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nnel A I-那年的梦想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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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宿的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去starbucks的吗?」夏心桔说。
「是的。」
「你还记得他们一起喊storder吗?」
「嗯。」
「这两个字,忽然把我唤醒了。我和你,是不是就要这样继续下去呢?这是我们的storder吗?我不想这样。」她苦涩地说。
他以为,他们在新宿最大的危险是会碰到孟承熙和孙怀真;他没想到,有些事情是他没法逃避,也没法预测的。
离别的那天,邱清智陪着夏心桔在路边等车。车子来了,他看到夏心桔眼睛裏闪烁着泪光。他很想最後一次听听她的声音,然而,她甚么也没说,他也不知道要说些甚么。现在叫她不要走,已经太迟了。
夏心桔忘记了带走唱盘上的一张唱片,那是danfolberg的《lonr》。两段感情结束,他得到的是一张《天长地久》,命运有时挺爱开他的玩笑。
夏心桔走了之後,他也离开了那所房子。
很长的一段日子,邱清智不敢拧开收音机。尤其在寂寞的晚上,一个人在家裏或者在车上,他很害怕听到夏心桔的声音;他害怕自己会按捺不住拿起电话筒找她。
然而,那天晚上,他去赴一个旧同学的众会。那个同学住在太子道,因此他又再一次走过他曾经每天走过的地方。他怀念着她在耳畔的低回,他拧开了收音机,听到她那把熟悉的声音在车厢裹流转。他的眼光没有错,她现在是香港最红的一把声音,主持每晚黄金时段的节目。
她现在有爱的人吗?
这又跟他有甚么关系?她的声音,已经成为回忆了。
後来又有一天,差不多下班的时候,邱清智突然接到夏心桔的电话。她刚刚从日本回来,现在就在机场,问他可不可以见个面。他有甚么理由拒绝呢?
在机场的餐厅裹,邱清智又再一次看到夏心桔。阔别多时了,他刚刚在不久之前鼓起勇气再次倾听她的声音,想不到她现在就坐在他面前,再次触动他身上所有的感官。
夏心桔告诉他,她看到孙怀真和孟承熙在新宿一家汤面店裏打工,生活不见得很好。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她诧异。
「怀真写过一封信给我,我是那个时候才知道他们在日本的,他们在那裏半工半读。」
「为甚么你不告诉我?」她问。
「我害怕你会去找孟承熙,我怕我会失去你。」他终於说。
她久久地望着他,嘴唇在颤抖。
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他垂下了眼睑,望着自己那双不知所措的手。
他为甚么要说出来呢?
他望了望她,抱歉地微笑。
夏心桔垂下了头,然後又抬起来。是不是他的告白让她太震惊了?她是在埋怨他把消息藏起来,还是在他身上回溯前尘往事?
曾经,每一个迎着露水的晨曦,邱清智站在路边那片小店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守候她。看到夏心桔回来的时候,他假装跟她巧遇,然後跟她在那段小路上漫步。那些暧昧而愉快的时光,後来变换成两个互相慰藉的身体。
那段互相依存的日子,不是沉溺,而是发现。他太害怕失去她了,只好一次又一次用片刻的温存来延长那段被理解为沉溺在复仇中的伤感岁月。一天,他蓦然发现,那不是片刻;那是悠长的缠绵。从他们相识到分离,还没有割舍。
地久天长,是多么荒凉的渴求?
在许多次无言的xg爱之後,他爱上她了。
他以为xg爱的欢愉是唯一的救赎,原来,真正的救赎只有爱情。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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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最後一个电话,是一个女孩子打来的。
「是channe吗?我想用钢琴弹一支歌。」女孩说。
「我们的节目没有这个先例。」夏心桔说。
「我要弹的是danfolberg的《lonr》。」女孩在电话那一头已经弹起琴来。
控制室裹,秦念念等候着夏心桔的指示,准备随时把电话挂断。然而,夏心桔低着头,没有阻止那个女孩。女孩的琴声透过电话筒在直播室裏飘荡。她不是弹得特别好,那支歌却是悠长的。
「你为甚么要弹这支歌?」夏心桔问。
「我希望他会听到。」
「他是谁?」
「是一个很爱很爱我的男人。」
「他在哪裏?」
「我不知道。」女孩开始抽泣。
「这是一支快乐的歌呀!」夏心桔安慰她。
「骗人的!根本没有天长地久。」女孩哽咽着说。
「已经破例让你在这裏弹琴了,不要哭好吗?节目要完了,你有甚么话要说吗?」
女孩沉默着。
「假如你没有话要说——」
「我想说——」沙哑的嗓音。
「要快点了!」
「我想说,不要挥霍爱情,爱是会耗尽的。」
夏心桔把耳机从头上拿下来,用手支着前面的桌子,缓缓地站起身。秦念念探头进来,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
秦念念递了一个包裹给她,说:「那个人又寄油画来给你了。」
夏心桔主持这个节目已经有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子以来,每隔一段时间,一位署名se.翟的听众也会寄来一张自己亲手画的油画。每一张画,也仔细地配在一个画框里。
「刚才你为甚么肯让她弹琴?」秦念念问。
「因为是danfolberg的《lonr》呀!」她微笑着说,也许她并不是为了那个女孩,而是为了自己。这是她和邱清智的歌;是开始,也是离别的歌。她太想念这支歌了。地久天长,当然是骗人的。早阵子,她见过邱清智。那是她和他分手之後第一次见面。那一刻,她才知道这个男人从前多么的爱她。
她记得,两个人一起的时候,有一天,他们zuo爱之後,她饿昏了,邱清智煮了一碗阳春面给她吃。她坐在床边,双手捧着那碗面,面裏飘浮着一朵晶莹的油花,她从那朵油花裹看到自己睑上的泪珠滚滚掉落。
「不要对我这么好。」她对他说。
当你不太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这样说的吧?她知道,自己是不值得的。
重聚的那天,她发现自己一直也是爱他的。只是,那刻也许太迟了吧?一起的时候,她挥霍他对她的爱,把他榨乾和践踏。那种爱已经耗尽了,只留下苦涩的记忆。
要回去,太不可能了。
她打开手上的包裹,是s.f.翟送来的油画。画里头,是一个窗口。窗边放着一盆绿色的花。夜深了,窗外是一幢一幢的高楼大厦,其中一幢大厦的窗子,并不是窗子,而是一张女人的,思念的脸孔。
她颓然坐着,用手支着头,久久地望着那张画,这个不正是她自己吗?她突然觉得眼睛湿润而朦胧,一颗泪珠涌出眼眶,滴在画上。
s.p.翟送给她的油画,每一张的主角也是一个双手环抱胸前的女人。无论背景怎么变换,那个女人永远低垂着眼皮,小小的脸、瘦瘦的鼻子,嘴巴紧闭着,总是好像在思念一个人。
这个画画的人,应该是个男人吧?她觉得他是个男的。每一次,他的包裹里,也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只是简短的写着:
“喜欢你的声音,继续努力!」
两年来,这些鼓励从未间断。他的油画画得很漂亮。日复一日,夏心桔愈来愈好奇,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包裹裏,有一张绿色的卡片,这一次,卡片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两行字。
夏小姐:
从今天开始,我的油画放在这家精品店里寄卖。有空的话,不妨去看看。
s.f.翟
那家精品店距离她的家还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太晚了,明天,她要去看看。
离开电台的时候,夜色昏昏,她彷佛看到对面那幢高楼的墙上也有自己的,一张思念着别人的脸。那样痛苦地思念着别人,是回不了家的,只能在别人的窗子上流浪和等待。
第二天,夏心桔来到精晶店。这是一家小小的精晶店,卖陶瓷、石头,画框,也卖油画。店员是个穿了鼻环的男孩子。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男孩自顾自的随着音乐摆动身体。
「随便看看。」男孩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说。
夏心桔看到墙上挂着很多张s.p.翟的油画,油画的主角,依然是那个双手环抱胸前的女人。她抱着胸怀,怔怔地看着那些画。
「翟先生会来这里吗?」她问。
「先生?」
夏心桔的心陡地沉了一下,带着失望的神情问:「画家是个女的吗?」
「是男的。」
原来这个男孩刚才听不清楚她的说话。是个男的便好了。她希望他是个男人,虽然,他也许已经很老了,或者是长得很难看;然而,她心里渴望自己能够被一个男人长久地关怀和仰慕,这样的话,至少能够证明她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女人。
「翟先生有时会来。」穿鼻环的男孩说。
「那我改天再来。」
几天之後,夏心桔又来到精品店。
「翟先生刚刚走了。」穿鼻环的男孩认得她。
也许,她和他没有相遇的缘分吧。她失落地站在他的油画前面,她大概不会再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後面说:
「我忘记带我的长笛。」
「这位小姐找你。」男孩说。
夏心桔回过头去,这个刚刚走进店里的男人,高高的个子配着温暖的微笑,看来只是比她大几年。
「你好——」夏心桔说。
「夏小姐——」男人有些腼覥,又带着几分惊喜的神色。
「你就是送画给我的那个人?」她问。
「是的,是我。」
「你的画画得很漂亮。」
「谢谢你。」
「卖得好吗?」
「还算不错,全靠牛牛替我推销。」
「牛牛?」她不知道他在说谁。
他搭着男孩的肩膀说:「穿鼻环的,不是牛牛又是甚么?」
男孩用手指头顶了顶自己的鼻尖,尴尬地笑笑。
「他叫阿比。」翟成勋说。
「我也喜欢听你的节目。」阿比说。
「你是画家吗?」她问。
「只是随便画画的,我的正职是建房子。」男人递上自己的名片,他的名字是翟成勋。
夏心桔接过了他手上的名片,她的心陡地跳一下。他是建房子的,她的初恋情人孟承熙不也是建房子的吗?
「你那天晚上的节目很感人。」翟成勋说。
「你是说哪一天?」
「让那个女孩子弹琴的那一天。」
「是她的琴声还是她说的话感人?」
「是你让她在节目里弹琴这个决定很感人。我想像有一天,如果我想在节目里唱一支歌,你会让我唱的。」
「但你总不能唱得太难听吧?」她开玩笑说。
「我唱《lonr》,你便会让我唱。」
「你怎知道?」
「你常常在节目里播这支歌。」他了解的笑笑。
「你可是我最忠实的听众呢!」她的脸红了。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那是一种温柔的安慰,可以抚平许多创伤。」他垂下了头,又抬起来,由衷的说。
「可惜没法抚平自己的那些。」
她为甚么会跟陌生人说这种话呢?也许,他不是陌生的,他们早已经在声音和图画中认识对方,这天不过是重遇。
沉默了片刻,她说:「我要走了。」
「我也要走了。」
两个人一起离开精品店的时候,夏心桔看到翟成勋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盒子,他刚才不是忘记带长笛,所以跑回来的吗?
「你玩长笛的吗?」
「我在乐器行里教长笛。」
夏心桔惊叹地摇了摇头:「你的工作真多。」
「教长笛的是我的朋友,他去了旅行,我只是代课。」
「你的长笛吹得很好吗?」
「教小孩子是没问题的。」
「我以前认识一位朋友,他的吉他弹的很好。」她说的是邱清智。
「你也有学乐器吗?」
「我现在学任何一种乐器,也都太老了吧?」
「我班上有一个女孩子,年纪跟你差不多。你来学也不会太老的。”
她笑了笑:「我好好的考虑一下——」
「夏小姐,你要去哪里?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我就住在附近。再见了。」
当她转过身子的时候,翟成勋突然在後面说:「你头发上好像有些东西——”
「是吗?」她回过头来的时候,翟成勋的手在她脑後一扬,变出一朵巴掌般大的红色玫瑰花来。
「送给你的——」
「没想到你还是一位魔术师。」
「业余的。」他笑着跳上了计程车。
那天晚上,夏心桔把玫瑰养在一个透明的矮杯子里,放在窗边。已经多久了?她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甜美。真想谈恋爱啊!被男人爱着的女人是最矜贵的。
後来有一天,她不用上班,黄昏时经过那家精品店,翟成勋隔着玻璃叫她。
「喔,为甚么你会在这里?」夏心桔走进店里,发现店裹只有翟成勋一个人。
「今天是周末,阿比约了朋友,我帮他看店。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阿比是店主的弟弟。」
她里望那面墙,只剩下一张他的画。
「你的画卖得很好呀!」
「对呀!只剩下一张。」
「为甚么你画的女人都喜欢双手抱着胸前?」她好奇的问。
「我觉得女人拥抱着自己的时候是最动人的。」
她突然从他身後那面玻璃看到自己的反影,这一刻的她,不也正是双手抱着胸前吗?她已经记不起这是属於她自己的动作呢,还是属於油画中那个女人的。
「你画的好像都是思念的心情。」
翟成勋腼腆的说:「我了解思念的滋味。」
「看来你的思念是苦的。」
「应该是苦的吧?」
「是的。」她不得不承认。
沉默了片刻,她问:
「你真的是魔术师吗?」
他笑了笑:「我爸爸的哥哥,那就是我伯伯了,他是一位魔术师,我的魔术是他教的,我只会一点点。」
「可以教我吗?」
「你为甚么要学呢?」
「想令人开心!」她说。
「这个理由太好了!就跟我当初学魔术的理由一样。那个时候,很多小孩子要跟我伯伯学魔术,一天,他问我们:『你们为甚么要学魔术?』,当时,有些孩子说:『我要成为魔术师!”,有些孩子说:『我要变很多东西给自己!』,也有孩子说:『我要变走讨厌的东西!』,只有我说:『我想令人开心!』,我伯伯说:“好的,我只教你—个!”,魔术的目的,就是要令人开心。」
「你伯伯现在还有表演魔术吗?」
「他不在了。」翟成勋耸耸肩膀,说:「现在,我是他的唯一的徒弟了。」
「你会变很多东西吗?」
「你想变些甚么?我可以变给你。又或者,你想变走哪些讨厌的东西,我也可以替你把它变走?」
「不是说魔术是要令人开心的吗?」
「特别为你破例一次。」
夏心桔想了想,说:「可以等我想到之後再告诉你吗?只有一次机会,我不想浪费。」
「好的。」
她知道翟成勋没法把思念变走,也不能为她把光阴变回来。那样的话,她想不到有甚么是她想变的。
不久之後的一天晚上,她做完了节目,从电台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了翟成勋在电台外面那棵榆树下踱步,他似乎在等她。
「你为甚么会在这里?」她问。
他腼腆的说:「想告诉你,我明天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德国。」
「去工作吗?」
「是的,要去三个星期。」
夏心桔有点儿奇怪,翟成勋特地来这里等她,就是要告诉她这些吗?他不过离开三个星期罢了,又不是不会回来;而他们之间,也还没去到要互相道别的阶段。
她望着翟成勋,他今天晚上有点怪。他的笑容有点不自然,他那一双手也好像无处可以放。她太累了,不知道说些甚么,最後,只好说:「那么,回来再见。」
翟成勋脸上浮现片刻失望的神情,点了点头,说:「再见。」
走得远远之後,他突然回头说:「我答应过会为你变一样东西的。」
「我记得。」夏心桔微笑着说。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她爬到妹妹夏桑菊的床上。
「为甚么不回去自己的床呢?」夏桑菊问。
「不想一个人睡。为甚么近来没听见你跟梁正为出去?」
「他很久没有找我了。」
「他不是你的忠心追随者吗?」
「单思也是有限期的。也许他死心了,就像那天晚上在你节目里弹琴的女孩子所说的,他的爱已经给我挥霍得—乾二净,没有了。」
「真可惜——」
「哪一方面?」
「有一个人喜欢自己,总是好的。」
「谁不知道呢?但是,那个人根本不会永远俯伏在你跟前。你不爱他,他会走的。」
「这样也很公平呀!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翟成勋吗?他今天晚上在电台外面等我,我以为是有甚么特别的事情,原来他只是来告诉我他明天要到外地公干。」
「就是这些?」
「是的,他有必要来向我告别吗?」
「那你怎么做?」
「就跟他说再见啦!」
「你真糟糕!」
「为甚么?」
「他是喜欢你,才会来向你道别的。」
「他又不是不回来。」
「也许他想你叫他不要走。」
「不可能的,我不会这样做。」
「人有时候也会做些不可能的事。他喜欢你,所以舍不得你。」
「那么,我是应该叫他留下来吗?」
「不是已经太迟了吗?」
夏心桔抱着枕头,回想今天晚上在电台外面的那一幕,有片刻幸福的神往。他的等待、他的腼腆、他的不舍,是她久违了的恋爱感觉。临走的时候,他忽尔回头,说:「我答应过会为你变一样东西的。」他是希望她要求把离别变走吧?她怎么没有想到他说话中的意思呢?
「好像很想谈恋爱的样子呢!」夏桑菊说。
夏心桔笑了:「谁不想呢?」
「是的,最初的恋爱总是好的,後来才会变坏。」
她多么宁愿把离别变走?那三个星期的日子,她几乎每一刻都在思念他,她已经成为了他油画中那个被思念所苦的女人。同时,一种甜美的快乐又在她心里浮荡,远在德国的那个人,也是在思念她吧?
三个星期过去了,四个星期也过去了,她许多次故意绕过那家精品店,也看不见翟成勋。
後来有一天晚上,她故意又去一遍。这一次,她看到翟成勋了。她兴高采烈的走进店里。
「你回来了!」她说。
「是的!」看见了她,他有点诧异。
在那沉默的片刻,夏心桔几乎可以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在等待着他说些甚么。可是,他站在那里,毫无准备似的。她想,也许是告别的那天,她令他太尴尬了,现在有所犹豫了。於是,她热情地说:
「我想到要变些甚么了。」
「你要变些甚么?」他问。
她觉得翟成勋好像有点不同了。他变得拘谨,笑容收敛了,说话也少了。
「我想变一只兔子。」她说,「小时候,我见过魔术师用一条丝巾变出一只可爱的兔子。」
「好的,改天我教你。」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长发的女孩子从店後面走出来。
「你就是夏小姐吗?」长发女人兴奋的问。
夏心桔掩不住诧异的神色。
「我们很喜欢听你的节目。」长发女人说。
「思思是阿比的姐姐。」翟成勋说。
「夏小姐,你喜欢甚么,我们给你打折。」她说话的时候,挨着翟成勋,好像一对已经一起很多年的情侣。
翟成勋是有女朋友的,他为甚么不早点说呢?可是,他也许没有必要告诉她吧?
他们只是见过几次面,他只是她的一个听众,他不过是一个两年来一直鼓励她的人。
「我去了美国读书四年,四年来,成勋每星期也有写信给我,他是个难得的男朋友。」思思说。
思思为甚么告诉她这些呢?
翟成勋油画里的所有思念,也是对思思的思念吧?
翟成勋避开了夏心桔的目光。眼前的这个人,跟那天晚上在电台外面说:「我说过要为你变一样东西。」的那个人,彷佛不是同一个人。他更不是那个第一次相遇便在她的头发裏变出一朵玫瑰的人。是她太多情了。
多少日子以後,夏心桔在节目里又播了一遍《lonr》,也许,她日夕思念的根本是另一个男人,她只是冀求能有一段新的爱情来拯救自己。因为爱的不是翟成勋,她不再感到尴尬了,只是有一种可笑的无奈。曾经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迎面而来的一只兔子是要奔向她怀中的;然而,当她张开双臂,那只兔子却从她身边溜走了。後面有另外一个人接住那只兔子,那人才是它的主人。而她自己呢?她并不是想要一只兔子,她想要的,是一个怀抱。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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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经过陈澄域的家,秦念念也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他的那一扇窗子。
当她发现灯是亮着的,她不禁要问:为甚么他还没有死?
今天晚上,她刚刚参加完一个旧同学的婚礼。她一个人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陈澄域的那幢公寓外面。她抬起头来,屋里的灯没有亮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映照着他的窗子。如果月亮是有眼睛的,为甚么要垂顾这个负心的男人?
她想他死!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那是一段她最看不起自己的岁月。
陈澄域脸上一颗斗大的汗珠掉落在她的ru房上,湿润而柔软,一直滑到她的脐眼。在那个地方,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面。她紧紧的捉住他的胳膊,问他:
「你是爱我的吧?」
他微笑着点头,然後又合上眼睛,把自己推向了她。
「为甚么要合上眼睛?」她问。
「我在享受着。」他说。
「你不喜欢看着我吗?」
「只有合上眼睛,才可以去得更远。」他说。
秦念念也合上了眼睛。的确,当她把自己投进那片黑暗的世界,她才能够更幸福地迎向他在她肚里千百次的回荡。在那段时光里,她随着他飞向了无限,摔掉了手和脚。最後,他张开了眼睛,吮吸她的舌头。她哭了,眼睛湿润而模糊。
「别这样。」他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
这一刻,她想,即使是断了气,她也是愿意的。现在就死在他身边,那就可以忘记他还有另一个女人。
「你知道吗?」她说,「我曾经以为你很讨厌我的。你每天也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我有那么凶吗?」他笑了。
「我那时真的想杀了你!」她说。
刚进杂志社当记者的时候,陈澄域是她的上司。他对她特别的严格。她写的第一篇报道,他总共要她修改了十一次。到第十一次,他看完了那篇稿,冷冷的说:
「不行。」
就只有这两个字的评语吗?那篇稿是她通宵达旦写的,她以为这一次他会满意了,谁知道他还是不满意。他到底想她怎样?
「你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是否适合这份工作。」他说。
她的眼泪涌出来了。她本来充满自信,却在他跟前一败涂地。他给她最多的工作和最刻薄的批评。他为甚么那样讨厌她呢?还没有入行之前,她已经听过他的名字了。没有人不认识他,他曾经是著名的记者,他写的报道是第一流的。当她知道可以和他一起工作,她多么雀跃?他却这样挫败她。
那阵子,她爱上了吃巧克力。据说,巧克力可以使人有幸福的感觉。每当她感到沮丧,便会跑去杂志社附近的百货店买巧克力。那儿有一个卖法国巧克力的柜台,她贪婪地指着玻璃柜裏的巧克力说:「我要这个、这个和这个!」当她吃下一颗巧克力,她真的有片刻幸福的感觉,忘记了自己多么的没用。
一次,她在那个柜台买巧克力的时候碰见陈澄域,她假装看不见他,一溜烟的跑掉了。
後来有一天,陈澄域看完了她写的一篇报道,罕有的说:
「还可以。」
「甚么是还可以?」她愤怒了,「难道你不可以对我仁慈一点吗?你为甚么这样吝啬?」
他望了望她,说:「难道你要我说这篇稿是无懈可击的吗?」
「那你最少应该多说几句话。」
「你到底想我怎样说,你不喜欢我称赞你,是想我骂你吗?」
「我曾经是很仰慕你的!」她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你为甚么要对我这样苛刻!」
陈澄域沉默了。
「我在问你!」她向他咆哮。
陈澄域终於说:「我要使你成材!」
「你这样对我是为了使我成材?」她冷笑。
他拿起她的稿子说:「你现在不是写得比以前好吗?」
「这是我自己的努力!」她说。
他说:「是的,你是可以做得到的。」
她望着他,忽然理解他对她的严格。要是没有他,她怎知道自己可以做到?她站在那里,既难堪而又内疚。他为甚么要使她成材呢?这些日子以来,他爱上了她吗?
她又爱上了他吗?她以为自己是痛恨他的,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放在她手里,说:「给你的。」
「甚么来的?」她抽咽着问。
「你每天也需要的。」他微笑着说。
她打开那个小包包看,原来是巧克力。
「你好像每天也在吃巧克力。」他说。
「因为这样才可以帮我度过每一天。」她笑了。
“这是我所知道的最好吃的巧克力,你试试看。」
「真的?」她把一片巧克力放在舌头上。
「怎么样?」
「很苦。」她说。
「喔,我应该买别的——」
她连忙说,「不,我喜欢苦的,这个真的够苦了!」
那苦涩的甜味漫过她的舌头,她吃到了爱情的味道。
後来,陈澄域常常买这种巧克力给她。她问他:
“这种巧克力叫甚么名字?」
「le1502。」他说,
「le1502。」她呢喃。
可是,爱他是不容易的。他已经有一个八年的女朋友了。她抱着他湿漉漉的身体,他替她抹去睑上的眼泪,又说一遍:
「不要这样。」
「你甚么时候才会离开她?」她问。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他说。
「不是说对她已经没有感觉了吗?我真的不明白男人,既然不爱她,为甚么还要跟她一起?」
他无言。
「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她说。
这天晚上,也是因为那个女人出差了,绝对不会忽然跑上来,陈澄域才让她在这里过夜。她毫无安全感地爱着这个男人。她凭甚么可以赢过一段八年的感情呢?就单凭他的承诺吗?作为一个第三者,当她的男人回到原来的那个女人身边,她立刻就变成一只被主人赶到外面的,可怜的小猫。
他一次又一次的答应会离开那个女人,他们为这件事情不知吵过多少遍,他始终没有离开。是的,她太傻了。当一个男人知道那个第三者是不会走的,那么,他也用不着离开自己的女朋友。
那年的圣诞节,他说要去日本旅行,是跟两个弟弟一起去。
「真的?」她不相信。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来机场送我。」
她没有去,她相信这个男人,她想相信他。他告诉她,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女朋友zuo爱了,她也相信,那又何况是这些?
到了东京的第二天,陈澄域打了一通电话回来给她。
「吃了巧克力没有?」他问。
临走之前,他买了一包巧克力给她。
「我正在吃。」她说。
尝着苦涩而幸福的味道,秦念念合上眼睛,飞越了所有的距离,降落在她爱的那个男人的怀抱里,吻着他濡湿的身体。
「为甚么不说话?」陈澄域在电话的那一头问她。
她微笑着说:「我的眼睛合上了,这样才可以去得更远。」
在他们一起的日子里,她总是无数次的问他:「你爱我吗?」唯独这一次,她不用再问了。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在她生命中,这段时光曾经多么美好?然而,人只要张开眼睛,现实的一切却是两样。
陈澄域旅行回来之後,一天,秦念念在他的钱包里发现一张冲晒店的发票。她悄悄拿着发票到冲晒店去。那个店员把晒好了的照片交给她。她急不及待打开来看看。
那一刻,她宁愿自己从来没看过。陈澄域哪里是跟两个弟弟一起去?他是和女朋友去的。照片里的女人幸福地依偎着他。他们怎么可能是很久已经没有zuo爱了?
她把那一叠照片扔在他面前。
「你为甚么要骗我?」她凄楚的问。
「我不想你不开心。」他说。
他是不会离开那个女人的吧?她搂着他,哭了起来,「我真的讨厌我自己!为甚么我不能够离开你!」
她在他眼睛的深处看到了无奈。怪他又有甚么用呢?
「你还有甚么事情瞒着我?」她问。
陈澄域摇了摇头。
「我求你不要再骗我。」她哀哭着说。
「我没有。」他坚定地说。
她多么的没用?她又留下来了,再一次的伤害自己。
一天,她偷看陈澄域的电子邮件,看到他女朋友写给他的这一封:
域:
结婚戒指已经拿回来了,我急不及待戴在手上。这几天来,我常常想着我们下个月的婚礼,我觉得自己很幸福。谢谢你。
薇
秦念念整个人在发抖。她怎么可以相信,她爱着的那个男人,她和他睡觉的那个男人,竟然能够这样对她?他从来没有打算和她长相厮守。他一直也在欺骗她,是她自己太天真、也太愚蠢了。
她没有揭穿他。这天下班之後,她甚至跑到百货店买了一双水晶酒杯。
「是送给朋友的结婚礼物,请你替我包起来。」她跟店员说。
她一定是疯了吧?哪个女人可以承受这种辜负呢?
那天晚上,她抱着结婚礼物来到陈澄域的家。他打开门迎接她,看到她怀中的礼物,问她:
「是甚么来的?」
「送给你的。」她把礼物放在他手里。
「为甚么要买礼物给我?」他微笑着问她。
她盯着他眼睛的深处,挤出了苦涩的微笑,说:「是结婚礼物。」
陈澄域回避了她的目光。
长久的沉默过去之後,他搂着她,想要吻她。
「你走开!」她向他咆哮,「你以後也不要再碰我!」
「你到底想我怎样?」
「你答应会离开她的!”哀伤的震颤。
「我做不到。」他难过地说。
「对我你却甚么也可以做,不怕我伤心!是不是?」她打断他。
「对不起——」他说。
她凄然问他:「你为甚么要向我道歉?你为甚么不去向她道歉?为甚么你要选择辜负我?」
「我根本没得选择!我不是想骗你,我是没办法开口。」
「你可以不结婚吗?」她哀求他。
「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的人。」他说。
她心裹悲伤如割:「但我不会再这么爱一个人了。」
她以为自己能够离开这个男人,可是,她还是舍不得。後来,在办公室见到陈澄域,她问他:
「今天晚上,我们可以见面吗?」
他冷漠的说:「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为甚么?」她害怕起来。
「我是为了你好。」他说。
「在你结婚之前,我们见最後—次,好吗?」她求他。
他决绝地摇头:「不要了。我这样做是为了你。」
「我不要你为我!你—向也没有为我想!」她冷笑。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为你想。」他说。
他一直也是在骗她的吧?如果不是,他怎能够这样决绝?
那天晚上,她跑上陈澄域的家。他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