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爱第6部分阅读
相说我幼稚呢,你怎么能在最亲近的我面前对别人这么好呢,你怎么能仗着比我年长就做那些我不能做的事,重要的是,还在我面前显摆?
凭什么。
一整个晚上我就胡思乱想着,我心里沉睡的那个小恶魔苏醒了。
说我卑鄙也好,说我坏心眼也罢,总之,我把温燃谈恋爱的事告诉了我妈。别的想法没有,目的就只有一个,我要拆散他们。
那时候早恋是件很严重的事,尤其对于温燃这样的高中生。再过一年便要高考,他成绩那么好,爸妈和老师都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妈一知道这事,晚上便去了温燃的房间里和他谈心。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她出来时的脸色看来,结果应该是不太好的。第二天吃早餐,我爸似乎也知道了,拐弯抹角地问起了温燃。
温燃脸色冷冷清清的,只有从他暗沉的眼色里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他看了我一眼,平静的眼神,却让我从心底感到凉意。
后来的事情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本以为爸妈知道后,温燃会顺从他们的意思专心学习。我从未想过温和理智如他,会那么固执地反抗起他们的意思。
虽然最终他和路安宁并没有在一起,这个过程却是有些残忍的。
爸妈联系了学校老师,让老师做温燃和路安宁的思想工作,两人并没有妥协;后来老师找到路安宁的家长,家长大概给她压力很大。到底是女生,心容易动摇,最后她受不了这种轮流轰炸,和温燃分了手。
转了这么大一圈,费了这么多力气,他们才分开。而这一切,我是始作俑者。
那个时候温燃肯定恨死我了。
我们依旧一起上学放学,气氛尴尬。有时候看着他冷冷清清的脸,我想安慰他,又觉得自己是那个最没资格说话的人。后来他又像以前那样温柔地对我,我自私又任性地想,他是我的哥哥,即使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他总会原谅我。
然而不久以后,我便知道了温燃对我温柔纵容的真相。
☆、第六章
在温燃和路安宁分手的第三个周末,我在客厅的转角处,听见他问妈妈,“您累不累?”
妈妈大概是对他的话有些意外,沉默着没有回答,温燃却接着说,“从和你一起住过来开始,我知道您在乎这个家,每时每刻都想着做一个好妻子,做一个好母亲。爸工作忙,苏心不懂事,您一直很辛苦,我知道。我想尽力配合您,让您能够轻松一点。”
“我告诉自己,要做一个孝顺的儿子,做一个宽容的哥哥,我要让他们喜欢我。可是,日子久了,我就觉得累,觉得这不是真正的自己。”
“傻孩子,”妈妈的语气有些惊讶,“你在说什么呢?”
温燃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几年,我每时每刻都在试着来讨好那些原本和我没有关系的人。虽然觉得反感,可我觉得那样也是值得的,因为您会开心。”
“你怎么能这样想,你爸对你不好吗,他从来也没把你当做外人,还有苏心,她那么喜欢你,你们……”
“不。”温燃打断她,“妈妈,那全是因为您。您希望我和他们好好相处,我就尽力做到。”
我站在角落里,只喉咙像被什么梗住了似的难受。我从未想过一直那么依赖的人,原来是这样看我。
我脑海里一直在重复着一句话:我怎么这么傻呢。
那天晚上我一时冲动跑到温燃房间里,当着他面做了一番发言。
我对他说:“别以为我这样粘着你是喜欢你,我就是看没人陪你玩太可怜了,才想照顾你的。也不要以为教我做题像是帮了我多大的忙似的,那些题就算你不告诉我也有办法知道。容非你知道吧,他成绩特别好,上次他数学还在全国竞赛获了奖呢。还有啊,他象棋围棋啊什么的都会,比你玩得还好,我才不稀罕你教我的那些。”
我说了很多,话里就一个意思:我苏心就算没有你这个哥哥的引导,也能够茁壮成长节节高升硕果累累。
温燃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倒是噎得一句话也没说。
我直到觉得让自己挽回了那么点儿面子,才做总结性地发言,“所以啊,你别以为和我在一起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只是没有说出来。我不稀罕。”
本来是颇有气势的一番话,照温燃那愣愣的表情来看,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如果最后我没有不争气地流下泪来。
我想他那样逻辑严谨思维致密的人,怎么也会抓住这个空子反驳我,扳回一城。可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站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装不出什么气势来,二话没说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里。
因为赌气,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和温燃主动说过话。他要备战高考,更是没有精力和我折腾。
不得不说我挺没心没肺的,后来大半年的时间都和容微容非混在一起,玩得昏天暗地。转眼伤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好少年。
当年我亲妈在世的时候,据说和容非的妈妈是非常好的朋友,大概也像我们这样,从小一起长大。怀孕时,大家都说我亲妈肚子里的是个女儿,她自己也深信不疑,还和容非的妈妈说,要是她生个儿子,两家就做亲家。
大概没人想到,容非的妈妈生下的是龙凤胎。
小时候去容非家玩,他们家的人开我们玩笑,说我以后是他的媳妇,让他好好照顾我。那时容非和我差不多高,一到冬天因为感冒时不时鼻子下还挂着两条鼻涕,别提有多难看。我把大人的话当真了,心里带着点儿怨气地想,妈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我的未来交给这样的人呢。
等容非长大了,渐渐比我高出一个多头,一笑起来还有那么点儿帅气的味道。初中我们在一个班,却没人再记得那些玩笑。
直到初三的某一天,我们一起出板报出到很晚,他送我到家门口。分别的时候,我朝他挥挥手道别,没想到容非那小子突然拉过我的手,然后脸朝我凑过来要亲我。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却没有反抗。
那时候我想,这么神奇的事情,试试总归是好的,何况我不是对容非没有好感。
可在他嘴唇快贴近我的时候,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我怎么都想不到,我们会碰见回家取东西的温燃。
温燃那时已经读大一。平时住在学校里,只有周末偶尔回来。高考后我本以为他会迫不及待地离开,可他却选择了本市的大学,颇让人意外。
我被温燃揪到爸妈面前承认错误时,一直在想,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因为我当初害他没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要来报复我。
审问我的时候,爸爸是主审,妈妈和温燃是陪审团。
爸爸问了问情况,又问了我那个男生是谁,我都如实招了。
我以为他会威胁我和容非分开,连回答的话的想好了。我要诚恳地认错,并保证自己和容非以后就做好朋友,绝对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要他们信不过我,我还能写保证书,签字画押什么的。我才不会像温燃当初那样傻。大人嘛,有得是办法对付我们小孩子,和他们较劲没好结果。
我很容易想开。
以前我爸就说了,我这随和的个性,随我亲妈。
可我爸却说了让我大跌眼镜的话,他说,“你们小孩子谈恋爱,并不是大人就必须反对。当年你哥的事,我和你妈到现在还在后悔,那个女孩子挺不错的,如果能和你哥一直走下去,未来大概是别人羡慕都来不及的幸福。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就犯下了那样的错误”
我愣愣地听着。
他继续说,“容非从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家和我们家的交情也不一般,算是知根知底。那孩子人品我信得过,和你在一起,对你也有帮助。至少能把你往好的方向引导。”
我思考着,好半晌才不确定地问,“爸,您这是……不反对我们的事儿了?”
妈妈在旁边说,“你现在年纪还很小,应该要知道分寸,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就算谈恋爱,学习还是第一任务,你们都要为自己的将来负责。”
我实在是有些意外,又问了次,“爸妈,你们真的不反对吗?”
“谁说是不反对?”我爸明明是那个意思,却突然又口风一转,“我们还得看看,看你这次毕业考成绩怎么样。”
我的心情那个奇妙啊。虽然我和容非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但为了不辜负爸妈的好意,我倒是乐于尝试一下。
正想得高兴呢,转眼就看到温燃那张冷冰冰的脸。
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他苦闷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一块儿上楼的时候,他嘲讽我,“你挺有本事,才多大就谈恋爱。”我也没和他计较,朝他吐了吐舌头就欢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七章
容非晚上打来电话,问了问我这边的情况。
我把我爸妈的话大概跟他说了,他在那头有些意外,“你是说……只要你毕业会考成绩好,他们就不反对我们的事?”
“好像是这个意思。”我说。
他语气突然变得很高兴,“那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我应着,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唉……我爸妈这么说,可不是我的态度啊。我和你什么事呀?什么事都没有。”
“你别闹别扭了,刚才亲你的时候,你都没有拒绝来着。”
“那时候是没有拒绝呀,你动作那么快,我能反应过来么。”我说,“况且这事就不能后悔?我回头我仔细想想,觉得我们这样不行,我们不适合,你不够高不够帅不够聪明。你有什么意见呀?”
他听我这么说,竟然笑了,“苏心你这个白痴。”
其实我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心底怄着的那口气。我想啊,为什么就得我来提心吊胆地受爸妈审问,而这个人就心安理得地坐享劳动成果呢。
因为我爸那句话,我整个学期差不多都在容非的高压之下。那小子平时和我嬉皮笑脸,逼我自习的时候颇有点翻脸不认人的味道。临考那个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明明学校是五点放学,他却非让我自习到六点才回去。我和爸妈抱怨,妈说,“学校热,你也可以让容非来家里学习。”爸爸在一边没说话,我想这也算是默许了。
我无意中和容非说起这事,容非立马就说,“那咱就去呀,有空调吹干嘛不去?爸妈都同意了。”
还没说完,拉着我的手就走。
我力气没他大,反抗不了,只能在嘴上找茬,“喂,什么爸妈,你可别乱叫啊。”
就这样,容非在我家蹭了大半个月免费的空调。期间他也想让我去他家来着,被我拒绝了。容非的家人多,除了爸妈妹妹外,还有两个小屁孩,是叔叔的孩子。他叔叔在国外,孩子这几年一直都由容非爸妈带着,和我玩过几回,闹得不得了。要是去他家,我就别想好好学习了。
可在我家也有弊端。
温燃周末偶尔也会回来,容非在的时候碰见过几次,他叫温燃“哥哥”,温燃只是点点头,表情冷漠。容非还觉得有些受打击,我让他别介意,说,“你不明白,我哥这是心理不平衡呢。”
在容非的严格督促下,我成绩在短短半年之内有了质的飞跃。毕业考的成绩出来,我进了全市前一百。我爸一高兴,说要带着我出去玩一趟,地方由我定。
我那天晚上一边琢磨着世界地图,一边在电话里和容非探讨了一个晚上。我比较倾向于烧钱的马尔代夫,但容非说那里这时候天气不好,最后便选了另一个靠海的地方,印度尼西亚。
说是全家旅行,温燃却以学校暑假有事情为由给推辞了。
我们到达印尼的那天,天气很好,住的地方靠海,从落地窗上能看到海上日落。我想起温燃那拽拽的样子,一个激动就给他打了个国际长途过去,“哥,我们到了。”
“我知道,妈已经和我打过电话了。”
我又说,“我们住在靠海的酒店,外面就是海。你不来真是太可惜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都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我补充到。
“你们好好玩,什么时候回来和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们。”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一想到他在那边的模样,心情真是愉快啊。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那么自私任性,或者,我对温燃再好一点儿,老天是不是会看在这份上,更加仁慈些。
我初中地理没学好。
那时候的我对板块理论不太清楚,不知道环太平洋火山带,也不懂海洋地理。初中毕业会考,地理我勉勉强强考了七十几,拉了好大一截后腿。
我不知道印度尼西亚处于环太平洋火山带附近,不知道这里的板块很脆弱,不知道在海里可以发生地壳的运动,进而引起一种叫做海啸的东西。
海啸是在第三天的半夜袭来的,几乎毫无征兆。
我听见远方传来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正准备披上衣服出去看看。就感觉到了海浪的冲击。整个房间瞬间灌进了好多水,墙围发出脆弱的声音,摇摇欲坠。
大浪再拍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脑子一沉。过了会儿,我发现自己整个身子像是在洗衣机里搅拌一样,瞬间天旋地转。
我晕了过去。
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醒来,在当地的医院。
旁边的护士看到我睁开眼睛,微微笑了起来,正准备和我说话,却见我突然变得很激动,朝她不停地说着什么。
我问她:爸爸妈妈呢,你们有没有看见他们?
我一遍又一遍的问,试着用手比划,她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我。
我又尝试着说英文。
她说着什么,我没懂,只听清了她最后说的那个单词,“caldown”。
然后,我愣愣地流下泪来。
警察确认我身份后的第二天,温燃来了。
他显得异常冷静,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依靠,抱着他在他怀里就那么声嘶力竭地哭了出来。
苏永山和温悉的名字最后出现在了失踪人口的部分。虽然说是失踪,可我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和温燃在救援工作结束后的第五天回了国。
回来以后,我就病了。
从来都不知道感冒可以来得这么凶猛,本来只是普通的流鼻涕,到第三天的时候,便头晕得下不了床。体温也不稳定,夜晚会烧到三十九度,吃了退烧药第二天白天会降下来一些,可到晚上又是难受。医生说这是普通的重感,只是开了些药让我按时吃,也不见明显的好转。
那段日子我成天躺在床上,吃东西也没什么胃口,脑子迷迷糊糊的,很容易入睡。一闭上眼睛便仿佛回到了那个印度尼西亚的海滩,和爸爸妈妈一起光着脚在海滩上走。突然间海浪铺天盖地地袭来,我被水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再看看周围,明明他们刚才就在附近,转眼就没了影子。我用力地叫他们的名字,四周却只有空旷而辽远的回声。
我总是哭着醒过来。
我无数次地想,如果我们没有去那个海滩,没有选印度尼西亚,或者没有去旅游,那么,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可是,这世界上却没有一种叫做后悔药的东西。
生病的这段日子,容非来看过我几次。他每次都会带些好吃的过来,兴致勃勃地和我没话找话,企图调动我的情绪,我嗯嗯啊啊没精打采地应着。这个状态的我,大概是没有心思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
有时候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我也会胡乱地想,如果不是毕业考成绩这么好,爸也不会突发奇想带我出去,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回来后温燃一直在忙,家里和父亲的公司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才满十八岁,刚成年这些事情便毫无准备地落下来,砸在他肩上。即使我生病的这段时间,他也只来见过我几面,有一次是说我的监护权的事。大致意思是,从今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他是我的监护人。
偶尔我也会感觉心情复杂。我曾经那么霸道地占有他的时光,破坏了他想要小心维护的初恋,现在,又害他再也见不到最亲近的人。他却因为责任,不得不照顾这个讨厌的我。
☆、第七章
那天晚上,他用冰冷的手探了探我额头的温度,然后微微对我笑笑,“没有再发烧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心里难受的厉害。我说,“哥,对不起。”
他竟然低低笑了出来,“怎么说对不起呢?”
虽然是笑着的,那双栗色的眼眸却满是寒意。
“我应该感谢你,不是吗?”他又说,“如果没有你,我的隐忍怎么能发挥到这种程度?我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在被人冒犯后维持风度,不会有机会尝试失去最重要的人的痛苦。你这样丰富我的人生经历,让我尝到别人一辈子都没法有的体会。你哪里有对不起我?”
他看着我,眼睛深不见底。
因为他的话,我整个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三天后,容非的妈妈李阿姨来看望我。李阿姨问了问最近的状况,让我们有什么困难就尽管去找她。温燃和容非他们家极少打交道,坐了好一会儿算是完成了待客的礼数,便道,“李阿姨,我有些文件没看完。要么苏心陪您聊着,我先上去了。”
正准备起身,却听李阿姨说,“温燃,你先别急。其实阿姨今天,是有件事想跟你和苏心商量。”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是这样。”她笑了笑,对温燃说,“我和容非他爸也商量过。现在你们家出了这样的事,你虽然说成年了,但年纪还是比较小。在学校里有学业,另外还有你爸公司的事,那些股东眼看这么大一个钻空子的机会,你更要提着神。苏心这孩子吧,虽然说不需要太操心,但你带着她,总是多个负担。”
温燃愣了愣,许久后才抬头看向面前的人,“阿姨,您的意思是……”
“我们家和老苏也这么多年交情了,当年苏心妈妈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现在苏心又和我们家容非关系好。反正孩子多一个也是养,容非的叔叔,这几年在国外,孩子不也是让我们带着?苏心马上也要读高中了,算是关键的几年,要是她跟我们在一起,还和容非容微有个伴。你觉得怎么样?”
温燃听着,没有说话,栗色的眼眸带着一层朦胧的雾。
李阿姨又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她的话我大概听明白了,却一时间也来不及消化。我看看她,又看看温燃。他终于从沉思中走出来,朝李阿姨淡淡地笑了笑,说:“阿姨,这事是大事,我也一时决定不了。要么我和苏心好好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行么?”
温燃下午并没有来找我。
夜里我一直躺在床上,想着李阿姨说的话,心情有些复杂。她说得有道理,可是,我真要留下温燃一个人?
我能么?
温燃终于在睡觉前敲了我的房门。
他逆着光走进来的时候,没有说话。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影子落在床上,有些暗沉。就在那样一个瞬间,我突然感受到一种叫压迫感的东西。
我摸索着开了灯,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叫了他一声,“哥。”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灯光投射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总是满温和的脸此时呈现出了些残忍。栗色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时间让我有些害怕起来。
直到快走到床边的时候,我才闻到了他隐约带来的酒气。
“哥,你喝酒了?”我问。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脸凑近了一些。
猝不及防的是,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低着声音问我:“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懵懂地看着他。
他的手很是用力,钻心的疼传来的瞬间,我几乎想掉眼泪。我说,“哥,你松手,好痛。”
他却朝我冷笑,“苏心,一直以来我都低估了你。”
我还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就感觉他的身体压了下来。咫尺的距离,他看着我,眼睛里带了点儿疯狂的味道。我几乎能闻到他火热的鼻息扑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害怕了。
我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地钳制住。
他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说,“苏心,你的本事啊,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不过只是对你说了那些话,没几天你就找来救兵,想一走了之。或者,你早就计划好了,把所有的事留给我一个人,你就可以重新开始过你无忧无虑的生活,是不是。”
我终于明白他愤怒的缘由,想向他解释,“没有,真的没有。李阿姨她……”
话音几乎带着哽咽,却被他硬生生打断,“没有?你今天那样看我,不就是希望我立马答应下来?不过我告诉你,你休想。”
空气中燥热加重,他的脸离我很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遇见的那个美少年。眼泪突然变得无法控制,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枕头湿了好一大片。
他看我哭的这么厉害,用拇指轻轻揩了我的泪,然后用舌尖舔了舔上面沾着的泪水。
看着他的疯狂,我身体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我试图着反抗,“哥,我很困,想先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睡觉?”他笑了笑,“现在还早。”说着,他低下头来,吻我的嘴唇。
我只觉得晕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他的嘴唇离开,我的意识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处境。
唇上还留着濡湿的味道。
他的手摸索上我的胸前,解开我的睡衣。我惊恐地挣扎,可手被他轻易地控制住了。
我哭着叫他的名字,我说,“温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前我对你不好都是因为我不懂事。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怎样都行,拜托你,不要这样。”
他只是凑到我的耳边,很亲昵地对我说,“苏心,我说过,你没有错,我该感谢你。”
记忆中的那晚,我躺在床上,从一开始的乞求到挣扎反抗,身上的人都无动于衷。他的吻重重的落下来,带着惩戒的味道。直到最后,我哭得累了,嗓子干得已经发不出声音,心里只觉得绝望。
我直愣愣地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床灯。明晃晃的光线照下来,刺得我眼睛疼得厉害,眼睛一直不停地流。我在想,这大概是个梦。
可是,如果是梦,最后的痛应该不会那么清晰。
事实上那时的我对男女之事只有模糊的概念,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的瞬间,我痛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灯光下,他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惜。我脸上的痛苦似乎让他有些满意,他轻轻凑近我的耳边,对我说,“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我只觉得昏天暗地。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我都没有见到温燃。
发生了那样的事,我觉得羞耻,有时候甚至在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可我不敢报警,潜意识里总觉得,这样的事散播是一种耻辱。
再见他的时候是某天早上,家里新请来的阿姨让我去楼下用餐,说是温燃有事要和我说。
我走进餐厅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餐桌的另一头,他看着报纸,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进来。我小心翼翼地选了一个离他较远的位置坐下。
等阿姨给我拿来早餐,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向我这边。
“李阿姨那边,我已经回绝了。”他神闲气定道,“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在家多休息一下,马上就开学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点点头,认真地喝着牛奶,不敢抬头看他。
他又说,“现在公司有很多事,开学后我可能会搬回家住,学校寄宿有些不方便。”
我依旧只是点头。
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熬日子。我那么怕他,随着时间越长,那种恐惧日益加重。我总认为,就算他恨我讨厌我,那样的事也算是应验了我的惩罚。我们已经互不相欠。
所以,我很心安理得地和他提高中我要寄宿的事。
他一边喝着汤,一边听我说着我事先想好的一大串试图说服他的理由。等我说完,好一阵他都没有接话。我的心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很久后,他终于抬起他浅色的眼眸,淡淡地看着我,说,“这事我得想想。”
就在那天晚上,他来到我的房间,再次对我做了那样的事。
事后他躺在我床上,安稳而平静地呼吸。我根本不敢看他,紧紧地用毯子将j□j的身体给包裹住。虽然这样,可我还是觉得冷。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发抖,因为害怕。
虽然同样的事还发生过几次,不过,后来我离家出走,却是别的原因。
学校开学后,我心情好上了一点,却再很少和班里的男同学来往。碰上开朗的男生,看我躲闪的样子,还会开开我玩笑,他们都以为我在害羞。容非也来找过我,我和他这样保持距离,他心里大概不好受。可是我告诉他,我要好好学习,我们的事还是先放一边吧。他好几次见我都是一个态度,便没再来过。
我成天就坐在教室里,认认真真地百~万\小!说做题,偶尔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想着:时间如果能快快地过去,等到我长大,一切便好了。
如果不是后来学校有个学姐出了怀孕的丑闻,我大概也没能意识到自己的“好朋友”两个月没来这事。
我结合自己近一周来食欲减退、干呕反酸水的情况,心里有了不太妙的感觉。犹豫了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跑到离家很远很远的药店买来了验孕棒。我按照说明书上的做,小心翼翼地等待结果,一边祈祷着,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等了很久,没有看到那条横线,我悬着的心终于降落到地面。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离开,这事一秒都不能耽误。
我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容非家虽然交情好,可我终究还是有顾虑。后来想起爸爸以前常和我说的成叔叔,当年他们一起在美国留学打拼。回国后分开在不同的城市,两个人还时常会抽空聚一聚。十几年的友情,又是那么铁的关系,我找他帮忙,他大概会管我。
我也没具体想过面前道路的艰难险阻,只凭着自己一时的意气,揣着在家里能找到的钱,踏上了火车。后来找到了成叔叔,见他人这么好,我一股脑把那些事说了出来,他听着,好一会儿后才叹了口气说,能理解我这么做。
再后来的事,就是这样了。
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着,这一晃,便是七年。
现在的我,依旧坐在成颂的车里,旁边是面色暗沉的他。窗外的风景模糊地闪过,我闻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成颂一路都在沉默。
此时已经是深秋,路旁的法国梧桐灰白的枝干上,树冠已经有些稀疏了,放眼看去,浅色的金黄从眼前铺展开来,流向远端。
大概很久以后,旁边的人突然问我,“你……刚才说什么?”低哑的声音暗藏着极大的隐忍。
不知道为什么,我眼眶突然间湿润了。
成颂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目光深沉。他侧过头来,问我,“刚才那个男人?”
此时的他,脸上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森冷,声音也变得激动,“开什么玩笑?十五岁?”
汽车陡然转了个弯,仿佛带着主人的戾气,沿着我们来时的路往回走去。我强烈地感受到他的不冷静,试着叫他名字,“成颂?”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模糊,风鼓鼓地吹进来,有些冷,我问,“这是去哪里?”
“找他算账。”他淡淡地说。
我心里一抽,有说不出的痛蔓延开来。
“你别这样。”我说。
车里一直沉默着。
直到听到我在旁边低弱的抽泣声,成颂暗黑的眼眸才像破冰般,渐渐柔软了下来。
晚上我们回到了他的公寓,一起躺在床上,说着那些过往发生的事。讲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
我背对着成颂,察觉到旁边的人已经许久不再说话,才意识到他可能睡着了。我翻了个身,没想到正对上他睁开的眼睛。那双我所熟悉的眼睛,在黑暗里带着晶亮的光看着我。
然后,我听见他低低地,像是在梦呓一般地附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
☆、第八章
早上回到印小柔那儿,理所当然地迎来了她的怒骂,“丫头,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还在外面一待待两天,想死是不是?”
我浑身疲软地倒在沙发里,没力气和她争辩,只是道,“我这两天和成颂在一起。”
此话一出,那边的她立马禁了声。
然后她带着充满求知的眼神看着我,摆明了一副想套我八卦的表情。
我将她那张离我越来越近的大脸推开。
我说,“别这么看着我,没心情。”
她也没看出我现在一副蔫样儿,依旧嬉皮笑脸的,“我说,难道你现在是纠结于两美男之间,不知道二者究竟舍谁取谁?”
我也没意识到她会把话引到这里,眨了眨眼睛,带着些怨气看着她。
印小柔又说,“那天晚上来找你的大帅哥,喏,就是自称是你哥哥的那位。头天在下面一直等你,我凌晨去睡觉的时候看他那辆大奔还在,就跑下去和他说让他别等了,也不知道他后来走没有,反正昨晚是又来了。”
我愣了愣地听着,惊讶过后,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印小柔阴阳怪气的,“姑娘,让这么一个美人儿等你,你忍心么。”
我靠在沙发上,想了好半天也没个头绪。过了一会儿,拍了拍旁边印小柔的脑袋,“哎,我说你今天情绪高涨啊。”
她笑笑,“最近发生了喜事。”
我疑惑地看着她。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找工作的事么?那天和同学一起向al投了简历,本来就想着试一试,没想到他们给我发面试通知了。”
这消息倒是让我振奋了一下,al公司我听过,做电子产品的,在国内也算是巨头,这几年在海外市场的发展也很不错。公司品牌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在业内早就传闻公司的福利待遇好得让人望尘莫及,这也是它留住人才的手段之一。
我拍了拍她的肩,说了句加油,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事成之后记得请我吃饭啊。”
印小柔这次是动了真格,和我没说上几句话便进屋准备面试的资料了。我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觉得终究是不太舒服,又跑去床上小睡了一觉。说是小睡,可醒来的时候都快下午三点了。大概是之前太累,即使醒来也没觉得精力怎么恢复过来,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我无聊地看起了电视,电视里播放着经典老剧《蓝猫淘气三千问》,我愣愣地盯着屏幕发呆,一直在想,温燃今晚还会来么。
接下来的晚上我过得有些惶恐。
印小柔依旧在书房里忙,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的。我把电脑放在茶几上,一边浏览着国外大学的官网。看了好一会儿,又觉得头疼,起身打算去泡杯咖啡的时候,还不忘记走到窗边看看楼下。
下面一片安静,周围黑森森的树影映照在地上,空旷的停车场回荡着低低的风声。
我站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才把窗户关上,窗帘拉好,回到沙发上。
温燃没有再过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又有些失眠,不知道是因为心里有事,还是白天睡得太多。印小柔也失眠了,大概是兴奋地睡不着,大半夜跑到我床上来,说要和我聊天。
我们胡乱地聊着。过了很久,两人都有些疲乏,印小柔不再说话,我听见她深沉的呼吸。以为她睡了,却听到她低声问我,“对了,苏珊,你要搬出去?”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问。
“那天你哥哥不是过来,说帮你搬家,你要过去和他一起?”她又说。
“虽然说是哥哥,可是感觉真的很奇怪。”印小柔闭着眼睛,用细柔的声线说着,“那天晚上你不回来,是为了躲他?”
我有些想回避,沉默了好半晌没说话,旁边的印小柔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苏珊,你睡了吗?”
我索性没有回答,装作已经睡去。
第二天没有课,我煲了些汤,原本打算给成叔叔送去。结果一打林秘书的电话,才知道成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