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小妹第3部分阅读
着苏大娘学习烙饼,刚刚烙好给梁山伯送去了。难怪刚才祝英台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原来是早早想到给梁山伯送吃的了。
也难为她一个千金小姐亲手做羹汤。梁月这么想着,就拜托苏大娘做了一碗面条,自己给荀巨伯送去。荀巨伯倒是精神气的很,看到梁月手里的面条更是两眼都要冒绿光了。梁月知道今天的事情辛苦荀巨伯了,而且自己也是真的关心他的,便等着他吃完了,自己才端着碗筷离开。
等她去了梁山伯那里,天色已是暗下来了。
还没进宿舍的大门呢,就听四九的哭声:“是你,是你下毒害我们公子的!”
然后是祝英台的辩解:“我没有,四九,我怎么可能对山伯下毒呢?”
大哥出事了?梁月急着进门,四九一见到她,像是垂死之人寻到救命稻草般,道:“越公子!你快来看看我们家公子!他吃了祝公子的烙饼,然后就昏死过去了!”
为了区别梁山伯和梁月,故而他们都开始叫梁月“越公子”。
当然,一听完四九的话,梁月脑子里立马给他否定了。要说祝英台会对梁山伯下毒,那母猪都会上树了!她冷静道:“四九你别急,祝公子怎么可能对大哥下毒?再说了……”梁月已经蹲到梁山伯身边,“看大哥的样子不像是中毒了。我们还是带大哥去医舍找王兰姑娘吧。”
四九像是吃了定心丸,也或许是梁月的一番话让他有了主意。他赶紧背起梁山伯朝着医舍的方向去了。梁月看着祝英台,笑道:“别担心,大哥不会有事的。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祝英台皱着眉头,道:“好。”
梁山伯忽然昏倒,原因自然不是中毒了。而是因为昨天几乎一夜没睡的他今天又做了繁重的体力活,活活给累晕倒的。王兰姑娘开了药方,四九与银心赶紧拿着去熬药了,医舍里只剩下依旧昏迷不醒的梁山伯,还有祝英台和梁月。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祝英台只心痛地看着昏迷中的梁山伯,梁月开口道:“祝公子昨夜也没睡好吧。”
祝英台这时想起梁月早上说的话,点头道:“我不习惯与人同塌而眠。山伯他……”她心里又很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故意让银心扮夜枭,就不会折腾到银心和山伯了。梁月道:“祝公子这个习惯许多人都有。祝公子不妨在床中央将书垒上,却也如一人睡觉般。”
祝英台眼睛一亮,脸上带着笑意,道:“越公子此法甚妙。”她略一思考,笑问:“不过,越公子如何想到这个办法的?你与马公子……”
梁月轻咳一声,道:“是在一本游记上看到的。”
她当然不会这么做,马文才又不是她大哥。这几天接触下来,梁月觉得那厮疑心很重,而且心思缜密,要是她莫名其妙地这么做了,指不定他要怀疑的。祝英台轻“哦”了一声,梁月见天色不早,便劝祝英台去休息,说自己来照顾梁山伯,祝英台却是说了句:“越公子……对山伯真好。”
对着祝英台探究的眼神,梁月不着痕迹地道:“我曾有个哥哥与我相依为命。第一次见到大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很像……说不定,我与大哥上辈子是手足呢。”
梁月所言,实则都是事实,并非那些无伤大雅的笑话,故而说的时候,自是带了真实的感情。祝英台眼底的探究才算没了,笑容又带上了几分真诚,道:“山伯憨厚实诚。看来越公子的哥哥一定也很好。”
“是啊。他很好。”
祝英台便道:“我也有个哥哥……”
然后,祝英台就说起了她自己和那个哥哥小时候的事情。因为祝英台忌讳提到自己在家中的排行,免得被人怀疑身份,所以含糊不清就没说是第几个哥哥。梁月猜测,祝英台不是排行第九吗?那她嘴里的年纪相仿的哥哥应该是她的八哥吧。
说起彼此的兄长,两人便有了共同话题。后来四九端来汤药,两人合力给梁山伯喂下后,祝英台倒是劝梁月先去休息了。梁月自然不肯走,就和祝英台商量,上半夜由她来照顾梁山伯,等下半夜了,她再把祝英台叫醒,换她去休息。
祝英台不知道想什么,总之没同意梁月说的。
后来到了下半夜却还是靠着椅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梁月看着她的睡颜,心中恍然大悟,祝英台是怕自己的身份被“梁越”发现,这才没敢在她面前睡着的。梁月轻手轻脚地给祝英台盖了一件衣服,然后自己又探了探梁山伯的体温,觉得没什么异样,才悄悄坐到梁山伯的床边……
她毫无睡意,她甚至刹那间明白了无数个日夜,哥哥坐在她的病床边,默默守护的那种心情。不由地,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梁山伯的眉目,一声“哥哥”含在嘴里,最终也没说出声来。
一直到凌晨的时候,梁月才眯了一会儿眼。祝英台醒来后就是一阵懊悔和自责。也隐隐有些惊讶梁月对待梁山伯的态度——如果只是和自己的哥哥像,能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一整晚吗?
她自然不知道,梁山伯对于梁月来说,就是哥哥的前世,而梁森和她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那种亲情,没有经历过,如何能明白呢?趁着梁山伯还没醒来,梁月就先告辞回自己的宿舍洗漱了。
到底是一夜没睡,课堂上的梁月哈欠连连,为怕夫子发现,她只好不停地掐自己。
中途下课的时候,荀巨伯促狭道:“阿越,怎么你和山伯他们商量好了?昨儿他们犯困,今儿你犯困?”
祝英台正儿八经地道:“阿越是照顾了山伯一个晚上,所以才会这样的。”
因为昨天的一番交谈,梁月和祝英台的关系已经从叫对方“公子”的阶段进入了彼此叫名字的阶段。
梁山伯乍一听到,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一呆,一愣。最后他又是抱歉又是感激又是感动……总之,他用他那灼灼的目光看了梁月许久,闹的梁月很是窘迫,连课间补眠的打算都没了……忽而就听前面“碰”的一声,马文才又不知道在闹什么情绪……
梁月揉了揉太阳|岤,问道:“文才兄,你也没睡好吗?”
第09章
第09章
经过昨夜一宿的思考,梁月已经决定要和马文才搞好关系。毕竟要知道这位大爷的心思,至少得是他的朋友,反正搞好关系没有错。所以她本着关心这般问,可没想到马文才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狠狠一踢椅子,到外面去了。
梁月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梁祝和荀巨伯都不说话,梁月便道:“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吧。”
马文才步子快,梁月赶上他的时候,他早就在蹴鞠场蹴鞠了。倒霉的是王蓝田和秦京生两个炮灰,一直被他当靶子踢。梁月也不知道为什么马文才会生这么大的气,只是明白他的火气是冲着自己来的。
说起来王蓝田这厮一到书院就被马文才差点弄死,现在却一口一个“文才兄”,还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实在不明白他这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王蓝田躲闪连连,眼角余光见到梁月,居然一把拉过她挡在自己的身前,当时马文才一球已经飞来,梁月挣扎几下,却因为王蓝田拉着她胳膊的力道极大,竟然生生地挨了一球!她觉得鼻子一热,然后红红的液体就流出来了……
“梁越!”马文才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见他生气,王蓝田赶紧要溜,却还是被马文才一球踢中脑门,不过王蓝田害怕马文才继续揍他,虽然也流了鼻血,可没像梁月一样留在原地。
“你来做什么。”马文才语气差到极点,虽然明明受伤的那个是梁月……梁月一手捂着鼻子,一边道:“我觉得文才兄你好像生我的气了,所以出来看看。”可没想到挨了你一球!
马文才的脸色这才好一点,不过语气还是很恶劣,只听他道:“梁越,虽然你是梁家的旁支,但是梁家也算是杭城大族,世代书香。你与梁山伯那等贱民交好,简直是自毁前程!”
梁月好不容易对他积累的一点耐心和好感在听到那句“贱民”的时候彻底消失!她寒了声音,道:“前途是我自己的,就不劳马公子你操心了!不过,你听好了,我大哥不是你口中的贱民!你若再敢乱叫,我便……”
马文才自以为一片好心,却被梁月这么说,登时大怒,沉声道:“你便如何?!”
梁月一噎,她自然是没什么东西能来威胁马文才的。而且打也打不过—不说前世没打架的经验,就是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彼此的差距……
马文才看她半天说不出话,反而憋红了脸,居然压抑着怒气,对她道:“你是想把鼻血流光吗?”
梁月的脸更红了,看着马文才也不知道说什么。回到学堂以后,梁祝和荀巨伯都来问她怎么忽然就流鼻血了,并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马文才。梁月就推辞自己这是上火了,结果是梁山伯跑去王兰那里给她拿了好几贴降火的药……
快下课的时候,山长通知大家,说是才女谢道韫明天要来书院暂代教习。
山长走后,学子们就了,有人不屑,有人好奇……最为激动的还是祝英台……至于梁月,前世今生、借尸还魂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实际上再见几个古代的名人也不算什么了……尤其是她现在真的很困……
不过祝英台却没打算放过她,特特问道:“阿越,谢先生要来我们书院了,你高兴吗?”
祝英台的眼睛亮闪闪的,有些梁月看不懂的东西,梁月没多想,只说:“谢先生才名远播,此番能来书院教我们,我自然是高兴的。”
左右也下学了,梁月就想回宿舍睡觉,梁山伯本想叫梁月先吃了晚饭再去休息,可一见到梁月倦怠的神情,终于没说什么,亲自送梁月去了宿舍。梁月怕自己睡地铺的事情被梁山伯知道横生枝节,就让梁山伯先回去了。马文才今天难得没去蹴鞠,见到梁山伯两人进来,也没打招呼。等梁山伯走后,却朝梁月扔来一个精致的包裹。
梁月奇怪地打开,只见里面是更为精致的糕点……
“我本来叫马统拿去扔了的,不过那蠢物竟然忘了。”马文才两眼盯着书,漫不经心的模样,“现在就赏给你了。”
站在一边的马统郁闷,自己怎么没听少爷吩咐过把这些糕点都扔了?再说了,这些糕点可没坏,而且都是极贵的…少爷这么说,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过少爷如此英明神武,他既然说自己说过,那一定是说过的!看来自己最近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那边梁月说了一声谢谢就开吃了。她的态度出乎马文才的意料,马文才以为她如果不生气也应该不接受他的嗟来之食……可除了间或传来的细微的牙齿咬过糕点的声音便只余他毫无规律的翻书声。等到他的耐心要被用完的时候,梁月却忽然笑道:“文才兄,谢谢你,我吃饱了……我觉得文才兄其实也不像表面上这么冷酷。”
马文才看了一眼打水洗漱的梁月,对马统道:“去厨房打热水。”马统知道马文才这是要洗漱睡觉了,赶紧听从他的意思。经过梁月身边的时候,他倒也安分,当然,原因自然是他也琢磨不透自家少爷对梁月的态度……
“既然你知道错了,以后便不必打地铺了……”等马统出去后,马文才开口了。而梁月一听他这么说,赶紧躲到铺好的被窝里。马文才因为一直在“百~万\小!说”,所以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放轻了许多,道:“你与那些寻常世家公子不同,我也不嫌弃你是梁家旁支的,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跟班,以后便做我的朋友……”
马文才想过所有梁月应该有的反应,唯一想不到的就是—她居然给他睡着了!
被窝里的梁月感觉周围的气压那不是低了一点半点!然后她听到“碰”的一声,是书本打在桌面上的声音。至于马文才没有说出一句话……就连后来回来的马统也感受到他身边的低压,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安安静静地服侍马文才。梁月不是不想醒,而是不敢,她就怕马文才知道她没睡着让她去床上睡……到时候她不答应,要么就是马文才怀疑她,要么就是他大发雷霆,觉得自己瞧不起他而恼羞成怒!
这都不是梁月想要的。何况她笃定,像马文才这么骄傲的人,这些话打死他也不会说第二遍,以后就不用面对睡不睡床上的问题了……
真正睡着前,梁月心想其实马文才真的不坏……不太坏……
第10章
经过两天的相处,梁月大抵知道马文才这人有些起床气,而且还记仇。她昨天睡觉前才狠狠得罪过他,所以她今儿起了个一大早,早早洗漱之后就跑去食堂了。希望马大爷到时候气也消了……
她去的早,整个食堂里只有她一人,苏大娘说早饭还差一些功夫才做好,梁月便拿了书在食堂外面看。看着书上的繁体字,她暗暗庆幸当初闲在家中无事,倒也学过这些繁体字,所以才不会被难倒。而她素来有百~万\小!说的习惯,故而书院的日子还是很快适应了的。至于功课,自然也难不倒她。
“阿越,你真是勤劳啊!”荀巨伯凑到梁月跟前,猿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梁月的肩膀上,“今天下学之后,我们同去后山背书如何?”
梁月不大习惯别人的触碰,尤其荀巨伯是个男子。她笑着站起来,再一次避开他的胳膊,道:“好啊。我们现在先去吃饭吧。肚子好饿。”
梁月只到荀巨伯胸口,荀巨伯顺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走吧。”
两人刚刚进入食堂,梁祝二人也来了。是以四人又是同坐。梁山伯将自己碗里的馒头分了一个给梁月,道:“阿越,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说毕,竟然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梁月实在不知道为何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要揉她的脑袋……
梁月将那馒头放回梁山伯的碗里,道:“大哥,我实在吃不下。撑坏了也不好。”
梁山伯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梁月见他有些失落,便道:“不过,苏大娘腌的黄瓜好吃。”
梁山伯立即将碗里的大半腌制黄瓜夹到梁月碗中,笑道:“快吃吧。”
一旁的荀巨伯阴阳怪气地道:“山伯,我觉得苏大娘煮的鸡蛋最好吃了!”
梁山伯知道他使坏,笑笑不搭理他。荀巨伯便贱贱地对祝英台道:“祝公子,看来你的义兄还是比较关心阿越啊!”
祝英台瞪了他一眼,道:“荀巨伯,你不说话,没人会拿你当哑巴。”
荀巨伯看了看埋首吃饭,一脸幸福的梁月,再看看憨笑着时不时看一眼梁月的梁山伯,摸摸自己的鼻子,讪讪然道:“真是开不起玩笑……”
坐在另外一边的王蓝田和秦京生则是能避马文才多远就避开多远……开玩笑,一大早就见他的脸比锅底还黑,他们又不是傻子,上赶着凑!于是,他们两个也没吃饱就匆匆告辞,留下马文才一个人啃着手里的馒头。
梁月等人吃完后,荀巨伯提议在书院里一起走一走。梁月不由自主地看向马文才,让梁祝和荀巨伯先走了,自己则是去了马文才边上。马文才正好吃完,眼皮也不抬,吃完便走。梁月赶紧跟在他的身后,而他显然也不是没注意到梁月,至少他的速度可比平时走的慢多了。
“文才兄,今天天气不错……”
马文才不理她,梁月干笑一声,道:“文才兄,抱歉,昨儿我实在太困了,一沾被子就睡着了,所以没听到你说什么……”
马文才停下步子,转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梁月,道:“你既然一沾被子就睡着了,怎么知道我和你说话了?”
梁月一怔,没想到这人心思如此缜密!眸子一弯,笑道:“因为我半睡半醒之间,似乎听到文才兄你夸我了,还说我们以后可以做朋友……”
“你听错了!”马文才立即别开脸,大步走在梁月前头。梁月见到他的耳根处似乎红红的,心中好笑,谁能料到戏文中欺男霸女的马文才竟然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梁月心想,这样一来,马文才心里的火气大概是消了大半,其实马文才这人脾气很大,却也很好哄……
“你倒是很精神,一大早起来就去找梁山伯他们。”马文才嘲讽道。
梁月没想到他生气的原因还有这茬……咳咳,他们现在算是朋友吧?可是对于朋友的独占欲也这么强……哎,看来被这马大爷看上的“祝英台”的确可怜!梁月解释道:“我是在食堂外面碰见巨伯他们的。”
梁月在马文才身后也不知道马文才是什么表情,反正,她感觉来自他身上的压力少了许多。两人一路从食堂去教堂的途中,气氛倒也和谐。到了下午的时候,听说谢道韫抵达尼山脚下了,山长就带领他们一干学子、并所有在书院做工的人到山门相迎。
梁月原本站在梁山伯和荀巨伯边上,后来被马文才一瞪眼,再一拽,就到他边上去了。至于梁山伯则是看不惯,道:“马公子,你做什么?”
马文才“哼”了一声,不理会他。梁山伯便站到梁月另一边。
祝英台也不顾许多,很兴奋地拉着梁山伯的袖子,道:“山伯、山伯!真的是谢先生,我终于能见到谢先生了!我以后也要像谢先生这样巾帼不让须眉!”
其实,祝英台昨天就念叨了很多遍,但是今天要见到真人了,想必心里的感觉更不一样了。当然了,和祝英台一样的兴奋的,还有许多人,例如苏大娘了,却都是以女子为主。不过,巾帼不让须眉……梁月看向她和梁山伯,但见梁山伯还是一副憨笑的模样,甚至发觉梁月看他,还回了她一个笑容……
梁山伯委实憨厚单纯了些……梁月想,其实就憨厚这一点上,哥哥梁森是一点也不沾边的……这大概就是两个人性格上最大的区别了……而梁山伯听到这句话没反应,不代表别人没反应,尤其他们现在就在马文才边上……
梁月立刻去看马文才的表情,果然见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祝英台!梁月吓了一跳,马文才却已经开始瞪她,道:“梁月!你又在看什么?!”说罢,他拍了拍梁月的脑袋,嘴里嘀咕道:“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梁月不知道他怎么又抽风了,不过半天功夫,这一个个都欺负她的脑袋了,她再好脾气也有些忍不住:“马文才!你干嘛拍我!”
马文才不理她,还恶意地继续拍了一把,然后挑眉道:“你可以拍回来。”
……
马文才似乎心情不错,懒洋洋地道:“哼,女人家不在家中好好呆着,出来抛头露面……”
梁月腹诽,他嘴里这般嘲弄,可是还不是被“出来抛头露面”的祝英台吸引了?那厢秦京生听马文才这么说,赶紧符合道:“就是啊,文才兄,她不就是占着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而成名的嘛,依我看啊,也没什么真才实学。”
“听说她都二十七八了,还没出阁,估计是长的太丑没人要,只好拼命读书了。”王蓝田也跟着道。然后王蓝田和秦京生就发出了低低的嘲笑声。祝英台听了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不过因为山长和师母都在前头,也就没说话。
谢道韫坐着轿辇而来,下了轿辇,与山长和师母见过礼,便与他们一同进了书院。
谢道韫容貌清雅出尘,一如出水芙蓉,。加之气质如兰似惠,一身的书卷气息,娉娉婷婷,袅袅而来,并非是寻常闺阁女人能比,顿让人眼前一亮!这果然是狠狠打了说她“长的太丑”的王蓝田一巴掌!秦京生捅了捅王蓝田一胳膊,道:“王蓝田,她可不像你说的没人要啊……”
王蓝田已经看呆掉,只“啊啊啊”地回应几声。
马文才脸色忽然阴沉下来,毕竟他刚才也是默认了谢道韫丑到没人要,而事实和他默认的也差距太大了……然后,他一拂袖便走了。祝英台兴奋地拉着梁山伯的袖子,道:“山伯,不知道谢先生何时开始给我们上课?”
梁山伯笑道:“英台,谢先生已经来了我们尼山书院,以后有的是时间给我们讲课。”
没想到的是,谢道韫也不做休息,当天下午就开始给大家讲课。
谢道韫所讲乃是《木兰辞》。
“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猪羊。……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
念到这里的时候,梁月倒是想起一首歌的歌词:爷娘闻女来,举身赴清池;阿姊闻妹来,自挂东南枝;小弟闻姊来,琵琶声停欲语迟。横眉冷对千夫指,安能辨我是雄雌!
横眉冷对千夫指,安能辨我是雄雌……
事实上,女扮男装还是很容易辨认的。梁月偷偷转头看了一眼祝英台,再想了想自己,她们倒是没有“横眉冷对千夫指”,不过也是如今的风气就是有很多男子都喜欢擦脂抹粉的,自己和祝英台女扮男装才能蒙混过关。
“这是北魏流行的一首民间歌谣,讲的是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对这首诗有什么看法?”
谢道韫已是悠然问道。
第11章
祝英台原本就对谢道韫充满钦佩之情,再加上《木兰辞》的主角花木兰正所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十分对祝英台的胃口。所以谢道韫这么一说,祝英台就立刻举手了。而梁山伯也是有自己的见解,竟与祝英台同时举手。
“请。”谢道韫浅笑道。
“学生梁山伯。”梁山伯站起来对谢道韫作了个揖,继而道:“学生觉得这首木兰诗,一定是一个男人所作。它虽然写出了花木兰的忠和孝,却未能写出女子的自主意气。”
闻言,谢道韫一愣。而梁月也扭头去看梁山伯。
“愿闻其详。”
梁山伯笑了笑,对祝英台道:“英台,你来讲。”
他们自信彼此的想法是一样的,祝英台认真地点头,然后道:“嗯!先生,故事里的木兰,之所以从军,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因为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长儿,木兰无长兄。木兰出于忠孝,不得不女扮男装,替父从军。其聪明勇敢,忠孝德行,令人敬佩。但遗憾的是,木兰最后还是回到了‘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闺阁之中。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挥洒自己的天地?而男人总要把女人关在房里,不让其自主自由呢?”
梁月听了前半段倒是觉得祝英台说的不错,可是后面的却不能苟同了。
谢道韫已经是听愣了,大抵从来没有“男子”这么说过。祝英台以为自己说错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我说错了吗?”
谢道韫摇头笑道:“没有,你说的很好。”
这时梁山伯看着梁月的神情,小声道:“阿越,你怎么了?”
梁月连忙摆手,谢道韫回神之后倒是笑着看了看梁月,道:“这位小友,你有什么看法大可以说出来。”
梁月听谢道韫都开口问了,不回答也是不礼貌。便也站起来,作揖之后,道:“学生梁越。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诚如英台和山伯所说,花木兰从军并非出自本意。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学生以为最后花木兰回到闺阁之中,才是她的最想要的生活。花木兰的确是巾帼英雄,女子楷模,可是,每日过着刀尖上喋血的日子,每日都有自己的同伴在自己的面前死去,谁曾想过她内心真实的感受?她必也是厌倦了那样的日子,才要归于最初平静的生活。”
“自己的一片天地并非朝夕之间就能闯出,许多人一出生不必劳作便是一世富贵,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温饱。所谓可任意挥洒的天地,自由,不过是没有经历过世事艰辛的闺阁千金无聊至极想的东西罢了。若是有朝一日,她失去了身后所能依仗的物质基础,她要面对世间种种艰辛,疲于生活劳碌,想来也不会再去想所谓的自由了。花木兰或许是想要那样的自由,但是她女扮男装入的军营,若做了那‘尚书郎’,这结果岂是她能承担的起的?《木兰辞》中的花木兰不论是一开始的从军、还是最后回到闺阁之中,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更好地生存下去罢了。学生以为最后她能回到闺阁生活,是她的最好的结局。”
祝英台立刻不可思议地看着梁月,似乎不相信梁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梁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则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经历过的一些事情,想起孤儿出生的哥哥一路走来的艰辛,是以完全没注意到这番话无意间得罪了祝英台。祝英台看了一会儿梁月,便露出一些不满的神情来,隐约还带着一分探究。
谢道韫听了再是一愣,然后对梁月笑道:“你的见解也很是独特。”
“这首北魏流传的民歌,意在通过聪明勇敢的花木兰,宣扬忠孝思想,这是中原文化的传统。难得你们三位身为男子能有如此的见解,将来三位的夫人必让花木兰羡慕不已。”谢道韫总结道。
祝英台嘟嘟嘴没说话,梁山伯则是憨憨笑着。梁月坐下之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前世的自己不过是在家中自习,从未经历过学堂。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言了。刚刚她居然能把那番话顺顺溜溜的说完,不错不错……
底下又传来一声嗤笑,原来是王蓝田,谢道韫问道:“这位学子,你可也有什么看法?”
王蓝田撇嘴道:“看法是没有。不过花木兰和那么多男人同行十二年,竟都没被发现身份,看来这花木兰长的一定……”
众学子发出一阵阵闷笑。谢道韫觉得王蓝田这是在故意捣乱,想要开口教训,却听他边上的秦京生吆喝道:“这有什么?男生女相,女生男相,自古有之。如我们一行人中,祝英台与梁越不就像个女人嘛!那花木兰像男人有何要奇怪的?”
祝英台立刻回头瞪着他,道:“秦京生,你什么意思?!”
梁月则是皱眉,心道,这两人话里话外似乎都在针对谢道韫啊……
秦京生也不顾祝英台,倒是马文才这个时候转过身子,冷冷地看了一眼秦京生,秦京生才连连抱歉,道:“我就是举个例子啊……”
轻咳一声,秦京生立即转移话题道:“毕竟不是所有女人都像谢先生一样,女子身份尚能抛头露面啊……”
谢道韫脸色微变,不等她开口教训,王蓝田又道:“先生先别动怒,学生这厢还真有个问题要请教谢先生。”
果然如梁月所料!
谢道韫倒是好修养,不曾动怒,抿唇道:“请讲。”
王蓝田懒懒地作了个揖,道:“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先生乃是女流之辈,何以有颜面端坐其上,让众男子屈居于下而面无愧色呢?”
谢道韫这时已经知道王蓝田的意图,略一思忖,便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书院讲堂自然以道高术专者为尊,不学无术者为卑,这就是我为什么端坐其上而面无愧色的道理。”
“先生果然才思敏捷,口舌锋利。不过学生常闻女子必须坚守三从四德,先生所为如何?”一直没开口的马文才这时说话了。眼底藏着一丝不屑和讥讽。
梁月心中暗骂,这个看不起女人的大男子沙猪主义……
她就说之前他的脸色就不对劲,按照他这种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会一直没反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谢先生呢!
第12章
“本席向来从天理,从地道,从人情,此乃所谓三从。执礼、守义、奉廉、知耻,此乃四德规范,这“三从四德”你没有听说过?”谢道韫自是才思敏捷,不过到底这“三从四德”有些牵强。马文才冷哼一声,嘲讽道:“先生明知:三从四德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而妇德、妇言、妇功、妇容这四德,先生您又遵守了哪一条呢?”
谢道韫一时被堵的无话可说。梁山伯看不过去,站起来道:“马公子此言差矣,天纲地道,人存其间,修心行德,终止一法。‘德、言、功、容’这四德,就算男子亦应遵行,若是强分男女,那便落了浅薄了。”
他略一停顿,又道:“至于‘三从’,谢先生自由父母双亡,这个是众所周知的,而现在先生依然待字闺中,自然无夫可从,说到夫死从子,原本就荒谬,假若马公子你是一位女子,夫死而子尚处襁褓之中,你当如何听从呢?”
梁月对梁山伯所说的暗暗点头。又觉得难得自家大哥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会有这样的思想,看起来自家大哥也并不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书呆嘛!而比起来,马文才所谓的“三从四德”简直太苛责女性了。而梁山伯这席话自然说的马文才羞怒,再也找不出话来指责谢先生。到底是自己的哥哥,实在没有让自己失望!梁月一脸崇拜地看着梁山伯。
马文才原本就有些老羞成怒,再看梁月居然这副表情,心中登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低沉着声音,不屑道:“本公子焉能与尔等小人与女子同室?”他又是一声冷哼,“听着,是男人的,就跟我走!”
迫于马文才一贯滛威,众学子刚刚虽说是附和了梁山伯的话偷笑,可现在也不敢不听从马文才的话,几乎没有迟疑的,都纷纷要走。马文才走到梁月的书桌旁,一把握住梁月的胳膊,道:“走。”
梁月挣扎了几下,她觉得这件事情根本就是马文才无理取闹。谢道韫是有名的才女,能请她来给大家讲课,是大家的荣幸啊!结果马文才就因为她是个女人就各种不愿意让她授课。梁月自己也是女人,不说前头那个原因,就单单他看不起女人这一点也让她挺不爽的。
但是,马文才握的太紧,梁月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断掉了。
她倒也是明白人,想起了自己的主要任务,那是防止这马大爷拆散梁山伯和祝英台啊!于是乎,比起和马大爷“打好关系”,别的也都不重要了吧!于是,梁月略含歉意地看了看谢道韫,就对马文才道:“我会走,你放开我!”
马文才脸色更黑了一些,一把甩开梁月的胳膊,怒火冲冲地先行离开了。
“阿越……”梁山伯叫了她一声。梁月回头看着他道:“大哥,我去看看文才兄。他……”梁月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天自己没吃饭,然后马文才抛给自己的那些糕点……不过,就算梁月认为马文才不坏,可是她还是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算了,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梁月没多说什么,追着马文才出去了。
马文才已经在蹴鞠场蹴鞠。王蓝田和秦京生还是活靶子……梁月远远看了一眼,要不等他气消了,自己再去找他?再说了……她一点都不想做马文才的活靶子……
当天下午,谢道韫就给留在课堂里的梁祝、荀巨伯三人上了课。那天晚上,荀巨伯又来找梁月一起去散步。说起来,这次梁山伯和祝英台没来找自己,没见到梁山伯,梁月心里还是挺失落的。荀巨伯细心,还和梁月说,梁山伯也是明白她的,云云。至于祝英台,他倒是一个字也没提。后来,梁月细细想了,她在课上的话的确是无意间得罪了祝英台,后来嘛……她又追着马文才出去了,非但没和他们在一起,也没顾及到她崇拜的谢道韫……看来是心生了芥蒂……
也罢,祝英台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后山散步的时候,梁月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她虽然没有洁癖,但是女孩子嘛,总是比较爱干净的,学子一般都在自己房间沐浴,这几天为怕被马文才发现身份,她都没敢洗澡。于是,和荀巨伯散完步后,她就回房趁着马文才不在的时候,拿了换洗的衣物去了后山。
她去的时候却已经有人先到了一步!
梁月赶紧躲起来了,一听女子的嬉笑声,她心里也猜的八、九不离十,果然是祝英台和银心主仆二人。梁月只能躲在灌木丛后,等她们主仆洗完,自己再去洗。结果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好容易等她们洗好了,天色也全黑了。后山还时不时地传来一些禽鸟的叫声。梁月听的毛骨悚然,在山涧上游匆匆地擦过身子再也不敢停留,飞快地走人了。
马文才看到一身狼狈,而且还披散着湿发的梁月,皱眉道:“梁越,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我我……”梁月一路跑的太快,还有些气喘吁吁。这时,正好马统进来,看着梁月道:“梁公子你这是大半夜去抓鱼了?”
“嗯嗯嗯,是这样的,我我我……饿了。”
她本来是扣好时间的,等她洗好了,整理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