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家可以养猫吗第11部分阅读
阳祈接下来的话让她冷静了下来,甚至由不可思议到不满。
“不负责任?他不是那样的人。”
欧阳祈扬起了眉,不愧是父子,连表情都如此相像。就连杨筱晓听了她的话也呆了呆,虽然是自己的儿子,可是……
“你认为,因为自己的错让年幼的儿子受了严重创伤,所以就造成了他日后不负责任的后遗症吗?”
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双越发锐利的眼睛,子夜眉头深锁,虽然还没想清楚为什么,不过欧阳御清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唯有他的父母不能不知道这个事实!
“因为一点点创伤就一蹶不振?你们的儿子才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不管是为了得到父母的赞扬而逞强的小孩,还是出于自豪而愈发期待的父母,都只是因为还太幼稚了!
“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你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也请你不要停留在那么幼稚的过去可以吗?
“不是不负责任啊!他只是学会了不再逞强地将所有的事情都往身上揽而已,只要是应该做的,就算口里说着太麻烦了真不想做啊之类的,可是到了最后,学长还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啊!
一次又一次地插手别人的事情,还霸道任性地表明他大爷伸出的援手绝不容他人拒绝,明明是那样多管闲事的人,如果连自己的父母都把他看成是无可救药的失败品……
她无法原谅!
“学长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责任,比任何人更有背负责任的决心和能力,现在的他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垮……身为父母的你们,对自己的孩子没有这样的自信吗?”
……
“小夜下次还要再来好吗?”离开之前杨筱晓站在门口,亲昵地捏了捏子夜的脸颊,语气里是三分温柔七分恐吓。
“好。”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看都是那种乖巧备受父母宠爱的孩子,可是偏偏又似乎不是这样。
“怎么了吗?”杨筱晓一顺不顺地盯着她看,子夜有些困惑。
“没事。”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她轻轻地抱住了这个孩子。
她想不管是什么原因让这孩子如此困扰,只要知道自己被爱着,一切忧伤都会减轻,杨筱晓这么希望着。
柔软的沙发上,杨筱晓柔顺地依靠在那个倚靠了二十多年的熟悉胸膛上,在心底席卷而过的风暴还未消散,尽管掀起这场风暴的人已经离开一个多小时了。
“祈……小清已经长大了。”
“嗯,我知道。”
“我们的孩子很坚强……很勇敢?”
“……不清楚。”环在她肩膀上的手紧了紧。
丈夫的回答让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是的,他们不清楚。
多少年了,他们没有勇气正视这个亏欠了许多的儿子多少年了?
看着性格行径与从前截然相反的儿子,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一时大意疏忽所造成的“恶果”,很愧疚,难过,更多的却是害怕和畏惧。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恐怕会给这个曾经崩溃过一次的儿子带来更大的伤害,想要亲近他,像小时候一样抱抱他,可是却又不由自主地回避着,怯懦着。
儿子曾经的乖巧,后来的任性,即使是身为母亲的她内心深处也认为是因为父母的不尽责,才使得孩子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不过就算再差也是自己的孩子,出于内疚也好责任也好,他们总会负起这个责任,一直是这么以为啊……她和祈的儿子,已经被他们逼得一塌涂地不能再振作起来了……
“真是的,居然被一个小丫头教训了呢……”她苦笑不已。
原来歉疚也是能蒙蔽人的眼睛的,他们只看到了小清不像以前一样乖巧听话,便断言幼芽已经凋谢,在他们黯然转身的时候,它却在他们看不见的背后继续成长,长成了足以鼎立天地的巨木吗?
“我们居然把孩子丢下让他一个人成长了吗?”
“晓,接下来的所有日子,还足够我们仔细地看清楚儿子勇敢地一个人长大后的模样。”将安慰的吻印上了妻子的额头,欧阳祈轻声说着。
这个吻里夹杂了太多的复杂的情思,是遗憾,是安慰,也是欣慰和骄傲。
“那孩子了解小清居然更甚于我们,真让人不甘心……不过,”轻轻慨叹,杨筱晓蓦地又仰起头调皮地眨动双眼,“她应该不知道小清还有偷听的习惯吧?”
“儿子的声誉还是由我们来保护吧~说起来我还以为没戏了呢,虽然说是硬逼着带了礼物……”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袋子,是欧阳御清离开之前留下的。
杨筱晓一皱眉,孩子气地揪住了丈夫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下高兴了吧?儿子送的生日礼物耶!我都还没有收过!”
严肃的情人依然波澜不惊,瞪了半晌她无趣地又趴了回去:“算了,还有机会的吧……”
因为他这一辈子都会是他们的儿子,不是吗?
虽然回家的路其实并不远,子夜却觉得这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点,甚至到了难熬的程度,最主要的原因,大概就是某人一反常态的安分叫人难以适应。
低着头沿着地上的线走,子夜不着痕迹地偷偷看向一旁“安分”的危险分子。
半包裹在昏黄灯光里头的人虽然不发一言,慑人的严肃氛围却自动地散发开去。
撇了撇嘴,她低着头继续盯着地上的线看,一步步踩着讨厌的某人的黑影往家的方向走去。
“喂,你……”
突然被打破的沉默反而较之前更加让人窒息。
“会希望我再次接触乐器吗?”
“我吗?”
“因为我是老妈的儿子啊,音乐的天分大概也还是有一点吧,就这么放弃很过分吧?”
“过分?对谁?欧阳御清居然这么看重其他人的想法,这可不像你。”想必这也是旁人j□j裸的妒忌罢了,对着还是年幼的孩子说着这样的话,那一定是非常难看的狰狞嘴脸。
“才能的本身是不可多得的馈赠,不去使用或许显得可惜却不是罪过,可是,如果把它看做是责任或者负担的话,不就违背了礼物的本意了吗?即便你有天分,也没有义务要为了别人展现,我是这么认为的。”她感觉到传来的沉重视线却仍然低着脑袋,如果对上了那双眼睛,她可能就没有办法用比较轻松的腔调来回答了。
“为了别人去勉强自己就太笨了,我只很清楚刻意去逃避某件事情反而会使自己更加难过不是吗?将礼物践踏到这种地步的话,欧阳御清你也太嚣张了吧!”
“嚣张?”他无奈地勾了勾嘴角,“这姑且算是在安慰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不可置信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怎么没有看出来你需要安慰?只是好奇,你究竟是为什么会成为尚高学生会历史上最恶名昭彰的副会长的啊?不就是因为你没心没肺专耍赖,个人利益凌驾集体利益之上吗?别人要说什么做什么我就没见你什么时候在意过。”
“我确定你没有安慰我的意思了~”戏谑的语气,他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
“那当然……”抿唇,她配合着沉默: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过于执着可能会带来的痛苦,不害怕吗?难道你真的不害怕如果喜欢上了错的人,你要怎么办才好,万劫不复了怎么办才好,欧阳御清?
即便你真的可以这么勇敢这么坚强,问题是我不行,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我绝对就会内疚到不行了啊!
“如果你开解自己能像开解别人一样拿手就好了……”
前方似有若无的叹息又是那般沉重得叫她无法反驳。
“不要弄我啦!还差一点点就过关了,管你什么事一边晾着去!”飞快地按动着手上的游戏机,眼看着快要过关却遭到不明人士的打扰羽竹气恼万分,头也不抬便叱喝着。
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看在他肯乖乖收手的份上,羽竹满意地决定不追究,再次全神贯注在游戏机上,眼看着卡了好几天的游戏就快要过关了,boss的血就差那么一点点,只要再送上一发必杀技就完美通关了,突然,眼前一黑!
拼命地眨了眨眼,才发现居然是一只上帝之手挡住了游戏机屏幕,再眨,上帝之手施施然地离开了,gaover的红色大字结束了她拼杀多天的辛勤劳动。
头脑一晕,她差点没背过气去,一口气缓过来就是溜嘴的三字真经,怒气直冲“上帝”而去,心疼哪,打了这么久还没存档呢!
三字真言骂了又骂火焰山里的火是一点都没有被扑灭,反而是愈来愈烈了,最后,伴着一声怒吼——“上官羽焰我杀了你!”
怒骂声嘎然而止,却不是因为指定目标已被秒杀。
保持着一脚跪在椅子上一脚踩在地上,两只手狰狞地僵硬在半空的状态,投下悲壮宣言之后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一切只因为某个在这样的错误时间错误地点出现的家伙。
“死丫头你不要告诉我说穿着这样一身跑这边来就是特意为了来给我搅局的?”挑眉瞪看穿着一身尚高校服却光明正大地跑进协中来的死党,莫羽竹抬手往她额上就是一记狠敲。
“喂!会痛欸!”夏子夜不满地回瞪。
“少废话,你是来干嘛的?”
“……”
“喂喂!还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嘴角一抽,“算了,你不说就当没事好了。”眼睛一闭权当是为了那莫名其妙的“gaover”默哀,羽竹踏前一步坐在了操场边的阶梯上,至于上课什么的,讨厌的事情就让上官羽焰那家伙挡着就好。
上课时间的协中,教学楼里老师和学生叫嚣震天,操场反而安静得像个世外桃源。
“竹子,我们真的认识很久了呢。”
“干嘛突然感慨这个,太早了吧?等你老到牙齿都掉光光的时候再感叹好了。”
“不是啦,我是想说这么多年来你真的一点改变都没有。”
“改变?”
“梓琦不是说过:‘莫羽竹就只有一个勉强算得上是优点的优点,那就是想事情都不怎么用脑子,平常人想东西脑袋都拐太多弯反而错过了答案,一根筋的话说不定也会碰上好运气的时候。’她是这样说的吧?”子夜调皮地模仿着梓琦的话和语调,羽竹的脸越发铁青了起来。
“所以说啊,竹子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变,真好呢!”
“……你的意思是我连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这是优点哦,优点!”子夜故意强调,“还是梓琦认可的呢!”
“谁要你们的认可啊!”她气炸了。
“那你是想要谁认可啊~”别有深意地笑开了,子夜并肩坐了下去,“喂,问你一个问题。”
轻轻搁在肩上的脸蛋仰起:“竹子,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竹子,你的脸好红。”
“少管闲事!”
“哇!”抬起的头被压了下去,闷闷的声音不折不挠地再度响起,“那就是还喜欢咯,好奇怪,是要怎样才能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啊?”
“哈?”
“就跟我爸妈一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就算曾经山盟海誓,就算说婚姻是一辈子的承诺,到最后背叛的时候却冷漠决绝得连头也不回,还陷在沼泽中的那一个,只会不断伤害自己伤害别人就为了求回一段已经过去的诺言,到最后还要卑微地追问,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他快乐,这句话很土也是最基本的,有很多人他们都自以为很爱对方,认为自己付出很多,其实一切只是自以为而已。”羽竹强调着,难得如此严肃地说着。
“你爸的背叛只会带来伤害,你妈只是不希望自己所拥有的被别人抢走而已,他们知道怎样让自己开心,却没有想过如何让对方快乐,这种不惜伤害彼此只为了自己的行为根本连喜欢都谈不上还说什么爱呢?”
“小夜你不一样,你和他们不同,你知道怎样去让别人开心,不,应该说你愿意去做让别人开心的事哪怕那会让你觉得委屈。”
“少来了,谁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烂好人啊……”托住腮的手正好挡住了大半张脸,子夜的生硬地抗议,“现在当然说什么都可以了,当你可以喜欢一辈子那就是真的喜欢,没办法维持一辈子的时候就说不是真的喜欢,这么模棱两可的说法一定不会是你想出来的吧?”
“当你愿意为了那个人牺牲自己的快乐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这个人了,这是小玥说的。”羽竹干脆地承认了,“我是不清楚啦,不过小玥有说过如果你问起的话就这么告诉你,否则你就会一直钻牛角尖,究竟是为什么啊?”
“……”怔愣半晌,子夜静静地看着莫羽竹,“竹子,笨蛋在某程度上还真的是无敌的。”
“我怎么觉得自己刚才受了莫大的侮辱?”
“千万别怀疑,我是在夸你呢~”
鬼才相信!
“协中的操场也太大了吧?”
“大概吧,学校也只有操场这个地方有用一点嘛。”
“喂,我说,小玥应该有跟你讲过,绝对不能把她是幕后编剧的事情说出来的吧?”
“大概吧,谁管那个呢,反正又不是我自己要说的,是你问起我才回答的,反正你都猜到了不是吗?我们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
“是啊,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双手撑在身后,两人并肩仰首,蔚蓝的天际宛如宽广的海洋,初秋的和风微凉,吹散了囤积一夏的炙热。
chapter48火星的新移民
“听说你们班有人上了半天课就不见踪影了?”
“你明明就很清楚不是吗?”踮起脚来准备取书,梓琦并不打算隐瞒,尤其是对着这家伙。
“风纪长来这边撂话了,说是学生会成员带头旷课的话学校里就没有规矩了,必须严惩。”
刚碰到书背的手顿了顿。
“……子夜确实翘课了,要惩罚也没有办法。”
“真是认真的个性呢~”背后的人轻轻一笑,修长的身影挨近,探手将那本书拿了下来却不急着给她,“不过学生会的声誉还是要顾全的吧?所以,你的那位朋友只是不太舒服,出去之前已经告诉过学生会了。”
梓琦不悦的瞪视似乎无损君南枫对那本书的好奇心,施施然地翻开,他甚至并不移开靠近的身躯。
“没想到风纪长也是个认真到了极点的家伙啊,他说不管如何,如果子夜学妹没有亲自回来向老师或者是风纪报备,就当做是旷课。”
“亲自回来报备?”梓琦重复了一遍。
“对,今天之内。”
她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夜这家伙都跑出去了今天还会回来嘛……
“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高,为了学生会的声誉我大概应该花一点时间和风纪长周旋,不过这么下来,其他的事情大概就有所耽搁了……”他垂眼似乎正看得认真,不急不缓地说着。
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梓琦伸手将书的封面盖上,沉默的看着他,末了毫不留情地指出:“学期已经过了一大半,学生会最近的工作量没有大到那种程度。”
“没错,学期已经过了一大半了,梓琦这么好的记性应该不会忘了,除了学生会会长的身份之外,我还是本届升学考的考生之一吧?”眸光微闪,眼前的笑容依旧柔美,像是雾气笼罩的风景,美而恍惚,正如那年夏她初次遇见那般,一贯如一,未曾变改。
“有人陪着一起读效率会高很多,对吧?”不着痕迹地捕捉到她眼里的失神,君南枫笑着邀约。
“……”定了定神,本该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知道这不是因为子夜,而是因为某些更莫名的情绪。
“算是谢礼?”他将合上的书举到她面前。
“我没让你帮忙。”她抗议。
“所以你不来吗?”狡猾的男人,有的时候他喜欢模棱两可,有的时候却直截了当。
“不知道。”说不出拒绝的她也不甘愿开口应约,只是把书从君南枫手里抽走离开。
浅浅的弧度加深了,她会来。
推开图书馆的门,就看到了苗苗正杵在门外。
“嗨,梓琦。”
“怎么了吗?”
“小小夜刚跑过去了。”
“夜回来了?”平淡的语气蓦地提高,幸亏她已经踏出了图书馆的门口。
“你不知道?”无辜地眨了眨眼,苗苗托了托眼睛,“会长也知道的,小小夜还问过他欧阳学长在哪里的说。”
苗苗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君南枫云淡风轻地朝她礼貌一笑:“怪了,你们都在图书馆,会长没有告诉你……吗……”
苗苗自发地住了口,眼前紧绷着怒火的副会长细瞧之下还可以看到紧绷到极致引起的微微颤抖。
“苗苗……”梓琦的语气极轻,却让林苗苗自发地抖了抖,“告诉你家会长,我没空!”
欸?没空?没空去干嘛?虽然满腹疑惑,不过单看这不同寻常的怒气,她林苗苗才没有傻到还会追上去问的程度。
“会长,小小琦她……”
“你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什么好转告的,知道吗?”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后面的君南枫淡定地经过。
一头雾水的林苗苗茫然地看着一左一右离开的两道身影:知道?知道什么?不,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唯一算是知道了的,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小琦的理性能够到达不动如山处变不惊的坚强地步,不容置疑就是会长磨砺出来的,而且还不是一时片刻的小工程,赞叹小小琦的理性和冷静同时,作为旁观者的她也很清楚地观察到,会长在冰上点火的功力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唉,她究竟是应该佩服小小琦呢,还是同情她比较好啊?
最后,她决定还是先同情自己好了。
“欧阳御清这家伙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就连君南枫也不知道她是要怎么找啊!子夜缓下了脚步,有些泄气,再这么下去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决心会崩溃吧?虽然再怎么说现在也只剩下一点点了。
可是,她仍然想要试着相信自己。
不知不觉间远离了学生群,子夜走到了人迹较少的另一边教室,深深地一叹息:还真是容易动摇的信心。
站在廊道栏杆旁,双手交叠在上头,适合的高度正好可以支撑因为沮丧低下去的脑袋。
这头的教室全是多媒体一类的辅助型课室,实验室、电脑室、地理室等,还有就是……
流畅的旋律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时而如鸟儿在林中嘤嘤啼鸣,时而如流水涓涓而下,清脆跳跃的节奏自然而然地进入耳中,渗入体内,继而从内而外地诱发出听众的共鸣,那是一种轻松愉悦的舒适感,竟宛如沐浴在还未有人踏足的大自然中一般。
循着声音走近角落的音乐室门口,她不期然地想起,欧阳御清那双骨节分明而修长的十指,也曾像精灵一般时而灵巧地旋转在黑白琴键上,时而轻柔地撩拨在清冷的线弦上,低低地依附在耳旁低语。
如果他愿意,那双手,一定,也能弹奏出这样清丽动人的旋律。
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背光坐在钢琴前的身姿笔挺而优雅,这男人毫无疑问的,为音乐之神所拥吻青睐着。
“这样的音乐配不起你。”女子的声音突如其来地从音乐室的前门传来,短短的一句话里带着太多的不屑和不赞同。
为这种“配不起弹奏者”的弹奏被打断而深感惋惜的子夜同一时间默数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究竟是第几次出现了?
对天发誓,她绝对没有这种偷窥的癖好,只是每一次的每一次都让她这么倒霉地碰上了,然后的然后,她只是没有必要特意为了避开而避开罢了。
男主角依旧是同一人,不过这次登场的对手却是大大的不一样,不管是之前天台上碰到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女生,或者是夏珊珊软磨硬施,和她们的眼泪攻击不同,这回的女主角可是把傲慢通通写在了脸上的女生。
弹奏者不回头,也不反驳。
女生自门口处走近,继续说:“著名音乐家杨筱晓的儿子应该适合更华丽高贵的音乐和演出,而不是躲在学校音乐室里独自弹奏这种哄骗小孩的东西。”
一直无动于衷的某人终于动了,停在琴键上的手一划而过,奏响一串音符,椅子往后一拖,那尖锐刮动的声音让她拧着眉停住了继续走近的脚步。
回过身来,顺势抬起的一脚绝不优雅地踩放在可容纳两人坐下的椅子上。
另一头的门后,子夜屏着气息将门缝拉严了些,从这边恰恰好可以看到侧面:好像是认识的人呢。
慵懒微眯着眼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我还在想是谁,原来是你啊……”
重重地一叹息,他别开了脸,仿佛深感疲惫地往后靠在琴边上,这表情并不陌生,他就是用这样的表情从梓琦手中不情不愿地接过工作的。
“你还记得我?”昂起的下巴透露了她的愉悦和骄傲。
心情郁闷到了极点的某人斜瞥去一眼,又是一声重叹:“会不记得吗?每次你从国外过来我妈就大包小包地跑过来,我家又不是防空洞专门避难的。”
她微微一窒,一张“高贵”的脸熏黑了不少,确实她每次回来杨阿姨都几乎不在家。
“不要拉开话题,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尊重自己的身份和才能?那种哄小孩的音乐你也弹得出手不怕人笑话吗?”她不留情面地批评,似乎为了掩饰刚才的难堪。
“真凑巧,著~名音乐家杨筱晓不成材的儿子想取悦的就是一个小孩。”他轻笑,点点寒芒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深不可测的渊崖里。
“小孩?”她不明所以地重复。
“是啊,最近的小孩要讨好太不容易了。”
“你居然拿音乐来讨好小孩?”
“能不能讨好还是个问题,如果成功了我再考虑告诉你?”无视于她愤怒的质问,欧阳御清很认真地在苦恼着。
“你太乱来了,音乐可不是让你这样来糟蹋的!妈妈还说是我误会了你,杨阿姨在电话里也是这么和我妈妈说,所以我才来考察一下。”
考察?这算什么?查看业务之类的吗?这女人究竟是要让人有多不爽啊!
“乔家大小姐好耳力,别人在电话里聊天都能听到,更让人佩服的是,居然为了这件事不惜千里迢迢从美国跑回来”
“……”乔雨芯皱着眉头深深凝视着他,“你还在记恨那件事吗?”
“那件事?”
“果然,”她一副明了的样子,“你果然还为了当年我反对和欧阳家订定婚约的事生气对吧?”
“不,请你务必相信我很高兴。”对于这天马行空的假想他不假思索地给予了沉重打击,可惜人家根本没有听进去。
“难道你就不认为自己需要应该反省一下吗?”她深感不平地抗议。
还记得刚开始听到母亲有意撮合她跟欧阳家儿子定亲时她也是很高兴的啊,虽然她自己没有音乐天赋,嫁给著名音乐家的儿子也算是可以满足她的心愿了,可去到了才知道,这家伙居然把音乐给放弃了,她也很受打击啊,便连忙反对,结果却还被父母责怪,天知道她有多冤枉!
“放心,我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现在看到你浪子回头我也很受感动,机会也不是不能给你,虽然现在还只是弹些小孩子的玩意,我也理解这么久没有碰过音乐不能希望你一步登天,慢慢来也没关系,我会等你……”
“不,你千万别等我,我在家里玩家家酒就可以了。”欧阳御清听着有些头疼,谁能帮帮忙把这个听不进人话的大小姐拖出去?
“不行!”她义正词严地说道,“作为一名音乐人,应该要使自己的音乐水平不断提升,达到国际水平,上流水准,受万人敬仰和赞叹,还应该……”
“停!”他哭笑不得地出声制止,她那心理医生的母亲到底有没有发现女儿的妄想症已经达到了国际水平,上流水准?
“那些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不是音乐人,是谁的儿子也无所谓,赞叹也好咒骂也罢,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能力更没有义务去取悦所有的人。”
“你不可以这么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怎么办?
“就算没有兴趣,就当是为了我,你不能这样浪费自己的才能。”
这对话究竟是怎么朝这种恶心的方向发展的?现在已经不是吐不吐槽的问题,而是连吐槽也觉得无力了。
“还是算了吧,我对于大音乐家什么的没有兴趣,非音乐家不嫁的话,凭我妈和徐阿姨的交情她很会乐意很热心地帮你介绍。”只可怜了那个和她配上对的家伙,“像你说的,为了一个人不惜当个小丑来取悦她,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她值得,只是那个人不是你。”
“你的意思是你不要我?你背着我有别的女人!”就算是她先拒绝的,可是当她决定给机会的时候怎么容许他拒绝!
……天哪,就算在火星,她也绝对是个新移民。
“在国外呆太久连中文怎么说都忘了吗?我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这女人还没疯吧?她真的知道“背着”这个词到底要怎么用嘛?
“才不是,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反对,我们早就订婚了,可是就算还没有订婚你也不能这样背叛我啊!”
“……喂,你可别太嚣张啊。”如果不是因为她母亲的关系,他用得着浪费时间和精力和这种目中无人的大小姐在这边拖拉这么久吗?他都觉得自己死过好几回了。
“就算你不反对我也会反对,况且这件事除了你之外根本就没有人当真,只是大人之间无聊的玩笑而已。”他欧阳御清哪会落魄到需要用这种老套方法的地步。
欧阳御清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我母亲对你有恩,你不能忘恩负义!”
“是是是,你母亲对我有恩,那也是你母亲,不是你。”
她无言以对,只是用一副被抛弃的怨妇模样看他:“她哪里比我好?”
他可以说哪里都比她好吗?
“她会告诉我才能生而有之,不能强求,也无从舍弃。有人苦求不得又怎样,有人因此有所期盼也和我无关,没有牺牲任何人,也不是我求来抢来的,既然这样只要让自己快乐就可以,其他人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咬牙,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入手,最后只能说一句:“这样太自私了。”
他嘴角的弧度使她觉得不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在讽刺着她也一样自私。
末了,他对那指责不甚感兴趣地往后挨了挨,半垂了眼,手指划过耳边的碎发,带动十字耳坠微动,银光闪烁:“自私吗?或许吧……于我来说,是救赎。”
“可是……”
“你有完没完啊?你以为我是有多闲来和你这种大小姐做些毫无意义的应酬?”冰冷的声音显示他的耐性已经磨蚀到了极点,再度扬起的眼眸犀利全是不满和嫌恶。
背脊一凉,她颇有些进退维谷的窘态,那毫不掩饰的厌恶让她退缩,可是就这么落荒而逃却又实在太狼狈。
“我们的欧阳副会长不是一直都那么闲吗?”在这个时刻j□j话来的正是同样怒气冲天的梓琦。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音乐室居然这么热闹。”
“谁知道,总之看到你和君南枫的就不会是什么好日子。”她没好气地回答。
依旧是那个轻佻却又平易近人的欧阳御清,慵懒的凤眸微眯,继而明了地轻声一笑,那调侃的笑容让人狠得牙痒痒:“什么嘛~火成这样子,难不成又让南枫给耍着玩了?”
“这么嚣张真的好吗?我可是记得某人还欠了我一个人情不是吗?”
笑容一僵,气势全灭的欧阳御清夸张地往琴边上一趴:“是~我输了还不成嘛~”
chapter49风雨
面对突如其来的大转变,乔雨芯有些愕然,刚才还冷冰冰透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人此时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是这个女人吗?”她不屑地朝着梓琦扬了扬下巴。
“这个?”他垂眼,并不急着否认,于是乔雨芯就这么认为了。
“你!”她踏前一步来到梓琦面前正打算发作,某人却先一步开口了。
“欧阳御清,你不能让闲杂人等进入教室。”视线在乔雨芯雅丽的连衣裙上一扫而过,梓琦不赞同地瞪向另一边。
他耸耸肩,决定置身事外:“人又不是我请进来的。”
“我……”
“小姐你不是我们校里的学生不能随便进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损失和麻烦。”
“我不介意。”
“你误会了,我指的是学校和同学的损失。”她的自我感觉良好对梓琦一点影响都没有。
“你觉得我会偷东西还是破坏公物?”她曾几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然后她就想起了欧阳御清,脸硬是黑上了几分。
“老实说我认为都会。”
“我不能是访客吗?”
乔雨芯很生气,可是她不知道梓琦处于更加生气的状态,就因为“被某人耍着玩了”,正需要一个目标来让她好好发泄一下。
“校门保安处会交给每一位访客一个名牌别在胸前作为辨认,也许你收起来了我看不见,请你拿出来我会向你道歉。”
“……”门口的保安确实是有提过名牌这回事,只是她嫌人家太慢了于是没有等就自己进来了。
“如果没有,那么很抱歉请你马上出去,如果因为这么一件小事闹到被保安架出去的地步,我想小姐也会很尴尬。”
“可是……”乔雨芯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着实被欺负得可怜,在某人幸灾乐祸的时候,火苗也转移了方向。
“子夜来过吗?”
“谁会没事往这边跑啊,就今天比较奇怪。她不是不舒服吗?”
“她在找你,有人看到她来过这边。”
“我没看见……”懒洋洋趴着的欧阳御清突然直起身来,心里有些不安,“喂,不是开玩笑的吧?”
倏地站起,他迅速地往后门走去,果然,那里还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跟上去的梓琦默默地盯着那道缝隙。
“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我想没有。”
“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吗?”
“也没有。”
“她一声不出地就走了?”
“我可以当成是她说了我没听见吗?”
“……别自欺欺人可以吗?”
“这么说她果然误会了?”
“表面证供看来是这样没错。”
“虽然拜托你真的很不靠谱,你可以试着安慰我一下吗?”
“……清者,自清?”
虽然这确实不像是安慰,不过怎么说也是他自己要求的,结果就在梓琦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欧阳御清的身影也迅速地消失在她们眼前。
“跑得还真快。”其实她是比较想说,夜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听一半不听一半,结果闹成误会还独个儿跑到一边生闷气的人。
“子夜是谁?”乔雨芯明白了,这个叫子夜的女生才是她的敌人,才会让像欧阳御清这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家伙,也会出现慌张的时候。
“你还在?”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梓琦淡然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快点离开吧,想知道你就追上去好了。”
既然没有找到人,怨气不多不少的也发泄了一些,待在这里也没意思,顶着背后两道喷火的视线,梓琦好整以暇地离开。
追?人影都没了还追什么啊?乔雨芯气结,想冲着梓琦大骂却又有碍于身份,末了只能咬咬牙愤而离去,就算他们不告诉她,还有一个人一定也知道。
子夜再次见到凌子杨,是在宛玥的咖啡店里。
喂喂,老大跑到咖啡店里来真的合理吗?这绝对不是歧视,要知道凌子杨不打架安分坐下的时候,不管怎么看,欧阳御清那家伙才更像是痞子,这绝对是逻辑上的问题。
“那对情侣好像闹得很不愉快。”站在水吧后,宛玥低的头往杯子里倒茶,倒至三分二满,便将缀着绿色小花的瓷器茶壶放下。
一大早就慵懒散漫的寄宿者软绵绵地趴伏在吧台上,支吾了几声算是回应。
不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宛玥轻轻地拍了拍那发丝凌乱的脑袋:“阿夜你有好好梳理吗?”
“没事……”含糊地回答着,一张脸蛋牢牢地粘在桌子上,子夜胡乱地探手往脑袋上摸了摸,“我现在是短发……”
哪里是这问题啊,昨天晚上不是很早睡吗,怎么到现在还是半睡半醒的?
“真是服了你了。”不知道笑好还是骂好,将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