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路呻吟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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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一种迟疑。”

    “希望?迟疑?曾团长说笑哰吧?”

    “你是不会理解的。”

    黄权路似乎也明白过来,支吾了几声。

    “看你不理解吧。不过,迟疑是送走哰,但是我担心还会回来。”

    黄权路呃呃呃地应付着,他的确不懂曾自清说的迟疑是什么。于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终于弄明白,曾自清是来送严祺鸿的。于是也明白他所指的希望是什么,不过至于迟疑,大是不便问的。

    “那得恭喜曾团贺喜曾团哰。”

    “恭喜得早点哰吧,黄大主任,哦不,应该是未来的黄副秘书长,张黄大人同志。”曾自清调侃的话语一出口,脸上突然扶起了少许笑意,看着他。

    “曾团取笑哰吧,还是杆子都打不着影的事。”

    “不远哰,不远哰。不远喽。不远矣。”曾自清说着话,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别忘哰请客。”

    “不过,比起曾团的近来,倒似远哰许多。陆曾团的干妹妹省城一游,从此,你可是青云有加喽。说到底,看来还是曾团请客在先哰。”

    此时,曾自清的脸上悠然着奇异的表情,就像远远的山岗上那一带积雪中泛起的山石一般,雕刻着一个青白青白的梦想,在青白青白的中央,凸现着一丝褐红色。这是一种深红得有些发褐的颜色,在曾自清的脸上祭着。

    “唉,路分成两段,一段是希望,一段是彷徨呐。彷徨里有着希望,彷徨里动荡着无奈呐。”

    “曾团错哰不是,路应该是分成三段,一段是迷茫,一段是希望,一段是无奈。无奈尽头有希望吗?”

    他看到曾自清凄迷地目光,不再往下说什么,“但愿心头处满是希望吧。”

    “是啊。但愿希望吧。”

    91-第三十一章呻吟尽处皆落寞2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站外行去。

    到了站外,告别。看着曾团长离开。

    他突然感到,曾团长的笑语里,镌刻着深层的忧虑。这种忧虑只有曾团长自己清楚。而自己的忧虑却在感慨曾自清的那双愁眉之后,荡漾出了清浅的漩涡。漩涡一荡之间,不禁心烦意乱起来。

    如同曾自清的忧虑一般,这种忧虑,在今天早上送别名言纪文时,从她似乎松驰的眉目间,依稀也可读出。正是这种忧虑,刚才,在纪文挂着笑容的脸上,凄迷而闪烁,闪烁而怅惘。

    他看到了一片苍茫,在苍茫的尽头,仍然是苍茫。苍苍茫茫得一如铺向隧道那端的雪,在山巅那端,消失在山沿的背后。

    山背后也许是希望吧。希望在那两百来米高的山峦顶端,一泻而下,洒落带带失望,凝结出一丝清风古雅的忧郁,勾勒出片片阴森的失落,飘向远方洁白的山岗,消逝在山的另一端。

    送走了失落。他想,的确是送走了失落,在失落的一侧,又是迷迷茫茫一片。

    现在的事情是,看起来,自己的确彻底闲了下来。其他的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也不知怎地,居然说忙起来就忙起来了,而且煞有介事地忙了起来。

    天不亮,几乎所有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从来没有今天早上这样整齐过。用卢征程的话来说,大戏在大厦将倾时,才刚刚拉开一条缝,。在这条缝的断开处,烈熬烈作响。

    他们齐刷刷地到办公室刷卡报到。而后齐刷刷地离开办公室,各就各位。该吞云吐雾的吞云吐雾,该坐在转椅上比划心思的比划心思,该淡定如僧的淡定如僧。总之各就各位了,不约而同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盛大仪式。前天如此,昨天如此,民中的领导们终于有得忙了起来。不忙则已,一忙感天动地。

    自己走出校门的那几分钟内,眼帘边忙出了泪花。这泪花只有自己知道,那不是泪花,倒是血在泪中游走,最终游出四道血痕来。真忙假忙都是幻,幻觉又生实境来。

    实境,是的,实境。忙忙碌碌才是真,虚虚幻幻堪称妄。真妄难辨原也是人生一种境界了。

    各归各位,按步就班,校园突然热闹起来。这一热闹起来,自己反倒空落落的,似乎缺少了点了什么。此刻,纪文离开,自己的心却是破天荒地空寂了。

    上了雪铁龙轿车,径直往兰眳民族中学驰去。

    直到此时,他也没有明白过来,在前晚一阵风波发生后,纪文居然撒手不管起来。

    过去她去干什么,总会说上一两声的。这次却没有说,不过,他没有深究领导去处的喜好,而且更是大忌。

    上车前,她说了很多。但是他半句也没有听进去。

    不过,上车的刹那,她的那句话却是听清了:“你难道忘记了楚云飞副校长的事了?”

    他听了纪文的话,的确妙悟了不少,不觉念起了楚云飞那楚楚令人怜的身影。这影子一晃近八年,还同八年之前一样,也暗叹名言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的心里就这么闹着,回到办公室。

    “黄头,又三魂不着六魄哰?”卢征程轻“嘿”了一声。说罢嘻嘻一笑,“还在纠结她的去处?”

    “不想晓得。”

    卢征程又是一笑:“用你家郑树芳芳的话来说就是:想非想,非常想。”

    卢征程又是诡异一笑。走到他的身边,右手靠在他的左肩,声音有些悲泣:“黄头,我想请个假。”

    “请假?”

    卢征程摇了摇他的左肩:“我有个外地亲戚结婚,得去,你说是不?”

    卢征程自父母过世后,孤单一人。亲戚的事,只有他一人顶着了。黄权路是个明理的人,听了他的话,自然明白过来:“那你就去吧。再说,近来你也没有少忙,也该休息休息哰。”

    他的话刚一落,卢征程已经把请假条递到他手里。

    他接过来,突然觉得沉甸甸的。过去可没有这种感觉,随即一个眼神飘过。他似乎明白了,却似没有明白一般。他抬头,眼前闪过一个诡异的笑。

    他确然记起来了。这笑,前晚也见过,难怪如此深刻而又清晰。

    他突然觉得,有知道纪文的去向的必要了。这,在她出发前,竟然没有问起。

    她只说,到省城转乘飞机,到后,如果有必要的话,再告诉他的。

    “纪校去了哪儿,想必你是晓得的。”

    卢征程似乎突然轻松起来,又过来,靠在他的肩头:“你真想晓得。那总得意思意思吧?”

    他没有想到卢征程居然如此爽快:“是该意思意思。你说吧,咋个意思才好。”

    “多给我三天假期,而且是公假。只要三天的公休假就行。”

    “你要呃多假期,难不成想做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情?”

    “看主任说得,不就想跟亲戚们多缠绵几天,叙叙旧啷子哩。主任居然怀疑起我的清白来。”

    “嘿嘿,细儿,嘻你玩儿呢。你别当真哦。”

    “跟主任当真?你想,我是那种跟自家过不去的人不是?”

    卢征程当然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跟自己过不去了半辈子的张权禄,听了此话,不觉一阵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颤抖。那个眼神又一闪即逝。在遥远的空间里,抖出了他一心的疑虑。

    他不觉有些蹊跷起来:“好吧,说说。我再准你三天公假。”

    “澳门。”

    他“哦”了一声,同时叫来办公室的另外两个办事员,吩咐了一番,然后道:“小卢有事公干几天,其中有三天公假。在他不在的十天中,你们把办公室的相关事务办理清晰。这既是考验你们尽职的时候,同时也是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那两个办事员一听,齐声道:“黄秘给我们机会,我们自然会珍惜的。请你放一百个宽心吧。好好休息休息,等你回来后,一定会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办公室。”

    他又一边有鼓励有提醒地叮嘱了一番,然后与卢征程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92-第三十二章悲到尽头堪寂寥1

    那影仍然盘绕着,仿佛在雪地里挤出了一条墨的印迹。

    黄权路突然抬头看,竟然已经到了自家宿舍的一楼。

    他突然想做一件事了,于是掏出手机,正想拨通一个手机号。

    正在此时,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即弹出一个号码。他看了看,凄然笑,暗自一声慨叹,真是心有灵犀呐。嘴角泛起一带寒风般的笑晕。

    电话的那端叮嘱他一定到澳门,到澳门后再联系。那个声音说,她有些忐忑,在这种时候,忐忑得只剩下了分开走,也许才是万全之策。并且说,她刚下火车,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长陆市无雪,但是凄风寒雨的,扰得自己和兰眳的时候一样忐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如此忐忑,所以首先想到的是给他打电话。

    他说我也正想一件事呢,这事起因源于一个令人恐慌的影。没想到被一个影儿弄得七情难调了,盘旋在这个影里,仿佛没了着落。如今跟你一样忐忑。总觉得透着些蹊跷。所以想联系联系。

    那个声音继续道,已经给他订张机票。其实自己对机场情形的熟悉,不亚于卢征程对火车站情形的熟悉。轻车熟路的,票已经订好。

    她让他到长陆领票后,赶快赶到澳门去。那个声音道,其他的一切都不用管,收拾些衣服前来就行。自己比较忙,衣服可是不能现为他买了。

    直到此时,他也没有明白过来,在前晚一阵风波发生后,纪文居然撒手不管起来。

    过去她去干什么,总会说上一两声的。这次却没有说,不过,他没有深究领导去处的喜好,而且更是大忌。

    上车前,她说了很多。但是他半句也没有听进去。

    不过,上车的刹那,她的那句话却是听清了:“你难道忘记了楚云飞副校长的事了?”

    他听了纪文的话,的确妙悟了不少,不觉念起了楚云飞那楚楚令人怜的身影。这影子一晃近八年,还同八年之前一样,也暗叹名言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的心里就这么闹着,回到办公室。

    “黄头,又三魂不着六魄哰?”卢征程轻“嘿”了一声。说罢嘻嘻一笑,“还在纠结她的去处?”

    “不想晓得。”

    卢征程又是一笑:“用你家郑树芳芳的话来说就是:想非想,非常想。”

    卢征程又是诡异一笑。走到他的身边,右手靠在他的左肩,声音有些悲泣:“黄头,我想请个假。”

    “请假?”

    卢征程摇了摇他的左肩:“我有个外地亲戚结婚,得去,你说是不?”

    卢征程自父母过世后,孤单一人。亲戚的事,只有他一人顶着了。黄权路是个明理的人,听了他的话,自然明白过来:“那你就去吧。再说,近来你也没有少忙,也该休息休息哰。”

    他的话刚一落,卢征程已经把请假条递到他手里。

    他接过来,突然觉得沉甸甸的。过去可没有这种感觉,随即一个眼神飘过。他似乎明白了,却似没有明白一般。他抬头,眼前闪过一个诡异的笑。

    他确然记起来了。这笑,前晚也见过,难怪如此深刻而又清晰。

    他突然觉得,有知道纪文的去向的必要了。这,在她出发前,竟然没有问起。

    她只说,到省城转乘飞机,到后,如果有必要的话,再告诉他的。

    “纪校去了哪儿,想必你是晓得的。”

    卢征程似乎突然轻松起来,又过来,靠在他的肩头:“你真想晓得。那总得意思意思吧?”

    他没有想到卢征程居然如此爽快:“是该意思意思。你说吧,咋个意思才好。”

    “多给我三天假期,而且是公假。只要三天的公休假就行。”

    “你要呃多假期,难不成想做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情?”

    “看主任说得,不就想跟亲戚们多缠绵几天,叙叙旧啷子哩。主任居然怀疑起我的清白来。”

    “嘿嘿,细儿,嘻你玩儿呢。你别当真哦。”

    “跟主任当真?你想,我是那种跟自家过不去的人不是?”

    卢征程当然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跟自己过不去了半辈子的张权禄,听了此话,不觉一阵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颤抖。那个眼神又一闪即逝。在遥远的空间里,抖出了他一心的疑虑。

    他不觉有些蹊跷起来:“好吧,说说。我再准你三天公假。”

    “澳门。”

    他“哦”了一声,同时叫来办公室的另外两个办事员,吩咐了一番,然后道:“小卢有事公干几天,其中有三天公假。在他不在的十天中,你们把办公室的相关事务办理清晰。这既是考验你们尽职的时候,同时也是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那两个办事员一听,齐声道:“黄秘给我们机会,我们自然会珍惜的。请你放一百个宽心吧。好好休息休息,等你回来后,一定会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办公室。”

    他又一边有鼓励有提醒地叮嘱了一番,然后与卢征程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那影仍然盘绕着,仿佛在雪地里挤出了一条墨的印迹。

    黄权路突然看到,自己来到了自家宿舍的一楼。他突然想做一件事了,于是掏出手机,正想拨通一个手机号。

    正在此时,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即弹出一个号码。他看了看,凄然笑,暗自一声慨叹,真是心有灵犀呐。嘴角泛起一带寒风般的笑晕。

    电话的那端叮嘱他一定到澳门,到澳门后再联系。那个声音说,她有些忐忑,在这种时候,忐忑得只剩下了分开走,也许才是万全之策。并且说,她刚下火车,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长陆市无雪,但是凄风寒雨的,扰得自己和兰眳的时候一样忐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如此忐忑,所以首先想到的是给他打电话。

    他说我也正想一件事呢,这事起因源于一个令人恐慌的影。没想到被一个影儿弄得七情难调了,盘旋在这个影里,仿佛没了着落。如今跟你一样忐忑。总觉得透着些蹊跷。所以想联系联系。

    那个声音继续道,已经给他订张机票。其实自己对机场情形的熟悉,不亚于卢征程对火车站情形的熟悉。轻车熟路的,票已经订好。

    她让他到长陆领票后,赶快赶到澳门去。那个声音道,其他的一切都不用管,收拾些衣服前来就行。自己比较忙,衣服可是不能现为他买了。

    黄权路暗道,卢征程真是领导肚子里的蛔虫。九曲十八弯后,居然能知道领导要去哪里。这个虫精,不得了。同时,觉得她说过这些轻松的话,自己却轻松不起半分来,相反倒在自己心中绕出许多坎坷来。

    他又想起了火车站的那三带雪,以及浓郁在陆团长脸上的那般愁绪。这是一种浓浓的愁,仿佛一杯浓浓的无糖的咖啡。这一切不得不觉地缩入到一个陌生的影里。这团影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一杯咖啡。他有些奇怪,最近总想起咖啡这种东西来。从有糖到无糖,无糖到褐褐的一团,纠缠着无端的情结。

    她说:记住,后天的票,记住没得?

    说话间,那个影更浓了。这个抹之难去的影儿。

    这影真怪,居然如此盘旋着,像是一块正在愈合的疤痕,直挠得心尖尖痒,却叫你不知痒从何起,将往何处。

    不过如今知道了去处。而且到了去处,自然见分晓。

    他嗯了两声:“好吧,那等到澳门再说哰。反正还有的是时间。”

    其实他没有多少时间。等到了澳门后,纪文口也没开,就扔给他一骡钱,大约二十来万的样子。

    他愣愣地看着这骡钱,这可是自己零敲碎打八年也难攒得到的钱呐!然而,此时,正是这么一骡钱,明明白白地横在眼前,晃啊晃的。他难免为自己的贫穷暗叫羞惭。

    她的口气很轻松,只淡淡地说,让他去看病,并说这是为素芳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说我没病。纪文道这事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也我跟树芳。从你开始用手指做那事已经不是一两次哰,我就知道咋个回事哰。兰眳小,无名医,澳门却是医生应有尽有。去吧。

    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事?她道,这是我此生最后一件未了的心愿,再咋个说,这病只怕或多或少跟我有关。这事了结了,我也走得宽心,问心无愧了。

    他只好听从纪文的去联系了——她已经联系好的那些医生,并且进入了漫长的医疗过程。

    至今他仍然能感到,她凄楚一笑之后,又铁腕般下了一个指令。与其说是指令,不如说是一道逐客令。

    逐客令过后,递给他一张打印纸。

    他展开一看,写着五六个不熟悉的人的名字和地址,全是澳门人。

    他只好离开了那家旅馆。在离开时,他又记起了树芳临别时的话,觉得两个女人的话有点同出一辙。同出一辙得让自己有些琢磨不透。

    他接过钱后第六天,再回那家旅馆,纪文已经人去室空,客房已经换了个主顾。他又纳闷了。

    二十五天后,再次想起了这声音,仔细地回味着她的音容笑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种想法的突然出现,正是在医治无效,钱快花光后的第二天,才悟出的。她的声音不是遗嘱胜似遗嘱。正是在这种时刻,他无意地触摸了一下上衣口袋,一件不软不硬的东西突然触动了他的一丝希望。

    在这丝希望中,他如愿地找到了那两个人。

    93-第三十二章悲到尽头堪寂寥2

    两个男人,男人中的男人。他是如此想的,只有男人中的男人,在危难时,才会向别人伸出援手。而且伸出得如此慷慨,这一慷慨,至少给他一份临时的工作。

    在失业率如此居高不下的城市里,找一个临时性的工作更是居高不下的难。这份难处,自然让他理解了郑树。

    明明的舅舅在外闯荡里的那份无奈与苦楚。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比树勇幸运多了。在回家后,他更加感受到,自己幸运地逃过了一劫之后,又幸运地度过了一个令人难舍难分的打工生涯。

    这段生涯告诉他,自己实在比树勇幸运得多。至此,终于看到,树勇的感慨原来竟是这般有道理:不发工资的老总、经理、厂长,大多是面临倒闭的公司的负责人,自然不能称为合格的老总、经理、厂长了。不过,他更多了层感慨,老总经理厂长的无奈,又被一潮又一潮的资本运作挤出了挺而走险。

    在挺而走险的边沿,是一个个紧皱的眉头,化作另一片幻海,把一群群一行行卓越的企业管理挤进了深渊。深渊中,万头涌动,惊心一彆间,心如针尖刺。

    想起郑青波、端木成的无奈,他感到自己的无奈原本是多么的小套。小套得不过是一个巨大浪头刚起时的一粒浪珠。被一个浪头掀起,最终归于沉寂。

    这段经历不过是黄权路人生旅途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虽然曾让他心潮难平,也不过难平了两个来月。这是闲篇,顺笔一带而过。

    纪文说罢话,关了手机。

    此时,远远地楚云飞校长走了过来,看到他那楚楚动人的凄迷面容,心中一酸之后,说:“几个月来,你也忙够哰。再说,不久后……啊,你又够得忙哰,你出去散散心,学校的事情我支应着。”

    他疑惑地看了看楚云飞。

    楚云飞的目光里撒满了早起后的第一缕干劲,仿佛充满无数希望似的。

    “去吧,啊。不经劫难,难入正规。”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如今终于步入正规哰,恭喜楚校长哰。”

    “恭喜我?呵呵,这是革命工作,大家都有责任去做好。你说呢?”

    “革命工作大家干,还是楚校长有理。可是我究竟闲下来哰,不太合理吧?”

    “行政会议一致通过的,就是合理的。”

    他一想,暗骂一声:他妈的行政会议。

    随即又是凄然一笑:“就依行政会议吧,啊啊——”

    “好好休息休息,一味忙于革命工作而不知道休息的人,尤其是张副秘书长这样的人,本身就是对革命工作的一种损害。”楚云飞顿了顿道,“等你回来后,别忘哰体恤体恤我们这些战斗到第一线的,替别人擦一屁股屎的老同事哦——”

    “这都哪跟哪的事啰,楚校长,八字没半撇的事。你说是吧,楚校长?”

    楚云飞奇妙地笑了笑:“快了,快了。你说呢?”

    说完,快速地向办公室走去。

    拉下一溜阴影在黄权路心中。

    那个影又神出鬼没起来,慢悠悠地,从他脑中淌过。像山涧水一样清澈,像林间雾一般迷茫。他觉得,即使不是为了自己,此次澳门之行也是必要的了。而且必不可少了。

    前不久,与卢征程的那次匆匆谈话中,似乎提到过澳门旅行的事。那时,卢征程的眼神不是一般的诡秘。如今这影儿突入其来,倒让自己想起了那段往事。

    影儿与那事一联系,他骤然觉得,人与事突然丝丝入扣起来。心猛地紧了紧。

    他猛地加快脚步,赶回自己住的那层楼。

    进入客厅,他又纠缠了好一会儿。

    树芳正在看着韩剧,缠绵得双手紧抓着小棉被。口中不断地跟着剧情啍唷着。正在叫着劲,这劲头扭曲着他本来就惶惑的心绪。

    平日里,他一定会取笑她又入戏了;可是此时,他似乎也与树芳一样缠络在同一种戏的氛围中。有些悱恻起来。

    树芳的举止,唤起了他内心的一阵哀鸣。如猿啸,掀起一阵啼泣。

    这声音惊动了她。她转头看了眼傻愣愣的黄权路。

    “咋个些哰,从来不看韩剧的黄大主任,哦不,应该是未来黄副秘书长,如今也觉得韩剧的可歌可泣哰。”

    他凄然一笑。慢慢踱进寝室,收拾起衣物来。收拾出衣物,正准备装箱。

    树芳冲进寝室:“竟然魂不守舍到收拾起衣服来。学校呃大摊子屁事,你们都放下不想管哰?”

    “这事,你就甭操心哰。自有楚云飞他们忙去。”

    “他们会忙?嘿嘿,看来老天开眼哰哈,平日不忙,现在出哰天大地大的事,他们倒别有意味地忙哰起来。却把你放在冰柜里,冷藏起来,你还真熬得住这般冷寂,佩服佩服。”

    “有人忙哰,还不好?”

    “不过,我看你比他们更忙。准备出门?哼哼——”

    “出去几天。”

    “真的要出去?你倒是挺会消闲的。她一走,你也心动不已。看来倒真是妇唱夫随哰哈。”

    树芳声音冷凌出两道青烟,萦绕在客厅内,慢慢弥散。

    “你多疑哰吧。”

    “我多疑?是你多事哰吧?人家走人家的。人家不想管事是人家的事,你倒多起事来?还怪我多疑,你敢发誓,你不是去和她相会?我就晓得你不敢发这个誓,对吧?”

    “你也知道,我现在是有那种心,也没有那个力哰不是?”

    她默默一想,嘴角抽搐了几下。不再说些什么,静下来,看着他收拾衣物。

    他一边折叠起衣物,一边装箱。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残缺的结果,正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渐渐演化,直到刻入骨髓。不由得哀叹了一声。

    “这是何苦呢?这是何苦呢?不过我劝你,与她会合后,得分开住。”

    “为啷子?”

    “第一,我还是你法律上的妻子,第二我有一种预感。你应该知道我的预感向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树芳接着提起了周哥的意外车祸。那峡谷,怎么就那么怪。怪到了随时发生怪事。

    树芳几句道来,蜻蜓点水一般,却让黄权路心底本寒霗又结,无边冻意悄悄染。

    “你又咒我哰不是?”

    “谁咒你哰?我只是提醒你小心。小心,也是为明明着想。再说,卢征程也请假哰,这事就透着怪味十足。所以去那边,还是小心为上策。”

    “卢征程请假,会跟这事有关?”

    “其实你心里清楚,就是啷子事都请示成哰习惯。”

    他的脑中又闪过卢征程的那句话,浑身巨震了一下。那影真的又侵入心底,扰得他有些不安起来。

    “我更得去哰。”

    树芳突然有些幽怨起来:“好吧,那我明天送送你。”

    自己出门树芳可是从来爱理不理的,这次竟然要送行。他觉得有些意外,而看了她的眼神,像是赴杀场生离死别一般。

    那影又开始折腾起来。

    “记住,到那边后,千万记住,别跟她住在同一家旅馆。”

    这话在他上火车后,又不知叮咛了几遍。总之他已经记不清了。不过,两个月后,他突然明白了,头发短的树芳,原来也有见识长的时候。

    自从他离开兰眳十天后,卢征程的回归,让树芳感到些许不安。

    这种不安产生于一件并不意外的事。那天,卢征程一进办公室就嚷嚷道:“民族中学的春天终于来临哰,嘿嘿,终于来临哰。”

    大家听到他的话一出口,都暗道,嘿嘿,没有想到民族中学出了不少假的神经病,如今看来还真要出一个如假包换的疯子了。

    三天后,校园内不得不佩服起他的英明善断起来。

    卢征程这话,在校园内一嚷就是三天。

    又过了两天,突然从市面上传来了纪文被双规的消息。消息的大致内容是:纪文居然到澳门最大的赌博场所,可是原因待查。

    大家一见他的面,大肆赞扬了他的先见之明。都说,你个细儿,万事通真还就是万事通。居然通到了市里都不知道,你细儿倒预先知道了。

    不过,校园内的另一党子人,听了后,却对他是敬而远之的。同时也奇怪,黄权路逃过此刧,难道是天意?或者是纪文的死鬼在瞑瞑中帮了一把。

    此事争论了几天,树芳的铁杆拍挡私下问起她来。

    树芳道:“他的确去哰澳门,不过一个坐东,一个住西。大家可别引申得太远。不然,咋就不见他跟计雯一起到一监狱喝风去?”

    大家一想也对。

    暗中自然有人向卢征程打听。

    卢征程道:“不可说不可说。要问,你们得去问纪委、检察院,问我?嘿嘿,说实话,那天我突然做了个梦,梦见纪校戴着镣铐的形象,一梦惊醒而已。哈哈,哈哈,仅此而已。”

    大家看到他诡秘的笑脸,心底也跟着诡秘了一番。不过见到树芳,总说“恭喜恭喜”。至于恭喜什么,大家似乎心照不宣,没有明说。倒是那六个铁杆私下道:“恭喜黄权路终于抗战胜利。”

    树芳表面笑着应酬着,心里却说不出的苦:这个死鬼,既然没有和计雯一同回来,那会去哪里了呢?

    但是,一个礼拜后,纪文因证据不足,出狱了。

    校园里风波似乎又再次暗暗让人背心发凉。

    卢征程倒冷静了下来,成天往校长室跑得更勤快了,真成了革命尚未成功,征程仍在继续了。

    94-第三十四章尾声

    日子一凑就是两个多月。两个多月,树芳一直在织毛衣。

    那件毛衣一织就是两个月。灰色的背景,宽阔的胸围,熊一样的腰身。

    “妈妈妈妈,爸爸咋个还不回来?”明明放学归家,进入客厅,一边脱鞋,一边问道。

    这话,明明不知问了多少遍。每次问起,树芳总是鼻头一酸,而后又甜甜一笑。这个表情每次都渲染出明明小脸蛋上晶莹的目光,在这双目光中浸滛着疑惑。

    “儿子,没事没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能他还在忙吧,忙过哰冬天,春天就会回来。”

    说完话,转过身,偷偷擦了擦噙在眼角的泪水。喃喃自语:“死鬼死鬼,你回来哰,看我咋个制你。”

    “妈妈,你咋个制爸爸?死鬼是啷子意思?”

    明明过去问问题是一个一个的挨着问,今天却同时提出了两个问题。树芳并未就“死鬼”十字深加解释,而是想到了怎么制,是啊,怎么制?她长长地吁了口气,愣愣地看着明明。

    “唉,咋个制?啊,是啊,咋个制?”

    小明同样愣愣地等着妈妈的答案,看到树芳脸上的迷茫。他有些失望,不过脑中一个急转弯,轻轻笑了一声,试探着道:

    “罚他给我当马马骑三天,你看咋个些?妈妈,爸爸已经三年没有给我当马马哰。”

    “好,就像呃罚吧。诶,儿子呐……”

    说完,她看了看那件毛衣,只觉得还是不如意。于是,又慢慢地拆开,直拆到胸部。然后又开始慢慢编织起来。手颤微微的,心有所思地,一边看着电视屏幕,手却按部就班地织起了毛衣。

    也不知怎地,最近她几乎再没有闲情看什么韩剧。而从来不看的兰眳台,却像是勾了她的魂似的。尤其是卢征程的言语,纪文的两规,在她心中一浪高似一浪,一潮狂过一潮,一汐快过一汐。于是每日的兰眳市新闻,不知不觉梦牵魂绕起来。

    兰眳台的新闻一闪一闪地,从眼前渡过,又从心底消失。在那呆板的新闻程序过后,却摇曳着她此起彼伏的思念。

    每当新闻过后,她又不禁喃喃自语:“死鬼死鬼,还好还好,唉,死鬼……”

    “死鬼是啷子意思?”小明收住正在作业本上笔头,抬起头,终于逮到个机会,该出口时就出口起来。

    “死鬼是啷子意思?”她愣了愣,“还会是啷子意思?就是哪个死鬼吧?”

    她的话倒似在自言自语,缠络着欲言又止。

    说话间,目光总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跳荡着,依稀在紧紧抓着什么,又想是企盼着什么似的。

    小明看着妈妈那忧郁的神色,觉得有些怕人。问过之后,看着妈妈异常的举止,不敢再问,埋下头,又耍开了笔头。

    树芳看着渐渐懂事起来的小明,不觉发出一声轻喟。

    此时,只听客厅门的锁响了起来。她停下了编织。手一抖,毛衣、针线滑落地上。然后慢慢从沙发里趁起身来,愣在沙发边上。两眼注目着客厅门。

    她愣愣的眼睛突然火辣辣起来,手激烈地颤抖着,泪水不由得涌出眼帘。

    “哦,死鬼——”

    小明收起作业本,站起身来。走到客厅门旁,开门,扑到那人身上:“妈妈,我的马马回来哰。”

    “马马?”那人疑惑地看了看小明,又执着凝望着素芳。

    树芳站在沙发的旁边,没有动,口中只缓慢地低呼一声:“死鬼,回来哰?”

    此时,只听兰眳台的新闻刚刚开始,主持人刚刚开始播放第一条新闻。

    那人一听新闻,很快地放下刚扑到怀中的小明,接着扑到沙发边,轻轻拍了拍树芳的肩膀。

    树芳仍然愣愣地看着他:“你都去哰哪点?”

    “唉,一言难尽呐。明天再细说,你看新闻,一起看新闻。”

    “我不看新闻。”

    “你看看,看过后,你一定会高兴的。”

    “人家就不看。”

    她说着话,一双眼睛仍然盯着他的脸。凄凄惶惶的,像是突然又拾回了什么东西似的。

    那人一把把她揽入怀中,然后伸出右手,拨过她的头,对着电视屏幕:“你看,你一定会百感交集的。”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新闻。

    “这个小蹄子,居然成名明星哰?”

    “是啊,曾团长前程似锦哰?过去有一个剧本救活一个歌舞团的说法,那是严祺鸿的母亲;现在又是一个舞蹈天才救活一个歌舞团呐,这回是严祺鸿自己。”

    在黄权路的提醒下,树芳收回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树芳看过电视,又回首仔细打量着他。

    “你到底都去哪些地方哰?”

    他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哰一阵。

    “治好哰?真的治好哰?”

    他嗯了一声道:“两代人,救活了一个剧团,难道是天意?得跟名校通个口气去。”

    “你还提她?”树芳转念之间,又道,“你是该提她。你晓得她刚从那儿回来不到一个月。”

    “哪点?”

    “二监狱。”

    “咋个会像呃?难道是他?真的是他?”

    “不错,我想,肯定是他。”

    “不管咋个些,我还是得去看看她,你说呢?”

    “黄权路,你晓得吧?这么多年来,我越看你越不顺眼,不过有一点,却让我心服口服。忠诚,对一个人的忠诚,你是最让我心服口服的。”

    “芳,你错哰不是。我是对这个学校忠诚。”

    “你骗人哰吧?”

    “你仔细想想,民中的忠臣,八年来,十停被逼离开了九停。贺林走哰,何风波走哰,其他正直的人都走哰。他们为啷子走?忠诚呐,忠诚害人不浅呐,所谓无欲则刚,刚则易折。可是学校还得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