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路呻吟第16部分阅读
住院期间见过几面外,以前我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位表妹过。你突然让我给你找这么个人,我还不晓得到哪点去找去,你说是不是?我尽量,曾团长一声令下,我哪敢怠慢?再说,她是纪校的干妹,你应该问纪校才是啊。
哦——问哰哈。那我帮你问问我家树芳。不过我也不敢保证她晓得这个表妹的下落。真的真的。我跟她结婚后,还真的没有见过这样一位表妹。
真的不骗你。你想我敢骗不,你可是纪校的兄弟?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哦哦哦——算我说错哰,好不好。你们两个都是佛,我是僧,你看好不好。
嗯,嗯。就这样吧。一有消息我就给你去电话,好不好?
嗯,嗯。就这样吧……
76-第二十六章闻喜讯又逢难友3
他刚放下电话,又一个电话响起。一接方知是纪文叫他过去。于是径直出了办公室门,向校长室小跑而去。
“来哰?坐下吧。那件事有点头绪没有?”
他茫然无措地看着纪文,摇摇头。
“我也晓得难呐。李清照说得好,众里寻他千百度,又且在朝朝暮暮。不过又有句话叫啷子来着?哦,对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两句词说明个啷子问题?说明哰,找人很急,但正急着找时总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到他常去的地方转转,猛然间,你一定会得来全不费功夫。”
黄权路心里道:嘴上把式一句,地上就得跑断气。你是校长,一句话出口,等的是答案。可这一句话工夫,却是望山跑死马,觅江淹死羊。
“文姐,的确如你所说。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那你给我个时间,总不能慢到明年世界杯足球赛结束吧。晃晃就到了腊月,你还要晃好久?还要好久才能给我个准信?”
“也许用不了多久,也许……”
“听你口气,这一‘也许’就一笔带过哰?我总不能就把这个摊子交到下一位校长手上吧?”纪文深深地长叹了口气。在她的心底有一个更加自私的想法。
她逼视着他,他感到自己的脸也有发烧。不过一阵思虑后,他道:“这人找起来像张飞绣花,浑身不得劲。”
“我晓得你的能力,啊,找人的能力,在我们学校只怕无人能出你之右。”
“其实有个人,他找何风波比我合适得多。”
“哪个?你不是想推卸责任,随便拉个人来搪塞我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风啸啸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好回还。而不希望别人壮士一去兮难复返。而且你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始无终的人,对吧?”
黄权路一听此话,只好憋出两声苦笑,把本来拖个人下水的念头打消,词锋一转道:“其实这个人就是文姐你。”
“我?我去哰就会有这么大作用的?”
“是啊。你是一校之长,去哰一方面显出你的大度,大人不记小人过;二嘛,你去哰显出民中的诚意;三嘛,你去哰,显出言姐你坦然面对过去的胸襟;四嘛,你去哰,可以表现出言姐你的诚心。你说是吧?如果是我。即使找到了他又能咋样?一无大度可言,二无诚心诚意,三无应有的胸怀,倒显得民中的小肚鸡肠起来。你想想,象呃能把他给弄回来不?只怕是千难万险终无奈哰。”
“你是说让我一个人去?去哪点才能找到他?”
“我并不是让你一个去找他。”
黄权路抢过话头:“这还差不多。那去哪点才能找到他?”
“其实这个地方很近,如果你去哰却又会觉得很远。”
“很近又很远?我真的被你弄糊涂哰。是哪点?”
“去哰你不就晓得哰?”
“对不起,你不说清楚,我还真为去不去犯难。”
“莲步点点移,妙眸轻轻盼。就算是看一看夜景吧?”
“夜景?就你和我?”纪文一听,脸上的皱纹隐现,仿佛突然间年轻了三十岁,真一副老春焕发的样子,心潮起伏了好一会儿。“真的?象呃嘛,我倒是只好舍命陪君子哰哈。”
“当然。”
“看你讲到那点去哰?区区一次看回夜景,也会让我反悔。”看着他神秘地一笑,她不觉有些神往起来。
“那好——晚上不见不散。”
“你也老大不小哰……不过姐喜欢,啊姐喜欢。”
说完,她关掉白色的节能灯,打开已有半月未开的粉红色的灯光,沉浸在一番粉红色的思绪里,嘴角挂满了甜蜜的笑,心中暗叫两声:死鬼,别来扰了我美妙的瞬间,我想在这温馨的时刻感受一下久违的粉红色的记忆。
“不见不散。”说完,她伸出了右手,支起了小指头,等着黄权路的承诺。只听得室外轻咳了一声,一个声音传进来:“纪校,曾团长来电话哰。”
“哪个曾团长?”
“歌舞团的曾团长。”
她从那片粉红色的回味中迅速走出来,脸色突然严峻起来,平静了平静散乱的思绪,走出校长室,到小会议室接电话。
黄权路也站起身来准备回办公室,刚走进小会议室,只见纪文突然捂住听筒,转身对他说:“你别慌走,我接过电话还有话跟你讲。”
他唉唉了两声,只得退回校长办公室……
傍晚,峭料的天空突然撩拨出令人遐想的浑黄。
纪文选了又选,挑了又挑,终究还是穿上了一套淡绿色的外装,对着粉红色灯下的梳妆镜,看了又看,瞄了又瞄,仿佛一股温馨的风刮进了她沉睡的梦乡。
淡绿色的外装一上身,整个晚间如同冬天过早地流逝,春天猛然降临。一边哼着《麻姑献寿》,一边踱着轻盈的慢三步,迈出了空寂的四屋一厅宿舍。来到他们约定的地点——英帝大酒家门前。
她的确不知道,黄权路居然这么一个寒风拂面透心暖的地方,这个千回回情难却,万遭遭意未尽的地方,而且还是为了找一个人。以其说是找一个人,还不如说是找一份希望。
这希望即使气若游丝,像快断气的九十老叟,可是也得尽最后一番力,挣扎一番,说不定奇迹就会在自己手里重新出现。
她暗暗祷告:死鬼,保佑我一路顺风,一闯就碰到那个人。正想得出神间,突听得一个声音在耳旁来回突窜:“名校。”
她一晃神之间,那声音又道:“名校。”
慌乱中她答道:“权弟,你来哰!”
“纪校,是我,卢征程。”
“哦,你啊!”她收住心神,“小卢,有事?”
“今晚我执班,路过这里。”说着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我去学校哰。”
“好哩。去执班吧。”
卢征程道了声别,径直朝学校方向走去。
她又陷入遐想中。终于一个模糊的身影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她心底又暗叫一声“死鬼”,嘴扭一道曲线。
“你才来呐,你晓得我你等了多少时候?”
“好多时候?”
“等你等到心发悚。”
“嗨,别讲哰。找人要紧,晚了可能连影都摸不着哰。天像呃冷,你看你,穿得象呃单薄,凉倒起咋个开交哦。”
“人家喜欢嘛。”
“喜欢,大冷的天就图个喜欢?”
“嗯——”
“回去换套暖和的衣服,麻烦去换好不好?”
一股暖流流进心房,她突然异常地热起来:“真的一点也不冷。你看,真的一点也不冷。”
“好吧,走。”
“去哪点?”
“清馨餐馆。”
“兰眳居然还有名字如此雅的餐馆。是啷子雅人开哩哦?”
“不晓得。”
“真的晓不得?”
“快走吧。走快点你可能就不会凉着哰。”
“好吧,听你哩。”
77-第二十七章述往事暗生感慨1
再说卢征程刚走进办公室,一头撞见了正准备上晚自习的郑树芳。
“你来找黄主任?还是别找哰哩好。”
“我找他?你看我一年进过几次你们这间破办公室?笑话?”说完,鼻息跳动,眼飞轻蔑。
“郑老师,你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真有事跟你讲。”
“你那张嘴里也会吐得出象牙?”
卢征程没有理会她的冷语,自顾说道:“我们纪校大冷的冬天,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外装,满面红光地等候在英帝大酒家门前,一脸兴奋得不能再兴奋的神色。我叫了她两声。你猜,她出口就是一句啷子话?”
“你还能编出些啷子话?”
卢征程突然一脸正经地说:“你猜会是一句啷子话?”
“留着你自己猜去吧。我没得闲工夫听你在这点闲摆。”
看着郑树芳毫不理会,他长长叹了口气:“后院风起兮云飞扬。”
准备离开的郑树芳一听此话,停下了正要迈动的脚步,转身问道:“有啷子快放。我没得工夫听你瞎扯。”
“人言夫妻久哰,言语就会互相传染。看来真哩不假。”
“你再不说,我可走哰。”树芳并不答理他的话语,冷哼一声。
“好好好,郑老师,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原本以为郑树芳会求他开口,却不知却得如此待遇,卢征程自觉十分无趣,“她张口就说:‘权弟,你来哰咹——。’”
郑树芳听了,轻轻一笑,蔑视地又看了他一眼。抱着书本,端上刚接上的的纯净水,若无其事地自顾上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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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权路与纪文大步流星般一边走着。
她一边追问着:“哪点哪点,快说?”
“别急别急,到哰自然也就晓得哰。”
纪文紧追慢赶,一见来到小吃街。马上停下脚步高声喝斥:“黄权路,你给我停下。”
他一听,停下来道:“好,歇歇。”
“啷子歇歇。给我回去。”
“回去?人你不找哰?”
“你带我到清馨餐馆?清馨餐馆会在这种地方?”她不明白一个如此雅的名字居然会处身于如此肮脏的地方,如此令人没有安全感的所在。一种被黄权路骗的感觉油然而生,更确切地说,是一种仅存的纯洁补亵渎的情结。这种情绪一直气若游丝着,让她支撑到现在。+
“真就在这条街里。”
“你哄人吧你?如果真在这条街上,那我不去哰,你去。”
“不是说好哩吗?”
“我可没得说过要来这种鱼龙混杂哩地方。”
“其实,这条街也没得你想象哩那么恶劣。”
“还不恶劣?你不看看,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成个啷子体统。居然叫我进这种地方?”
“文姐,还是去瞧瞧吧。说不定这次真有意外哩收获。”
“这样吧。这份收获就归你哰。找着哰人,我给你记头功。”
黄权路好说歹说,纪文总算轻移莲步,三步一小心,五步一留意地走进了小吃街。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低着头,哈着腰,一副怕见熟人的样子。
她不时稍稍抬头,瞥一瞥两旁不断流动着的人腿,如金星般闪动。口里不知在哼着什么,偶尔能听到“死鬼死鬼……”
黄权路双肩激烈痉挛了几下,定定神,继续往前来。
“到哰。”
“到哰?”她抬头一望,“清馨餐饮”四个绿色大字俨然漂移到眼前。不过马上又神情紧张起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在眸子里来回地流动。
她转身就想离开,黄权路似乎早已意料到,回手一把拽住她的衣衫,轻声说:“别慌,有我嘞。”
“有你?有你管啷子用。”她心底有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难灵的尴尬,直涌上喉头。毫不犹豫地挣脱他的手,急冲冲反身入人海,复还校园去。
黄权路仔细打量着餐馆里那个来回奔忙的人,的确是三年前把教材往纪文头上一砸,狂吼一声,扬长而去的那个人。
难怪名言如此紧张。此人姓贺名林。校园里一直传说此人离校后贫困交加,流落他乡,据说有人在省城看到他沿街乞讨,要起了他平生就卑弃的行当。传说得久哰,自然而然地,教职工们也生出一种由同情到卑弃的口吻来。
此人如今却好好地立在他们面前,而且居然就在餐馆里进进出出,怎不叫人惊心。这家餐馆会不会就是他开的?怎不叫纪文欲说还羞,早早打道回校?
他把卢征程的前言后语仔细地想了一遍。卢征程之所以知道何风波的去处,大抵因了这层关系。
卢征程与贺林的关系,民中尽人皆知,那是一种在现实中几乎已经成为人们讥讽素材的过命的交情。据说他与何风波、贺林三人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而且大学同室而居,且臭味相投,自然成就了一段佳话。
转念之间,黄权路一切似乎豁然开朗。
“是你啊,黄大主任。稀客稀客。”贺林从馆中迎了出来,“光临小馆,不成敬意。”
“细儿,是你?”他说,“老板?”
“有点奇怪?”
“真是老板?”他又是一惊。
自从西校区出现后,自己从工作起一直处在一起的同事,十停去了九停,出去的人开的开私立学校,开私立学校的发达了自不用说;剩下两人中其中一人,现在赫然就站在眼前,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豁然的谜底,突然间闪烁在脑海中。看来还是树芳说得好啊:“出去的人未必就像你们想象的那呃,说不定,哪天人家从你们面前走过,你们得仰着脖子看人家。”
如今看来,还真让她给说中了。想到这里,他走上前去握了握何林的手。
“真是人不可冒相,海水不可斗量。你细儿居然也……嘿嘿……啊……嘿嘿……”
贺林一听此言,再一看他的面色,带有点夸张地咆哮道:“你们……你们居然把老子们想象成啷子人哰?咹……”
贺林说着话,伸出左手,指向黄权路,右手抓起桌上的啤酒瓶。
说时迟那时快,一人从雅座席间奔出,,一把按住贺林的右手,把贺林的双手紧紧捁住他的胸前。一看就是个在学校干保卫工作不少看着的油子。
一个人慢腾腾走出雅座席,慢条斯理地说:“没事没事。我想贺林在开玩笑。是不是,贺林?”
黄权路在警惕之余,乜了那人一眼,依稀认识,有些象周大秘书长,但还是不信此人会是周大秘书长。那人见何林的脸色过于夸张,而非激动,在黄权路未及目前询问时,转身回雅座间去了。
78-第二十七章述往事暗生感慨2
贺林一听此话,顿时放下手中的酒瓶,哈哈一笑。叫大家放开手:“快勒死我哰,游哥咋个象呃对付朋友。你以为我会蠢到在自己的店里开战?要是象呃哩话,你们也太小瞧我老何哰。”
一听此话,黄权路脑中闪过一个熟悉却有点陌生的人影,两个人影太像了。像神起去了。
那人听了他的话,放开了贺林。
贺林拍拍手,接着按了按黄权路的双肩,嘿嘿一笑道:“吓你小子一吓。”
那人听了,不觉松了口气。
黄权路了解贺林就是这鬼脾气,一时之间也不好讲他什么,只得干瘪瘪地笑了笑,笑比哭难看。黄权路仔细一看,这人的确很面善,酷似一个人,如不下细看,还真以为就是那个人。
“游智是你……”
“他啊,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兄弟。”那人道,“你是咋个晓得他的名字哩?”
十多天前,游智来向他借钱,说拉赞助至少得十万。他觉得有诈骗的嫌疑,但是游智不仅搬出了合同,而且请来曾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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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只有这么个弟弟,说是弟弟,犹如父子,他能有希望拍到戏,从此不东拼西凑地找自己借钱过日子,原本这十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使就算被骗也不过小事一桩。再者,团长当前,他虽然没有具体谈到多少钱,但也不能叫一个堂堂的团长白跑看笑话,只好临时打电话四处凑足了十一万,给了游智。
多给一万表示此事到此为止,以后别又伸长了脖子,被人下套,一笔又一笔地从这儿掏,老哥可经不起掏几次。
“他是我一个表妹的男朋友。”
“哦,难怪难怪。我兄弟你想必是见过哰,可惜他的女朋友直到现在啷子样子我也没有见着。看来你的消息比我灵通,”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见过一次。”他想起那天晚间的情景,不觉神秘一笑。
“原来如此哦。”
黄权路“哦”了一声,心底暗叫真象,真象。不由得想起那天的事来,一丝愧疚飘然而逝。
游睿三十四五岁,原南眳九中教师、浙江大学哲学硕士。据说因一种疯病而病退。两年前神秘地从九中消失,却原来在这里。他曾经听说这个浙大硕士,在九中工作才五个月,正是自己十四年前的经历一样,干了四年的保卫工作。难怪识人手法跟自己一般熟练。
“他最近咋样了?”
游睿道:“也不晓得哪个阴人,损了他一手,如今闷着嘞。”游睿说话间,牙齿叩得“咯咯”响,仿佛要生吃那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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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权路道:“他没有提起那人?”
“你咋这么急?莫不是你吧?”
“哪里哪里。他跟我那位的表妹谈着哩,我咋会如此做?”
“呵呵,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
黄权路心底凉气飕飕,交织着说不清的情,道不明的意。有几分兴奋,有半丝忧。
“据卢征程说游智是他的铁杆同学?”
游睿一愣,也不知他此话何意。呵呵了两声:“走,喝两盅。”
“不喽不喽。不耽误哰你们哩正事。再说,我找贺林还要了解点事。”
游睿一听,哈哈一笑,自回雅座间去了。
贺林一听有事找他,再一回味,黄权路来时似乎是两人,问道:“还有一位呢?”
他“啊啊”了两声,又嘿嘿地笑了笑:“她啊,遇到熟人自然就走哰。”
贺林阴阴一笑道:“找我有啷子事?”
“其实也没得啷子大事。就是走到这里,突然看到餐馆名字竟如此清风古雅,有点好奇,于是走了进来。没有想到,刚跨上第一级台阶,就碰到了三年没得见一面的老同事。真是太幸运哰。”
“真的?看来,从前,这条街你的确没有来过,不怕你就住在它哩斜对面。”贺林接着抬起右手朝斜前方一指,“你看,你家的卧室窗离我这点也就百十来米,真可以是近在咫尺哰,可以却好像远隔了十万八千里。不过我没得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你这个孙悟空居然会一个筋斗去翻到我这个偏僻小馆来。”
贺林一边说着,一边让座。说话间,直到柜台后面要来了一瓶五粮液,随手从冰箱中取来两个消毒碗倒上:“来,喝。”
一见黄权路似乎没有动碗意思,贺林又道:“噫,看来你官儿不大,倒确曾看不起我们这种小地方出生的人哰哈,可别忘哰,说不定你以前也是来自比我小的地方。”
他感叹了一番:“不是这个意思。”
贺林抢过话头:“不是就喝起来。”
黄权路禄勉强抬起碗,沾了沾嘴边。
贺林一见:“难道是看不起我这个人?既然来到我这个店,又看不起我这个人,看来这酒也没法再喝下去哰。我走哰,说实话,你也看到了,我忙不过来,没有工夫陪你在这儿瞎抗着,象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一样,没得意思。说句大实话,你老黄不够意思,真的不够意思,来到我这个小馆子,真的不够意思。”
贺林说完,站起身来,准备离去。黄权路一见他要离开,忽地想起来此的目的,马上抬起酒碗一饮而尽:“干碗。说实话,我一直在等……”
“等啷子人?”
“等……”他故作沉吟状,“等多来几个人,再喝起来就热闹哰。”
“哦——原来你是嫌象呃喝不够热闹。我叫人去……”
“我想跟熟人喝。”
“几年不见,你喝酒也讲究起来哰哈。喝酒也要跟熟人喝才过瘾。我这人跟你恰好相反,喝酒非得跟生人喝,即使醉得一塌糊涂,到女厕所睡上一晚上,第二天也没人讲你谌。我记得刚从民中出来有半年时间吧,生活没得着落。有一次,去乡下,也是醉得人事不知。第二天清早,一起来。你猜我睡在哪点?”
“当然是你刚才说哩那种地方哰。”
“错。睡在女主人的床上,而且女主人也就在我身旁,正睁开醒眼惺松的双眼。你猜结果咋个些哰?”
“少不了给你细儿一耳屎。”
79-第二十七章述往事暗生感慨3
“错。她居然说:‘你争着要上我的床。看你真是醉得啷子都不晓得哰,再说你比我小了八、九不离十岁。算喽,让你个细儿占点便宜吧。你姑奶奶又没得其他床可睡,只好跟你摸忱将就一晚上哰。就当我儿子硬要挤到我床上来睡一晚上,那也是没得办法哩办法。好在你个细儿醉得一干二净,不晓得天南与地北,手脚干净,否则我叫你吃枪子。’她说完,从枕头底下捞出哰一样东西,你猜是啷子?”
“枪。”
“老黄,这次你又错哰,而且错得一塌糊涂。当时我也以为是枪。她用那物事顶着我的头,我也吓得三魂不着七魄。可是觉得不对头啊。你猜,为啷子我会觉得不对头?”
“哈哈,我看出来哰。”
“看出啷子来哰。”
“常言道,物以类聚。你跟卢征程一起处哩时间长哰,有些脾气也维妙维肖起来。”
贺林哦了一声:“我只觉得头上软绵绵哩一点。伸手一把抓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件东西。”
黄权路也有些好奇起来:“啷子东西?”
“一根又细又长哩东西。”
“又细又长?究竟是啷子东西,把你弄得一时神不附体,一时情意绵绵?”
“你猜?”
“你个细儿,还能说出啷子好物事来?”
“这种东西以其说是一根,还不如说是一条?”
“一条?哦……哈哈……我说你细儿没得啷子好话吧,不就是那条嘛……”
“我就晓得老黄一定不会往正路上猜。”
“难道你说的是正路?”
“正路。而且绝对是正得不能再正哩路。”
“这我倒是奇怪了,你居然会往正路上想。”
“我正是从这条软绵绵的东西上走上哰发财致富之路。”
黄权路抬起酒碗,碰了碰贺林的酒碗:“来,兄弟我不得不向你表示敬意,你既然从一条软绵绵的东西想到哰发财之路。就凭这一点,我佩服你。”
“不光你佩服,而且有一个人也佩服得不得了。”
“你又开始吹哰不是。”
“绝对没得吹。你想啊,我开这间馆子,那时可是身无分文,哪里来哩初始投资?要不是他,别说开馆子,只怕摆地摊都成问题。”
人他又长长地“哦”了一声,不由得对他说的这个人感兴趣起来:“会是哪个?难道是何风波?”
“你总算猜对一回哰。”
“他会有呃多哩钱?”
“有时我就太奇怪哰。你们这些官方人士,咋个总是这种心思。”
“啷子心思?”
“总以为只要是人,一出你们官方的那个门,就认为一定没得好结果,就一定会活得倒廊破壁,没街乞讨,就一定会活得路死街头。告诉你吧,老黄,这个人自出得民中以来,活得远远比你们想象哩舒坦,自在,惬意。你晓得为啷子不?”
“为啷子?”
“首先,心境变哰,其次渐渐过得自在哰,最后慢慢有点儿小钱哰。这种钱来得合法用得舒心。”
“一点小钱?一点小钱能帮你?”
“是啊。这叫做同是天涯沦落人,再说我这个项目的确不错。”
“对哰。你说说你的那个项目究竟是啷子项目?”
“这个项目嘛,你不正在吃着?味道咋个些?”
黄权路嘴时干香干香的,香香的滋味里略带一分不仔细还真不易觉察的涩味儿,好奇地问道:“这是啷子东西?味道的确有些特别。”
“你猜?”
“有点象……”他一想到那种东西,喉头一阵发紧,仿佛被无数根细小的刺卡住了喉咙,“哇”地一声,不由得低头呕出了酒物混合物。“是……那种东西……这种东西也亏得你想得出用来上桌?”
他被呛得够呛,进入洗手间清理了好一会肠胃,出来。坐下。
“哈哈哈……”贺林道,“味道咋样,我只问你味道咋样,至于啷子东西本身并不重要。你不想想,如今啷子东西没有人吃,除了排泄物之外………我说错哰,小孩的尿不也拿来入药,而且是上好哩药引?”
“你说得不无道理。啊,不无道理。亏你想得出用这东西来赚钱。”他说着话,胃里仿佛有千条万条绿色的东西在八方往来冲撞,翻江倒海。“就凭这样东西,他会大把大把洒钱给你?
“当然不是。为了这个馆子,我可算得上是吃尽千难万苦。”
贺林简单地介绍了出校后,更确切地说是遇见那个女人后,他灵光一闪,计上心上,城里人人吃得毫无特殊可言。于是,他赴省里最有名的厨师学校学了三个月,当然这些钱也是贺风波先塞着的。三个月后,弄了几个菜给他们几个尝了尝,何风波当即拍板,支助他办起了这家餐馆。
“支助?不会吧?”
“真哩。如假包换。”
“那么他经常到你这点来混吃啰?”
“你还真别说得象呃难听。他来混吃我心里倒还好受些,但是恰好相反,每次来吃,他只有多给餐钱,却没得多吃的道理。”
“哦……”黄权路道,“他经常到你这点来不?”
“不是经常来。只是每逢初一、十五,赶完庙会,然后几个人来此聚聚。”
“几个?哪几个?民中出来哩那几个?”
“不是。现在里面就只有他一个。另外还有四个,但是只怕你也不认识。”贺林道,“我晓得你认识面广,但是这几个人只怕你真不认识,不是我侃天。”
“真的不认识?”
“你不会认识一帮你们眼中的‘疯子’吧?”
他一听此话,只好不作声。听贺林谈起了一些他自己创造的地方菜肴,不禁又问道:“就刚才那道菜,你取个啷子名?”
“青青原上草。”
“嗯,亏你想得出来,那么可怕的一样东西,你倒弄出个如此雅的菜名来。了不起。”
贺林“哈哈”笑了起来。“不雅能引来舍得出钱的客?其实有好多菜名还是卢征程给起哩嘞。”
“哈哈,没想到,他也会取这些怪名。”
他俩谈着谈着,已是九点光景。黄权路拿出手机一看时间:“不打扰你做生意哰。再说还得回去看看孩子,从他婆家回来没得。而且看时候,也到你应该忙的时候哰。”
“好,有事你自己忙去。我这里再过一会也没有时间陪你,你走好。”
“下次来这点,你弄几个拿手哩菜来尝尝。”说完,再次打了声招呼,自顾准备走出小吃街。
80-第二十八章忆往事心事沉沉1
郑树芳下得晚自习,回到家里。坐下,拿起尚未完成的毛衣,一边打着,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在等着张权禄的归来。
打着打着,突然想起卢征程上课前说的话来,也不知是真是假,越想,衣服越织得错乱百出,于是拆了又打,打了又拆。只好放下毛衣,看起已经两月无心再看的韩剧。
韩剧里正缠缠绵绵地放着,她心里却越发缠绵悱恻地闹得慌,渐渐地,心事终于被韩剧里那两口子的吵闹声,折腾得浑身不是滋味。她使劲捶了又捶沙发,拎了又拎搭在腿上的小棉被。
总算,客厅开始响动起来。她放下正在编织的毛衣,活动活动有些发僵的手指,看着门。
“黄权路黄大大的那个主任,你咋就不能再晚点才转来呢?”见他走进门来,她调侃里夹杂着无奈,“咹?”
黄权路看了看持钟,九点半,一个正常不能再正常的回家时间,也是树芳所说的平平常常才是真的那种时间。
“你不觉得这点时间太少哰?”她的声音冷凌得出奇。
他的背心不由得泛起一阵阴风,身体微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刚走出一个冷风夹杂寒气的太平间,猛地回过神来,打了半个酒嗝:“芳,看你说哩。这不是回来哰么?”
“你不应该叫‘芳’,叫‘雯’才显得亲密无间。”她说,“你可从来没得回来得这呃早。意思是该奖励你啰。毕竟你前脚迈出小屋子,后腿就记起起了这间大屋子。”
“你看你又说到哪点去哰?它可是我雷都打不动的家嘛。”
“看来这儿还算是你的一个家啦。”树芳说,“你终于还是把它看成个家哰?”
“不是看成——简直本来就是嘛。”他说,“家不是用来记起的,是用来想的。家也用得着记起吗?”
“对别人不是,别人是普通人。”她冷哼了一声,“可是你不一样。你这个人太特殊哰,闻名得好似特殊材料做成哩。”
“闻名?看你说哩,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也称得上闻名?”他说,“芳啊,我真的像呃闻名?我咋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闻名有时是用不着你感觉的。闻名是给别人感觉的。”树芳道,“我看你迟早有一天要名播兰眳市,闻名得兰眳市都容不下你。”
“你看你,又取笑我哰不是?我再闻名,也没得你搞的那两个班闻名啊?这不,明天市教育局还要来人对你们几个人进行调查嘞,看来你们几个都快成了兰眳市的特级新闻人物哰啰。”
“再闻名,也没得你将来可能闻名的那种名更闻名。”树芳的一时气话,没有想到日后居然一语成谶。
“我咋就没有看出半点闻名来?”
“等你都看出来哰噻,半夜都见马牙霜哰啰。”树芳道,“你还不晓得校园里咋个说你哩?”
“我才懒得管他们咋个说嘞。”
“不想即是想,非常想。”她慢慢拾起毛衣,再次织了起来。没有两针,又再次放下。
“我只看结果,根本就不用去想。”
“可惜过程往往比结果更精彩。普通人只看过程,往往忽略哰结果。”
黄权路知道,随着她接手那两个百千推万人让的烂班以来,渐渐地,树芳人也不象过去那样沉得住气了。
果然,树芳道:“人家说呐……哼……我还说不出口嘞。”
“他们咋个说,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我晓得,你这个人啊,从来就没有哪个时候象今天这样过,关心着自家的形象问题。是吧?”
“当然。现在都啷子时候啦……”
“现在是该注意的时候哰。”树芳的面上仿佛罩了层霗毛。
“鬼才不想嘞。”
他心里猛地震荡了几下,从来反应并不慢的他突然愣了半晌。
忽然又记起七个月前的事来,那天,组织部来人,到校长办公室长谈了一下午,自己清楚地记得应该是三小时二十五分三十八秒。
之后,校长来到办公室,甜甜地对他一笑。那笑容至今仍然映在脑海中,因为这笑容是他长久以来所见到的、发自校长内心的最最自然的笑容。这笑容有着少女般的羞怯,就象初恋少女——十七八岁初恋少女的那种笑容一样灿烂一样辉煌一样天真一样纯洁。只有这时,他才晃然觉得校长似乎不是一个快五十六的女人。
“我就晓得你准会想——”树芳道,“往日里,你只顾着发花痴哰,哪里有空来想?”
“你快说呀。”
“哟……看你这副凶样,你敢去对她作河东狮吼吗?”
“除哰你,我还能有哪个她?”
“除哰她你还能有得起哪个她?”树芳声音低沉,“我已经隐忍哰你快十二年,啊,十二年呐。”
树芳一提起十二年,他忽然记起十四年前的那个傍晚时分,当连清荷把郑树芳介绍到他面前时,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婚姻得力于这个表姐连清荷。这个曾经亲口冷漠地叫自己“疯子”,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后,因为自己的冷静,而改变看法的女人。
当时少不更事,用佛家的话来说,就是未得悟道,也就难以成|人。
直到有一天,他经过办公楼的过道。
是的,正是经过那条狭窄的过道,那条一米八宽、长五米的过道,在那时怎么竟然如此狭窄如此漫长?开阔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似乎也跟着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