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小妹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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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里有虎骨膏,阿越想要,便给你吧。”

    梁月笑道:“想必英台拿此物是给兰姑娘的吧?明日便是实地演习,英台却将此物给兰姑娘,真是好风度。想来有这般好的东西,兰姑娘的伤势也应该会好的很快。大哥也不必总是往人家姑娘这么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呢。”

    祝英台眼睛一亮,这才露出一抹笑容,道:“我也想兰姑娘早日康复。阿越,我这便将药膏送给兰姑娘,先告辞了。”说完,就追着梁山伯和王兰的方向去了。

    梁月微微一笑,虽是没拿到外伤用药,却也觉得心情不错。

    正是夕阳无限好,她也打算散步的时候,却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视线。

    “梁越,没想到你真是有风度啊。”马文才一脸嘲讽地笑着。

    第27章

    “文才兄有事?”梁月对马文才欺瞒她的事情仍心有芥蒂,故而也不似以往亲近。马文才冷笑一声,道:“梁山伯不就是无关痛痒地关心你几句,偶尔给你送些吃食吗?你至于眼巴巴地上赶着凑?论兄弟情义,他与祝英台是你比不上的,至于……呵呵,美色当前,自然见色忘义,人之本性。你倒是大度的很,还学着安慰人家祝英台。”

    “你怎么总是针对大哥?”梁月听他句句冲着梁山伯去,心中更是不悦。

    马文才偏偏还道:“梁山伯一介贱民,我根本没将他放在眼底。”

    梁月深吸一口气,道:“文才兄若是故意找茬,想吵架,恕我不奉陪了。”

    说罢,梁月转身离去。马文才盯着梁月的背影,狠狠地一扯边上的藤蔓,愣是扯断了一根。两人回到宿舍后,也是互不说话,直到快要睡觉的时候,马文才对梁月扔来一件衣服,乃是棕色的校服,正是明日武术课上要穿的。梁月抬眼不解地看着马文才。马文才冷声道:“和王蓝田同宿舍的人想要换到梁山伯那一队去,所以找你换衣服。”

    “我不同意。”梁月想也不想就没答应,低头开始铺床。马文才彻底怒了,上前一把掐住梁月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喝道:“梁越,我说的话,你敢不听?”

    “你放开我!凭什么要我听你的话?你此前隐瞒我,骗我你的手受伤了,害我平白担心!你……”梁月也急了,一股脑儿将心里的埋怨都说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以为真的是我害的你受伤,我自责了多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对于我来说,我最怕的便是身边的人受伤、生病!你这般欺瞒我,还要我听你的话,你做梦!”

    马文才手一僵,脸上的怒气也渐渐消失了,一双眸子明灭不定地看着梁月。

    “谁让你好骗。”他勾唇。

    梁月一把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不去理会他。马文才则自顾自地道:“好了,小越,你莫生气了。这几天的事情,算是我错了。”

    “明明就是你的错!”什么算了,还有……还有借着教她练剑的名义吃她豆腐,这笔账她还没算呢!马文才干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好好好,便是我错了。然明日实地演习,两军交战,难免有所失误,你若换到我的队伍中,我便能保你周全。”

    梁月铺着床的手便是一僵,只觉得马文才说完这席话,自己心底的怨气也少了不少。

    “既是两军交战,岂有战前临时倒戈的道理?”梁月放低声音,“文才兄熟读兵法,当知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马文才诧异地挑挑眉头,挨近她道:“果然要与我为敌?”

    梁月不习惯他靠的近,肩膀往后缩了一缩,道:“只是演习罢了……何况,何况我不想穿别人穿过的衣服。”事实上,她是不愿意和梁山伯站到对立面。马文才他……他虽然极好。可是她也不能因为他就拿剑指着自己的哥哥。

    马文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无所谓地道:“随便你。”

    梁月兀自松了一口气,见马文才神情之中似乎有些委屈的意味,等熄灯后,仍是介怀在心,便对马文才道:“明日实地演习,文才兄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因梁月的地铺就在床边,马文才侧了个身,然后挪了挪身子,便到了挨着梁月地铺的那一侧。两人一人在床上,一人在床下,两两对视着。借着月色,梁月见到马文才薄唇一弯,说的话却不讨喜:“你觉得我需要人担心吗?倒是你,不然明日一到战场上,便先让我了结了你。与其让你死在别人的手里,还不如死在我的手里。”

    梁月闻言,猛地坐了起来,不想马文才此刻也探出了脑袋,两人“碰”的一下,脑袋就撞到了一处!梁月瘪嘴道:“马文才,你没事探什么脑袋?!”

    马文才也被撞的眼冒金星,咬牙切齿地道:“梁越,看你软软的,怎么脑袋壳这么硬?!”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儿。梁月见马文才捂着脑袋瞪人的样子竟有些平日里少见的可爱,这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马文才一拍她的脑袋,道:“笑甚?还不快些困觉!”

    翌日晴好,正是演习的好日子。

    学子分为两队,清一色蓝色校服的由谢道韫领队,这队便是梁山伯和梁月所在。马文才那队棕色的便由陈子俊带队。双方对峙布阵,谢道韫先是声明了“点到即止”的规则,然后才宣布开始。对面的马文才朝着梁月诡异一笑,眼底只有两人才明白的揶揄之色,梁山伯便误会了,对梁月道:“阿越,英台,等会儿你们要紧紧跟着我。”

    祝英台不甘不愿,最后还是点点头。梁月道:“大哥,我剑术不精,本就是累赘。再不能拖累你的。”

    “阿越,此言有理。”荀巨伯插话,“不过你是我荀巨伯的知己,保护你我义不容辞!山伯顾着英台,便由我来保护你!”

    梁月自然知道荀巨伯的剑术不过尔尔,尚能自保。梁山伯亦是。因此只是感激了二人几句,心里却想着绝不拖累他们。谢道韫命令一下,双方便开始厮杀。果然马文才一冲上来就是对着梁月打,不过招招都是虚招,梁月勉强能抵挡。王蓝田本来想对付梁月的,可见马文才对战梁月,只能咬咬牙避开了去,更别提马文才队伍里其余的人了。

    荀巨伯本来和别人在打,后来见马文才对上了梁月,也顾不得别的,加入了战局。于是便成了马文才一个对荀巨伯和梁月二人。当然,梁月的战斗力基本可以忽视。荀巨伯和马文才酣战,梁月倒成了整个战场里最没事情的……

    反观祝英台,和王蓝田打的那是一个起劲!好几次祝英台都要被王蓝田打败,但每次都化险为夷。两人剑术似乎不相上下。后来王蓝田不知道跟祝英台说了什么,突然策马离开“战场”。祝英台一脸愤怒,也紧紧追了上去。若是演习也就算了,可谁都知道王蓝田那厮阴险的很,他还曾对祝英台下过黑手!谁知道他会不会借这个机会对祝英台再度下手?

    梁月立时叫道:“英台,莫随王蓝田去!”也策马追上去。

    不过梁月是初学骑马,来尼山书院的时候曾练过三四次,故而学艺不精,好几次都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她本是想追祝英台回来的,没想到越追却越远了!这番变故却是出乎梁月意料,再见后面的梁山伯和荀巨伯喊着她和祝英台的名字,却被秦京生等人给拦住了,她也只得咬咬牙自己去找寻祝英台。

    “英台!”前面祝英台的马匹似乎被绳子绊了,嘶鸣一声,将祝英台给甩了出去。梁月也赶紧勒马停下,叫道:“英台且慢!”

    祝英台没想到梁月会跟来,道:“阿越你怎么来了?”

    梁月道:“英台莫管我为何跟来。只说你这深山林子为何会出现绳子绊了英台的马?只怕是那王蓝田早有埋伏。你且速速与我调头回去。”

    祝英台一愣,然后却道:“阿越你放心,王蓝田不敢怎么样。毕竟是书院之中,又是两军对战演习。他欺我太甚,我须得与他分个胜负,让他认错道歉才是!你若是害怕了,便先行回去。”祝英台说完就一头钻进了边上的杂草地里。

    梁月鲜少有这般没主意的时候。明明知道继续往里走必有埋伏,却又不能丢下祝英台一个人!可自己跟去了,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梁越,你可知临阵脱逃是什么罪名?兵法都读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何时,马文才竟跟了过来。梁月立即两眼冒光地看着马文才,浑然没将对方当成正在“作战”的敌人。

    “文才兄来的正是时候,王蓝田要对英台不利。文才兄帮我助英台躲过王蓝田暗算!”

    马文才冷哼一声,道:“你适才不是劝过祝英台了?他既然要和王蓝田决一胜负,你在边上碍什么事情?再说,祝英台的死活与我有何干系?”

    第28章

    梁月听马文才不耐烦地这般说话,难免急道:“文才兄要如何才能帮我助英台一臂之力?”

    马文才挑挑眉头,道:“如何?我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

    梁月一顿,暗想除了让她帮忙拆散大哥和祝英台,别的什么都能答应他!她道:“除了毁人姻缘的缺德事,别的我都答应你!”

    马文才被梁月嫌弃的语气着实噎了一番,冷声道:“梁越!你当我是那等欺男霸女之人吗?!”

    本来就是……梁月腹诽,自然不能让马文才发觉,脸上一派温婉。马文才这方下马,靠近梁月道:“我马文才要做也是做那促成姻缘的好事,怎么会做毁人姻缘的坏事呢?你可记好了,此后你便欠了我,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许反抗。”

    梁月听他这话猫腻的很,想要辩解,马文才已经领先入了草地。梁月自然担心祝英台的安危,便也二话不说跟上了马文才。找到祝英台的时候,正看到一只羽箭朝着祝英台的胸□□去!马文才上前一把推开了祝英台,四下里一片静谧,不知那王蓝田躲在何处放冷箭!梁月趁机扶起祝英台,道:“你没事吧?”

    祝英台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道:“阿越,你怎么和马文才一起来?”

    “文才兄是来帮你的。先别说了,也不知道王蓝田躲在哪里!”梁月将人拉到一边后,便时刻注意着四下里的动静。躲在暗处的王蓝田见到马文才和梁月同时出现,眼底阴霾更甚,下了狠手想要置两人于死地。马文才时刻还担心着梁月的安危,因此没有注意到王蓝田射来的箭,梁月却是时刻观察着,眼瞅着那箭就要挨近马文才,梁月想也没想就扑到了马文才身前!

    长箭呼啸而来,对准马文才的胸膛,梁月因比马文才矮了一个个头,推了马文才一把后,那箭就带着疾风擦过梁月的脖颈!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可此番却无比的惊险,只因再差那一分半毫,那箭就该穿透梁月的脖子!

    王蓝田也真是狠心,一箭不成,还连射好几箭!马文才一一都给挡了,一双眼眸却被梁月脖子间的血丝刺激的发红!

    “王蓝田!”

    他怒喝一声,已然发现了王蓝田的踪迹,王蓝田登时被吓的屁滚尿流,一溜烟跑了!

    “阿越,你怎么样了?”祝英台也急了,看着捂着脖子的梁月不知如何是好。梁月也是一阵后怕,此刻自嘲道:“还好还好,差点就交待在这里了。”

    她话音刚落,捂着伤口的手就被马文才狠狠扯下。

    “梁越!你找死吗?!你要是想死,我成全你!”

    不知为何马文才的火气比以往都大,梁月被他吓了一跳,不敢吭一声。

    马文才恶狠狠地看着梁月,忽然一把甩开她,自己飞快地离开了!梁月不知所措,只听祝英台道:“马文才又在发什么疯?!把你的手都捏淤青了!”

    梁月一怔,立马回神,对祝英台道:“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文才兄。若是谢先生问起来……你就说我过后会亲自去向先生解释。”

    说完,梁月也朝着马文才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也不知道马文才究竟去了哪里,梁月在后山找了一圈,又回去宿舍找了,都没曾发现马文才的踪迹。倒是在宿舍见到了马统,看他的样子见到梁月还挺热情的,不过梁月急着找人,也没和他好好打招呼就离开了。

    最后是快天黑的时候,在书院的一处亭子里找到的人。这处亭子僻静,若非王蓝田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求饶,梁月也不会发觉这里有人。

    “马公子饶命、小的微不足道,小的真的不敢了!”

    王蓝田一嘴鲜血,眼角一片淤青,形容惨不忍睹!

    马文才一脚踹在他的身上,一双眸子阴冷地盯着地上的人。

    “便是我杀了你,也无人能奈我。”马文才手中拿着今日王蓝田射来的几支羽箭,冰冷的箭尖抵上王蓝田的脖子。王蓝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非但如此,只听一阵流水之声,渐渐的,王蓝田的裤子便湿了……

    “文才兄!”梁月没再继续保持沉默,不为别的,就为马文才如果真的动手了,对他的将来必是有影响的!王蓝田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叫道:“梁越救命!梁越救我!”

    梁月只顾看着马文才。马文才却是眼皮子都没抬,嘲讽道:“梁越是什么东西?你向他求救?王蓝田啊王蓝田,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本公子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你、一个梁越,而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他嫌恶地将羽箭砸在王蓝田的身上,转身离开。

    梁月立即沉默地跟上马文才,一前一后的影子月光之下分外柔和。

    “文才兄,当时的情况下,我就怕那一箭射中文才兄的胸口。”

    马文才的步子渐渐慢下来。只听梁月又道,“是我请文才兄去帮助英台的,若是文才兄因此而出了什么事情,我必会自责一辈子的。”

    马文才深吸几口气,到底没忍住,转身对梁月骂道:“蠢物!有时候我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却见梁月嘻嘻笑了:“文才兄愿意对我说话了?”她上前扯了扯马文才的袖子,“好吧,为文才兄挡箭的刹那,我什么都没有想!便是今日为文才兄死了,我也心甘情愿!”是,她事后后怕了,也有点小小的后悔,如果这一箭射死了马文才……祝英台和梁山伯就能顺利地在一起,哥哥便不必受十世的情苦!可是,那一瞬间,来不及思考,她就是为马文才挡箭了!就是后来马文才对她发脾气,她竟也在刹那间心领神会——他也害怕她受伤!

    “从今往后,文才兄就是除了大哥我、额,除了大哥和巨伯,我最好的哥们!”

    梁月大方地向马文才抛出橄榄枝,却被马文才一掌拍到脑袋上。

    “梁越!你这个蠢物!”梁山伯也就算了,荀巨伯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气极了,马文才竟然失笑,“你这个蠢物若是死了,对本大爷实在是一件好事!否则迟早会被你活活气死!”

    梁月由着马文才敲打她的脑袋,却道:“若我真的死了,文才兄真的不会难过吗?”

    梁月对着马文才伸出一根小拇指,道:“一点点难过?”

    马文才勾唇,道:“就算你是为我而死,我都不会有半点难过。一点点……也没有!”

    梁月顿时有些失落,心里暗道,若是自己不曾出现,若是他真的像原著一样喜欢上了祝英台,最后祝英台化蝶死了,他一定是撕心裂肺地难受了吧?还口口声声说要和自己做朋友,原来自己死了,他也不会有半点难过……哎。

    走了一段路,梁月忽然想通了,马文才此人必是嘴硬,口是心非!他说不难过,一定是假的。于是,失落的人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惹的马文才屡屡侧目,心道,这小子该不会吃错药了吧?还是王蓝田那一箭射伤的其实不是她的脖子,而是他的脑袋?

    回了宿舍后,马统见到马文才那是一个激动,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竟也能用在他们的主仆之情上!马统此次下山收获还真不少,梁月给脖子的伤口换好药之后,也不觉地围上去看马统带来的东西了。马统带上来的一个大箱子,打开来一看,竟然都是福致客栈的点心!

    后来马文才皱着眉头说这些都是自己不喜欢吃的,施舍一样地让梁月挑几样去吃,就留梁月一个人在屋里面对着一大箱的吃食。自己与马统出去说悄悄话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回来的时候,马文才忽然道:“点心可好吃?”

    梁月笑着点头,道:“好吃!”

    看着梁月一脸满足的样子,马文才勾着唇,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然后道:“近闻杭城梁家正在寻一个失踪的旁支的嫡小姐。”

    第29章

    梁月的动作一僵,说实话她对所谓的“旁支的嫡小姐”没什么概念。不说当初她初来东晋,梁家兄妹实际上死了都无人知道,梁家怎么会忽然找“嫡小姐”呢?就算真的是找原主,她也不是了。她淡淡地道:“是吗?”

    马文才认真地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不为所动,继续道:“从未听你提起过你尚有一个妹妹。”

    梁月擦擦嘴巴,道:“来杭城途中小妹得病去世。”

    马文才便一瞬不瞬地看着梁月,似乎想要在梁月脸上看出端倪来。只见梁月启唇:“当初我与小妹走投无路,梁家族人尚未寻我们。如今寻人却又只寻小妹一人,文才兄不觉得奇怪吗?”

    马文才脸色一沉,道:“梁越,你认为是我在骗你?”

    若非是他骗人,那便是梁家另有所图。梁月抿唇道:“我与小妹多年未曾与梁家联系,只在前年来杭城时给他们寄过一封信,此后也不见他们有任何动静。只怕他们连小妹与我的长相都不记得呢。谈什么找人不找人的。”

    说完这番话,梁月自己都安心了。只要她自己不暴露了身份,谁能知道她才是梁小妹?

    不说是马文才的怀疑,还是梁家的另有所图,和她都无关系。

    “这点心真的好吃,谢谢文才兄。”梁月眉眼含笑,却是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移了。马文才脸色仍旧不好,听了梁月的话,微微颔首,再无动作。倒是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梁月洗漱用的小刷子上面,心道莫非宜城的人特别?为何在杭城寻不到同样的精巧刷子?

    一想到每日早上梁月用那刷子清清爽爽地洗漱,自己却拿柳枝沾着青盐漱牙,马文才便觉得低了梁月一等。此番让马统下山一个偷偷调查梁家的事情,听说他们私下在找旁支的嫡小姐,却没提旁支的哥儿一句,之前消下去的疑心便再度被提起。第二个便是让马统去寻访这漱牙用的刷子,没想到找遍了整个杭城也没听人说过有用这玩意的。

    夜里的时候,梁山伯和王兰一道来看梁月,原来梁山伯在医舍请教王兰歧黄之术,本来是该梁月去医舍找王兰换药的,不过刚才她想着梁家的事情就忘记了。王兰干脆亲自来给他上药,又因她究竟不好来男子宿舍,就请梁山伯和她同来。梁山伯本就是打算和祝英台一起来看看梁月的,如今王兰开口,他也就和她一起来了。

    王兰给梁月的伤口上好药后,祝英台竟也来了。见到和王兰在一起的梁山伯,祝英台神情一顿,皮笑肉不笑地打过招呼,只和梁月说话去,并不搭理梁山伯,闹得梁山伯很是尴尬。王兰看气氛不对,收拾好东西,便起身告辞,梁山伯担心天黑她一人走路不安全,就开口要送她回去。和祝英台报告的时候,祝英台也没理他,只微微侧首,脸色更加不快。

    和梁月闲聊几句,祝英台问:“阿越,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女子,你会怎么做?”

    噗……幸而梁月没在喝茶,否则该被祝英台这个问题呛到了。梁月摇手道:“我又没有喜欢的人,怎么知道怎么做。”

    祝英台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奇怪,尤其是问梁月,更奇怪。

    她低声道:“是啊,我怎么会问你呢?”

    梁月追问她说什么,祝英台就不说了。

    其实祝英台是今日在谢道韫门口看到陈子俊在那里念情诗,然后她就鼓励陈子俊喜欢一个人要把自己的想法说起来。梁月看她沉默的样子,就道:“其实每个人的表达方式是不一样的。”

    她看了看马文才,道:“有些人可能直接去女方家里下聘了。”

    马文才挑眉,瞪了梁月一眼。梁月又道:“有些人应该会写情诗吧,又或者去别人家门口放纸鸢……”

    祝英台一怔,道:“喜欢一个人为何要去她家门口放纸鸢?”

    梁月轻咳一声,道:“我听曲子这么唱的。”

    祝英台可能自己脑补了很多情节,露出一脸向往的模样。

    马文才眼角一|抽,似乎在想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白痴的人?!

    祝英台待了一会儿后就走了。马文才将手中的《诗经》一抛,对梁月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曲子?不是你自己做过吧?”

    梁月脸一红,道:“怎么可能?像我这么含蓄的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顶多也是写首情诗。再说了,我又没有喜欢的女人。那……那文才兄要是喜欢一个人,会怎么样?”按目前来看,这厮真的没有对祝英台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啊。

    马文才嘴角一勾,道:“你不是说,有些人会直接上门提亲吗?”

    梁月干笑几声,道:“那、那真是猝不及防啊……像文才兄这样的家世,一般人家的姑娘都不能反抗吧。”

    马文才一拍梁月的脑袋,道:“不能反抗?梁越,你此话何意?”

    难道不应该是像他这样的人品家世,想要嫁给他的女人都能从杭州城北一直排到杭州城南吗?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梁月后排多了一个人——王蕙。她坐在梁山伯和祝英台中间,原本就不大的课桌显得非常拥挤。梁山伯尴尬地问她:“小蕙姑娘,你坐在这里,不嫌挤吗?”

    王蕙一脸羞涩地笑道:“怎么会呢?是祝公子请人家来的。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额……梁月心想,一定是昨天晚上的事情让祝英台吃味了。祝英台面无表情地百~万\小!说,对梁山伯冷冷淡淡的。梁山伯想和她说话,根本就被排挤在外。荀巨伯对同桌梁月眨眨眼,然后转头问祝英台:“喂,祝英台!你和山伯,你们两个晚上睡觉有书山挡着,白天上课有人山挡着,你们真是好朋友啊。”

    王蕙也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倒是祝英台让荀巨伯别开玩笑,然后荀巨伯才乖乖坐好。

    梁月低声道:“巨伯,你这个促狭鬼,陈夫子刚刚看你了,别吵。”

    荀巨伯立即端正了脸色。跟着陈夫子继续念完《汉广》。这时陈夫子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讲的就是诗经里面的思想都是纯正的,即使是《国风》里的俚语风情,讲的大多数是臣民对君主之无限爱戴。绝不能只在字面上来理解男女之事。知道了吗?”

    像是强调什么,陈子俊又道:“那些浓诗艳词是万万不能学的。”

    只不过他话音一落,秦京生就笑出了声,高声道:“夫子、夫子,我想请问这首诗是不是浓诗艳词啊!”

    陈子俊不疑有他,道:“念。”

    “河汉天无际,心扉一线牵。墨字化喜鹊,鲜花赠红颜。织女思废杼,嫦娥下凡间。莫待七夕夜,月伴中秋圆。”只听那秦京生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喔喔喔~真是好浓啊,好艳啊!”

    秦京生一念完,所有人都跟着起哄。不过说实话,便是梁月听了这首诗都想笑,何况一干调皮的男生?因为陈子俊就站在马文才边上,所以从梁月的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别扭的脸色。不由想,这古板的夫子反应也太奇怪了吧。倒是秦京生问大家想不想知道是谁写的这首诗,然后陈子俊的反应就更奇怪了,结结巴巴地问是谁。秦京生就说自己是在祝英台边上捡到的诗笺,故而是祝英台的。

    祝英台心情本来就不好,听他诬赖自己,立即道:“是我?!诗谁写的谁承认,别赖在我头上!”说完,又不屑地道:“其实写情诗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这首诗又是织女、又是嫦娥,意境这么低俗无聊,叫我写我还写不出来呢!”

    陈子俊一听,高声道:“祝英台!这首诗哪里低俗,又哪里无聊了?!”

    听到这里,梁月大概就明白了里面的曲折。看来这首诗应该是陈子俊写的,他刚刚从祝英台身边经过,然后落下的诗笺。不过陈子俊自己当然不承认,还说祝英台是给王蕙写的,并威胁祝英台不承认就罚她挑水。梁山伯担心祝英台受罚,就主动站起来说是自己写的。

    梁月心中不满陈子俊这没担当的样子,还要牵扯到大哥给他背黑锅!没想到祝英台居然完全不理解梁山伯的苦心,逼问他是给谁写的。梁山伯目前哪里有喜欢的女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祝英台就一脸的失望表情……

    梁月心中恼怒祝英台这没智商的白目样,起身道:“这首诗是我写的!”

    这下子大家真是都糊涂了。王蕙羞涩地道:“你们不要这么抢我嘛,人家会害羞的。”然后捂着脸蛋跑了。众人一片倒喝彩,只有陈子俊看来是被弄糊涂,道:“梁月,你也说这诗是你写的,那你这诗是给谁写的?”

    梁月“我……”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马文才身上,笑道:“夫子,这首诗是我给文才兄写的,以歌颂文才兄皎皎如明月的高尚人格和情操!”

    马文才忽然想起梁月今天说的“我这么含蓄的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顶多也是写首情诗”,然后一张脸再次黑了个彻底。

    第30章

    堂下一片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声,听的人也难受。不少人还想起之前王蓝田说马文才是梁月相好之事,不过都是碍于马文才的滛威,不敢说出来。陈子俊也被唬的一愣,然后道:“胡闹!梁越,这明明就是一首表达男女之情的情诗!你写给马文才做什么?!”

    梁月便是站在后排,也能感受到来自马文才身上的浓浓的恶意,立即正色道:“原来是首表达男女之情的情诗啊。夫子,其实梁越只是为了证明这首诗谁写的都有可能。”

    梁月恭恭敬敬地说完,马文才也站起来,沉着脸问秦京生:“秦京生,你说是祝英台的诗笺,那你看到他写这首情诗了吗?”

    秦京生没想到马文才会出面帮助祝英台,立即改口顺着马文才的意思,道:“这个倒没有。我就是在地上捡的,有可能是别人掉的。”

    马文才冷哼一声,又道:“那刚刚有谁从祝英台身边经过呢?”

    “是……”

    当然是陈夫子!陈子俊觉得事情要败露了,赶紧说不追究了,还警告大家不能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尤其不能告诉山长王世玉。后来并且没收了诗笺,这下子明白的七七八八的人彻底了解了!梁月去看祝英台的反应,却见她还是一副和梁山伯赌气的样子,似乎一点点都没发现事情的真相,而且还莫名其妙就信了这情诗是梁山伯写的!

    梁月当时就恨不得把她脑袋瓜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无语了半日,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祝英台立即就收拾了自己的书本,神情冷淡地走了。梁月连和她搭话的机会都没有。梁山伯立即就露出了失落的表情,梁月想要安慰,他却说英台一定是身子还不舒服,我去看看她……梁月干脆闭嘴了,梁山伯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梁祝都走了,马文才又黑着一张脸不好亲近,梁月只能和荀巨伯一起去食堂吃饭。

    “文才兄,这个梁越实在太大胆了!”王蓝田刚刚得罪了马文才,如今课堂里的学子都走了,就留下他和马文才两个,他便恭恭敬敬地立在马文才课桌边,说道。马文才听他说梁月,立即冷眼看着他。王蓝田也知道马文才对梁月向来维护,立即道:“文才兄先别动怒,听我说完。文才兄日日和梁越同宿舍,难道就没有发现梁越和我们大家都不一样吗?”

    马文才冷哼道:“王蓝田,你有话就直说。”

    “首先梁越从来没有在大澡堂洗过澡,而且,就算是和他关系要好的荀巨伯,只要搭上他的肩膀,就会被他不着痕迹地躲过去。”王蓝田看马文才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再接再厉地道,“还有,他走路的样子,一扭一扭的,小腰扭的……”

    他没说完就被马文才狠狠踹了一脚。马文才厉声道:“混账!梁越日日和我同寝,他是不是男人,我会不知道吗?王蓝田,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说梁越的是非,我就宰了你!”

    王蓝田吓了一跳,这才明白自己这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赶紧道:“马公子放心!小的什么都不敢说,小的就是你的奴才!”

    马文才嘴上是这么说,心里也却起了疑窦。王蓝田说的这些细节,他是没有注意过,梁越到底是在哪里洗的澡?为何不敢和他们一起洗?在宿舍里的时候,他更是将自己裹的紧紧的,不管天气多热。而且仔细想来,第一晚和自己同床,自己让他滚下去,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也显得很不正常。至于走路的时候,有没有扭腰扭屁股……

    但是,这已经不是几天前了。几天前,梁月还没有为他挡了王蓝田的暗箭,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试探她。可是现在……他内心深处如何都忘记不了梁月当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的模样。要知道她到底是男是女,最简单粗暴的办法有的是,但是……他现在不想那么做了。

    就这样思绪重重的,马文才回了宿舍,正巧见梁月拿了书出门。

    迎面见到马文才,梁月还打招呼道:“文才兄!你吃过饭了吗?我先去背书了,回见!”

    马文才微微皱着眉头,然后目光落在梁月的背影上,确切地说,额,是小腰和屁股上。梁月的腰本来就细,她整个人都小小的。屁股……因为校服太宽了,似乎看不清楚。马文才兀自琢磨着,女人究竟是怎么走路的?梁月似乎和大家都差不了多少。

    王蓝田那厮又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梁月?

    梁月和荀巨伯背完书,又顺道去了梁祝的宿舍。祝英台并不在宿舍中,听银心说是去了谢道韫那里,只梁山伯一人在写什么。梁月与荀巨伯凑近看了,只见写的是条条例例的治水方案。梁山伯便对他们二人说起梁父的事情,原来梁父生前是个官吏,在他年幼的时候因为治水而不幸身亡。梁山伯兴许是想完成梁父生前未完成的事情,又或许是本身就对治水感兴趣,才想着趁谢道韫在的时候,拿自己的治水方案给谢道韫看看,请她指教一二。

    梁月痴痴地听梁山伯说着梁父的事情,恍然将梁父当成了自己的父亲。想前世,哥哥从不在她面前提起父母的事情,想起来又是一阵唏嘘。还是一个学子拿了梁山伯的信给他,梁月才回过神来。

    梁山伯当时就拆了信,梁母寄来的信说端午假期请祝英台一道去家中。

    梁山伯看完也很高兴,又对梁月说:“对了,阿越,你端午可有去处?”

    “端午?”梁月心中倒是有打算,学校倒是能留人,但是她想去福致客栈做工赚点钱,可她尚未决定下来,便道:“还不知道呢。”

    梁山伯拍拍她的肩膀道:“阿越,不如和我一起去家中?顺便见见我的母亲。”

    “当真可以?!”梁山伯的母亲?梁月立即双眼发光。梁月的喜悦出乎梁山伯的意料,不过他之前开口还觉得有些唐突,现在看到梁月这样的反应,他也立即高兴起来了。一旁的荀巨伯撇嘴道:“山伯,你动作真是快啊,我本来还打算带阿越回家做客的。竟是被你抢先了一步。”

    梁山伯憨憨一笑,道:“假期又不是只有一个端午?你想带阿越回家做客,以后有的是时间!这次可不许跟我抢!”

    荀巨伯心宽,不会计较这种小事,而且看梁月高兴的样子,他也开心。几人便高高兴兴地笑作一团。然后梁山伯又说要去跟祝英台说这件事情。荀巨伯便告辞了,梁月仍是粘着梁山伯说话,问他许多梁母的事情。梁山伯都一一答了,气氛很是不错。结果,梁山伯和祝英台提起了这件事情,祝英台便面露难色,说是端午另有安排了。梁山伯有些失落,也很诧异,还开玩笑似得问祝英台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女子,是不是喜欢王兰,云云。祝英台立刻就炸毛了,最后还是梁山伯安抚了一顿,才作罢。

    梁月心想祝英台也一定不是故意不去的,真是有难言的苦衷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就自己先去拜访梁母吧!她高高兴兴地回了宿舍,只见马文才着着便服,懒散地靠在长椅上,见她进门了,问道:“小越,你在杭城举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