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爵爷第3部分阅读
兵主力朝克鲁伦河来。
简直是直奔目标!
茫茫大漠中,康熙竟然如此准确地知道准噶尔部的主力所在,噶尔丹直觉认为大军中必有j细。
偏在这个时候有探子向他回报,曾看到一只玉爪玉嘴的海冬青盘旋在大帐周遭,噶尔丹认定此事与一个人脱不开干系。
“钟察海,你……随我来。”
钟察海不疑有他,跟着噶尔丹便进了大帐,她刚踏进去,忽然噶尔丹举起刀逼向钟察海,“说,你是不是康熙派来的j细?”
“我是你的女儿,钟察海——你怎么会怀疑我?”她没想到这么快消息就传开了,噶尔丹这个大漠枭雄果然不是图有虚名。越是如此,她越要将他制服,以免日后费扬古与他正面交锋,她怕她男人会吃亏。
费扬古!费扬古!费扬古……
她满心里只有这三个字,其他的一切再看不到,也不想去看。
噶尔丹所要思考的远比她多得多——
“我和康熙大战在即,我失踪两年的女儿突然出现,这未免太过巧合。这两年大漠纷争,连年战乱,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顺利跑回来?而且,因为阿努不希望我们的女儿杀人,所以我的钟察海只会一点简单的招式用以防身,根本不会什么刀法。
“我叫人留意过你,你整日里那把弯刀从不离身,而且刀法精妙,一般的武士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是谁教你刀法的,这两年你都遇到过什么人,你又为什么突然在这种时候回来……
“所有的一切我都有疑问,只是因为阿努,因为阿努想再见到我们的钟察海,所以我才按捺住所有的怀疑,勉强留你在军中。”
噶尔丹就是噶尔丹,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钟察海提着笑眼瞅着他,手却已经攀附上刀柄,“那么你觉得,我是谁?”
“你是康熙派来的探子!”
噶尔丹大喝一声,刀已出鞘。钟察海丝毫不逊色于他,费扬古教她的那些个刀法在此刻已经融进她的骨子里,随着她的心意齐齐出击。
一瞬间,大帐内杀气冲天。
翱翔在高空的静静尔感受到主子的杀气,展翅冲进帐内,突袭噶尔丹。
噶尔丹根本没料到会遭受这畜生的袭击,心中大怒,手下再不留情,掉转刀锋就准备先杀静静尔。
静静尔是费扬古留给她的,在钟察海的心中,它和费扬古一样,她决不会叫它受半分伤害。钟察海举起自己的圆月弯刀趁着静静尔攻击噶尔丹的空隙刺将进去……
“住手,他是你父汗啊!”
突然冲进来的阿努站在噶尔丹与钟察海的中间,她慢了一步,钟察海的刀尖已经没入噶尔丹的胸膛,她只要再用一丝气力,他必死无疑。
望着他胸口不断涌出来的鲜血,钟察海的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个——只要再刺进去一点,只要再刺进去一点,噶尔丹便死定了。失去噶尔丹,群龙无首的准噶尔部根本不是费扬古的对手。很快他就会大获全胜,她便能跟着他回京城了。然后,康熙皇帝陛下会给他们主持大婚——她会成为他的福晋,他会成为她的男人。
握着刀,她满脑子想的都只是她幸福的将来,她丝毫不知道她的痛苦即将开始。
第四章弥天大谎(2)
阿努夫人哀求的眼神望着她,她肯求她放下刀,不要再错下去,“钟察海,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不能……你不能伤害他,他是你父汗,你怎么可以想杀他呢?”
“他才不是我父汗呢!”钟察海好笑地看着她,取笑着她的无知,“我阿爸是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部的勇士,是被他杀的,他是我的杀父仇人,他是我们全族人的仇人。我要杀了他,我要报仇!”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阿努慌张地看着她,又看着噶尔丹的胸口,她生怕钟察海再多使上几分力,做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行为,“我们先放下刀好不好?先放下刀再谈,好不好?”
钟察海不住地冷笑,“我才没有那么笨呢!一旦我放下刀,就轮到我死在他的刀下了。”
噶尔丹扬起骄傲的笑容望着她,他忽然觉得此刻这个拿着刀要杀他的钟察海更像是他的女儿,“如果我真想杀你,刚才这畜生冲进来的时候,我便可以呵斥帐外的兵士冲进来,将你乱刀砍死——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他抛出了钟察海心底的疑问,这是他的大帐,周遭全是他的人,若他真想杀她,不用他亲自动手,只要他招呼一声,就算有十个、百个钟察海也早已被砍倒在地。
这样想着,钟察海手里的弯刀忽就松开了。
噶尔丹拔下刀丢在一旁,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他只问她一句:“是谁告诉你,我杀了你阿爸,要你来找我报仇的?”
是……是……
会是他吗?
不,不会的!他不可能骗她,就算这世上每个人都在对她撒谎,也不会是他!绝对不会!
钟察海捂着耳朵冲噶尔丹大吼:“你骗我,你在骗我,你就是我的杀父仇人,你就是我的仇人。”
阿努拉下她的手,希望她能听听她这个阿妈的话,“我不管什么人跟你说了什么话,但你确实是噶尔丹的女儿,你身上的胎记是我们的女儿钟察海打胎里带出来的。”
阿努指指她的胸口,那上面有个红色的弓箭状胎记,那曾是噶尔丹的骄傲,一直都是他这个父亲的骄傲。
钟察海根本不听她所说的,只是固执地告诉她,告诉他们:“真正的钟察海早在两年前你袭杀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部时就被我部众杀死了,早就听说噶尔丹的女儿钟察海胸口有块红色弓箭状的胎记,还说噶尔丹认为那是长生天赋予他的力量。这胎记是费扬古照着噶尔丹女儿身上的胎记给我纹上去的,他早就猜到你们会靠胎记验明我的身份。”
“费扬古?”噶尔丹顿时眼露杀机,“你说的是此次康熙任命的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是他派你来接近我的?也是他告诉你,你阿爸是被我杀死的?”好个费扬古,居然跟他玩阴招,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阿努拉过钟察海的手细细说予她听,她相信父女之间血脉相连的灵动无论何时也不会被遗忘。
“钟察海,就算那块胎记不能证明什么。你的大腿上有个星形的伤口,对不对?那是小时候你第一次玩你父汗的刀时不小心被割伤的,那个绝对无法纹上去。”
她的腿上的确有这样的伤口——钟察海陷入震惊。
阿努在她已焦躁不安的心上再加把火,“钟察海,你喜欢吃烤羊肉,不爱吃烤牛肉;你喜欢在烤好的羊肉上放很多孜然,不爱洒盐巴;你爱吃羊的机架,每次都是你父汗用他的刀剔开机架给你吃……”
第10页
钟察海抱住头不断地摇晃着,“别说了,别说了,我不要再听你说下去。是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你们在骗我。我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女儿呢?绝不可能!我的阿爸是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部的勇士,噶尔丹是我的杀父仇人——费扬古不会骗我的!他绝对不会骗我!”
“他是骗你的,他所说的一切都是骗你的,他根本就是要利用你来对付我,消灭我,他是这世上最卑劣的男人,他是真正的懦夫!”
噶尔丹冲她大吼,钟察海想将他喊叫的一切从耳朵里拔去,可她惊愕地发现她越是不愿意承认,越发现噶尔丹和阿努所说的一切都深扎在她的记忆深处,正在随着她的抗拒一点点地觉醒。
是谁在说谎?是谁——
钟察海拾起地上的弯刀冲出大帐,吹起哨子唤来了她的骏马,静静尔早已张开翅膀,等待着与她同行。噶尔丹想招呼手下将她给抓回来,阿努却率先一步挡在他面前,“让她走吧!噶尔丹,你让她走吧!”
“让她回到费扬古还是康熙的身边?让她继续被人欺骗?”只要想到康熙居然想出这么无耻的j计,他就恨不能现在就提刀砍下康熙的脑袋,“放开我,我绝对不会眼看着我噶尔丹的女儿被人利用。”
“——可她很快乐。”
阿努一语击中噶尔丹的心防,“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两年后归来的钟察海过得很快活,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或许她还有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不管那个人是在利用她,还是真心相对,起码他给了钟察海她早该拥有的快乐——你能给她什么?你这个阿爸又能给她什么?是连年的征战,不断地迁徙,还是即将到来的生死难定的硬仗?”
噶尔丹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阿努在用她的言语当利刃伤害他,不幸的是她做到了,他的确伤得很重。
放任钟察海策马而去,只有阿努对着钟察海离去的方向高喊着:“钟察海,快走!快走!”
不要再回来了,孩子,去你想去的地方,爱你想爱的人——我们的钟察海早在两年前就死了,死在了长生天的怀里。
她知道费扬古在哪里,他承诺他会在那里等着她,除非这也不过是他的一个谎言。
钟察海对遨游在天上的静静尔大喊:“带我去见他,我要知道真相,带我去见他——”
静静尔在前开路,钟察海不眠不休,连夜赶路终于在黎明时分来到了费扬古扎营的军帐前。
当费扬古被兵士们叫醒,说有个女人提着弯刀骑马闯营的时候,他顿感不妙。爬起身,他甚至未披上盔甲便跑了出去。
远远见到她乘马飞来,费扬古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将她从马上拉下来,他上下左右地打量着,生怕她的身上有他看不见的伤口。
“你还好吧?钟察海,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快点告诉我!”
“告诉你?谁又能告诉我?费扬古,我究竟是谁?”
“……什……什么?”费扬古心头一颤,他不敢相信这一刻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敲碎了钟察海心底最后一丝幻想,在来这儿的路上,她一千一万次地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真的,噶尔丹和阿努夫人所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不是噶尔丹的女儿,费扬古没有骗她——可是,她对噶尔丹的熟悉感,对阿努夫人的亲切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真实地闪烁在她的心头。
到底是噶尔丹在骗她,还是费扬古在骗她,或者根本就是她自己在骗自己?
钟察海揪着他的颈项质问他:“我到底是谁?我阿爸到底是谁?是被噶尔丹杀掉的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部的勇士,还是……还是噶尔丹?”
所有的答案都在他的口中,而她,只要他一个点头。
“告诉我,噶尔丹说的全都是谎话;告诉我,我不是噶尔丹的女儿;告诉我,噶尔丹是我的仇人;告诉我,你没有骗我——告诉我!”
他的回答,只是一个沉默。
就是这仅仅的沉默将钟察海彻底击垮。
她捏紧的拳头撞向费扬古的胸膛,拿出草原儿女的蛮劲与狠劲,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一拳一拳直将费扬古打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沉默?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费扬古并不还手,让她骑在自己身上狠狠挥舞着拳头。他知道,此刻他所有的痛敌不过她心中的分毫,他早就料到这些拳头迟早他是要挨的,他该受。
原本还想让他们独自享受温情时光的保绶再坐不住了,冲上来一把将钟察海拉开,“不是他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当初这个计划是我先提议的,他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也就是说,的确有一个计划,而我就是你们整个计划中的那颗棋子,对吧?”
保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揭开了整个阴谋的面纱,钟察海发现自己赤裸裸地被摆在这阴谋里,而执行这个阴谋的人,竟然是她想厮守终身的男人——她的男人。
她不住地摇着头,不敢去看躺在地上那个被她揍到嘴角流血的男人。
“你太可怕了,费扬古,你实在是太可怕了。你怎么可以一边跟我说着温情的话,一边设计着要我去刺杀我的父汗?你甚至还接受了康熙的赐婚,难道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要我对你彻底死心塌地,毫无怀疑?可笑的是,我居然还心心念念的期盼着早点解决完自己的父亲,然后嫁给你——费扬古,你太可怕了,我真想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一直沉默以对的费扬古在这一刻终于抛开了他死一般的沉寂,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做了两年来他一直想做却没有办法去做的事,抓着她的手臂,他逼着她直视他的双眸,“钟察海,我告诉你——我的心是红色的,是鲜红鲜红的,它也流淌着热血,它也有着和你相同的温度,而它所付出的感情绝对不会比你付出得少。”
钟察海回过脸冲着他冷冷地笑着,“我的董鄂爵爷,你在说笑吧?还是,我的身上还有其他你可以利用的地方?”
“——我爱你。”
第五章佛的眼泪(1)
我爱你。
我董鄂·费扬古爱上了自己的棋子,噶尔丹的女儿——钟察海!
别说是等这句话等了两年的钟察海,就算是与费扬古亲如兄弟,朝夕相伴的保绶也吃了一惊。就算是当年对端静公主,费扬古也没有今天这般的气魄,保绶开始怀疑,难道费扬古真的继续打算利用钟察海?
费扬古不理其他,只追着钟察海,“你以为我是瞎子还是失觉?我当真感受不到你的真心,我知道你爱我,两年前你从昏迷中醒来望着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女人爱上我了。你只是刚刚知道真相,可这两年来我备受煎熬,你知道吗?
“一方面我感受着你的心,一方面我要执行这项计划,我一千一万次地告诉自己,费扬古,你不可以对这个女人动心,她只是整个消灭噶尔丹计划的一部分,她只是你的棋子。费扬古,你忘了圣训吗?所谓擅弈者谋势不谋子,身为将军,身为康熙爷的臣子,费扬古,你绝对不能对一颗棋子动心。
“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想教你刀法的,因为噶尔丹的女儿钟察海被她的父汗、阿妈保护得很好,她不会精湛的刀法,可是我只要想到你要穿越战火连天、动荡不安的大漠,我就恨不能将一身的刀法都传给你。
“我知道我该将你保持原状,以免让噶尔丹生疑,可是当你说喜欢京城的小玩意,我就恨不能每天带你逛遍京城;你说你喜欢汉人的菜肴,当你离开我前去接近噶尔丹的时候,这两年来从未失去你在身旁的我每天都在设想,等打完这一仗,要带你去江南行舟赏花品菜喝茶。
“你知道吗?当你穿着一身蒙古族衣褂站在我面前问我,你像不像噶尔丹女儿的时候,我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吗?我想的不是噶尔丹到底会不会认你这个女儿,而是……天啊,她穿着这身衣裳美得像傍晚的云彩!”
第11页
两年了,与他朝夕相处两年光阴,为他付出全部两年时间,钟察海从未听到他的嘴里说出这些她一直期盼的这些话来。
如果在她知道一切之前,听到这些,她会热泪盈眶地扑到他的怀中,大声呼唤着她男人的名字。可当这一切发生在她知道真相的现在,她只觉得那不过是又一个她尚且不知道的阴谋而已。
她用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望着他,一言不发。
费扬古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不信他!她不再相信他,即使他对她说出了埋藏了两年的真心,她也不会再相信他了。
他完了,他们……完了。
费扬古知道,一旦她选择关起耳朵,他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他不想为自己辩白,现在也不是恰当的时机。
“听着,钟察海,我们之间的事等这场仗打完之后再说。而现在,”他的双手狠狠地卡在她的肩膀上,“我很抱歉,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你要软禁我?”钟察海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要软禁她!她是他的囚犯吗?
费扬古不想解释,保绶却看不下去了,“他是要保护你,钟察海,从这一刻开始,费扬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包括杀掉我的父汗?”
好吧,费扬古的决定是正确的,保绶选择闭嘴。
就在此时皇上派了人过来传话:“抚远大将军,皇上有密旨。”
费扬古接了密旨,也不屏退左右,当着钟察海的面就揭了开来。钟察海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
费扬古将密旨转给保绶,“皇上亲率大军赶往克鲁伦河时,对岸已不见噶尔丹踪迹。主力大军追赶三日,也没能追上,现在通知我们,由我们在途中截击噶尔丹。”
说这话的时候,费扬古自始至终没有去看钟察海,可她的眼睛却盯着他,紧紧地锁定他,“你要去,是吗?你要去杀我父汗,是不是?”
他,再一次选择了沉默。
钟察海提起那柄他送给她的弯刀,这就要冲出费扬古的大帐,“我要回到我父汗身边,我要回去,放我回去。”
费扬古圈起的双臂紧紧抱住她,任她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在她的耳边,他轻声低喃着抱歉,然后一记手刀,只留下她瘫软的身体陷在他的怀里。
他无能为力。
“你真的不是失觉失调?”保绶望着陷入昏迷的钟察海问他,“我一直以为你是没有感情的呢!”
多年前,孝献皇后薨时,世祖哀痛至极,亲制行状悼念,追谥费扬古的姐姐为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
顺治帝命令上至亲王,下至四品官,及众公主、命妇齐集为孝献皇后哭临,不哀者议处,幸亏孝庄太皇太后“力解乃已”,这才作罢。
董鄂妃的梓宫从皇宫奉移到景山观德殿暂安,抬梓宫的都是满洲八旗二三品大臣。这不仅皇贵妃丧事中绝无仅有,就是皇帝、皇后丧事中也未见过。
后来顺治帝为了不让孝献皇后在其他世界中缺乏服侍者,欲将太监、宫女三十余名悉行赐死。那时候费扬古与顺治帝单独聊了半个时辰,顺治帝这才作罢。
费扬古在三年内先丧父,又失去姐姐这座大靠山,有人为他惋惜,有人等着看他笑话。
无论谁见到他都要露出三分哀悼,只有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张克制、平静、沉着又略带哀愁的表情。
天知道,当时他才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几年之间痛失所有至亲,他怎么可以表现得比顺治帝更周到,更有担当?
难怪多年后孝庄太皇太后对康熙爷说——孝献皇后薨时,我瞧着费扬古那小子恪守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日后必成大器。
他真的感受不到悲伤吗?
费扬古自幼丧母,是由孝献皇后一手带大的,长姊如母。孝献皇后进宫后还亲自督促他的学业武功,可见姐弟感情非比一般。可是面对宫中礼数、祖宗规矩,他丝毫不错半分。
成年后他同端静公主感情渐浓,康熙爷也曾有意将端静公主嫁他为福晋。可随着噶尔丹在大漠地区的动作愈加频繁,康熙爷为了防务,决定将端静公主嫁到漠南。这个决定康熙爷先同费扬古说了,他听着,应着,再没有二话。
他真的有感情吗?
保绶曾经在心中怀疑过几千几万次,费扬古真的有心、有感情吗?
他总觉得他整个人淡淡的,好像根本没有一丝寻常人的感情似的。
直到今天,在费扬古对钟察海说出那么些话的今天,保绶才惊觉,他的感情比谁埋得都深。只怕他这一生,也未必有个人能挖出他的真心。
也许,钟察海做到了。
两年时光让她见到了他的真心,就在她即将得到他的时候,她却放下镐头,眼见着他的热血汩汩往外冒,她却不再觉得珍贵。
拍拍费扬古的肩膀,打今天起,保绶才真觉得他们是真兄弟、亲兄弟。
“我来吧!大战即开,你还有好多事要准备呢!”
保绶伸出手欲接过他怀里的钟察海,他却偏过身子,一言不发亲自抱着钟察海进了自己的大帐。
第五章佛的眼泪(2)
康熙亲率追兵在后,噶尔丹带兵逃奔五天五夜,到了昭莫多,终究与费扬古的大军相遇。
费扬古早已在此布下埋伏,一场恶战,终以噶尔丹兵败如山倒为终了。
带着余下的残兵游勇,噶尔丹欲突破费扬古的围剿,逃到大漠深处再做打算。噶尔丹同阿努共骑一马,左突右冲,却难逃费扬古手下的火枪队。
此次亲征,康熙帝早已备下火炮、火枪,其中一支便由费扬古亲领。这会儿,这支火枪队便派上了用场。
眼见着噶尔丹杀伤自己的兵士无数,费扬古再坐不住了,招手叫火枪队准备,只待他稍一动作,便火枪火炮齐发。
被控制住的钟察海觉察形势不对,想挣脱看守的士兵冲到阵前。负责看守她的兵士早就接到将令,若是放走了她,拿九族的命来抵。
费扬古大将军向来是不苟言笑、军令如山的人物,他的军令谁敢耽误?说什么也不会放了钟察海。
钟察海实在无奈,索性咬住自己的舌头,“你们要是再不放开我,我就咬舌自尽。”
“别别别!别介!”大将军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保证这姑娘的安全,若是她有个万一,他们也是自裁的命。
两个兵士一个解开绳子,另一个赶忙去通报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用不着麻烦这二位,钟察海冲到阵前,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火枪队的枪口前,冲着费扬古挥舞着双手。
她这是在找死啊!
眼见着噶尔丹就要逃走,眼见着她的身体就在枪口上,费扬古做出了此生最难的抉择。他挥手命令火枪队开战,自己却不顾安危冲出去,将她压在自己的身下。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能让你杀了我父汗,我不能。”
钟察海拼命地挣扎、呼喊,可他就是不放开。钟察海绝望地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他的颈项,血腥气冲进她的口里,他们的痛苦彼此交融。
此刻的费扬古忘记了疼痛,他紧紧揽她在怀,这一刻如果火枪能打死他,他就把自己这条命交到她手里。
他欠她的,今生算是还不上了。
火枪声在费扬古和钟察海的耳边此起彼伏,马背上的阿努突然问自己男人:“噶尔丹,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情愿让我恨你一辈子,还是放过我阿祖,放弃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部?”
噶尔丹驾马快逃,“我还是会选择让你恨我一辈子——温萨佛跟随我的躯壳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让我征服整个大漠。我故乡的土地,就是佛祖想要也不能给。”
阿努的脸紧贴着他的脊背,温软的气息不断地拂过他的肌肤,“钟察海曾经跟我描述,在长生天的怀抱里,每个部落,每个人都生长在这片草原上,大家毗邻而居——我活着的时候看不到这片情景,我死后希望温萨佛能让我了却心愿。”
噶尔丹觉察不对劲,回过头想要看看她。就在此刻,阿努瘫软的身体坠下马背,后背失去了她温热的气息,噶尔丹猛地勒住缰绳,“阿努——”
第12页
阿努躺在草地上,血不断地从她的后背涌出,红了噶尔丹的双眼。她早已中了火枪,只是为了让他能逃出清军的围剿,一直隐忍不说而已。
阿努、阿努、阿努,他的阿努!
噶尔丹翻身欲下马,他不能丢下她,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他面前。如果现在他向清军投降,他们会不会找大夫来治好他的阿努?
看出他下一步的想法,阿努使尽最后的气力猛拍马屁股,仰天大喝:“走吧,温萨佛!”
马嘶啸着冲向天边,阿努在阖上眼的瞬间看到了温萨佛的眼泪。
枪火停歇,钟察海终于推开了已经精疲力竭的费扬古。不理会满身鲜血的他,她抬起头便冲上草原寻找她的亲人。
每见到一张脸不是她所熟悉的,她便松上一口气,然这口气终于在她见到阿努的瞬间,停歇。
“阿妈!阿妈!阿妈——”
钟察海将阿努夫人紧紧拥在怀里,血沁透了她的衣襟,听到女儿的呼喊,阿努夫人微微睁开双眼。看着女儿,她的目光渐渐移到她身边的男人,“你就是钟察海心中的那个男人?”
费扬古不答,却蹲下来,用手支撑住阿努夫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阿努夫人拉住费扬古的手,她的手上甚至还沾染着温热的血,“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噶尔丹的敌人。可孩子,我还是要把钟察海交给你,因为我知道——她爱你。”
两年后钟察海再度归来,她的眼底隐隐藏着的笑是瞒不住她这个母亲的。她的女儿有了自己心爱的男人,是这样伟岸的男人。或许,她可以放心了。
她将钟察海的手交到费扬古的手里,她的手心盖在他们俩的上头,暖暖的,好似他们是一家人。
“钟察海,不要为我难过,我就在长生天上看着你,不要因为我的死而怨恨任何人,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你知道吗?自从我阿祖死后,我活得太累了。面对我至爱的男人,我却要用仇恨来武装自己,我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生怕叫他洞穿了我的软弱。
“爱到这个地步,太痛苦了。其实,我早就想歇歇了,只是为了看你一眼,再看你一眼,我才选择活到现在。如今,长生天要把我带走了,钟察海,我的女儿,请收起你的眼泪,和你所爱的人一起为我祝福。我就在长生天上看着你,为你们祈祷……”
阿努夫人微笑着阖上了双眼,她的手渐渐松开,那一刻钟察海握着费扬古的手也放开了。
她拿起弯刀猛地站起身,“费扬古,你还我阿妈的命来!”
费扬古并不吭声,低头横抱起阿努夫人的身体,慢慢地往大帐走去。
他是看准了她不会杀他,是吗?钟察海怒气冲天,握着弯刀就冲到了他的面前,刀尖戳着他的胸口,她警告他:“费扬古,你只要再往前走一步,这把刀就刺进你的胸口。”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只道:“我会按照准噶尔部的风俗为阿努夫人举行葬礼。”
“放下我阿妈,你是杀害我阿妈的凶手,你没有资格碰她,放下她!”
他并不说话,自顾自地抱着阿努夫人往前去。钟察海的刀并没有收回,直直地顶着他的胸膛,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只要再往前一步……她的刀就刺出他的血。
他闭上眼睛,往前踏了一大步,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钟察海握着刀柄的手却松开了,“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钟察海,我没得选择。请你相信,如果我还有第二条路,我绝对不想伤害你。”
钟察海拔出刀,血顺着他的衣襟流下来,染红了阿努夫人的衣衫。刀丢在一旁,她从他的手里抢过自己阿妈,一步步艰难地往前去。费扬古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不言不语地准备好柴,按照准噶尔部的丧葬仪式燃起了火……
昭莫多一战,噶尔丹几乎全军覆没,被歼万余人。
第六章帝王之耻(1)
清军大胜,康熙帝帐前论功行赏,这头一个要赏的就是迎击噶尔丹主力的抚远大将军董鄂·费扬古——
“晋封满洲正白旗,三等伯爵、抚远大将军、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董鄂·费扬古为一等公爵位。赏,五爪金龙四团袍一件;赏,黄金万两;赏,东珠一十八颗;赏,一十二尺红珠珊瑚树两棵;赏,御笔亲题云锦花卉九开屏风一件;赏,南宋青花笔洗一件;赏,明代紫云端砚两块;赏,珍奇珠宝各六箱;赏,和田玉饰一十六件;赏,宦官奴婢各三十二名;赏……”
大太监慢悠悠地念着长达七尺来长的赏赐名单,康熙爷对费扬古可谓圣恩正隆,所赐不计其数,再多的封赏都无法表达康熙爷对费扬古的欣赏。
康熙爷迈下龙座,一手挽住费扬古,一手褪下腕间的紫檀香珠,“这串香珠跟随朕从平定三藩、收复台湾,到消灭噶尔丹,现在朕把它赐给你。”
费扬古断不敢收,“臣深知此物件跟随皇上多年,乃皇上心爱之物,臣不敢夺主子心头所好。”
康熙爷却拉着他的手,将紫檀香珠戴上他的腕间,“不错,此物件的确是朕的心爱之物。它本是世祖顺治爷之物,先帝驾崩前将它交给朕,要朕完成先帝未能完成的惊世伟业。它伴随朕南征北战数十年,如先帝爷一般庇护着朕,是朕最最珍惜的宝物。可今天朕把它赐给你,因为你替朕解除了心头大患,你让朕再不需要它的庇佑。朕要借它告诉满朝文武,凡是替朕解忧的重臣,朕无不可许之物。”
这话是在褒奖费扬古,更是在说给众大臣听。
稍晚康熙设庆功宴,犒赏三军。席间大阿哥胤禔端起酒碗站了起来,“皇阿玛,儿臣听闻准噶尔部众擅弹筝笳,听说费扬古大将军俘虏了噶尔丹钟爱的女儿钟察海,何不把她叫到御前来,让她给咱们助助兴。”
在座众臣都想见见这位传说中噶尔丹最宠爱的女儿,康熙爷扫了一眼费扬古,见他没出声,便命身旁侍候的大太监,“去请钟察海郡主过来。”
钟察海走上前来,扫了一眼在座众人,最终将目光定在费扬古身上。他却端起酒碗,以酒盖住了脸。
这就是她的男人吗?
钟察海偏过头直直地望着坐在上位的康熙,大太监立刻呵斥她:“见了万岁爷,还不赶快见礼?”
“我在京城待了两年,知道汉人中有句话叫胜者为王败者寇,相信你们满人也听过。既然准噶尔败了,我无话好说,可是行礼?康熙皇帝陛下,你让我以什么样的礼节觐见你呢?是你的臣子,还是准噶尔部的败军?”
大阿哥胤禔头一个怒道:“你放肆——”
费扬古再坐不住,箭步上前,挡在钟察海的面前便跪了下来,“主子,异族女子不懂朝廷规矩。加之她刚刚经历丧母之痛,还请您赦其不敬之罪。”
康熙爷让大太监扶了费扬古起身,冲钟察海微微笑道:“让她说。”
显然康熙爷并不在意她的冒犯之处,挥挥手命钟察海走上前来,“朕知道你对朕不满,有什么话照直了说,朕恕你无罪。”
今日,皇帝驾前,就算要杀她,她也会说。
“两年前,你的臣子捉了我,可你们不是将我以噶尔丹的女儿处死,而是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你和你的臣子谎称我的父亲被噶尔丹所杀,要我装扮成噶尔丹的女儿去接近我的仇人,替你们消灭他——大漠各部众称你为‘千古一帝’,可你竟以此龌龊的办法战胜了噶尔丹,身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你不感到羞耻吗?”
康熙爷走下宝座,步到钟察海面前,他上下前后地打量了她一番,久久之后方才开口:“钟察海,你知道什么是羞耻吗?”
“朕九五之尊,堂堂七尺男儿,为父、为夫、为君,却要年年倚靠自己年幼的女儿维持满蒙和睦,强化北方防务——这,才是最大羞耻!
第13页
“朕与弟恭亲王感情甚笃,恭亲王的长女纯禧自幼便做了朕的养女,交由皇贵妃章佳氏养于宫中。可为了朕的江山,头一个嫁到蒙古的就是朕的长公主和硕纯禧公主。朕把她嫁给了蒙古科尔沁部台吉班第,她帮助朕联系漠南蒙古跨出了第一步。
“朕所生女儿二十余位,十余位夭折,至今成年的就只有六位。即使是一般的高门大户,所得的女儿也多于此吧!可就是朕这六个仅存的掌上明珠,却全部远离朕,嫁到了蒙古各部。
“她们中有四个分别嫁给了漠南蒙古的巴林部、喀喇沁部、翁牛特部、科尔沁部;出于同漠北蒙古联姻的考虑,朕又把两个公主分别嫁给了远在漠北的喀尔喀左翼土谢图汗部以及从土谢图汗部分出去的赛音诺颜部。加之长公主,朕共有七位女儿担负起巩固满蒙联盟的重任。
“你知道吗,钟察海?你知道吗,在皇宫内院长大的公主根本无法适应塞外的生活,呼啸的北风、扑面的雪花、以牛羊为主的饮食、缺医少药的状况,加之语言不通,没有亲人在身旁——凡此种种叫朕每每想到便痛彻心扉。
“舐犊之情人皆有之,朕是帝王,可朕也是个父亲啊!咱们满人的女儿一般十二三岁就出阁了,为了让朕的女儿能坚强地活在大漠里,朕将公主出阁的年龄推迟到十八九岁。众人皆以为朕是留出时间在锻炼诸位公主,他们不知道,其实朕是舍不得朕的女儿们,朕想同她们多处些时日。因为朕知道,一旦她们嫁进大漠,此生难得再次相见。
“钟察海,你以为只有你父汗知道疼惜你,朕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