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处安放的婚姻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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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两个酒窝,是那种很大男孩儿的感觉,和袁晓菲站在一起倒还满和谐。

    只是听说他已经基本不回家,也就是不回他和袁晓菲一起住的房子。那套房子是成磊的,本来是打算做他们的婚房用,如今,只剩下袁晓菲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那份煎熬,让人心碎。

    所以,袁晓菲才搬了出来,虽然她非常不想离开。

    我看得出,袁晓菲还爱着成磊,而且似乎不想放弃,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成磊似乎铁了心要离开她,为了一个在酒吧里认识的女孩。

    袁晓菲哭过闹过甚至以死相逼过,都没有留住成磊离去的脚步。他躲她躲到连自己的家都不要了,直接搬去了那个女孩那里。

    即便在工作时要见面打交道,也完全是上司的口吻,公事公办,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男人一旦绝情起来有时比女人还可怕。

    有一天晚上,袁晓菲在我们的”悬浮城堡”里喝得酩酊大醉,痛哭流涕中叫嚷着要做掉那一对贱人。

    我看不过去:”你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用?眼泪不被心疼你的人看到没有任何意义。”

    袁晓菲大叫:”我不信,我不信他不爱我了,你不知道他以前对我有多好!哪怕三更半夜我说饿了想要吃什么,他都二话不说爬起来给我做,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说变心就变得这么快?”

    第45节:天涯芳草(15)

    我也不懂,人心是如此得让人捉摸不定:”可他已经变了!”

    袁晓菲咬牙:”我不信,一定是那个贱人,都是她,是她勾引我老公,要不是她,我老公怎么会不要我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我要约她出来谈判。”

    ”谈什么?”

    ”谈……当然是让那贱人离我老公远点,别再缠着我老公。”

    ”她会答应吗?”

    袁晓菲眼光茫然,她明显地对自己没有信心。

    有人说,爱情是女人的信心来源,失去爱情的女人往往同时也失去了自信。

    我们这个时代,大家各自分散成个体,每人都隐进自己的洞|岤里面,每人都远离别人,躲开别人,把自己的一切藏起来,结果是一面自己被人们推开,一面自己又去推开人们。

    --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的工作开始逐渐步入轨道,这个公司虽然有着一种怪怪的氛围,但工作效率还是不错的,也没有那种太明显的排挤现象。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一摊,虽说达不到合作无间,但上传下达还是比较顺畅的。

    于总除了我这个秘书外,还有一个助理,三十多岁,极严谨的人,却有一个很逗趣的名字--吴常志,被很多人笑话为”无肠子”。

    吴常志先生对我很照顾,给了我很多工作上的帮助。他也是外地人,很理解那种在异乡谋生的艰辛。

    只是有一点,他似乎不太喜欢我和于总接触,许多时候都是由他在中间拦截,倒好像我成了他的秘书。

    我虽然有点奇怪,却没有不高兴,我不是个权力欲强盛的女人,更不喜欢玩办公室争夺战。如果他是想防着我,那我就自动退让一步好了,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

    让我有点儿感冒的是那个眼睛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他似乎对我有些不屑。我不知道他这不屑从何而起,但他不公开表达出来,我也只好忍着。

    至于其他的同事,表面上都过得去,但大多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我正处于漩涡的中心,随时会把他们卷进去。

    第46节:天涯芳草(16)

    我很想找个人问问,但是袁晓菲不能给我足够的信息,无奈之余,我只好小心翼翼,静观其变。

    在这期间,我又见过一次罗棋,这一次,他西装笔挺,风度翩翩。

    他关心地询问我的工作情况和生活情况,以及在f市是否适应等,语意真诚,少了那天的邪魅。

    虽然如此,我的直觉还是告诉我,这是个太有城府的男人,保持距离比较好。

    幸好罗棋很少来公司,当然这时候我已经知道,原来他是于总的小舅子。

    我们常常称赞那些放下一切离开的人有勇气。其实,赖死不走,也需要很大勇气。

    --《何事苦勾留》

    在没进入房地产行业前,一直觉得地产业都是j商,黑心黑肝的,剥削我们的血汗钱。

    进入这个行业后觉得,他们还是j商,只不过,他们剥削别人也被别人剥削。

    因为被剥削了只好更变本加厉地剥削回来,说到底,倒霉的最后还是穷人。

    我目前也是个穷人,混迹在有着暴利之称的房地产行业,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在夹缝中生存。用袁晓菲的话说,我们是富人堆里的乞丐。

    其实袁晓菲的收入还是蛮不错的,我们公司在地产界有着一定的地位,风评搞得很好。每次推出的楼盘都会被抢购一空,即便无人问津,策划部也会使出三十六计七十二番变换,让它变成香饽饽。

    当然,售楼小姐的收入再高,比起某部分人来说依然是九牛一毛。不过,袁哓菲和我一样,没有太多的野心,觉得钱适度就好。

    唯一让袁晓菲耿耿于怀的是成磊。因了心中同样的伤口,我们互相依偎着取暖。

    在袁晓菲的央求下,我陪她一起去见了那个女人。

    她们约在一家上岛咖啡,我没有进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不好参与,让她结束后打我电话。

    我在附近随意走走,走累了,找一张长椅坐下来。

    阳光很好,我的手脚却有些冷。我想起那天我和阿欣的对话,仿佛像是一场梦,还像是一场戏。只是我是其中的主角,披着冷静的外衣,用以掩饰自己流血的伤口。

    第47节:天涯芳草(17)

    我不知道袁晓菲会如何,虽然我一再告诉她要冷静,不要冲动,但面对自己的情敌,冷静真的很难很难。

    过了半个多小时,我接到袁哓菲的电话,她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这哭声已经告诉了我答案,虽然这早在意料之中。

    我把袁晓菲弄回我们的”悬浮城堡”,她一路上骂那个女人,骂成磊。她说那个女人并不是真心待成磊,她想告诉成磊,怕他以后受伤。

    我觉得她头壳儿有些坏掉了,或许也是爱的太深吧!就像我曾经想要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在别人眼里都是有些白痴的行为。

    但作为她的局外人,我不得不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成磊不会相信的,甚至还有可能恶意地以为她这是挑拨离间。

    可是,袁晓菲不相信,她非要去说。果然,成磊给了她一堵南墙。

    袁晓菲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宁愿相信一个只认识了一个月的女孩子,却不相信她这个相恋了两年的人?

    她不明白,不相信,不甘心。

    我说:”如果你真的不甘心,就先放了他。”

    袁晓菲疑惑:”放了他?”

    我说:”对,这一招叫欲擒故纵。”

    袁晓菲皱眉:”可是,如果……他……”

    我点头:”当然,这一招儿有风险,可是在你现在的情况下,就只有赌一把。”

    袁晓菲沉思,很久后抬头看我:”应该怎么做?”

    记得从哪本书中看过这样一句话:幸福的人都是苍白的,不幸的人都很复杂。我觉得自己正在从苍白走向复杂。

    袁晓菲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赌一把。或许她也明白:其实她本来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主动约了成磊,把他家门的钥匙还给了他。

    她对他说,你和她在一起吧。如果你过的幸福,我会祝福你们,如果你过得不好,就回来找我。

    那一天,成磊拥抱了她,感谢她的放手。

    事后,袁晓菲嘲讽的笑:”哈哈,他竟然感谢我的放手?多好笑!”

    我能理解她的无限伤心,但这是唯一的方法,拯救自己的方法。

    第48节:天涯芳草(18)

    要挽回一个变心男人的心,有时比重新再爱上一个男人还要难。

    袁晓菲和我的情况还不尽相同,只是,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排解和遗忘。或许,只有上帝才知道我们该走向哪个路口,在这之前,我们依然要过生活,过自己的生活。

    所以,当哥哥不放心跑来看我的时候,发现我并没有父母猜测中那样的形销骨立,虽然还是瘦了,但精神尚好,哥哥舒了口气。

    我很愧疚于给家人带来这样的煎熬,我能想像出父亲无声叹息和母亲悄悄流泪的情形,我这个一直很让父母放心的女儿,终于没有能让他们放心到底。

    想到这一点,我还是在哥哥面前哭了。

    哥哥搂着我的肩,让我一定要振作,一定要珍惜自己。如果在外面累了,记得回家,家人一定都会支持我。

    原来他们已经从对唐易的逼问中知道了事情的缘由。虽然父母都很担心一个离婚后的女人不容易再找到好男人,但他们也不忍心让女儿受委屈。

    天下父母的心,都是这样从小操到老的,一寸一寸。

    ”……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公司里每个人似乎都游刃有余,优哉游哉,只有我。

    对于这晦暗不明的工作和前景,我忍了,谁人不曾为五斗米折腰?我忍得住。

    所以当罗棋来找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知道迟早要有什么事情发生,果然,全在意料之中。

    罗棋把我带到了一家茶楼,走进包厢,里面茶香袅袅,一位淡妆素服的女子正在优雅地品着清茶。

    罗棋为我们介绍说,这是我的姐姐罗笛,这位是总裁秘书江宁宁。

    罗笛清浅地和我握手,笑容也浅浅的,带着那么一点雍容和神秘。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于总的老婆。总裁的老婆私下里找总裁的秘书……我在心里叹息,只希望不要有太大的麻烦。

    第49节:天涯芳草(19)

    罗棋介绍过后就借口有事走了,包厢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对面而坐。

    罗笛轻轻斟了杯茶递给我:”这是普洱茶,有养颜美容以及安神的功效。”

    我双手接过品了一口,很好喝,悠悠的香气,琥珀般的光泽,有点像眼前的女人,沧桑的韵味,掩不住的风华……

    ”洁性不可污,可惜,可惜。”罗笛盯着手里的茶水梦般地低喃。

    ”为饮涤尘烦!”我轻轻接了一句,不是为了卖弄什么,而是希望早点脱离这诡秘的气息。

    罗笛低叹:”世间的尘烦岂是这小小的一杯茶能涤去的?”

    我也幽幽叹息:”不涤去又能如何?不过是困人困己。”

    罗笛抬头看我,好久后道:”你是个聪慧的女人!”

    我自嘲地笑:”只有一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还常常用不到正地方,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罗笛点头:”世间凡人有大智慧者毕竟是少数,能认识到这一点已经不容易。”

    我故意附和:”您和于总那才是有大智慧的人,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可以比的。”

    罗笛嘴角微弯:”我也和你一样,是那种只有一点小聪明,还常常用不到正地方的人。”停顿了下,她又接了句,”至于你们于总,可惜,也只是个凡人。”

    我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皮低声自语:”真希望你们都是仙人。”这样就会无欲无求,不会来找我的麻烦。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当时心中却真是这样想的。

    罗笛眼底浮起笑意,然后忽然就笑了,她的笑声很慢,悠悠的,和她的说话声音一样,低长舒缓。但是她的笑容很美,虽然已是人到中年,一笑起来,却仿佛有着万种风情扑面而来,就连我这样一个女子都看得有点呆了。

    昆虫界里,毛虫会变成蝴蝶;人类却相反,由蝴蝶生出毛虫来的。

    --《手记》

    我和罗笛分手的时候,她说,我们今天认识了,以后来日方长。

    她要叫罗棋赶回来送我,我婉拒了,她也没勉强,自己开着一辆黑色本田走了。

    第50节:天涯芳草(20)

    这个女人是如此的素雅,如此的低调,如此的有些神秘莫测。

    如果从客观的角度,我真的很欣赏这个女人,女人做到极致该是这个样子。但从我的直觉出发,我希望不曾相识。

    我抬头看天,忍不住叹息,我早就知道,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是麻烦馅饼。

    我打车回到公司,于总这两天出差了,吴助理也随同去了,没人管我。

    我坐在办公桌前沉思,自己要不要辞职呢?辞职后再找一份工作不是很难,只是要找到这么高薪的不容易。何况我现在对房地产行业有了一点兴趣,对那个名叫罗笛的女人也有一点儿兴趣,这些加起来值不值得我冒险呢?我在心里衡量着,一时没有答案。

    以前我可以和唐易商量,他是个可以在纷乱的麻团中一眼就能找到源头和症结的人,他提供的分析和方法往往极为实用,可惜,他不在我的身旁。

    我摇摇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去想他,每次想他,只会让纠结的心更繁杂……

    ”江秘书,你够清闲的啊?”一个声音突然闯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一看是眯着小眼睛的办公室主任张和,我强打起精神:”张主任,有什么事吗?”

    张和还是带着点不屑的表情:”下面都闹起来了,你没听到?”

    我摇头:”没听到,谁闹起来了?”

    张和仰着高傲的脖子:”你这样可不行啊,这样怎么能把工作做好呢?”

    我咬了咬牙,我忍,我听袁晓菲说过,这个张和是个很小性的人,依仗自己有亲戚在市城建局有点职权,所以经常给人小鞋穿。公司里的人都不愿惹他,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张主任指教的是。”

    张和看着我:”你知道你上一任秘书干了多久吗?”

    我有点好奇:”多久?”

    张和伸出一根手指。

    我挑眉:”一年?”

    张和轻摇手指。

    ”一个月?”

    张和点点头:”你知道再上一任做了多久?”

    我猜测:”不会也是一个月吧?”

    第51节:天涯芳草(21)

    张和摇头:”两个月。”然后又问,”你猜上上一任做了多久?”

    我推算:”三个月?”

    张和有点阴冷的笑:”半个月。”然后做作的叹息了声,”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公司这两年里,不知道换了多少任秘书了,每一个都欢天喜地地来,然后哭天抹泪地走。唉!可怜啊,可怜!”

    我有些惊诧,这样频繁更换秘书的原因跟罗笛今天找我有关吗?为什么?难道是于总和秘书有染?还是罗笛怀疑于总和秘书有染?

    ”江秘书。”张和又接着打击我:”你没见过她们,她们都比你年轻、聪明、漂亮。”

    我回过神:”是吗?那张主任觉得我能在这个职位上待多久?”

    张和又眯起他的小眼睛:”你自己想去吧。”说完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儿走了。

    我知道他说这番话的意思,不过从这样人的嘴里有时还真能挖到点线索。从这一点来说,我应该感谢他。

    只是,看来即便我不辞职,这个职位也是风雨飘摇啊。

    似乎有人跟我说过,当你走到一条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的时候,先站一站。

    我决定先不急着辞职,先站一站,看看风向。

    而且最近也很忙,于总出差已经回来,公司又要上新项目,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虽然中间有吴助理隔着,我还是有很多和于总接触的机会。每当这时,我就偷偷地观察于总。

    他的眼神清朗,和我或其他女下属说话时态度端重而亲切,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和秘书纠缠不清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接着一个?

    我问过袁晓菲,她说,具体怎么回事她也搞不清楚,只以前听成磊提过,似乎有这么回事。

    看来,人真是不可只看表面啊!就像唐易,我何曾想过他会有那样的一天?

    我无声叹息,开始有些同情罗笛。那么完美的一个女人,是怎样承受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而她,为什么不选择离开?

    难道是因为爱吗?爱,真的可以包容一切吗?

    那么,她那一天找我是要谈什么?是要警告我,还是要我离开?或者只是先评评斤两?而最后又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第52节:天涯芳草(22)

    我带着这些疑问走在回”悬浮城堡”的路上,心绪繁杂。不知道自己只是想找个工作谋生,怎么就又沾染上这么多的烦恼?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屋漏偏遭连夜雨?

    回到”悬浮城堡”,袁晓菲还没回来。最近几天,她总是回来的很晚,基本都在我上床之后。

    我有些担心,怕她因为心情不好,招惹了什么是非,今晚我决定等她回来。

    时间已近十二点了,袁晓菲才姗姗而归。早上出门时绾起的头发已经放下,披在肩上,脸上有着薄薄的红晕。

    我倒了一杯自己喝的绿茶:”你喝酒了?”

    袁晓菲接过一饮而尽:”鸡尾酒,去酒吧了。”

    我又为她续了一杯:”和同事?”

    袁晓菲眼神有些躲闪,假装着喝茶,然后岔开话题问我:”你今天怎么还没睡啊?”

    我看了看她没说什么:”这就打算睡。”我转身回房间,”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起早。”

    我躺上床,十分钟后,门上传来叩叩的敲门声,袁晓菲穿着睡衣推门而入,爬上我的床。

    我知道她有话要跟我说,我也知道她有事瞒着我,我只希望自己的猜测不要成真。

    据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很低,我体会过,这一次,我从袁晓菲的身上再次得到了印证。

    果然,她在吞吞吐吐后,终于说出这几天晚归都是和成磊在一起。

    我说:”这很好啊,这本来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看来欲擒故纵这一计有的时候还有点儿用。”

    袁晓菲表情有些僵硬,又支吾了半天,才最后说出,原来成磊并没有离开那个女孩,只是和女孩吵架了,心情不好,找她陪伴。

    听到这种情况,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袁晓菲用被蒙着脸,发出闷闷的声音:”你骂我吧,我知道自己这样很犯贱,可是……”她从被里露出挂着委屈的脸,”可是一看他很难过的样子我就心软了,他那么哀恳地让我陪他坐一会,我一冲动就答应了。”

    我哦了一声,袁晓菲又继续解释道:”后来,他再找我,我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想,不做恋人也可以做朋友啊!反正我也有时间,陪他聊聊也没什么,你说是不是?”

    第53节:天涯芳草(23)

    我沉吟了下:”他和那个女孩会分手吗?”

    袁晓菲故作轻松的口吻:”应该不会分吧,我也不知道,不过,分不分都跟我没关系了。这些日子我已经想清楚了,即便他回头找我,我也已经不打算再和他在一起了。”

    我知道她在自欺欺人,否则现在她不会又和成磊纠缠在一起,但我没有拆穿她。

    如果这是她感情的关口,她必须自己走过去,别人帮不上忙。何况我也不知道正确的路口,在哪一个方向?

    在我们的面前确实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障碍,这就是心灵的脆弱。您说得很对,它是存在的。当奔跑着的骏马在飞越沟壑时,如果突然感到胆怯,那么它就会跌入深渊,粉身碎骨!

    --大仲马

    这之后,罗笛又约过我几次,每次都是素衣淡妆,隐秘而低调。

    每次她依然什么都不说,只是约我吃饭,逛街,做美容,打高尔夫……仿佛朋友般,没有目的。

    我的胸口却一次比一次闷,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玩弄在猫爪下的老鼠。

    可是,我却不想退却,至少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妈妈以前不止一次说过,你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脾气总有一天会吃亏。

    我不想吃亏,也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逃离,而且我也想弄清楚罗笛,以及她背后的故事。我有一个直觉,或许从她身上可以照见自己的影子。

    于是,我主动约了罗棋,想要从他那里搜寻到一点儿蛛丝马迹。

    罗棋很痛快地答应了我的邀约,或许他也猜测到我的忍耐快到了极限。

    晚上九点我应约去了他指定的酒吧--半拍酒吧。

    酒吧很舒适,大而软的沙发,懒洋洋的音乐,风格和罗棋有点像。后来知道,这家酒吧果然是他开的,不过他很少过问。

    找到罗棋时,他正被几个美女围在中间,不知在说些什么,似乎说得很开心。

    罗棋一直在笑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带点邪魅的笑容。对每一个女人释放着,我忽然觉得有点刺目。

    这时罗棋也看到了我,他朝我点了下头,然后和女人一一告别。

    第54节:天涯芳草(24)

    看得出她们都有点依依不舍,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有的人似乎注定了无法过平静的日子,罗棋就是这样的男人。

    ”原来你这么受欢迎。”坐下来后我有些凉凉地调侃他。

    罗棋看了我一眼:”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如果我是呢?”

    罗棋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枕靠在沙发里:”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聘用你吗?”

    我摇头,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他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因为你是个为心而活的女人。”

    我讶异,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可是他是从哪一点作出的判断?

    罗棋似乎看出我的疑虑:”看的多了,自然就有了基本的判断。”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不是在乱说,但这跟聘用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是不懂。”

    他轻摇着杯里的酒:”现在这个社会能为心而活的人,真的不多了。”

    我轻轻地问:”包括你的姐姐罗笛吗?”

    罗棋喝了口酒,神态忽然有些忧伤,好半天才道:”她和你不一样。

    我挑眉:”哪里不一样?”

    罗棋放下手里的杯子,直视着我:”你比较坚强。”

    我有些意外,随即自嘲地笑:”什么是坚强?”

    罗棋眼光深邃:”坚强就是在面对逆境时,不被击倒,并在修整后能重新出发。”

    我瞪着他,忽然感觉有点儿恐惧。

    罗棋点点头:”我事后调查过你,结果证实自己没有用错人。”

    我闭了下眼,有些气愤:”你这样的行为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罗棋没有露出一丝的抱歉或愧疚,他只是看着我的眼睛:”我希望你能帮到她。”

    我皱眉:”你姐姐?”

    罗棋点头:”因为她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个人独有的小太阳晒着她们的灵魂,一种梦想、一种爱情、一种心思,至少一种渺渺的希望。虽然也许正渐渐地成为泡影,但是却依然不断地生长,因为希望原是这样的呵!

    第55节:天涯芳草(25)

    --《德伯家的苔丝》

    我还没来得及探测出罗笛有什么病,我自己先病倒了。

    四肢无力,忽冷忽热,而且不断地呕吐。

    袁晓菲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怀孕了,我知道这不可能,我的月事刚刚来过。

    不过幸好,上帝对我还有那么一点仁慈,否则真要乱上加乱了。

    后来实在病得厉害,袁晓菲有些惊慌地给成磊打电话,他们一起把我送进了医院。

    我在医院躺了一天,胃里空空的,吃不下任何东西,脸色惨白。

    罗棋来看我,我靠在床头,虚弱地问他:”你看我坚强吗?”

    罗棋淡淡地道:”坚强不是一种外在的表现形式,而是一种内心的状态。”

    我摇头:”不懂,这太形而上了,我只知道我现在很脆弱。”

    罗棋嘴角上挑:”你这样的女人,脆弱都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绝不肯拿来轻易示人。”

    我有些惊愕,这个男人眼光够锐利,能如此穿透人心。

    罗棋莞尔:”有点惊讶吧?我十三岁就在社会上走,到现在基本不会看走眼。何况,这一点和我姐一样,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听的有些糊涂:”你上次不是说我和你姐不一样吗?”

    他点头:”你们的确不一样。”

    我疑惑地看着他等他解释,罗棋眼光黯然:”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你不会永远停在一个地方。无论遭遇了什么,你最终会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并在前进中逐渐坚定。我姐不同,她被自己困住了,走不出来,始终停在那里,甚至不断回头,挣脱不开。”

    我张着嘴,样子有点儿愚蠢。这样的话我是第一次听说。他对我的分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吗?

    罗棋用手合上我的嘴,揶揄道:”你这样子真的有点蠢。”

    我回过神儿,瞪他一眼:”你还没告诉我你姐的故事。”

    罗棋邪睨我:”看你自己苍白的像个鬼,还是先把病养好吧,等你好了,我们再说!”

    《圣经》上说,上帝造人时,就在人的心上留下了一个洞。

    第56节:天涯芳草(26)

    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心上有个洞,还是生病的缘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老感觉空落落的。

    袁晓菲下班后会来送饭给我,她若工作较晚就让成磊开车来。

    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躺着,一个人面对护士冰冷的面孔,一个人上厕所……

    在医院,上厕所是件很痛苦的事,尤其是在输液的时候。

    正输着液,很想上厕所,忍又忍不住,自己又不方便拿着输液瓶跑来跑去,那滋味……

    幸好和我同一病房的有位中年大姐,她是来陪护老人的,每次都是她热心地帮我。

    只是,偶尔她不在的时候,比如现在这个上午,她还没有来,病房里其他人的家属也都没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盯着床头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忽然感觉很凄凉。

    我闭上眼睛,遮掩住眼里涌起的泪花,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希望快点有人进来,不管是谁,我都很感激。

    可愈是焦急,时间仿佛过得愈慢,分分秒秒都是煎熬,我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宁宁?”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蓦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午夜梦回里时时扰我清梦的面孔--唐易。

    倘若我们和一个人太近地一起生活,那么,结果就会像我们老是用裸手去触摸一张精致的铜版画一样:总有一天,我们手中除了一张糟糕的脏纸,不再剩下什么了。一个人的灵魂也会因为不断地触摸被磨损的,至少在我们眼中它会终于显得如此--我们不再看到他的原初的图画和美丽了--人们始终因为与女人以及朋友的太密切的交往而有所失;有时候,人们还因此失去了他们生命的珍宝。

    --尼采

    我不知道一对要离婚的夫妻再见面该是什么表情,我只知道,当时我很激动。

    我顾不得多想或是扭捏,只是眼光灼灼地看着唐易:”我想上厕所。

    唐易大概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见面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他明显地愣在那里。

    第57节:天涯芳草(27)

    我急急地坐起身,用手指了指输液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唐易看着我有些扭曲的面孔,似乎终于明白了我的处境。

    他立刻蹲下身帮我套上拖鞋,摘下输液瓶,一手高举着瓶子,一手搀着我。

    好不容易到了厕所,还有很多人在排队,我手捂着肚子,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唐易一下慌了,一边急切地用手为我拭泪,一边迭声地问,”怎么了?难受吗?还是忍不住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前面排队的女人有很多好奇地回头看我,唐易忽然弯下腰对她们鞠了一躬:”前面的姐妹们,麻烦你们了,我老婆她实在忍不住了,请你们能让她先上,谢谢了。”

    或许是唐易的真诚打动了她们,排队的人们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我在大家的注目礼中尴尬地走进了厕所。

    因为唐易是男的,不能进来,他拜托站在最前面的女孩帮我举着输液瓶。

    女孩站在厕所门外,笑嘻嘻地道:”你老公对你可真好。”

    我的尴尬更添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嗫嚅着哦哦地应着。

    女孩继续道:”我结婚后我老公要也能对我这么好,我就满足了。”

    我只好说:”今天谢谢你了。”

    女孩爽直的道:”没什么,谁都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我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完毕,然后走出去和唐易向大家道谢后,往病房回转。

    身体里膨胀的水分被清除了,感觉说不出来的轻松,现实的问题就跳进了大脑。

    我偷觑了下唐易的侧脸,发现他不知在想什么,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我。

    我咬了下唇,也没说话,我们两个就这样沉默着一路走回病房。

    病房里,那个中年大姐已经来了,她看到我回来,热情地迎上来:”我今天来晚了,你去厕所了?”

    我点头,她这时注意到我身边的唐易,问我:”你男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唐易抢过话头:”我是,大姐,这些天多谢你照顾她了。”

    第58节:天涯芳草(28)

    中年大姐谦虚地摆手:”说哪里话,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来就好了,女人啊,再怎么要强,也还要有个男人在身边的好。”

    唐易又千谢万谢的,才把我扶到床上躺下。

    我躺在床上,看他专注地调整输液的速度。好半天终于调弄妥当,他回过身,我立刻垂下眼。

    唐易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还有哪里难受?”

    我摇摇头,他又问:”医生怎么说?”

    我低声:”感冒而已,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哦了一声,我们又都不说话,过了会儿,他又开口”你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胡乱地点了下头”随便。”

    唐易看看我:”好吧,那你等我,我去去就来。”

    目送唐易的背影,我的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那种这些日子里被我刻意压制的纠结情绪又回到了身体里,奔腾着,激荡着。他为什么还要来?来打破我这平静的生活?

    奥修说,爱是介于天堂和地狱之间的一把梯子,你能向上爬,也能往下走。

    我爬不到天堂,也不想下地狱,我只能停在人间,经历红尘滚滚。

    这一次见面,我不知道该如何与唐易相处,我没有经验。

    过去的亲密,如今的隔阂,怎么样,心里都像有根刺。

    所以,当唐易风尘仆仆地拎着大方便袋赶回来,并将里面的清粥和小菜一一掏出来摆在桌子上,说:”等着急了吧?我在附近没找到,跑出好远。”

    我抬眼扫了一下,没说话。

    唐易伏下身伸手扶我:”来,起来喝点,是你最爱吃的青菜粥。”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近距离地对视着,直看到他的眼睛从热情转为黯然。

    我的身体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手凝住了,然后他慢慢地收回手,直起身子,站在那里,垂下眼睛。

    没有人再开口,我们默然相对,直到护士走进来。

    白衣护士拔掉我胳膊上的针,留下个棉球,飘然地走了。

    唐易坐在床头接手了那个棉球,过了一会儿,他拿开棉球,轻轻摸索我的胳膊:”你瘦了!”

    第59节:天涯芳草(29)

    我抽回胳膊。他也瘦了,原本充实的脸已见棱角,而且面色很差:”为什么要来?”

    他声音沙哑:”我听说你病了。”

    ”听谁说的?”

    ”我……认识罗棋。”

    我一怔,没想到,这世界可真小。

    唐易补充:”以前通过一个客户认识的,不算熟。”

    不熟?那就奇怪了:”他打电话告诉你的?”

    ”不是。”他接着解释,”是上次我打听到你工作的公司,知道总裁是罗棋的姐夫,昨天打电话给他,恰巧听到你生病了。”

    我哦了一声,垂下眼睑。不知道为什么,唐易和罗棋认识这件事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明天就出院了,你明天就回去吧。”

    唐易看着我:”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摇头,他说:”那我留下来照顾你。”

    我又摇头:”不需要。”

    唐易握住我的手,不说话,只是哀恳地看着我。

    我想抽回手,他不放,我挣了下,他握得更紧。

    我抽不动,只好任他握着,可是,我把头侧向一边,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只是唐易非常了解我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制造话题的个性,所以,他伸手扳过我的脸:”先吃点东西再睡。”

    我闭着眼睛没反应,他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