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爱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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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过多交谈,临走的时候,成颂对我说,“放心,很快就没事了。”

    我点点头,只道,“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结婚呢。”

    他笑了笑,抬起右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从医院出来,我心绪有些繁乱,一想到温燃手里的视频,便有说不出的不安。

    回到小公寓,我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最近发生的事情太杂太乱,让人觉得心力交瘁。晚上响起了敲门声,我有些疑惑,打开门一看,是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

    他将一张光盘递给我,“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我细细地看了看光碟,想了想,问他,“给你这东西的人呢?”

    “已经走了。”小男孩说。

    我回到房间,琢磨起了这张光盘。里面记录的还是那天晚上的事情,成颂和宋启光站在一起。画面是从另一个角度拍摄的,河滨公园标志性的雕塑在这一段视频里看的一清二楚。成颂正脸迎向镜头,最后他手指动了动,宋启光伸手出手的似乎想要阻止什么,下一秒枪声响起了。

    又是另一个错位的镜头。

    看完视频,我只觉得心慌意乱。

    作者有话要说:自从打了鸡血,一口气更四章,气都不带喘的呼呼~

    第57章

    据说第二天警局收到了一盒录像带,寄件人是匿名。

    画面里成颂和宋启光站在一辆黑色的车旁,开枪的瞬间,前后五分钟画面都有些恍惚,以至看不清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因为这盘录像带,事情有些偏离原来的轨迹。警方给出的话是,成颂的案件出现了新证据,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心知和温燃摆脱不了关系。他做这些有他的深意,我揣摩不透。

    几天以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这次的他开门见山地问我,“看了我给你的录像吗?”

    我没有接话。

    “这样的视频,我手上还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愉悦,“总共有五个,1到5的数字里,你帮我挑。”

    “挑一个出来。”见我没说话,他又道,“下一次给警察寄哪一份,我听你的。”

    我模模糊糊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觉得他此举恐吓的成分居多,心里还是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你要怎么样?”

    “协助警方办案。”他很随意道。

    “你这算是伪证。”

    “真的假的,又有谁知道呢。”他在那边竟低低笑了出来。

    “这有意思吗?”

    他却答非所问,“你不选?”

    见我沉默,又道,“你不选,那我就替你选了……就选口味清淡一点的,一开始就放重头戏没意思,我得慢慢欣赏你们的反应。”

    我心里生出些怒意,刚想开口说话,那边已挂断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宋启光的案子,我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温燃又莫名其妙地卷了进来。听说警局收到的带子经过鉴定没有人工合成的痕迹,也就是说,温燃手里的视频,可能是实地拍摄。那些带子虽然是借位,但画面看起来和成颂蓄意杀人没有差别。

    就在我琢磨着整个事情的时候,第二卷匿名录像带被交送给警方。这次视频比上次更清楚一些,情况对成颂而言,只能说越来越不利。

    我心情有些复杂。

    我和成颂相识近十年,从感情上来说,他在我心里有着不能割舍的分量。何况成叔叔这么多年来对我像亲生女儿般对待,想起他临终时苍老瘦弱的脸,心里某些感情愈加坚定,觉得无论发生了什么,倾尽自己全力也要帮他。

    我决定找温燃谈谈成颂的事。

    温燃很大方地和我约好了地点,见面的时候,他脸上洋溢的那种达到目的的自信,突然让我明白了很多。大概他之前做的一连串事情,为了便是这一刻,能够居高临下地在这里和我谈条件。

    我问得很直接,“你给警察寄录像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低低笑了,“你说呢。”

    “如果想要达到铲除竞争对手的目的,应该会做得更绝才对。”我说,“你想要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凡事可以商量。”

    他抬眼打量着我,栗色的眼睛在平静之下仿佛掩藏了深沉的暗涌。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不是和你们谈条件,是和你。”

    看见我怔住的表情,他倒是有些愉快。

    “成颂的东西,想想他有的,什么我没有?如果以为我是为了钱,那就低估我了。”

    “你怎么想?”我心中不安,却也只能压抑着低声问出来。

    似乎终于问到了他关心的地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定定地直视着我的眼睛,突然又话锋一转,“其实想想,光这么折磨你们,感觉也不错。”

    他眼睛里闪现的光芒瞬间让我恐慌,我咬了咬唇,没说话。

    见我一副委屈的样子,他竟然笑了起来,“你看看你,还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这么怕?”

    他说得没错,我心里是害怕,害怕事情变得没有余地。

    然后,我听见他说,“这样吧。”

    “事情我还没有考虑好,想和我谈条件可以,不过还是那句话,你得先让我高兴。”

    “什么意思?”

    “像以前那样,你明白的。”

    看着他嘴角浮现的笑,我心里的不安,像涟漪一样荡漾开,逐渐扩大。

    “你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他说,“我很忙,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

    我坐在那里,这一刻只觉得心里都满是阴郁,耳边传来他笃定而自信的声音,“下一个视频我会明天寄出去。”

    “如果那个视频被警方看到,可能事情连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你好好想想。”

    我坐在那里,感觉流走的时间像是某种液体腐蚀在心上。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我只是抬头看着落地窗前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言不发,脑海里一瞬间很多往事汹涌而来,一些模糊的镜头从眼前闪过,甜蜜的、苦涩的、沉重的,大部分都和成颂有关。

    温燃似乎在这一刻特别有耐心,他偶尔望望一言不发的我,偶尔也像我这样盯着外面的街道发呆。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而刺眼。

    最后,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他,“我们去哪?”

    温燃带我离开咖啡厅后,车是向城东大学城的方向驶去的。看着道路两边越来越熟悉的风景,我想到了某个地方,心里有疑惑却没问出口。

    像他这样以手中的筹码让我做不愿做的事,我早已经有了觉悟,但心底难免还是觉得发冷。

    后来我说,“头两次你就是这样拿亲密的人威胁我,第三次还这样。老用一样的办法,你觉得有意思么?”

    他听了这话,倒是出奇地淡定,“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没意思。不过更没意思的是,你每次都能中招,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一点长进也没有。”

    听着他的奚落我倒是意外的平静,只是转过头来,试图通过欣赏风景将心里的那点难过与不安冲淡。

    最后,他带我去的地方,是曾经我们住过的公寓。

    两年的时间这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客厅里还是一如往昔的明亮干净,看来应该是时常有人打扫。我们来到当年的卧室。依旧是海蓝色的床单,印着卧室里淡淡的蓝,神秘而安详的色彩,风鼓动着窗帘,带着暧昧的柔情。

    “看到这里,有没有勾起什么回忆。”他笑了,“比如,当年被我压在身下的感觉?”

    我看着他脸上的戏谑,只是回到,“不好意思,我忘了。”

    他轻哂,然后在我来不及防备的时候吻了过来。忙乱之中,我们的身体重重地跌在床上。他亲吻的力道真是丝毫不客气,我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粗鲁,等到他放开我,终于有机会喘口气的时候,却听他附在耳边,用低哑的声音对我道,“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慢慢帮你想起来。”

    如果说曾经和温燃在一起的感觉是沉重的屈辱,那么这一次,我算是体会到了彻底的麻木。就像是锋利的刀刃割在已经死去的神经上,即使皮开肉绽,却体会不到切肤的痛楚。

    我躺在那里,看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突然觉得当初设计这间房真是独具匠心。周围是蓝色的渐变,就像是海和天在视野里相接。顶端的白色,像是漂浮的云朵,又像是透亮的白昼。

    在我身上律动的人影,模糊成了淡却的背景。

    察觉到我分心,温燃突然狠狠地在我肩膀咬了一口,袭来的痛苦让我忍不住呻吟了出来。等我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他道,“原来要让你痛才行。”

    接下来,他加重了力道,一阵阵的痛感像是撞击在我灵魂里,又像是撞击在我心上。

    我本来心里有底线,绝对不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温燃看见我的眼泪,愈发肆虐。最后他侧身躺在我旁边,粗重的呼吸一声声传来。

    “怎么又哭了。”

    他伸手试图搂住我,我累的厉害,脑海里混沌一片,便没有拒绝。

    沉默了很久,我转过头用微弱的力气低声说,“你现在高兴了么?我们说正事吧。”

    他忍俊不禁,一边拨弄着我的头发,“这个时候,怎么能说煞风景的事。”

    手上抱着我的力道又紧了紧,“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真的……真的怕你一走,就永远见不到你……”

    温燃声音低低的,仿佛穿过梦境传来一般,我侧趴在那里,眼皮渐渐因为疲劳而闭上。

    “这次见到你,我就在想,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再让你离开。”

    他说着,声音有些朦胧地传到我耳朵里,“成颂那事的严重性,你也是知道的。我手上的东西,虽然不足以让他死,但他在里面待个十年二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我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半梦半醒地看着他。

    他凑近我,认真地捧起我的脸,“听我说,苏心,这件事是由你决定的。帮了你那么久的成家,现在是你报答他们的时候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让我手上的那些东西永远消失。”

    “什么事?”我轻声问。

    “我不会让你再离开。”他说,“为了没有后顾之忧,我要你和我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公告一下:下一章大家先不要买~~~~虽然作者这篇文冷,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玩单机版,但是为了表现一下“姐还是有人气”的这个假象,还是准备做一下防盗文工作。以后会比正文多发一章,最后一章为防盗章~在下次更新时会用更多字数的新内容替换原有内容~

    另外,这文写得这么雷,真的没人吐槽吗,这样真的好吗?

    话说前段时间看了个古言,被雷得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啊,姐果然是个受啊!

    第58章

    和成颂回去的路上,想起刚才的事还觉得心有余悸。没想到成叔叔的葬礼他也会过来。所幸的是,做出那样诡异的举动后,他并没有特意找我麻烦,让我稍有心安。

    成叔叔走后,成颂的情绪一度有些低落。也不知道是因为成叔叔走前的那些话,还是内心里对成颂残留的恻隐之心,我并没有马上离开,只希望能够作为一个妹妹、一个旧友,陪伴成颂度过这一段难熬的日子。

    那天晚上吃完晚饭,成颂突然带我回到了当初我们一起住过的小公寓。

    时间已经有些久远了,虽然很多事情都只剩下模模糊糊的概念,但再次触碰的时候,还是记忆犹新。门口的树似乎比之前又高了一些,正是一年盛夏时节,植物们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七八点的光景,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旁边的走道上,有来来往往散步的人群,小孩子在草坪上嬉笑打闹,温馨又动人的场景。

    当初的那家便利店依旧还在,成颂说有些口渴,于是进去买了两瓶水。

    便利店老板娘正坐在靠椅上看挂在墙边的电视,几年不见,只是脸上某几处添了几缕皱纹,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听见我们进门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忘了我们一眼,脸上突然有些惊讶。

    成颂很熟悉自然地和她笑了笑。

    老板娘怔了怔,才道,“又过来了。”

    “嗯。”成颂只是点点头。

    老板娘看了看我,似乎有欲言又止的感觉。

    成颂到另一边拿水的时候,我站在柜台旁边,看着旁边老板娘五岁的小儿子写家庭作业,小孩子圆圆的脑袋几乎贴在了桌面上,费力地握着手中的笔,铅笔在白纸上划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记得上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才刚学会说话不久,老板娘那天似乎很高兴,见我进来,让孩子学叫姐姐。我觉得不好意思,说,“哪还是姐姐,应该叫阿姨了。”

    时间过得真快。

    我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他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我。我微微俯□子,微笑着看他,“凑太近了对眼睛不好哦。”

    他“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把身子挺了挺。

    见老板娘在旁边看着,我道,“孩子长得真快。”

    “是啊,小时候像他爸,现在越长越像我了。”

    我笑,“都说男孩子像妈妈才好。”

    她笑着摇摇头,似乎在想着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这次回来了,就不走了吧?”

    我被她这问题问得一愣。

    她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拿完水后又逗起门口那条大黄狗的成颂,“你可得好好对他。”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知道吗,还是两年前的事儿了。我看他那段时间天天来我店里,整个人也不怎么好的样子,想着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你了,我就问他你人呢。结果他好一阵子都没说话,最后特别可怜地告诉我说,‘她不要我了’。”

    老板娘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苦着个脸,似乎想模仿成颂当时的表情。我只是愣愣地听着,心里一时五味陈杂。

    后来成颂过来结完账后,我们一起走上楼去。

    顺着楼道走的时候,发现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觉得物是人非,触景生情。

    想起刚才老板娘的话,我只觉得唏嘘。成颂那么一个自尊心强的人,即使是我,也只见他软弱过那么几次。他自大、任性、不可一世,可他的尊严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不适合的情绪挡在里面,在别人面前呈现出来的永远是严谨和一丝不苟的样子。

    所以,和不太熟悉的老板娘说出那样的话的他,应该内心是有着非常强烈的波动吧。

    我们开门进到了屋子里,灯亮起来的瞬间,有些刺眼。屋子里还是熟悉的摆设,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味,一切都是我离开时的模样。

    成颂看到我眼里的疑惑,解释道,“这几年我在这里住得比较多,离公司近,平时开车比较方便。”

    我点点头。

    坐下来后,他用刚买的矿泉水给我倒了杯水,过了一会儿,突然问我,“这几年的时候,有没有怀念过这里?”

    我拿着杯子,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

    见我没有说话,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一时间也没什么事做,他打开了电视,我们一人占据了一个沙发,开始一边聊、一边有的没的看起电视来。

    他和我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其实可以住我那里。”

    我看向他。

    “我们家你是去过的,空房间很多。现在就我一个人住,在那里也挺没意思的。”

    见我没有应声,他又道,“或者你要是介意,也可以住到这间屋子来。住酒店感觉好不到哪里去。像我经常东奔西跑,最讨厌的就是酒店,不管什么档次,总感觉冷冰冰的,少了点人情味。”

    “这怎么好意思。”我笑着摇摇头。

    他看着我,漆黑的目光深不见底。

    我又道,“不过还是谢谢了。”

    促不及防的,是他突然欺上前来。那时电视里正播放着某青春剧,女主角正在对男主角一边哭诉一边真情流露,我看着成颂近在咫尺的脸,配合着背景里苦情的声音,只觉得分外诡异。

    他的手臂撑在我两旁的沙发上,整个人笼罩在我的上方,周围都是他强烈的气息。突然他伸出手,轻轻地抚在我的脸上。

    “苏珊,”他顿了顿,“我讨厌你的客气。”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喃喃道,“对不起。”

    他皱了皱眉头,然后低下头来。

    感受着他靠近的鼻息,我是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在他的脸越来越靠近的时候,我紧张的别开脸。大概是看到我的排斥,他的唇最终也没有落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欠我很多。”

    “嗯,我知道。”我说,“如果不是成叔叔帮我,我也不可能好好活到现在;如果不是因为我和……那个人的缘故,可能你也不会经历那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是说这个。”他冷冷地打断我。

    我看着他。

    “你欠我的,是情债。”

    空气突然沉默了下来,在那个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飞速地回放了从相识到一路走来的种种。从最开始的相爱到一次一次被他伤害,直到今天,其实我已经释然了。像我这种有着曲折狗血人生的人,遇到成颂这样的个性,后面种种事情的发生,不是偶然,是必然。

    “对不起。”我又重复了一遍。

    没想到,他竟然低□来,轻轻抱住了我,声音中低柔带着些沙哑,“爸爸走后,我就剩下你了。”

    这话让我心头一窒。

    “所以,不要走了,好吗?”

    我有些手足无措。

    “不要走了。”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我沉默一会儿,意识到这是一个人在伤痛时对安慰的渴求,想了想,现在的成颂除了我,大概真的没有着更深联系的人了。一想到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我犹豫地抚上了他的背,回应他的拥抱。

    “不管我在哪里,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打算找完印小柔再和以前高中大学的朋友聚一聚。第二天去印小柔家,那丫头兴奋地告诉我她怀孕了,萧志宝贝得她跟什么似的,家务统统都包了下来。怀孕刚两个月,他们便大张旗鼓地让我参观他们准备好的婴儿房。看见房间里浅色的窗帘映着暖融融的阳光,这几天我那一直阴霾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

    印小柔留我吃晚饭,菜是萧志做的。其间我夸他手艺不错,印小柔反复向我强调全靠她一手调教出来,弄得男主人在一旁哭笑不得。

    想着这丫头曾经和我一样走了那么多弯路,如今终于找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我真是打心眼里高兴。

    回去的时候不太晚,我在离酒店约莫一条街的距离下了车,打算一个人散步回去。

    酒店处于市中心的位置,外面那条街曾是我和朋友无数次走过的地方。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依旧是当初熟悉的样子。看见那条曾经和成颂吃过的麻辣烫店,心里生出了些怀念。

    晚上的气温有些低,虽然穿上了风衣,冷风吹来刮在脸上还是有些冷。暗黄的街灯下,吐出的热气在夜里凝成白色的雾。不知不觉走到了酒店楼下,我顿了顿,看时间不过才八点。

    就在我踟蹰的时候,从后来突然伸出来一双手,将我的脸捂住。我第一反应是有人和自己开玩笑,伸手想掰开,可对方力气太大,束缚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等自己被拉着向身后的一辆车走去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我张口想呼救,却只能不清不楚地发出呜咽声。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我能够冷静下来理清自己的思绪,已经被人塞到了旁边一辆黑色的车里。

    门重重地被关上了,我企图逃出去,下一秒驾驶旁边的门便被打开,上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苏心。”进来的人对我微笑道。

    两年的时光,温燃的脸并无太多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漠和英俊。

    我感觉自己的思绪都要停滞下来,又怕透露自己此时的恐惧,只好端坐着,看着他那双琢磨不透的栗色眼睛,希望不要在气场上输掉。

    第59章

    月光照了今天,将房间笼罩了一层浅白色。我看着窗外斑驳晃动的树影,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出几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和成颂最后一次分手的场景,心里的涩意突然泛滥了起来。

    过去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我想那次即使没有分开地坚决,也改变不了什么。

    最终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穿过黑暗飘到我耳边,“苏珊,你知道吗?”

    “嗯?”

    “我爱你。”

    第二天大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感觉似乎好了一些,脸颊没有了昨天那样的热度。我想翻个身,却发现被子被压住了。侧身一看,成颂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他俯卧在床边,灰色的衬衫被压得皱巴巴的,头占了我枕头的一角,睡容平静。

    其实睡着的时候,脸上没有那些酷炫狂战吊炸天的表情,他看上去还是挺可爱的。他皮肤很白,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了一层浅浅的影子。此时嘴微微张着,一副让人安心的样子。

    我笑了笑,忍不住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脸。

    他只是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

    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他,然后拉上窗帘、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

    早餐我随意地煲了些粥,又把昨天成颂做的汤热了热,然后无所事事地看起了电视来。成颂是约莫九点的样子醒来的,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头发也乱糟糟的,和他傲慢霸道的个性南辕北辙。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打趣的笑,有些不好意思,走了过来敲了敲我的额头,“笑什么笑。”

    “真是的,笑也要管。”

    “当然要管,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一边说着一边往洗漱间走去。

    我又叫他,“对了,厨房里有热好的粥。”

    “嗯。”

    等他吃完饭回过神来,又开始了逼我吃药的程序。然后也没管我需不需要,就自己给自己放了半天假,留在家里陪我。

    为了避免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我把我笔记本拿了出来,处理一些请假前公司残留的文件问题,成颂也端个笔记本坐在旁边敲敲打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有些犯困了,伸了个懒腰。成颂见状提议我们打一会儿电玩,于是又像当年我们一起住在这里的周末一样,两人对着电视机对打起来。

    记得以前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输了是要受惩罚的,我因为涉猎电玩界晚于成颂,所以他赢的时间还是多过我,而他最常用对付我的手段就是晚上洗澡时给他搓背,睡觉前帮他按摩。

    房间里充斥着游戏人物厮杀的声音,窗外却是安静的虫鸣鸟叫,我坐在那里的时候有过瞬间的恍惚。

    时间走的真快。

    大概还是感冒未痊愈的缘故,玩了没多久我就有些累了。成颂让我躺回床上休息,我还没睡着的时候,他也在旁边趴了一会儿,我们有的没的聊着。

    他突然和我提起他这几年经历的事。

    “苏珊,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和不是你的人订婚。”

    我对于他提起这个有些意外,之前我们的话题总是对这部分有着刻意的回避,我以为有些事情,他是不愿意再次触及的。

    “那时候我家那个状况,你又和我说了那些话,我的理智全没了。我当时也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静静地听着。

    “后来宋伯父找到我,想要和我们合作。当时ada入侵了新领域,受影响最大的就是我们家和宋家,他是想让我们联手一起抗衡ada的。”成颂顿了顿,“按照当时的状况,如果我们成家垮了,凭他们自己的力量肯定争不过ada。当时公司的股价急速下跌,最后是他提议让我和他家商业联姻,以此来缓冲之前的丑闻带来的冲击。”

    “我答应他了。”他继续道,“他对我有恩,这几年我也在尽力地报答他,为他争利益。很多时候我甚至在想就这么过也不错,可你知道后来为什么我会突然悔婚吗?”

    我没有说话,想起曾经听他人口中所说的“过河拆桥”四个字,虽然知道事实未必如此,却是一阵心酸。

    他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动悔婚的念头是一年以前,宋伯父的身体还很好,宋家的事业也算是如日中天。可我当时还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为什么?”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道,“因为有一次出差,我去了你的家乡。”

    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走了以后,我向我爸打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那次本来是不用去的,后来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和我们的项目经理一块儿赶了过去。事情处理完后,那边的合作人请我们参加他们的家宴,你知道有多巧吗,他家正好住在你以前住的地方附近。去的时候车半路抛锚了,我们就下车走了一段路,当时路过了一栋房子,是那种红屋顶、白色墙的两层楼房,门前有一颗很大的银杏树。我记得我在你的东西里看过类似的照片,当时我就在想,那应该是你的家了。”

    “第二天我又去了,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后来有个小女孩跑过来,告诉我那里面很久都没有住人了。”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特别想你。”

    他的声音像是潺潺流水一般,让我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许久后,我才喃喃道,“有时候,真希望这些年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啊。”

    后来身体好了一些,我也没有再搬回酒店。成颂依旧每天都过来,不过一看我恢复起来,大少爷本性立马就露出来了,除了生病的前后三天给我做了几顿大餐,之后不是外卖就是等着家里的保姆给送过来。不过看到了这样的他,我心里更安定了一些——这才是我认识的成颂嘛。

    周末的时候据说有一个商业舞会,成颂让我同他一块儿去,做他的女伴。我本来是不怎么感兴趣的,结果中国这边的分公司也向我发出了邀请函,据说届时这边的总裁及一系列高层也都会出席。为了这事,那天下午成颂特意陪我挑了件晚礼服,然后也不管我乐意不乐意,就拉着我兴致勃勃地往舞会场地出发了。

    好在出发之前,我就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成颂这样一个在九个月前才向年轻貌美未婚妻悔婚的青年,在普通人的眼里,就是一典型的渣男。挽着渣男手臂出现的我,自然也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虽然表面上大家一派祥和,但隐约还是能感受到偶尔从四面传来的不善目光。刚去自助餐区域切牛排的时候,旁边一个穿着米色长裙的女生还对着我不着痕迹地“哼“了一声。

    我心里的苦闷无处发泄,看着成颂衣冠禽兽状的模样,忍不住掐了他一把。

    “苏小姐,请注意你的形象。”

    “我的形象已经被你的节操毁了。”

    他只是笑。

    我又道,“都怪你,说了不要和你一起来的。本来还想着趁机会多认识认识人,以后有机会回来拓展中国市场,现在倒好,因为你这个拖油瓶,个个都看我不顺眼。什么叫输在起跑线上,这就是。”

    他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拖油瓶’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反正意思差不多了。”

    于是为了和成颂划清界限,我很果断地趁着成颂和某位大老板谈话的时候,自己溜到了一边。期间也和一些人打了照面,聊了几句、交换了名片便算是认识。走了一圈下来,我觉得有些疲乏,便拿了杯红酒靠在窗户边上,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地里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人群。

    不远处有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生在聊天,穿着奢华而性感,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大概是因为在角落的关系,周围相对比较安静,即使那边的人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内容却还是落入了我的耳朵里。

    “刚才看见他了没?”其中一个穿黑色小短裙的女生道。

    “谁啊。”

    “我男神啊。”

    “那个ada的老板?”

    黑色小短裙点了点头。

    旁边一头性感大波浪卷发的女生一脸不屑,“他是你男神?”

    “姐,你那是什么语气?”

    “别说姐没劝过你,如果是他,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大波浪妩媚一笑,似乎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他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是说……他……那方面不行。”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别不相信,我们圈子里可不止一个人证实过了。”

    黑色小短裙被震惊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然,这股惊讶的余波也顺便波及到了就站在三米开外的我。

    我一边听着,一边试图理自己的思绪,刚才他们提到过ada的老板,不出意外的话,说的便应该是温燃了。

    问题的关键是,温燃不行?

    我正思考的当儿,又听那女生接着道,“我有个姐妹说,有一次她和他们一起参加一个私人聚会,当时大家玩得很high,都有点醉了。我那姐妹是很欣赏他的,觉得即使没有长久关系,来一场鱼水之欢也不亏。那姐们可算是阅人无数、精通此道的,男方因为酒精的原因,有些迷迷糊糊。她想着自己主动效果也是一样的,结果后来摸了半天,发现人家根本硬不起来。”

    第60章

    我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和我较真的时候,自己只有吃亏的份。

    无论对我做过什么,温燃总能自然地恢复他谦谦君子的伪善表象。临近答辩的日子,他工作变得清闲了起来,还向我许诺待我忙完学校的事情,就带我去澳大利亚旅游。

    答辩那天他来学校接了我。

    当他出现在我们答辩的会场时引起了不小的马蚤动。有不少学生当年去了巅峰论剑的讲座,对他还有些印象,一时之间会场里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前面一位答辩的同学已经快提问了,我正准备下一个上台,却被他突然的出现扰乱了心绪。

    轮到我时,他微微仰着头安静地坐在后排的位置,视线因为被墨镜挡住,看不清眼睛的方向。却能感觉那道灼热的目光,透过黑色的玻璃传来。待我答辩完,手心里已经有了涔涔的汗迹。

    散场后,温燃在会场外等着我,其间我们遭受了无数路人的视线。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我的手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开车的时候,他突然说,“没想到你穿上正装,还有点气质。”

    我嘟哝了句,“以前还是礼仪队的呢。”

    他不语,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

    温燃还真正儿八经地操心起旅游的事,机票也订好了,就在我订的去美利坚航班的第二天。在空闲的时间里,我将国内的事情置办好,只静静地等待着时间。

    那天去超市买吃的东西,结账的时候碰到了路安宁,她站在我前面的位置。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她便回头看到了我,轻轻朝我笑了笑,唇红齿白的,我的心当即就荡漾了。

    路安宁开了车来,见我一个人拿着大包小包,便提议送我回去。

    我没有拒绝。

    我们一起坐在车里,一边有的没的聊天。封闭的车窗把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微凉的空气里,我闻到了一种从路安宁身上散发出来的,淡而温柔的香味。

    我道,“你用香奈儿的邂逅?”

    路安宁愣了愣,这才反应我说的是香水,点了点头,“是啊,用了好多年了。”

    “很香,很有女人味。”我说。

    她轻轻笑了。

    我想到了温燃,他送了我邂逅的香水,他迷恋这种香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前这个女人。

    有好几次我想问她和温燃的事,却压抑住了冲动。细细回想起温燃和路安宁,真心觉得我才是那个作恶多端的人,温燃是受害者,是我对不起他。

    于是我决定在走之前,为温燃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偶尔给他送午餐,顺便留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下班。往往他在看文件,我则窝在旁边的沙发里,一边吹着冷气一边随意地翻看着他办公室里的书刊。

    他的书大多很有深度,我能接受一点的,也就《曾国藩家书》之类。那天忍不住和他抱怨了一下,第二天竟然发现书柜最下面一层空着的一层,多出了几本女性小说。

    我把那本《人淡如菊》拿出来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