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嫁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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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辈。她懒懒一笑,道:“要比就赶紧上,我们还等着作诗呢。”

    那人看秦玖穿了一身华贵的长衫,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不像是有武功的,遂咧嘴笑道:“你小子倒是有胆气,在下佩服。不过可说好了,爷要是打赢了,你和兰哥儿可都是我的了。”说着上前跨了一步。

    厅内众人纷纷避让,登时在腾出一片空地来。

    这恶少虽说身材略显虚浮,但武功着实不弱,身姿也灵巧,在厅内一边游走,一边抡起大刀向秦玖挥舞而来。秦玖知道他这种刚猛的武功不能和他硬碰,她闪身避过恶少的刀势,从桌上随手拿了一只盛酒的铜樽,迎了上去。她施展轻功,整个人如同穿花蝴蝶般一边躲闪着恶少劈来的刀,一边寻机在恶少头脸上偷袭。她专门朝着容易看到的地方打,两人不过斗了十来招,那恶少的双眼就成了乌眼青,半边脸也肿起老高,鼻孔里淌着鲜血。

    榴莲张大嘴巴看着,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枇杷抱着剑,眉眼清冷,面无表情地看着。神色恹恹的黄毛终于来了劲,在榴莲肩头上蹦跶着道:“九爷打得好!九爷打得好!再打!”

    那恶少的几个家奴想上前助拳,还没走到近前,就觉得一股劲风袭来,一个个哎呦一声都摔了出去。

    到了最后,恶少摔倒在地,秦玖一脚踩在他背上,让他动弹不得,俯身懒懒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来着,说九爷我做的诗不好?”她的声音美如籁,说话的语气也温柔动人,但听在恶少耳中,却不亚于是魔音入耳,他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太好了,我就是一个癞蛤蟆!”

    秦玖笑得眉眼弯弯,猛然使劲,恶少疼得顿时杀猪般嚎叫了起来。

    “还敢不敢再捣乱?”秦玖慢条斯理地问道。

    恶少忙道:“不敢,不敢,不敢了。”

    秦玖这才慢悠悠地抬起脚来,冷声道:“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恶少慌忙爬了起来,捂着脸从人缝里钻了出去,一直跑到了无忧居门口,这才扭身吼道:“小子,老子饶不了你的。”

    秦玖懒得再理他,伸出手弹了弹衣衫,漫步走到桌畔坐了下来,问道:“方才不是说要作诗吗,怎么无人将笔墨纸砚取来?”

    崔妈妈哭丧着脸道:“这位爷啊,你知道这得罪的人是谁吗?他可是当朝惠妃的娘家侄儿,他爹是朝中有名的酷吏,我们得罪不起的啊!”

    秦玖当然知道他是惠妃的侄儿,当年他可没这么嚣张。不过,虽然少不得要到惠妃那里解释下,但她还是下了手。看崔妈妈焦急的样子,秦玖挑眉朝着二楼努了努嘴,道:“你这妈妈是吓傻了吗?你这里不是还有尊佛震着吗?你说说,谁敢惹他?”

    崔妈妈顺着秦玖的目光朝二楼瞟去,只见二楼一间雅阁的窗子半开着,隐约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站在那里。

    崔妈妈一拍大腿,笑道:“哎哟,我怎么忘了他!怎是急糊涂了。你们,赶紧地将写字的用具拿过来。”几个侍女领命,开始在每个人的桌上放笔墨纸砚。

    3、愿赌服输秦玖在桌前坐定,让枇杷研好墨,她将笔放到榴莲手中,笑吟吟道:“莲儿,你学问应当不错吧,今日,是到了考验你的时候了。记住,一定好好好作,至少要超过那个不学无术的阎王。”

    榴莲觉得这个任务太重了,他苦笑着道:“九爷,你听谁说奴才会作诗的?”

    秦玖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嫣然笑道:“这么说莲儿真的会作诗了?我只是猜的。方才你也看了兰舍的舞了,想必早就诗情大发了吧!”

    榴莲执着手中的墨笔,踌躇道:“但是,这是青楼,奴才没有心情做。”

    秦玖唇角一勾,眯眼道:“你要真不会,我就派枇杷去府中将樱桃和荔枝,她们两个应该会做。”

    榴莲一听,忙道:“好吧。那奴才就做了。”

    榴莲沉吟片刻,便提笔在宣纸上写道:

    “似九云卷,恰四野霓垂。

    将云出东方,风摆柳徜徉。

    本无心以出岫,终寂寂而入世。

    遗诸世外而冷落,复入红尘近喧嚣。”

    秦玖随着榴莲的书写,慢慢吟了一遍,细细品味,觉得确实很符合兰舍方才的舞姿。至少,榴莲从兰舍的舞姿里,看到了兰舍的寂寞和高洁。

    秦玖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还不错!”

    “这首诗做得确实不错!”醇厚的声音,低沉宛若琴音,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拂来。

    秦玖眉睫轻挑,只见一身白衣华服的颜聿已经走到了面前。方才被黄毛一闹,他显然又重新梳洗过了,换了这身广袖长袍,腰束着一抹绛红镶珠带,尤为鲜艳夺目,衬托得他越发挺拔飘逸,魅惑逼人。他右眼角边方才被黄毛啄伤的地方,也学着兰舍贴了一块豆粒大的红钿,恰巧遮住了那点伤痕,倒也看不出来。

    秦玖唇角抽搐了下,这人得多自爱才能这样?不过一点伤痕,竟然还遮住了。敢情这半在楼上,就鼓捣这伤痕了。

    黄毛原本桌面上看榴莲写字,看到颜聿过来了,全身的毛又炸了起来,那样子,似乎准备随时都要袭击。

    秦玖忙俯身将黄毛抱了起来,拍着它的头小声道:“今日你已经占了上风,若是再闹,就会吃亏呢!”黄毛恨恨地瞪了颜聿一眼,算是暂时饶过他了。

    颜聿不以为然地挑眉,从桌上拿起榴莲刚写好的诗,垂眸看了一遍,遂放在了桌上,唇角轻勾道:“九爷方才打了恶霸,倒真是令人佩服。只是,这作诗,却让别人代笔,似乎不太好吧!原来,九爷也是和方才那个人一样,有勇却无才啊!”

    秦玖知晓方才他在二楼透过窗子偷看他打人了,她扬眉,没将他的讥讽当回事。

    下一瞬,颜聿指着秦玖写的诗,微笑着道:“你确定,就这么一首诗,就能赢得了兰舍的欢心?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表示了?譬如:金银珠宝。”在青楼要想讨得妓子们的欢心,金银珠宝无疑是必须的。

    秦玖在身上摸了摸,蹙眉道:“原本是应了王爷的约,并未带多少银两。可就算我带了银两,又如何及得上王爷的财力,所幸便不出了,干干脆脆做一个风雅之人。”

    颜聿勾唇轻笑,“你这句话,是堵本王的路了。也罢,既如此,本王就也只出一首诗好了。盼馨,研墨。”

    盼馨上前,就在秦玖的桌面上,铺好了宣纸,研好了墨。

    颜聿走到案前,卷起衣袖,执起墨笔,沾满了浓墨。秦玖、盼馨等人站在桌畔观看。只见他意态悠闲,落笔如风,笔走龙蛇,不多时宣纸上便写满了飘逸遒劲的字迹。他书下最后一笔,将笔一掷,似笑非笑道:“献丑了!”

    榴莲在一侧伸着脖子,念道:

    “操枪戈兮披犀甲,

    车辗转兮短兵接;

    旗蔽日兮敌若云,

    刀剑交兮士争先;

    骨肉离兮心不惩,

    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即死兮神以灵,

    子魂魄兮为鬼雄;”

    “哎?这是写舞吗?”榴莲惊异,喃喃说道。秦玖看到这首诗,却不由得神色一变。方才,她确实也从兰舍舞中隐约看到了这种悲壮的情愫,但似乎是兰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他本身并不想表达这种感情,但可能是心之所思,所以便流露了出来。

    兰舍毕竟还是无忧居中之人,她想他这种情愫,兰舍也不愿被别人看出点破吧!但她实在没想到,颜聿这样的纨绔竟能看出来,并且还能诉诸于笔端。

    秦玖伸手拿起宣纸,看了一遍,摇摇头道:“王爷这首诗,作得虽好。只可惜,恐怕不一定能赢得兰哥儿的欣赏。”

    颜聿淡淡一笑,对盼馨道:“盼馨,派人将本王的诗给兰舍送去。”

    秦玖也眯眼笑道:“枇杷,将我的诗也给兰舍送去。”

    虽说,榴莲那首诗作得也不错,但颜聿却相信,自己这首诗说中了兰舍的心思,一定会赢得他的赏识。更何况,他本还有对兰舍的其他允诺。

    其余的客人虽说知晓自己在阎王面前赢的机会甚小,但还是有不少人作诗送进去的。如此,过了盏茶工夫,兰舍便从帘幕后走了出来,对着高台下众人深深施礼,温和浅笑道:“各位的诗作都不错,但我独独欣赏九爷那一首,对不住各位了。”说完,他一双秀目从人群中掠过,在秦玖脸上停了一瞬,便不动声色地掠了过去。

    秦玖回首朝着颜聿望去,只见他长眉挑了挑,黑眸中掠过一丝不可思议,很明显是愣住了。

    这个结果,一定让他很意外。

    秦玖微笑着道:“王爷,我早就说了,你的诗不一定会得到兰哥儿的赏识。也不对,也不一定是诗的问题,也可能是个人魅力的问题。”

    颜聿眉梢挑得更高了,魅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在此时,无忧居的侍女过来在秦玖的发髻上簪了一朵红色的小珠花,代表喜庆。今日怎么说,也是兰舍初次下海,她和兰舍,在无忧居中也算是洞房夜了。

    有两个男人一脸艳羡嫉妒的表情走过来向秦玖道喜。

    一阵炮竹声在无忧居门外响起,先只是一声脆生生地开个头,然后便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漫的红纸屑都被炸得了起来,再在各色灯光下落了下来,覆满了无忧居的门前。

    颜聿坐在桌畔,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玖,但脸色却明显变得有些不好。

    输的感觉,还真是讨厌。

    最讨厌的,其实还是眼前这个人。

    这个可恶的女子,穿着男人的衣衫,眼角眉梢皆带着得意的笑意,朝着他说道:“王爷,愿赌服输!”

    她娥眉青黛,素腕雪肤,发髻上被人插了一朵嫣红的代表喜庆的珠花,衬着她明媚到刺眼的笑容,说不出的旖旎风流。

    “王爷,我先去风流快活,请王爷不要艳羡。另外,兰舍是无忧居之人,我这可不是强迫少年修炼邪功啊!请王爷候我一会儿,我一会儿会来和你谈我们之间的赌约。”秦玖说完,这才翩然离去,玫瑰色的袍带因为她的转身而激荡开来,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走了没两步,秦玖又回头对颜聿道:“王爷,你似乎还没向我道喜呢!”

    颜聿唇角抽了下,冷声道:“恭喜了!”

    眼望着秦玖被众人拥簇着出了大厅,去向后院的雅阁。

    颜聿慢慢放松身体,斜倚在椅子上,凝视着远去的秦玖,面上含笑,心内却冷笑数声。

    ☆、第54章妖孽出浴

    1、暧昧的口技表演

    秦玖由两个侍女引路,出了大厅,沿回廊而行,转入“无忧居”最北边一间房。在房门口,秦玖从袖中掏出两个银锞子打发走了那两个侍女后,她推门入内。

    屋内陈设精美,轩窗木雕,牙床软枕,薰香细细。

    兰舍着一袭红色衣衫折着腰俯在地上,他的整个上身折下来,呈一种舞的姿势。听到门响,兰舍慢慢地抬起头。白皙的脸庞在灯光里,带着一种焕发的莹润,额头上有着细微的汗意,很显然是方才在舞。之前的兰舍,虽然总是浅浅的微笑,却给秦玖一种疏离的感觉。如今的兰舍,虽不笑,可秦玖却看得出,他似乎重新活了一般。

    秦玖站在门口,凝视着兰舍那标准的练舞的姿势。

    当年那个英姿飒爽带着豪气的小侍卫,那本该挺直的腰肢如今竟弯成这样不可思议的姿势。她压下心头的酸楚,朝着兰舍微微一笑,唤道:“兰庭。”

    兰舍望着秦玖,漆黑的眸中慢慢涌起了水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呼不畅也吐不出。她望着秦玖陌生的眉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怆瞬间击中了他。

    如果不是枇杷事先告诉了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是白大人,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方才他知悉白大人回来后,他忍不住在室内开始舞,不能说出来,他只能用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激动。如今,真的见了她,他却怔怔坐在地面上。

    他觉得自己心口憋得满满的,憋到最后撑不住,涌出来的,是眼泪。

    秦玖走到兰舍面前,从袖中掏出来一块锦帕,擦去兰舍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道:“这么大了,怎么就哭了呢!”

    兰舍的泪水不断地流淌而下。

    如果此时有人问他,什么是幸福。

    他一定会说:幸福就是到此为止,幸福就是时光永留此刻。

    “兰,这几年,你受苦了。我真的后怕,倘若我今夜不是凑巧来了这里,你就要接客了。幸好我来了,等明早,我就为你赎身,离开这儿。”秦玖淡淡说道,声音很柔和,听上去让人极其舒坦,但那种语气却是不容人抗拒的,一如当年的白素萱。

    兰舍终于从这略带沙哑的声音中听出了和白素萱优美清澈的声音相似的语气。他含泪听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话里的意思,及至看到秦玖坐在了一侧的矮榻上,凤目盯着他,等着他回话。他这才反应了过来,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走!”

    “胡闹!”秦玖冷声道,语气加重了些,“不走做什么,人们都知道我看上了你,正好趁着这机会赎你出去,无人怀疑,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兰舍从地面上起身,走到她身侧,垂首道:“大人,我知道你回京是为了什么,这些年,我心中想的也是同一件事。无论如何,我也要尽我的力量来帮助大人。这两年我在无忧居暗地里物色了不少探子,她们分布在这里的几个妓院里,也有不少被官员买到了府内做了姬妾,我必须留在这里,她们只能和我联络。况且,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和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而不被人怀疑。我不能走!”

    秦玖眉头微凝,她知道兰舍说得有道理,只是,要他留在这里,她又如何忍心。

    “兰庭,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秦玖蹙眉说道。

    “大人的话小人如何敢不听,唯有这件事,我不能听!如果你担心我接客,那你不如就包了我吧!”兰舍出主意道。

    秦玖叹息一声,兰舍的性子,还是那样的执拗。

    “也好,那我就包下你。”目前,或许只有这个法子可行了。

    两人正说着话,秦玖听到廊外有一丝异样的声音,她警觉地眯眼,朝着兰舍使了一个眼色。

    兰舍心领神会,故意喘息着说道:“九爷,你真真是美啊!”虽是故意如此说,但这句话却是真心之语,早三年前他就很想说,可却不敢说。

    秦玖情意绵绵地说道:“是吗。人家都这么说。心肝宝贝儿,你也很美啊!”

    纵然知晓秦玖是故意这么说,兰舍的脸腾地红了起来。

    片刻后,他忽然故作惊讶地说道:“这肚兜可真鲜亮。你……你是女……”话音未落,他便做出“啧啧”的亲吻的声音,到底是在“无忧居”混的。

    秦玖一愣,晓得他这样装,意思是她堵住了他的嘴在亲吻他。秦玖觉得自己的脸也烧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笑吟吟道:“难道宝贝你不喜欢女人?”

    兰舍故作激动地带着哭腔道:“我……我以为,原来……你竟是女人,我真是高兴死了。”

    其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屋内只有喘息加啧啧的声音。

    如此过了一会儿,秦玖听到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隐约有女子的笑闹声传了过来。长廊外那令人警觉的声音消失了。

    秦玖和兰舍这才停止住了口技表演。

    秦玖蹙眉问道:“颜聿经常来无忧居吗?”

    “不怎么常来,不过,盼馨是他的人。”兰舍低低说道。

    “颜聿此人,并非如表面那般放荡纨绔,日后你在无忧居中,要尽量避免与他打交道。”

    兰舍怔了下,迟疑道:“可是,奴才有时需要从他口中挖一些事情。所以……”

    秦玖厉声道:“你最好立刻马上打消这个念头。盼馨说,你喜欢颜聿,我知道你是想从他身上得到消息。但你要知道,当年,我没有看清他,如今,我与他接触越深,便越发看不清他。方才外面之人,或许就是他派来的。此人若非是真的纨绔,那便是在装,倘若这是真的,那他便是深不可测,绝对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从明日起,我包了你后,你不要再故意去接近他和盼馨!我的身份颜聿、盼馨是知道的。你要做出一副,其实你喜欢男人是故意装的,是为了在无忧居生存下去,你真正喜欢的还是女人。”

    兰舍点了点头,他本来喜欢的就是女人。

    一阵夜风袭来,无忧居中,处处鼓瑟吹箫,丝竹声不绝于耳。

    原本秦玖还打算一会儿过去和颜聿见面,想到方才的人有可能是他派来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明日一早去找他也不迟。

    枇杷和榴莲她方才已经让人为他们安排了屋子,如此,少不得,今夜,她要和兰舍一起在这间屋里歇息了。

    兰舍将大床上的帷幔放了下来,示意秦玖在床榻上歇息。他只在地下铺了被褥,吹熄了烛火,径自躺在了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秦玖听到了兰舍细微的鼾声,她起身望向床榻下,只见兰舍略带稚气的脸庞以及嘴角泛起一丝欣喜的微笑,纯净到无一丝邪念。

    秦玖心中一软,幽幽叹息。

    此时,在无忧居二楼的一间雅阁内。

    歌舞未休。

    彩衣广袖的舞姬踏着迷离的灯光曼舞,衣衫飘如云朵舒卷。墨发旋舞,飘曳凌风,水袖飘间倾尽了浮生万千。

    颜聿轻衣白袍散着玉带,此时正斜倚在榻上,凤眼半阖,薄唇轻勾。盼馨依偎在他身侧,手中端着一盘已经剥好的柑橘,不时拈起一瓣送到颜聿的口中。

    颜聿托腮看了一会儿歌舞,觉得甚是无趣,遂摆手让那个舞姬出去了。

    “王爷,恐怕今晚九爷是不会来了。他刚得了兰哥儿,这会儿子只顾着风流快活呢,哪里还顾得上那个赌约?”盼馨柔声说道,“我方才派人去兰哥儿的房外盯了会,你猜他们偷听到了什么?”

    颜聿闻言一愣,他把盏在手,仰面饮尽,凤眼略抬,扫过盼馨娇美的脸庞,唇角轻勾,饶有兴味地问道:“听到了什么?”

    盼馨微微一笑,“王爷竟然不告诉我,九爷是个女人,不过,我可是偷听出来了。”

    “如何得知的?”颜聿放下酒盏,眉梢微挑,睨视着她问道。

    盼馨拈起一瓣柑橘送到颜聿口中,笑吟吟地学着兰舍的声音道:“九爷,你真真是美啊!说这话时,据说他是喘息着的。”

    “是吗。人家都这么说。心肝宝贝儿,你也很美啊!”盼馨又学着秦玖的声音道。

    颜聿长眸一眯,冷声道:“真是无耻。”

    “这肚兜可真鲜亮。你……你是女……”盼馨说道这里停住了,摊手道,“就是这样知道她是女子的。”

    “然后呢?”颜聿嚼着橘子问道。

    盼馨微笑道:“然后自然是,各种奇怪的声音了,你可以自行想象。不然的话,我找两个人来表演一下,咱们无忧居最不缺的会表演这种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个妖女,当真是好色啊,不愧是勾魂红衣。”颜聿眯起长眸,慢条斯理说道。他的语气,三分慑人,三分霸气,三分蛊惑。

    2、妖孽出浴

    清晨的鸟鸣将秦玖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屋顶,想起自己是睡在无忧居兰舍的屋内。她忙翻身坐了起来,发现地面上兰舍睡觉的地方空无一人,就连被褥也收拾起来了。

    她正要起身,便听得屏风外面传来兰舍的声音,“大人,你要起身吗?”

    秦玖答应一声道:“兰儿,日后无论何时都不要叫我大人了,只叫我九爷,免得被人听到了。”

    兰舍点头称是。

    秦玖正要起身,发现夜里自己睡觉时未曾脱衣,身上的衣衫都压皱了。就这样穿出去肯定被别人看出端倪,于是让兰舍为她取了一套兰舍的衣衫过来。

    秦玖穿好衣衫后,先去探望了枇杷和榴莲,再和兰舍一起用了早膳,梳洗装扮磨蹭了会儿,看日头升得很高了,她才去寻颜聿。

    “无忧居”的人都是昼伏夜出。此时,楼里很安静,大多数姑娘们才刚刚起床,正在对镜梳妆。也有的因为昨夜饮多了酒,尚在酣眠。一楼的大厅内尽是果壳瓜皮,空气里充斥着香粉和酒精混杂的气味儿,让秦玖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攀上楼梯,在龟奴的指点下,径自朝着盼馨的房间而去。

    她站在门前敲了敲门,一个从走廊飘身而过的姑娘打着哈欠好心提醒秦玖道:“你是秦九爷吧,这是盼馨姑娘的屋,昨晚严王留宿了。不允许人打扰的,这是王爷的规矩。”

    秦玖闻言,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不让别人打扰?!

    那昨夜还去打扰她?!偷听人家房根这样的事情,也只有颜聿此人才能做出。

    秦玖冷冷一笑,拍得越发使劲了。

    房门很快打开了,盼馨披着长长的秀发站在门口,很显然也是刚刚起身,还未曾梳妆。看到秦玖,她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九爷,良辰美景,九爷怎么舍得这么早过来?”

    秦玖淡淡一笑,不动声色道:“昨晚原本要见王爷,可是后来贪睡就没起来,失约了总是不好,所以才赶着过来见王爷,不知王爷可起身了?”

    “起身了,九爷进来吧!”盼馨让开路,招呼秦玖进去。

    倘若是别个时候,人家男欢女爱刚刚起床,秦玖不会进去打扰的。但是,那个男的是颜聿,这就另当别论了,秦玖厚颜无耻地慢悠悠进了屋。

    盼馨不愧是无忧居的红姑娘,待遇与一般的姑娘不同,她的屋子宽大雅洁,而且是分两个房间,一个外屋一个内屋,并不像其他姑娘们的屋子,只是用一道屏风隔开分成两间屋的。

    外面这间屋很是宽大,布置得精美雅致,地上铺着红毯。通往里间的房门口,挂着一个绣着鸾鸟的丝绸帘。

    秦玖环视外屋一周,没看到颜聿的身影,想必可能还在卧室酣眠。于是,秦玖便坐在外屋的椅子上等。

    盼馨径自走到内室门口,朝着里间说道:“王爷,九爷来了。”

    颜聿魅惑的声音从里面低低传来,“让她在外面等着吧!”

    盼馨应了一声,端了茶盏过来,为秦玖沏了一壶茶,随后走到外屋的梳妆台前,拿起牛角梳开始梳头,“王爷习惯每日晨起沐浴,不让人打扰,也不让人伺候,还请九爷稍候。”

    秦玖淡淡笑道:“无妨,那我就等王爷一会儿。”

    秦玖再也没想到,这一等可不是一会儿。

    一直等到盼馨梳妆完毕,又等了两盏茶工夫,盼馨忽然捂着肚子道:“哎呦,九爷,您自己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昨夜吃多了酒,如今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出去一会儿。”

    “盼馨姑娘自管去吧,无妨,我再等一会儿。”秦玖含笑说道。

    盼馨轻移莲步出去了,秦玖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踱步到梳妆台前。铜镜之中,映出她明眸朱唇,眉目如画,以及,明眸中压抑的怒意。

    原本,秦玖就猜测颜聿是在故意晾着她,如今,盼馨找借口一走,这个猜测就更加证实了。她抚了抚自己左眼角上的泪痣,丹凤眼微眯。

    就在此时,秦玖听到了内室传来了撩水声。方才似乎是没有水声的,敢情此时才刚开始洗。

    真当她秦玖是这么容易戏弄的?以为真会乖乖在这里坐着吃闭门羹吗?

    秦玖托着腮,目光流转。

    她想起自己曾经被颜聿看光之事,他还装瞎那件事。其实,这个仇早就想报了,一报还一报才是正理。

    她本想也起身直接闯进去看看这无耻的妖孽的窘样,不过,她觉得这样不解气,最好是让他自个儿跳出来才解气。可颜聿正在沐浴,他自然不可能跳出来的,除非是,降一个惊雷,劈中他的浴桶,才有可能……

    老爷自然是不可能降惊雷的,就是降也不会劈在坏人头上,她从来不相信报应这回事,因为坏人都好好活着,而好人都在受苦。

    老爷不会降惊雷,那只有她来降了,就不信逼不出来他颜聿。

    秦玖琢磨来琢磨去,目光便锁定在桌案上的一盏灯。

    这盏灯做得精巧,用黄铜做成了一只肥嘟嘟的鸟儿,从鸟儿的口中吐出来一个灯捻,但此鸟的肚子里却一肚子灯油。

    秦玖执起鸟的脖子,听着卧室内正哗啦啦响的欢快,她悄然走到那屋子的门口,在地面铺着的红毯上,红木的桌案上,易燃不易燃的都倒上了灯油。然后,秦玖掏出火折子,燃着了,扔在了地面上。

    火从地面上铺着的红毯还是燃烧,因为洒了灯油的缘故,十数条火箭奔腾,很快便蔓延到了临门的木质桌面上,接着便烧着了挂在内室门口的那绸缎帘上。

    这火其实比秦玖想象得蔓延的要快,而且,烟气很大,不一会儿便有些呛人,因这内外室铺就的是相连的红毯,火舌很快沿着红毯就窜到了内室。

    秦玖看这情形差不多了,便悄然从外屋内退了出去,站在走廊门口捏着鼻子喊了一声,“不好了,起火了,快来救火啊!”

    无忧居的姑娘们此刻大多刚刚起了床,正在洗脸梳妆。

    秦玖喊了这一嗓子,立刻就都端着洗脸水奔了出来,看到盼馨屋子的窗子里往外腾腾地冒着烟,端起盆子便泼了过去。

    恰在此时,窗子里窜出来一个人。

    赤条条的一个人!

    ☆、第55章

    1、寡廉鲜耻

    秦玖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怕火了,她也确实做得很好,至少没有尖叫,没有拔腿就跑。这毕竟又是她自己放的火,所以心理上有了准备,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倒没别的异样。只是,当她看到那从窗子里跳出来的人时,饶是她再平静镇定,唇角也忍不出抽了抽。

    那跳出来的人,自然是阎王颜聿。

    只不过他是赤条条光着的,身上一根布丝也没有,只有手中捧着一琵琶。

    虽说,秦玖放火是为了将他逼出来,但她还是没奢望他真能裸着出来。

    好歹,也穿一点啊!

    就在颜聿跳出来那一瞬,救火的姑娘们的泼水的动作都僵住了,手中的脸盆“咣当”“咣当”,接二连三摔在了地上。

    这、这、这!

    美色当前,姑娘们忘了还在燃烧的火,忘记了她们是来救火的,齐刷刷目瞪口呆,望着眼前不着寸缕的身躯,一双双眼,只恨不得从眼眶子里就此弹出去,狠狠地黏在颜聿的身体上,一辈子不回来也没关系。

    姑娘们的目光顺着颜聿的优美的颈部,向下移动。

    宽肩窄臀,精壮健硕,极为动人的腰部,腰线惊心动魄地优美流畅。再往下,再往下,——啊,啊,啊,再往下……看、不、见、了。

    再往下被颜聿抱在怀里的琵琶挡住了,不甘心啊。姑娘们恨不得自己的目光是实质的,这样就能透过琵琶看清琵琶下遮着的物事。再再往下,是笔直而修长的双腿,紧绷的感觉好似蓄满了力量。

    姑娘们的目光来来回回在颜聿身上逡巡,不甘心啊不甘心!

    颜聿的一头墨发刚刚洗过,瀑布般垂至腰间,为他莫名地增添了极致的媚惑。肌肤虽不是白皙的,但却呈很诱人的蜜色,让人很想凑上去尝上一口。

    秦玖唇角一勾,不得不说,颜聿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极品,裹着衣袍时尚且看不很出来,可是这么脱光了之后再看,全身的肌肉线条当真是优美匀称,犹若神之手最杰出的艺术品。这身材无疑是极好的,好到极点,仿佛有魔力一般,一半是清美如仙的圣洁,一半是妖娆如魔的蛊惑。

    在众目睽睽之下,颜聿却好似没事人一样,旁若无人地赤身露体,抱着他的琵琶东摸摸,西摸摸,宝贝一般地检查着。末了,似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道:“幸好这宝贝琵琶没被烧着!”敢情他顾不上穿衣服,只是为了去抢出这琵琶来。

    颜聿用手指抹了一下泼在胸膛上的水珠,放到鼻端闻了闻,对着泼他身上洗脸水的一个绿衫女子慢条斯理道:“阿翠,你脸上用的是茉莉粉啊,挺好闻的。”

    “是啊,王……王……王爷,是茉莉粉,挺好闻的。”阿翠喃喃重复着颜聿的话,目光还黏在颜聿宽阔的胸膛上。然后,忽然有两道嫣红的血线从鼻子中淌了出来。

    阿翠这才猛然醒悟到自己流鼻血了!

    阿翠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还真是丢人啊!正在尴尬,却见颜聿抱着琵琶的手中有一块锦帕,这锦帕是湿的

    颜聿好心地拿着锦帕径自去擦阿翠的鼻血。

    阿翠自行脑补,想这块锦帕刚才是他用来擦拭身体的,所以鼻血流得更欢快了。

    秦玖在一侧看了,眯眼,颜聿绝对是故意的。

    “你们,继续救火!”姑娘们齐齐答应一声,这才想起火还没救,立刻奔了去端水。

    颜聿将琵琶夹在了腋下,向着秦玖站立的地方移了移。

    于是,秦玖就被迫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秦玖本想闭上眼睛的,她怕看了长针眼,但是这人却偏往她跟前凑,好似忘记了自己根本寸缕未着,不是忘记,是这人根本不在意。

    还真是——寡廉鲜耻啊!

    说起来,眼前的这一片大好春光实在太明媚,太诱人,不看确实有些亏。更何况,她之前却是被他看光的,而且,她现在是秦玖,似乎不看也是不适合的。所以秦玖便看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这光溜溜的蜜色肌肤,理应羞瞎所有纯洁的眼睛啊!

    秦玖就这样被迫看了一会儿,末了,她对着颜聿灿然一笑,啧啧称赞道:“王爷这身材,还不错。”

    颜聿却光屁屁夹着琵琶朝着她冷冷一笑。

    这笑容和眼前的大好春光实在太不般配了,这笑容实在太冷了,犹若九寒雪。那双漆黑的长眸中,寒芒毕现。自从这次回到丽京,秦玖还不曾看到颜聿在她面前呈现过这样的表情。

    太慑人了!

    他瞥了秦玖一眼,转身便入了紧邻着盼馨的一间屋中。不一会儿披了一件炫黑色锦衣出来,衣服里面显然没穿别的东西,只这一件薄薄的衣服围在身上,被风一吹,衣衫摆动,里面修长的大腿似露欲露,比之不穿其实还要诱惑。

    “你进来!”颜聿淡淡说道,声如冷玉,冷冷的,懒懒的。

    秦玖觉得颜聿有些不对劲,但还是随着他进了屋。

    “九爷,你若是喜欢本王,自可直接说,本王又不是不让你看。为了看本王的身子,烧了房子,就太过分了吧!”颜聿蓦然转身,薄削的唇角勾着似笑非笑,但眸底却深幽如渊如涧,深邃的无边无际,语气里的嘲讽也极是明显。

    秦玖淡淡挑眉道:“王爷这么说就冤枉人了。我哪里是想看王爷啊,又不是我让王爷光着出来的。是您老自个儿毫无预警地突然从屋内蹿了出来,我没办法,不得不被迫看一看。说来说去,王爷您才是罪魁祸首啊!谁让您不穿衣服的啊!”

    颜聿忽然仰首大笑,笑声里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苍凉。笑声忽然戛然而止,语调忽然转冷,声音阴森地说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妖女!”

    话音方落,颜聿忽然俯身向前,在秦玖毫无预防之下,将她推在了墙边,大手鬼魅一般,钳住了秦玖的脖颈。就犹若一支鱼叉,将鱼儿钉在船板上一般。

    秦玖一怔,手迅速抓住了袖中的花绷子,微微一动,两根绣花针迅疾了出去。秦玖原本是要颜聿躲闪时松开他的手,可是颜聿却不躲不闪,任凭两只绣花针先后钉入到他的手腕上,而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别说松开手了。

    秦玖抬眸凝视着颜聿近在咫尺的黑眸,这双望着她的眼眸中,眼底掠过一丝异芒,那样的目光,就像一只在空中觅食的鹰隼,乍然看到了猎物一般,凶狠、锐利、精准。

    秦玖的心微微一沉,忽然就想起颜聿阎王这个外号来。

    “王爷,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值得如此动怒吗?”秦玖眯眼淡淡说道。

    颜聿长眉挑了挑,冷声道:“我最恨纵火之人,最好不要再让我看到还有第二次!”说着,他蓦地松开了手,一用力,便将秦玖钉在他手腕上的绣花针拔了下来,两串血珠子随着绣花针的滴落下来。

    他连看都没看手腕上的伤痕,径自走到屋正中的矮榻上坐了下来。

    秦玖听了颜聿的话,心中微微震动。他这句话,在她心底掀起了微不可辨的波澜。

    2、煮茶定盟

    “你不是要和我合作吗?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可以和我合作的!”颜聿漫步走到?br/>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