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小妹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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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道:“祭孔大典就要开始了,你想到办法了吗?”

    梁山伯面对着梁月过于关切的语气和神情,愣了会儿,边上的夫人已是道:“这位小公子,你说的什么想到办法啊?”

    梁月见这夫人气质不凡,慈眉善目,可眼下梁山伯的事情很是着急,耐着性子作了揖,道:“不瞒这位夫人,尼山书院束脩向来八两金,今日陈夫子擅自调至十两金,梁公子被其为难,正要下山找办法凑钱呢。”

    匆匆说完,梁月又对梁山伯道:“梁公子,你在此处人生地不熟,却是去哪里凑钱?我倒是认识福致客栈的掌柜,兴许让他借个二两金能行。”

    梁山伯连着摆手,道:“多谢小兄弟关心,不过‘无情不领情,无功不受禄’,我是不能接受你的帮助的。”

    梁月狠狠跺脚,语气重了一些,道:“不知变通的书呆子!你岂不闻‘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何为情?亲情是情,友情就不是情了吗?再说就算你匆匆下山,你去哪里筹个二两金?这尼山书院三年收一次学生,错过今年,你就要等到三年后了,无端蹉跎时光岂不可惜?你赶紧闭嘴,与我下山,否则错过了祭孔大典,那真真是欲哭无泪!”

    说罢,梁月拉着梁山伯便要离开,那夫人拦下两人,道:“两位小兄弟且慢,我是这书院的师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与我细细说来。”

    梁月一拍脑门,竟然将“师母”这个重要角色忘记了!一方面又是庆幸,有师母帮助,梁山伯应该不至于进不了尼山书院。思及此,梁月赶紧将从祝英台那里听来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站在边上的梁山伯心中对梁月的举动十分诧异,可眼下倒也没表现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许多,她和梁山伯赶到祭孔大典的时候,祝英台正在为梁山伯鸣冤,后来,梁祝二人被叫去了山长的书房,几人在里面商议这次的事情。祭孔大典也暂停了,学子们纷纷在一旁等着。梁月坐在台阶上,心中想着今天发生的零零散散的事情,恍惚间觉得哥哥就在眼前,恍惚间却又变成了梁山伯……

    想着想着便走了神,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阿越,你在想什么?”

    梁月愣了一愣,但见荀巨伯眼底都是关心,也笑着回道:“什么都没想。”

    荀巨伯见梁月一副呆呆的模样,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梁月的脑袋,道:“阿越许是累了。等中午分好宿舍,便早些休息。”

    “分宿舍?”梁月也想起来梁祝二人就是在书院三年同吃同住,可谓是“促膝并肩两无猜”,从而情根深种。那也就是说书院的房间是——两人一间?那梁祝同住一间了,自己……她环顾了周遭的同窗一眼,登时激起了一身冷汗……

    “你该不是不舒服吧?怎么都开始冒冷汗了?”

    梁月干笑一声,道:“巨伯……你说,书院的宿舍是一人一间吗?”

    “应该是吧。”荀巨伯不假思索,“尼山书院也算是大的……不过,阿越你该不是担心宿舍的事情吧?就算不是一人一间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都是男人嘛!”说罢,他的猿臂又搭上了梁月的肩膀。

    只听一声嘲笑,就见王蓝田站在两人后面,冷嘲热讽道:“梁越!看不出来你一个穷酸的这么多讲究,这么多讲究还不如回家去,出来念什么书?我看你长的也不像是个男人,该不会……”他目光在梁月身上一阵游|移,而后道:“该不会你就是一个绣绣花的娘们吧?哈哈哈……”

    这王蓝田果然还是惦记着今天她说他的事情呢。梁月也就借机躲开荀巨伯的猿臂,站起来面对着王蓝田,道:“王蓝田,我看你也就是仗着你爹的势敢出来犬吠,与其如此,还出来念什么书?还不如回家躲到你爹屁股后面狐假虎威。”

    王蓝田立马红了脸,朝梁月道:“你、你给我等着!”

    “王蓝田,这里是书院,不许你对阿越胡来!”荀巨伯很是维护梁月,也深知不管梁月如何对待王蓝田,彼此的梁子早早在山门外就结下了。君不见,梁山伯以德报怨,这个王蓝田非但没有丝毫感激,还照样可劲儿地奚落梁山伯。

    梁月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才不对王蓝田客气的。否则,她也不愿太露锋芒。

    毕竟,她是一贯喜欢平平稳稳的日子。

    现今,她成功地将大家对她的注意力转移到王蓝田身上,暗暗松了一口气。也由着王蓝田大步走到她面前,然后狠狠一拂衣袖。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王蓝田拂袖也就罢了,走到最后两级台阶的时候,只顾着回头瞪梁月,竟摔了一个跟斗!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算,还蹦跶了两下。众人无不笑的前俯后仰,梁月也很不厚道地抿唇笑开了。王蓝田自觉羞恼,赶紧溜了。

    梁月笑了一会儿,就收敛了笑意,只因她一直注意的马文才,此刻冷冷地勾着唇,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梁月心中不由琢磨她遇到的这个马文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浑不似王蓝田这般纨绔膏粱……可若说他不是纨袴膏粱,他却也的确仗势欺人,甚至不将人命放在眼底……

    似是察觉到梁月的目光,马文才直直朝梁月看来,眸中乍现冰芒与探究。

    梁月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便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目光。而导致的却是接下来一直到分配宿舍的时间内,马文才都在用凉飕飕的眼神审视着她……

    师母早早分配好了宿舍,名额俱在公告榜上。

    梁月首先就在众人里找到了梁山伯的名字,见他果然和祝英台分在一个房间,不由暗道,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剧情在进行着呢……似乎除了自己这个局外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朝着应有的轨道去……

    “阿越,真可惜,我们没有分到一个宿舍。”身边的荀巨伯惋惜地道。

    梁月立马回神,不由也暗骂自己,什么局外人呢,现今看来这宿舍分明就是两人一间,梁山伯是呆头鹅,和他住在一起的祝英台可吃不了什么亏,那什么,自己是和谁一间?!她这才急急找自己的名额。荀巨伯却是看她一脸迷惘,就知道她又走神了,便指了一个方向,道:“阿越,你和马文才一间宿舍。”

    梁月愕然看向那榜上漆黑的两个名字:马文才、梁越……

    第06章

    梁月立马扭头去看马文才,却见他也正看向自己。目光对视,他眉头一挑,看不出是什么神情!梁月此刻心情更是复杂,却听那厢梁祝不知说了什么,祝英台叫道:“师母!我要一人一间!”

    “师母!我也要一人一间!”梁月想也没想,立即开口。

    师母蹙眉,道:“祝英台,你与梁山伯的关系不是很好嘛?为什么要一人一间呢?”

    “我……”祝英台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女孩子。支支吾吾了半日。

    自梁月说完话,一直盯着她的马文才也冷哼一声,道:“师母,我也要一人一间。”

    随着他开口,所有人都开始起哄了,纷纷表示要“一人一间”。

    师母头疼不已,看着马文才和梁月,道:“今年学子比往年多出许多,书院中没有多余的宿舍。梁月,马文才,你们两个又是为什么要一人一间?”

    梁月也与祝英台一样沉默了,那马文才冷哼一声,道:“第一,我交的学费最多,第二,这里的房间比我家的柴房还要小,我一人住一间已经很小了,何况,还是两个人住?”说毕,他顿了一顿,又看向梁月,道:“再说了,向来只有我马文才对别人说‘不’,还没有人敢对我说‘不’。”

    梁月一愣,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没想到马文才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师母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提高了音调,道:“孩子们,你们都安静下来。你们来书院求学,师母、山长,还有先生想要教你们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有生活上的事情。这一次,宿舍不足虽是委屈了你们,但是,也是一个让你们学会和同窗学子的相处之道的机会。”

    师母说到这里,又对祝英台、梁月和马文才道:“书院是不可能给某个人特殊的待遇,让他一人一间宿舍的。至于宿舍的调配,目前就按照师母安排的来。换宿舍的事情,日后再说。今日大家奔波劳累了一天,现在都去宿舍整顿休息吧。”

    师母交待完,就走了。梁月等人听师母都这样说了,自然不敢造次。

    一旁的祝英台愁眉不展,然后被她的“书童”银心拉走说悄悄话了。梁山伯在后面叫了好几句,她也没应。梁山伯这便看了看梁月,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梁月说,可到底还是先追着祝英台走了。

    梁月心里纠结一番,随即却又想通了,自己和马文才一间宿舍便能更好地掌握马文才的动向,毕竟她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是要凑合梁山伯和祝英台,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反正她也不担心自己的女儿身被发现,因为她现在才十四岁,就算三年后也才十六七,只要自己注意一些就完全能避免。

    “你这是什么眼神?!”马文才剑眉一蹙,然后抬着下巴对梁月道。

    ……自然是看猎物的眼神。梁月收回了眼神,笑眯眯地对马文才道:“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请多多关照!”

    马文才一愣,然后高傲地冷哼一声,从梁月身边走过,扬长而去。他的矮胖书童赶紧跟上,走到梁月身边的时候,还阴阳怪气地道:“我们家少爷不是什么人都能高攀的!”

    ……天地良心,她真没想高攀,也高攀不起。

    荀巨伯唉声叹气地道:“阿越,我看这个马公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放心吧,巨伯。”梁月很感激这个细心的朋友,说起来,荀巨伯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的唯一一个异性朋友。她问道:“对了,巨伯,你是和谁一间宿舍?”

    “我啊,是和秦京生……”

    随着荀巨伯的眼神看去,只见之前那个拍马屁拍的很厉害的男人屁颠屁颠地跟在马文才后面。梁月惊讶道:“不会就是他吧……”

    荀巨伯点点头,又道:“哎呀,阿越,我们怎么就没有分到一处呢?”

    因为两人的宿舍在不同的方向,故而说了一会儿话,就分道扬镳先回宿舍整理衣物了。到宿舍的时候,梁月见马文才的书童正在打扫卫生,马文才已经换了一件便服,坐在书案前百~万\小!说。那书童是个敬业的,短短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非但马文才的行李被整理好了,便是马文才面前还放了一碟精致的糕点。整个宿舍看起来有条不紊。

    梁月可没打算马文才会和她打招呼,左右她也只有一个包袱,自行到柜子前,打算将衣服放好。一打开柜子,就见马文才的东西已经放满了,只最下面还有一个小格子可以放东西。梁月心知是这马家主仆二人故意的,回头看他们,正好对上书童带着好奇和嘲笑的眼神。梁月微微勾唇,比这样还过分的眼神她也不是没见过。她无所谓地将包袱放进最下面的格子后,又取了学院里统一的被子和被套,抱到床上套起来。

    书童面对梁月的举动,感觉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了,郁闷无比的他立刻扭头去看马文才。却见马文才听到动静已经回头去看梁月。

    梁月个头娇小,套被子的样子显得无比吃力,却偏偏生出一股子娇憨的味道来。

    “……少爷,这梁越是不是傻子,怎么都不知道吭一声?”

    书童忽然出声,马文才猛地一回神,冷哼一声,再不去看梁月,只顾看着手中的书本。梁月套好被子,又给叠好了,稍稍坐在床榻休息了一会儿,就听外面有人喊她名字,一听是梁山伯的声音,梁月的眼睛不由一亮,飞快地跑了出去。

    “梁公子?你找我?!”

    梁山伯逆光站着,轮廓笼罩在夕阳下,有些模糊,眉目却越发像自己的哥哥。梁月傻愣愣地一下子站在原地,险些要落下泪来。梁山伯不明白梁月怎么会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几步到她的面前,道:“梁……梁公子,你怎么了?”

    梁月破涕一笑,道:“你叫我梁公子,我也叫你梁公子,岂不混了?”

    梁山伯挠头,憨笑道:“梁……你说的是。我与你一见如故,若你不嫌弃,便唤我山伯吧。”

    梁月略一沉吟,道:“我比你年幼,你若不嫌弃,我可能唤你一声兄长?”说毕,梁月停下来看梁山伯的表情,梁山伯倒是爽快,道:“那我便与荀公子一样,唤你阿越了?”

    梁月喜上眉梢,立刻叫了一声“哥哥”。

    梁山伯听了一愣,只因梁月这一声懦懦的,却有些似女孩子家……梁月适才动了真性情,见梁山伯这样的表情也觉得不妥,想了一会儿,她立刻换了一个称呼,道:“那我就叫你一声大哥吧!”

    梁山伯也笑着叫道:“阿越。”

    两人相互对着,傻呵呵地笑起来了。这时,房内忽然传来“碰”的一声。梁月不以为意,只对梁山伯道:“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梁山伯恍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道:“是这样的阿越,我见你的行李也不多,自然是没带什么吃食的。今天晚上书院没有准备学生的晚膳,我怕你饿肚子,就想叫你去我那里吃点东西。”

    被梁山伯这么一说,梁月才觉得腹中有些饿了。

    而梁山伯这样的关怀,无疑让梁月再度想起梁森。事实上,梁山伯和梁森可不就是一个人?梁月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一世,她一定不能让马文才破坏自己的哥哥和嫂嫂!

    “谢谢大哥!”梁月活像一个得了长辈嘉奖的孩子。

    梁山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祝英台的情绪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的波动了,两人的房间整理的干干净净,书案上准备了好几碟不同的糕点。引的人食指大动。祝英台见到梁山伯和梁月,笑道:“山伯,梁公子。”

    梁月朝祝英台和善一笑。实际上她和前世的朱雪菲接触的也不算多。朱雪菲是个教养极好的女子,言行举止无不是大家风范,梁月平素接触的东西与她不同,两人唯一的话题就是梁森,除了梁森,事实上,两人的确没有共同话题。这一世的祝英台同样给她这样的感觉。

    然而,只要是哥哥喜欢的,便是她喜欢的!

    梁月素来吃的不多,吃完块糕点,又和梁祝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她便起身告辞。她离开之后,祝英台状似无意,问梁山伯:“山伯,梁公子怎么叫你大哥?”

    梁山伯已有了困意,打了一个哈欠,道:“阿越他年纪小,我们又一见如故,他就叫我大哥了。听着也亲切不是?英台啊,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歇下吧……”

    说着,便要脱衣服,祝英台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道:“你、你干什么?”

    “睡觉啊。英台,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祝英台心里抓急,暗道,我虽与山伯有结拜之情,而且,山伯他……只是男女大防,我岂能和他同床共枕,要是他晚上侧身动手……也不知道银心有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

    梁月却是想的没祝英台那么多,回了宿舍见马文才已是只穿着一件亵衣亵裤,靠在床上百~万\小!说,她进门的时候,他的书童正端着他的洗脚水出门。梁月顿了顿步子,其实她也膈应和一个陌生男人躺一张床上,尤其这个陌生男人还是她的死对头……

    但是,这个马文才看起来很精明,如果自己说要打地铺什么的,他会不会起疑?虽然她现在是年纪小,女性特征也不是那么明显,但好歹也是个女的……她摇了摇头,暗道,不管怎么样,首先不能让他起疑心!她一边想,一边洗漱,等弄好之后,就脱了外衣,钻到被窝里面。

    被窝里暖洋洋的,她又是累了好几天,被窝如此舒服,她又想到接下来的三年至少算是稳定了,而且前世都是哥哥保护自己,而如今自己总算可以为哥哥做一件事情了,她就幸福地想要笑。到底她还没忘记身边还躺着一个马文才……她忍着笑声,身子却是微微颤抖着。

    马文才看着边上小小的、不停颤抖的一团,冷哼一声。

    于是,梁月就听见被子外传来一声:“那天在客栈看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吗?怎么?梁山伯是如何贿赂你的?值得你笑成这副德行!”

    然后,蒙在梁月脑袋上的被子就被马文才一把掀开了。

    梁月抢回被子,一言不发地看着马文才。想了一会儿,她道:“马公子记性不错。”

    梁月说完,抱住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马文才打算继续幸福地入睡。马文才却似是被梁月的态度激怒了,语气沉了一沉,道:“梁越,回答我的问话!”

    梁月不理会。马文才脸色一黑,道:“梁越,你既然和我一间宿舍,那么接下来的三年,你必须认我做老大!”

    梁月不耐烦地揉揉耳朵,道:“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吗?”

    马文才登时怒起,吼道:“梁越!你给我滚下床去!”

    梁月猛地坐了起来,面对着马文才,道:“为什么?”

    马文才一挑眉,哼道:“你是什么东西,配和本公子同床共枕吗?!除非……除非,你认我做老大,从此后,事事都得听我的。”话毕,他像是施舍般地弯起了嘴角。

    梁月神色很纠结,半晌才道:“马公子,士可杀,不可辱!我……”正想说一句豪言壮语,却见马文才一个眼刀子甩来,梁月立刻道:“我这就滚下床去。”

    随后,动作甚是麻利地铺好地盘,泥鳅般地钻进了被窝!

    期间,马文才因为诧异她的回答,几乎是愣了半天,回神的时候,躲在被窝里的她只露出了一个后脑勺!像是福至心灵般,马文才几乎是一瞬间想起马统之前那个郁闷的样子!该死的,梁越,你不过是个贱民,敢这样对待本公子……他又想到梁月那纠结的神情,和截然相反的麻利的动作……

    脸登时黑的彻底。

    第07章

    翌日,马统进门叫马文才起床的时候,一夜好梦的梁月早已醒了,正用一把小刷子刷牙。

    马统小心翼翼地叫了马文才几声,他才不耐烦地半坐起来,神情仍徒留倦怠,毫无清醒时候的阴鸷与高傲。他似乎对新的房间很不习惯,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目光顿时清明,立马搜索起梁月的身影。在见到梁月用小刷子刷牙的时候,眉头又蹙紧了些,开口道:“马统,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梁月早就注意到他们主仆这边,结果听马文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马桶……

    “噗……”

    奉命走到梁月跟前的马统就被梁月一口水喷的满面……这实在不是一个愉快的早上。

    梁月有些不好意思,想了一会儿,试探地道:“马桶?”

    马统一抹脸,叫道:“叫什么叫?!梁越,你什么意思?!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梁月强忍着笑意,低声道:“谁让给你起这名字的人水平这么高……”

    一直黑着脸的马文才道:“梁越,你有意见?”

    原来是他起的名字……那好吧。后来梁月才知道这小书童的名字是“马统”,一统天下的统。当然,寓意是好的,就是起名的人似乎没考虑过这马统可是姓“马”……不过,马统他自己都没有因此对自家主子产生怨念,甚至一如既往的忠心耿耿,梁月这个外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梁月擦去嘴角的水渍,道:“没有,绝对没有。”

    马统哼了一声,还没有忘记主子的交待,旋即又跑回马文才身边,道:“少爷,梁月手中是一把刷子。”

    马文才挑眉,却没有问出自己的疑惑,只是对梁月哼道:“昨儿的事情还没完!”

    梁月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下了结论,对手小心眼,而且……有起床气!手上的动作却很是麻利,收拾好洗漱的用具,便拿着书去食堂了。梁月走后,马文才对马统道:“去查查这种刷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正巧遇见梁祝二人和荀巨伯。梁祝二人不知是怎么回事,两个都无精打采的,荀巨伯朝梁月招招手,挪出了一个位置给她。

    “大哥,你和祝公子这是怎么了?”梁月关切问道。

    梁山伯哦了一声,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的夜枭叫的特别响。我和英台赶了半个晚上的夜枭……怎么你们没有听见吗?”

    听梁山伯这么说,梁月立即了然,必是因为祝英台寻不到好的理由不和梁山伯一起睡觉,才出的下策。想起戏文中的描写,梁月莞尔一笑,道:“说起来,我也没有睡好。虽然不是因为夜枭。”

    祝英台立即抬眼看梁月,梁山伯倒是无所谓,不置可否。

    这时,马文才正好进来食堂,听到梁月的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将饭盒放到桌上的时候还闹出很大的一声动静。梁月只顾低首吃着手里的馒头,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祝英台又看了看梁月,最后咽下到嘴边的话。

    这是第一天上学,众人的兴致都很高——除了睡不好的梁山伯和祝英台。众人的座位是自行安排的,基本上的学生都和自己的舍友一起坐。而马文才一去就挑了个最前面的位置,看起来是打算要好好学习!梁祝二人坐在第三排,梁月观察了一遍这三人的位置,最后愉快地决定要坐在第二排,如此前后都能顾到了!因为秦京生一来就和王蓝田坐到一处去了,故而,荀巨伯干脆和梁月一起坐。至于那和王蓝田同宿舍的学子就比较倒霉,磨磨蹭蹭地坐到了脸色臭臭的马文才身边。

    今日,陈夫子教的是《论语》,正念到:“子曰,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梁月听他又加重了语气再念道:“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梁山伯!上学第一天,你就在课堂上睡觉!你眼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子!”

    梁月回头,只见梁山伯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一脸的愧疚。梁月觉得这个陈子俊虽然是尼山书院的讲席,人品却不一定好,从昨天的束脩之事就能看出来。而且后来,梁山伯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到底还是进了书院,兴许这个陈夫子还在气昨天的事情呢……

    一开始,他的确是只苛责梁山伯一人,因为祝英台看不下去,说了几句,陈子俊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梁月拼命地朝祝英台眨眼,祝英台却根本不理会。后来,陈子俊火冒三丈,就罚梁山伯去把后院水缸的水都挑满了……

    下课的时候祝英台问梁月今天干嘛一直朝她挤眉弄眼的,梁月想了想,事情都发生了,自己总不能说你当时要是不求情,也许梁山伯受的惩罚还能轻一些……何况,祝英台的出发点也是梁山伯啊。

    “……我昨天没睡好,眼抽筋……”

    祝英台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本。

    本来荀巨伯想邀梁月去后山背书的,可是梁月放心不下梁山伯,就推辞了。荀巨伯一下子就猜到了梁月的心思,问道:“阿越,说起来,你是不是认识山伯啊?怎么看你很关心他的样子?”

    梁月知道荀巨伯迟早要问的,道:“他很像我的哥哥。”

    “阿越不是家中长子吗?”荀巨伯奇怪地道,“莫不是族兄?”

    梁月笑而不语,荀巨伯便以为她是默认了。他拍了拍梁月的肩膀,道:“阿越,我和你一起去帮山伯挑水。”

    梁月却以为不妥,道:“可是巨伯你不是还要背书吗?”

    “哈哈,山伯是你的大哥,可也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怎能袖手旁观?再说了,要是老惦记着你们,我这三心二意地也背不了书啊!”

    梁月知道荀巨伯讲义气,朝他笑着点头。两人这便往后院去了,只见梁山伯正挑着一担水从山下上来,荀巨伯赶紧上前,帮忙将担子卸下来。梁山伯道:“巨伯、阿越,你们怎么来了?”

    梁月二话不说提着水桶往缸里倒水,哪里知道自己力气实在太小,还是梁山伯笑着接过她手中的水桶,道:“阿越!你们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不过,夫子罚的是我一人,要是被夫子知道你们帮我,那就麻烦了。”

    荀巨伯已经帮忙将一桶水倒入了水缸,这时过来拍拍梁山伯的肩膀,道:“山伯,你放心,你不说,我们不说,谁会知道?将这些水缸挑满,可是要费一些功夫,我们得要动作快一点!”说完,他不赞同地看向梁月,“不过,阿越,不许你帮忙了。你年纪是我们中最小的,也干不了这些力气活。”

    梁月红了脸,她也想帮忙,可是刚刚连一桶水也提不动……只怕越帮越忙。

    她郁闷地跨下肩膀,道:“好吧。”

    “谁说你们不说,夫子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王蓝田从哪里冒出来的,指着几人就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谁要是敢帮忙的话,我就去告诉夫子,让他惩罚你们每一个人!”

    “那你就去告好了,反正谁都知道你王蓝田恩将仇报,早就看我大哥不顺眼,要刁难他自是正常,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陷害的!”梁月反唇相讥。王蓝田被她的话堵的无话可说,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便指着她道:“梁月,你给我等着!”

    王蓝田气呼呼地走后,荀巨伯朝梁月眨眨眼:“不错嘛,阿越。”

    趁着荀巨伯和梁山伯下山挑水的空档,梁月就去了一趟医舍。这么山上山下的来回挑水,晚上一定会肩膀痛吧……梁月顿时又懊恼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加快了步子。王家的姐妹正巧都在医舍,听了梁月的来意,王兰蹙了蹙柳叶眉,道:“陈夫子罚的也太严重了……还是梁公子你心细,我这就给你取药来。”

    梁月取了药就立刻回去后院了,梁山伯与荀巨伯已经挑了水上山,书童四九正帮忙倒水。站在梁月的角度看去,就见一个水缸破了个大洞,水“哗啦啦”地流出来。梁月一面郁闷这三人都没见到一地的水,一面指了破洞给三人看。三人都是惊讶的很,毕竟之前他们都在,就是刚刚四九和梁山伯他们下山去了,梁月又去了医舍,所以……这破洞一定是人为弄出来的!

    “必是王蓝田!”梁月看着水缸的水一下子都流完了,一想到这都是梁山伯辛辛苦苦从山下挑上来的,他不过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挑水上山已是难得,那该死的王蓝田……想着,她难免眼眶一湿。四九急道:“这可怎么办?水缸破了,就是挑到明年也挑不满水啊。”

    “没关系……水缸破了可以补啊。”梁山伯注意到梁月的情绪,朝她安慰一笑。梁月也知道现在不是有情绪的时候,想了会儿,道:“王兰姑娘是山长的女儿,她哪里说不定有补水缸的工具!”

    顿了会儿,她看向荀巨伯,道:“巨伯,你和我一起去借吗?”

    荀巨伯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笑道:“好。”

    没想到王兰心善,还亲自过来了。于是,荀巨伯和梁山伯就在王兰的指挥下开始补缸,因为荀巨伯的积极性忽然变得很高,梁山伯也只能靠边站了……梁月趁机拉着梁山伯去一边说话。

    “阿越,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梁月看了一眼卖力的荀巨伯,然后收回眼神,对梁山伯道:“大哥,你昨日帮那王蓝田,结果那王蓝田非但没有感激你,还屡次找你麻烦。为了这样的人,大哥觉得将自己的安全置于度外,让自己的亲人朋友担心,是大丈夫所为吗?”

    梁山伯没想到梁月会和她说这个……

    “……当时什么也没想,就这么做了。”

    “圣人有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大哥以为呢?”

    梁山伯呆了一会儿,忽然笑开,道:“阿越此番话,英台昨日已经对我说过了。不过,人命关天,我当时也没有多想。”

    梁月知道梁山伯没听进去。而前人也说,交浅言深,君子所戒。自己虽然知道他就是哥哥,可是,他不知道啊。便是他真心对待自己,自己在这种相识不过两天的情况下说的再深就显得失礼了。她只道:“祝公子所言甚是,大哥要多听听她的话。”

    梁山伯揉了揉她的脑袋,再次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要躲到边上去说?”

    荀巨伯似乎和王兰相处的不错,脸上满是笑意。梁山伯和梁月笑笑不说,只见祝英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看着梁月的样子有些奇怪,不过也只是片刻的功夫。水缸补好了,荀巨伯主动提出要送王兰回医舍,梁祝二人看着也有些话要说,梁月去哪里都成了电灯泡,只能和四九站到一边数蚂蚁……

    “梁公子,你本家是哪里人?我瞧着你与我家公子很是投缘,又同是姓梁的。”

    “我本家在杭州。但是,我小时候就去了宜城乡下。”梁月回道,“你家公子很像我的哥哥,是以我们投缘。”

    四九闻言倒是很开心,又和梁月说了一会儿话。后来,祝英台先告辞了,梁月怕王蓝田再来捣乱就留下来看着水缸。梁山伯和四九则下山去挑水。等两人挑了一桶水上来,荀巨伯也回来了。于是,在三人同心协力下,水缸很快挑满了。

    梁月给三人都递去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嘱咐三人现在就回去宿舍上药。又说自己去厨房给他们弄吃的。一番话说的是一派长辈的语气。荀巨伯和梁山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出了无奈和温馨……

    梁月先是回自己的宿舍换衣服,因为到最后三人都没了力气,梁月好歹也帮着他们将水倒入水缸,因此弄湿了衣服。巧在马文才没有在宿舍,梁月便将里衣都给换了……

    就在她刚刚穿好亵裤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梁月吓了一跳,却因她前世的病情不容许她的情绪变动太大,养成了个淡定的性子,这才不至于慌乱而露出破绽。马文才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脚上。

    梁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只见到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实在想不明白怎么马文才的目光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第08章

    在马文才的目光注视之下,梁月不由地缩了缩脚丫子。马文才这才冷哼一声:“你做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梁月还记挂着梁山伯和荀巨伯的肚子,一面又有些懊恼马文才进门也不敲门,故而也没有好脸色给这厮。只道:“我梁月堂堂男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倒是马公子,难道不知道进门前要敲门吗?”

    马文才将手里的弓箭放到桌上,端起一杯茶轻呷一口,动作却是优雅。只是嘴里说的话就不那么动听了!他嗤笑一声,道:“本公子进自己的房间需要敲门吗?”竟是完全不将梁月当成舍友。梁月见他一副劲装,猜他是刚刚运动完,她也不去计较他话里的意思,快速将衣服穿好,便要出门去。马文才继续道:“还有,你既然和我一个宿舍,以后还是不要和梁山伯那等贱民走的太近。”

    马文才一副施舍的表情,梁月嘴角一抽,心道,大哥也不曾得罪了这位大爷,也不知道为何他就和大哥杆上了!难道是因为祝英台吗?梁月狐疑地看着马文才,心想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祝英台的女儿身啊!不行!她得套出马文才的话,看看是不是因为祝英台才针对的梁山伯!

    梁月干咳一声,道:“文才兄……”

    马文才脸色顿时变得几分古怪。

    “梁越,你有什么企图?”

    ……梁月额前滑下几条黑线,道:“我们是同窗又是舍友,我不能叫你文才兄?”

    马文才眉头一挑,转眼见梁月一副谄媚的样子:“文才兄,你觉得祝英台祝公子如何?”

    马文才蹙眉道:“祝英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梁越,你别整天梁山伯、祝英台的。你看你很有骨气嘛,怎么也被上虞的祝公子给收买了?”

    听马文才这语气,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祝英台的身份,梁月放了心,笑道:“没有收买,没有!我还有事,那文才兄早点休息吧!”

    说完,梁月直奔厨房而去。马文才不知怎么的又想起那白白嫩嫩的脚丫子……旋即却又低嘲一声,暗道这梁越实在不识好歹,不过难得听他谄媚地讨好自己,感觉还不错。若是他以后都顺着自己,自己或许会考虑让他上|床睡觉。

    梁月到厨房的时候,厨房里只有苏家母子在。平素都是叫苏安的小伙子给大家分饭,而苏大娘则是负责做饭的,所以,梁月还是认识他们的。一听说梁月是给梁山伯拿饭的,苏安就告诉梁月,祝英台早早就来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