多甜点上书院……梁月立即摇摇头,问道:“可这么多的点心,文才兄又不喜欢吃,坏了怎么办?”

    马文才看了她一眼,道:“坏了便扔了。”

    梁月暗暗心疼,福致客栈的点心一盒可价值不菲。马文才真是挥霍啊。难道他买一堆的点心来就是为了有一天扔来玩的?马文才看她一脸若有所思地样子,扶额道:“梁越,你一天到晚能不能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梁月立即咽下口中的点心,喝了一杯茶水润喉,道:“……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换在以前,你生气的话,必定要先把我整回去才宽心。额,你该不会在点心里下药了吧?”

    马文才瞪眼,然后又是一拍她的脑袋,道:“梁越!你找死!”

    梁月吐吐舌头,道:“抱歉,文才兄,我相信你一定不是那样无聊的人。我开个玩笑。”

    马文才无所谓地道:“或许我就无聊了。”看着梁月不敢相信的眼神,他心情大好,决定不做弄她了,道:“其实,今天我去祝英台他们宿舍的时候,遇见梁山伯了。没想到他也急着找你,而且找你的原因还是……”

    说到这里,马文才还特特停顿一下,卖了个关子。

    “大哥寻我何事?”对着梁月急切的目光,马文才嘴角一弯:“端午假期,他另有安排,与你的约定,作废了。”

    第33章

    端午假期的约定……作废了?梁月心头立即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又或许是今天受了祝英台的刺激,所以事关梁山伯,都变得有些敏感起来。马文才由始至终都在打量梁月的表情,见她纠结了一番后,释然地道:“大哥并非不守信用之人,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正巧此次我也没有考虑周全,若是两手空空去见梁大娘倒显得没有礼数了。左右假期多的是,以后再说罢。”

    马文才表情一僵,没有在梁月脸上见到他预料中的失望和难过,顿时不爽了。

    “梁山伯对祝英台可是从未失信过。”

    梁月见他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无奈地道:“文才兄,我如何能与英台比?”

    梁月自然是另外的一个意思,可马文才却理解错误了,并且因为自己的理解而露出几分笑意:“知道就好。既然端午假日你不与梁山伯同去会稽,那你打算如何度过?”

    梁月因祝英台和梁山伯的事情导致心情有点不好,浑然没了休息或者玩闹的心思,便道:“端午假日,兴许福致客栈会比较忙,我应该去那里打工吧。”

    马文才微微皱眉,道:“你又去那里做工?一日也不过几文钱,没甚意思。”

    梁月就知道这大爷含着金钥匙出生,哪里知道民间疾苦?她小老百姓没权没势,连父母依靠都没了,自然是要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何况,拿自己双手赚来的银子,她花的很安心。也是前世从未有过的体验。因此即便是几文钱,在梁月眼底,也是不错的。

    “文才兄,一文钱难到英雄好汉。我举目无亲,若是自己再不努力一些,难不成还沿街乞讨?”梁月笑着说道。马文才虽有些鄙夷那等下贱的干活,可是梁月此刻的模样就会让他想起初见的时候,她那不卑不亢的模样,仿佛高坐上位的他们和端菜洗碗的她是同等的,当时就让他看重了几分。后来,也算是因缘巧合,她竟也来了尼山求学,还和自己分到了一间宿舍……

    马文才见她认真,便道:“你本是杭城梁家的人,为何不去投靠他们?”

    梁月道:“虽是名义上的亲戚,却也是多年未走动的。我贸贸然上门,还是想投靠他们,岂不是自讨没趣?还无端失了情分。在福致客栈做工虽是辛苦了一些,却也自由,无那拘束。”

    “你倒是看的明白。”马文才慢条斯理地递了一块茶饼给梁月,梁月接过,到一旁煮茶去了。素昔这些活计都是马统做的,因梁月学过茶艺,有一次见马统煮茶,便凑上前说了几句,正巧马文才也在,说起来后,马文才就让梁月一试。她自然是煮的一手好茶,而马文才最喜的并非是闻那袅袅的茶香,而是见她一双素手在茶盏和小火炉间来来回回。于是,有好几回马文才就逮着梁月来煮茶。次数多了,梁月也就随他去了。有时候,两人煮一壶茶,念一会儿书就能消遣一个下午。

    清水后,外间飘起了细雨。马文才看完兵书,站起来打开窗子,闻着窗外的青草和室内的茶混杂的香气,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梁月的侧脸上。见她低着身子,正将茶饼放入沸水,神色静谧美好,而举止优雅恬淡,渐渐的,马文才也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人。

    说她出身梁家旁支,自小长于乡下,却生的一身好皮肉,言行不卑不亢,举止优雅从容。说她出身大家,有时却迷迷糊糊,不知规矩,当然,最让马文才不悦的还是,她喜与梁山伯那等贱民交好,一口一个“大哥”自降身价。

    他这么想的时候,倏尔茶香扑鼻。原是梁月端了一杯茶到他的面前。热气冉冉,青瓷映着朱砂,正落在她的指尖。马文才一时间看愣了,觉得茶盏上画的一对锦鲤活灵活现起来。他想起这套茶具还是当初他在钱塘江畔的一间无名小店无意买下的。买下后就搁置到了一旁,还是这次来尼山书院求学,马统整理行李的时候才翻出来的,没想到后来竟入了梁月的眼,每每她煮茶都是用的这套茶具。

    如今,梁月双眼含笑,如弯弯月牙,无端让他想起那日买下这套茶具的情形。

    左右也是这个季节,又仿佛是端午过后的梅雨,总之那段时间一直都在下雨。他当时周遭一个顺从也没带,只记得是受了父亲的几鞭子,漫无目的地赌气出门,然后走着走着就下雨了,他停在了一间无名的小店前,依稀记得那小店是卖瓷器的,老板想趁着下雨路人避雨的时候多卖几样东西,正惹的他心中生厌,却与此同时,他看到了这套茶具。茶盏上那活灵活现的两只锦鲤,胖嘟嘟地两两对视,显得愚笨却可爱。按说放在平时,他甚至不会多看一眼,但当时他就莫名其妙地买下来了。

    或许也是那老板聒噪的惹人生厌,而当时的他没有心情和他计较,想花钱买个清静。

    触上白玉也似的手指,他明显地感觉到手指的主人僵了僵身子,但他只是不着痕迹地移开了手,转而接过她递来的茶盏。

    “真像?”

    “什么?”

    看着梁月圆圆的脸蛋,清澈的眼眸,他勾唇一笑:“我说,你与这茶盏上的锦鲤,真像。”

    梁月看着那画技太差而导致一对锦鲤傻蠢傻蠢的茶盏,更是瞪大了双眼,对马文才道:“无聊。”

    马文才却是意味不明地笑了,愚笨的锦鲤茶盏能买下,放入手心,置于唇边……可是,人呢?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马文才全无睡意,见梁月也喝了一杯茶,便道:“小越,陪我下一盘棋?”

    梁月还想着早点休息,便道:“不了。明日还有课,早些休息。”

    她眼底还透着一些疲倦和失落,马文才就想起梁山伯的事情,不过他没有提起,只是说:“清茶下肚,你还能立即睡着?天色尚早,陪我一陪有何难?”

    梁月见得他是难得好声好气地说话,心情也好了起来,道:“也罢,不过我要执黑先行。”

    “随你。”说完,他心中好笑,哪一次不是由她执黑先行的?

    那日两人下棋,梁月输了以后,自是不甘心,此后又下过几盘。梁月慢慢摸索出了马文才的攻势防守,而马文才则是对梁月徐徐图之,忌骄忌躁,几招回合下来,竟是不相上下。有输有赢。

    下完棋的时候,已是下半夜,梁月才觉浓浓困意,一双眼皮子打架也似要合上。马文才见了,道:“今日下雨,地面潮湿,未免别人非议我虐待舍友,影响了品状排行,你今儿就在床上睡吧。”

    梁月哪里肯?待要下床,却被马文才一把按在床上,道:“梁越,从不曾在大澡堂洗澡,不敢和我一起睡觉,你是不是心底有鬼?”

    梁月受了这样的惊吓,哪里还有睡意,道:“文才兄屡屡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做什么?若是你怀疑,你自己来摸一摸就是!”

    梁月说完就后悔了,尤其马文才还真有“摸一摸”的举止也似。不过最后那双手却落在了梁月的脑门上,重重地敲了一记,冷声道:“若是不想我怀疑,从此后便与我同床而眠。”

    这买卖,怎么怎么做都是亏本呢?!梁月还要起来,就被马文才用一条腿狠狠压住了腰。

    “还是你真的想要我摸你一把?”

    梁月涨红了脸,面对马文才的无赖行径,无言以对!

    这一个晚上梁月都没怎么睡。之前两次和马文才同床而眠都是在自己先睡着的情况下,如今是脑子清醒着,如何让她和一个男人同床?她几次想起身下床,却都被压的死死的,最后折腾到了快天明的时候,梁月才稍稍合了一下眼。

    翌日醒来,自然是神情怏怏,吃饭的时候要不是马文才提了她一把,她的脸都要陷入盘子里了。梁山伯一大早就来和梁月解释了自己这次不能带她回家玩的原因。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梁月是昨晚听到的消息,早就消化了,再无不良情绪,还反过来安慰了梁山伯几句。闹的梁山伯很不好意思,还说她真是善解人意云云。

    因为梁月困极,就没和梁山伯多说什么。荀巨伯还特特想请梁月回家做客,不过被梁月拒绝了。荀巨伯虽有些失落,但还是尊重了梁月的决定。最后,他见梁月和马文才同时犯困,好奇问道:“阿越,你和马公子这是干嘛去了?怎么两个的眼皮子都在打架?”

    梁月苦着脸道:“都怪马文才,压了我一晚,自然没能睡好!”

    额?

    ……

    梁月说完,立刻知道说错话了!赶紧解释道:“不是的,我是说,文才兄的那个腿昨天一直压着我……不是,我是说……”

    却是越说越乱,边上的人静悄悄的。以前有王蓝田作死会说出众人心里的想法,可现在他学乖了,四周就诡异地安静了。马文才扶额,叹道:“小越,你个……”

    最后寻不出什么形容词,马文才却惯嚣张地对别人凶道:“若让我听到闲言碎语……”

    其余人都在马文才冰芒似的眼神中都赶紧低下了头。而梁山伯和荀巨伯就是觉得有点无语,睡在一张床上,睡相差压到对方不是挺正常的吗?再说了大家都是男人至于这么夸张吗?而祝英台却是意味不明地看着梁月,欲言又止。

    梁月也要被自己蠢哭了,想她平时也挺机灵的一人儿,怎么今儿的舌头就没捋直呢?

    不过因为第二天就是端午假期,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安排,再加上马文才的施压,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掀过去了。当天晚上梁月学着梁祝的法子,在自己和马文才中央垒了一叠书当做“三八线”,然后在马文才阴沉沉的目光洗礼之下,心安理得地睡了。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梁月拿着早就收拾好的行礼正打算下山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马文才大大咧咧地伸出一只手,将她重新拉到床边,没睡醒也似地喑哑着声音道:“今儿个陪我。”

    第34章

    梁月拍开他的手,道:“我可没空陪你玩。我先告辞了,文才兄你玩的愉快。”

    马文才半阖着眼看了看她,等她出门后,却又往后一躺,重新躺倒了床上,嘴里道:“马统!准备一下,今日去福致客栈。”

    梁月一路去了福致客栈,却不料福致客栈大门紧闭,她心想没道理端午节关门的啊,这么琢磨的时候,客栈的大门就被打开了,正是焦头烂额的掌柜出门,一见到梁月,他立马双眼发光,拉着梁月的手,道:“小梁啊!真是太好了!我今儿一天念叨着你,然后你就出现了!你出现的实在太及时了!太好了!”

    “……掌柜的,你怎么了?”梁月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实在没闹明白掌柜的这么激动是做什么。掌柜的就解释了,原来今天是王谢两家定亲,定亲宴就在女方家中,因福致客栈出名,谢家便预定了他们打理准备定亲宴的膳食。偏偏厨房大娘的女儿,就是之前在福致客栈做二手帮厨的今日生病了,来不了,掌柜的一时间也找不到可信的人,于是就念叨起了梁月。没想到的是一筹莫展的时候,梁月就来了!

    他可不高兴激动坏了?

    梁月听了前因后果,笑道:“原来是这样,掌柜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帮你这个忙!”梁月私心没说,自己本来就是找活干的。可掌柜的却脸露为难之色,道:“小梁,你也知道王谢二家乃世族大家,今次定亲宴更有谢安谢丞相亲临。因此谢家十分重视,容不得半点疏忽。这厨房干活的人名额都是递上去了的。只怕……只怕要委屈你了……”

    梁月一愣,随即嘴角一僵,道:“掌柜的……该不会是要我……男扮女装?”

    掌柜的立即双眼放光,一副我就知道你懂我的表情,又要上来抓梁月的手,被她轻巧躲开口,他也没在意,只道:“小梁!你真是太聪明了!衣服后院都有,我这就给你找来!”

    梁月立即拦下他,问道:“且慢,掌柜的,不知今日王谢二家是何人定亲?”在她印象里,谢家适嫁的女子只有——谢道韫吧。要真的是她的定亲宴,那她一定不能去,万一被人认出来可就麻烦了!掌柜的道:“女方是谢家名满天下的才女谢道韫谢先生,男方乃是王凝之王右军先生。不过,小梁,我们只是在后厨帮忙,你问这个做什么?”

    掌柜的虽然相信梁月,但也不敢马虎,尤其梁月还在这节骨眼问起王谢二家的事情。自己谨慎一些浪费点时间倒没关系,若是一个不慎得罪了谢安丞相,那他这个掌柜也不用做了。

    果然是谢道韫啊……梁月面露难色,道:“掌柜的。你也知道我在尼山求学,前些日子,谢先生才来书院做过讲席。若是我女装出现在她的面前,岂非失了男儿的脸面?”

    掌柜的听了梁月的理由,倒是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小梁你大可放心,我们人在后厨,是不会见到这些正经儿的主子的。何况今日是谢先生的定亲宴,她更加不会来后厨了。谈何见到你呢?届时,只要你小心一点,做完活再回来悄悄将衣服换了,谁也不知道你男扮女装的事情啊。”

    梁月仍是有些担心,那掌柜的见状,立即道:“小梁!这样好了,你若答应掌柜的帮我这个忙,我就给你三倍的工钱!”掌柜的不容梁月说话,只问:“别的话都不用说了,你只回答我,帮、还是不帮!”

    梁月纠结了一小会儿,心想掌柜的说的也没错,自己在后厨,只要小心一点是不可能被人发现的。尤其还有三倍的工钱可以拿!梁月立刻爽快地答应了。掌柜的眉开眼笑,亲自带着梁月去后院找衣服了。实际上,掌柜的也有自己的考虑,梁月非但勤快,动作麻利,而且眉清目秀,个子娇小,扮起女人来也不会有人怀疑。今天的这差事,非她莫属!

    衣服自然是粗布麻衣,通身的蓝色,束腰窄袖,只在袖口和衣襟处绣着几片叶子,活脱脱的做工衣服。因换了女装,男人的发式是不能再束的,故而又请厨房大娘帮忙梳了个简便的发髻。厨房大娘刚刚为梁月梳理好,就不禁看呆了。

    只见梁月岂止是眉清目秀?眸含春水,眉似远黛,玲珑小鼻,皓齿粉唇,端的是个美人胚子!她这厢是年纪尚小,待过些时日,长开了,绝对是个大美人儿。大娘看了一会儿,又感慨道:“可惜了。”

    梁月问她怎么了,厨房大娘自然不会说“可惜你是个男人了,若是个女子,可不是个大美人儿?偏偏生了男儿身,却显阴柔”。厨房大娘便说了别的事情,等她们去外面和大伙儿汇合的时候,掌柜的已经吩咐好一干人等要对梁月的事情保密,徒然回首见到梁月,愣了许久,半晌开玩笑道:“小梁!你该不会就是个女人吧?”

    梁月刻意沉了脸色,道:“掌柜的,要我男扮女装的也是你,如此取笑我的,怎么也是你?你再胡说,我可不干了!”

    掌柜的连连道歉,又说了一些好话,大家这才出发。

    到了谢府,小厮并未为难他们,他们也算顺利地进去了。因是从后门直接去的厨房,故而还要绕过后院。远远的,梁月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那人可不就是梁山伯吗?!确切的说是粘了一条小胡子的梁山伯!他怎么会在谢府?而且他的衣着打扮浑不似寻常的便服。

    梁月看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就怕他会注意到自己,然后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