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回头望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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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风化”“葛宝——”“抓人”这样的字眼,原本李固是不打算插手地方政务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总浮现出那个可爱灵动的小东西。

    “不是什么大事,坏人总是要有人演的,不能他们演了坏人,就把他们全当日伪汉j给逮捕吧~~~,哈哈~~~”李固安抚住身旁的市长,一副意犹未尽的打着哈哈,这让一旁的山城县长长长的吁了口气。只要考察的省里代表不介意,那他们就更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所幸场上那个呆愣愣、傻乎乎的“日本鬼子”表演相当到位,将1945年初春气数将近的“日本侵略者”犹如惊弓之鸟的恐慌内心展现的淋漓尽致,也从侧面反映中华民族是永远不可战胜的民族。顺利的将之前有些后现代的表演给圆了回来,赢得场上观众雷鸣般的掌声。

    第三次见到这个可爱的小东西正西装笔挺,神情倨傲,两只莲藕般的短手臂堪堪别在身后,腆着鼓鼓的小肚腩还真有那么点官架子。只是小东西自以为很帅的八字官步愣是让他走得像只肥硕的鸭子一样东倒西歪,喜感十足。

    特别是在酒楼“门口”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翻,嘴巴一撇,傲气十足冷哼一声的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人了。也许这娃想演绎一个有钱的纨绔子弟,可他似乎总是忘记自己只有五岁的稚龄。再让人嫌恶的表情用他那张肥嘟嘟的包子脸来表演,也都变得让人忍俊不禁。

    “恩!都是花了心思的”李固欣赏的点点头,看着缓缓落下的帷幕,李固似乎很随意的问道,“这个小河村的村长是谁?”李固一句话却让山城县长身旁随和的中年人面色陡然一窒,久在官场混迹的李固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是他不想深究官场之间的嫌隙。

    “小河村算得上是我们山城县的榜样模范村,现任村长是葛宝金。”山城县长满面袖光,与有荣焉的向李固介绍这个葛宝金主持下的小河村如何如何的生产创第一,质朴节俭创第一,唐山地震捐粮创第一。每说一个“第一”都让一旁的中年男人面色阴郁一分,隐隐的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葛腾龙是他们家的谁?”李固脑子里堆成山的人名里头突然浮现出这个很有气势的名字。

    “就是葛宝金的爹!算算走了快三十年了。”山城县长激动的有些轻颤,整个县城能拿得出手的历史名人除了已经作古几百上千年的,就属这个葛腾龙算是近代杰出的革命英雄。

    “李部长知道葛腾龙同志?”a市市长仰慕的问道。

    “葛腾龙同志牺牲后,他的部分资料解密,我有幸从这些绝密的书面材料上认识这位有勇有谋,大义凌然的革命先烈!”李固想到新中国成立之后,刚刚参加工作的他意气奋发,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坚定的信仰一定能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出力出汗。

    但是一直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在几次碰壁之后,他意志消沉。这时候党中央的一批解密档案让他彻底改变人生的价值观与世界观:坚定信仰、不许不饶,永不言败!这是他从革命先烈们的身上学到的宝贵品质!

    “葛宝金同志有乃父之风范!”山城县长激动的浑身颤抖,竖起拇指狠狠的将葛宝金夸赞了一遍。李固心中对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小河村村长兴起了见面一叙的想法,但是考虑到行程的紧凑,不得不遗憾的放弃这样的安排。

    “表演结束后我想见见小河村的知青,他们的演出非常新颖。”李固扭头询问山城县长,语气很随和,但是却让人无法忽略他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凌人气势。

    “好的!我会安排!”山城县长求之不得的连连点头,忽略了他身旁中年男人头上隐隐的汗渍。

    “麻烦汪主任亲自跑一趟,跟大剧院的工作同志只会一声。要他们注意态度,不要吓坏孩子。”山城县城故意绷着脸,严肃语气,生怕身旁的李固不知道他心思缜密,关心群众。

    “好的!”汪主任急冲冲的向舞台后场走去。

    见面礼

    小河村的知青们个个垂头丧气,跟着“为人民服务”同志左拐右扭的走进一间会议室。四四方方的办公桌上放着几只瓷制的茶杯,周围有七八张方形靠背椅,会议室正前方的伟人头像赫然醒目。

    “你们先在这里等会,不用紧张!”“为人民服务”同志笑得越发的和蔼可亲,但是周围的知青们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袁立水汪汪的杏核眼顿时水漫金山,一旁的石磊手足无措的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们说纪委会的那帮老古董会把我们怎么样?”范齐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此时也收敛了不少,至少现在这间会议室的椅子上只坐了李熙卿一人,当然他腿上的我不在此范畴内。

    “会不会被送到新疆去劳改——”不知道那位知青一句惊呼,让现场的众人瞬间刷白了脸。特别是演反角的几个,更是摇摇欲坠,身体发虚。

    “呜呜~~~,我不要去新疆!听说那里什么都没有,连水都比粮食珍贵,要是被发配到新疆那该怎么洗澡~~~,哇哇~~~”袁立“哇哇”哭得好不伤心,双手紧紧搂住石磊的脖子,眼泪鼻涕顷刻之间淌满了石磊的后背心。

    “多大的事情值当发配边疆?!”杨鹏不屑的撇嘴,将会议桌下的椅子拖出来,一屁股坐了下去。看似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杨鹏,手指关节处也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熙卿!你看呢?”孔夏燕微微泛红的眼眶希冀的望向一旁悠哉的李熙卿。一句话让唧唧咋咋讨论的知青们同时屏气凝神,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望了过来。我使劲将自己肚皮上玩得不亦乐乎的手掌给扒扯下来。非凡

    “宝宝你说!”李熙卿被我强制剥夺“福利”有些不满,居然一脸轻松的望着我,直接让十几双高压电灯泡直勾勾的照向了我。

    “没听见剧院的工作人员说嘛?!不用紧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神秘兮兮的把我们请到这里来,但是我想应该还不至于下大狱。就算要抓人下狱,也犯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直接喊上几个红卫兵,也就完事了。

    不知道是我一句话的威慑力,还是他们觉得连我这个小屁孩都不紧张,他们一群成年人在这里瑟瑟发抖有些没面子,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会议室里有种鸦雀无声的压迫感和悲壮感。

    李固推门而进时候就看到十五双悲壮倔强的眼睛和一双水汪汪好奇的眼眸,还有一双眼睛至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几十年宦海沉浮,李固立刻就明白工作人员没有将目的说清楚,以至于发生尴尬的误会。

    “不是让你态度要好一点吗?!”山城县长一脸严肃的批评“为人民服务”同志。非凡

    “为人民服务”同志有无限的委屈都只能憋在心里,他也不明白自己一次次的要他们不要紧张,还摆出他对他媳妇都没有过的和蔼可亲的笑脸,可人家就是喜欢紧张,他也没办法。

    “你们的表演非常的精彩!”李固的视线轻轻扫过会议室里的知青,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让凡是被他注视过的人心里不自觉的升起某种荣誉感。这是上位者与生俱来的魅力,然而我身后的李熙卿却对这样的目光如临大敌,瞬间紧绷了浑身的肌肉。冷峭的下巴上勾勒出生冷的弧度,这是第一次我在李熙卿的脸上看到了:惊讶!feifan

    “您是——”石磊作为组长率先站起身,迎了上去。

    “我只是省里一个小小的干事,大家无需拘谨。都坐吧!”李固随和的招呼周围的知青入座,见椅子不够,还特意让窝在墙角里画圈圈的“为人民服务”同志去搬了几张椅子过来。`非凡

    “不介意的话就叫我李叔叔,我跟你们父辈可是一样的年纪啰,哈哈~~~”李固自我调侃了一句,让学生们心中最后一点戒备也悄然冰逝。

    “李叔叔!”知青们异口同声的叫了声李叔叔,让李固感动的眼眶有些湿润,连连谦虚的摆手。见随和的“李叔叔”居然如此的真性情,这如何不叫周围的知青对他的好感直接上升到与血缘长辈同等的地位。

    “你们的节目很新颖,没少花心思吧?”李固亲切的慰问,俨然是关心孩子的父亲一般。于是知青们开始唧唧咋咋的讲述排练时种种趣事,一时间气氛热烈。非凡

    “这位同学好像没在舞台上出现过?”李固疑惑的眼神直直的望向李熙卿。如此直白的问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一定得羞红了脸,可李熙卿不是别人,他的脸皮估计在座的没人比得上。可李固如此的人物,为什么会问出搓人脊梁骨的事?!

    “群众演员!”李熙卿渐渐放松了身体,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搓着我肚腩上的赘肉。我明白李熙卿这样的放松是一种假象,他总在发出攻击的时候给对手造成困惑与片刻的松懈,这是狼的本质:狡猾、冷血而又多疑。

    “红花再鲜艳也需要绿叶的陪衬,群众演员也是演员嘛!”李固温和的语气没变,微微眯起的眼睛却让人莫测高深。然而敢与他直视的李熙卿,一双犀利的眸子冰冷得能结出霜雪。坐在肌肉虬扎的怀里,我很郁闷的想:为什么感觉从未见面的一老一少会如此的针尖麦芒,简直是两只斗红眼的公鸡!

    “小伙子很不错!”李固乐呵呵的望着李熙卿,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我眼睛发花的错觉。feifan

    “过奖!”李熙卿居然笑了,还笑得一脸的畅快。难道这就是现实版的华山论剑、惺惺相惜、忘年之交?!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李固眯成一条缝隙的眼神让我如芒在背。至今有三个人给我这样犹如被扒光身体的感觉,一个是李熙卿,他的眼神像刀子般摧枯拉朽;一个是张爷爷,他的眼神像水柔和却水滴石穿;而眼前男人的眼神像风,无形无相让人难以捉摸。

    “我叫葛大勇,亲戚朋友都叫我宝宝!”我好奇的打量眼前不惑之年的中年男人:乌黑坚硬的头发整整齐齐的往后梳,身上深蓝色中山装一丝不苟,脸上的微笑慈祥中带着点宠溺。两辈子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没有恶意,但是却不容小觑。feifan

    “葛宝金是宝宝什么人?”李固半弯着腰,像逗弄一个孩子般慈祥的望着我。非凡

    “是我的爷爷!”原来爷爷如此英明神武,连省里头的干部都知道他老人家的名讳。想到将来能过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纨绔日子,我就乐颠颠的摇头晃脑。

    “认识宝宝很高兴,这支钢笔送给宝宝当做见面礼!”李固将别在中山装上衣口袋里的钢笔拿出来递到我面前。瞧这钢笔的笔套银光潋滟,笔身通体漆黑,整支钢笔线条流畅柔和,一看就不是凡品。有心收下,却担心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非凡

    “无功不受禄——”我忍下心底里的小贪婪,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李固和身后一票的知青瞬间涨红了脸。

    “哈哈~~~,宝宝是怕我行贿走后门?!”李固不以为忤的哈哈大笑,食指与拇指似乎无意的轻轻把玩着钢笔。看着笔身温润的流光,我心痒难耐!我一小屁孩,人家是省级干部,根本用不着我效力。既然不用我鞍前马后,那也谈不上受贿了。

    “这支钢笔还是当年陈老总送我的见面礼~~~”李固一脸遗憾的准备将钢笔重新□上衣口袋。我心猛的一颤,乖乖不得了,那这可就是文化遗产,将来放在家里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名器!

    “却——却之不恭!”我赶紧从李熙卿的大腿上蹦跶起来,一把夺过李固手里的钢笔。入手果然温润柔滑犹如少女的肌肤,心里美滋滋的狂叫:赚到了!

    “礼也收了,宝宝该改口了!”李固大手捏了捏我的嘴巴,似乎感觉意犹未尽,又掐了掐。看在这只伟人曾使用的宝器上,慢说他捏我嘴巴,就是捏我肉屁股墩咱也没意见。

    “改口?!”不会是这老小子看我长得敦实又聪明,将来长大了一准飞黄腾达,所以想将我早早入赘他们家?!

    “我坚守约定!”我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情意绵绵”的看着李熙卿:宝物诚可贵,名分价更高,若为熙卿顾。两者皆可抛!李熙卿绿幽幽的眼眸闪了闪,却在瞬间又黯淡下去,仿佛一下子沉到寒潭的底部,没有一丝光线的暗沉。feifan

    “我儿子不孝,想我快五十的人了,到现在还没个孙子传递香火——”李固痛心疾首的长叹一声,颓然无力的缓缓摇头。

    “李爷爷!”还没等李固把话说完,我便脆生生的叫了。看来爸爸没有冤枉我,到哪里我都是吸引“爷爷”的命。还是那句话,多个人疼我那是求之不得!只要不是招女婿,怎么着都成!feifan

    “乖宝宝!”李爷爷将我抱起来亲了亲额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猫儿,狡猾狡猾的。feifan

    “李部长!时间不早了。”会议室外一位年轻人轻轻提醒道。feifan

    “宝宝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李固和蔼的拍了拍我的脸颊,与其说是嘱咐叮咛不如说是祝愿祈祷。然后站起身与周围的知青们握手,头也不回的往会议室外走去。

    “我会的!李爷爷!”用力的握拳挥手,向这个认识只有十几分钟的李爷爷告别!在我没有看到的会议室门外,李固顿了顿步伐,笑得意味深长。非凡

    “李爷爷真是好人呐~~~”我摩挲着手中的钢笔,情不自禁的感慨。

    “只要是送宝宝东西的都是好人!当心把自己卖了还不知道,你这个小笨蛋!”李熙卿恨铁不成钢的捏着我笔挺的小鼻头。我心下疑惑,我这一穷二白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可以让人惦记的。

    “宝宝!把你的钢笔借给我看看。”石磊忸怩的绞着双手,欲说还休的“娇羞”样差点没把我梗死。我颇为顾忌的将手里的钢笔揣进怀中,财不外露!

    “好了,没事都散了吧,我送宝宝回去休息,晚上不用等我!”李熙卿一手搂过我,径直向门外走去。留下一屋子艳羡的人唧唧咋咋的讨论那个李部长是什么来头,那支钢笔真的是陈毅大元帅曾经使用过的随身物品。

    “我们去逛县城的夜市!”来这里这么长时间还没好好逛过山城县县城。feifan

    “好!”李熙卿背着我大踏步走出大剧院。

    最繁华的县城街道上没有商铺也没有小摊位,甚至连路灯都是每隔一千米远的路段才有那么一根电线杆,上面孤零零的吊着黄|色的大灯泡,灯泡周围许多蚊蝇甲壳虫“嗡嗡”飞舞。站在路口的李熙卿和我看着街道上零星的或是席地而坐,或是站着闲嗑的人彻底傻眼了。非凡

    “同志,这附近有超市吗?”李熙卿走到一簇席地而坐的人群中,我才发现这些穿着朴实的男人们正在下象棋,周围全是看棋的。中国象棋讲究观棋不语真君子,所以李熙卿一句问话顿时让围观棋局的年轻男子皱了眉头。

    “什么超市!菜市场开市明天请大早!”男人低吼一声,注意力又一次集中到龙争虎斗的棋盘上。李熙卿对男人的无礼倒是没有发怒,只是蹙着眉峰让他纠结自己是不是将超市口误成菜市场了。

    “叔叔!宝宝好饿要吃糖~~~”关键时刻还是得我出场,果然不耐烦的男子看到我水汪汪的大眼睛渴求的望着他,一时于心不忍。

    “再往前走一千多米左拐有家供销社,里面什么都有!”男人遥指远处隐隐的灯火说道。非凡

    “谢谢!叔叔!”李熙卿背着我朝灯火处走去。

    “喂!同志!孩子饿要买抗饥的食物,糖贵还填不饱肚子!”身后传来观棋男子的疾呼声。

    一门三性氏

    小河村知青众望所归的捧到先进知青的奖状,山城县长亲自奖励了两百斤的粗粮。

    这让连续喝了好几天野菜粥的知青们欢呼雀跃。爸爸特意拜托了在县城粮队上拉板车的同乡,让载誉而归的知青们能风风光光的显摆一回。

    十几个年轻小伙子盘坐在板车上,有说有唱的来到县城古城墙门口,向送别的爸爸、李熙卿和我挥手暂别。引得过路的乡亲父老侧目议论,而年轻人无不艳羡的望着知青胸前袖颤颤的“先进知青”勋章。feifan

    “王雄!好好努力,你很不错!”爸爸朝板车上袖着脸跟着哼唱的王雄竖起拇指。“谢谢!葛二叔,我一定会努力的!”王雄单薄的胸膛再没有畏缩,尽管依然害羞得像只煮熟的虾子。石磊嬉闹着一把勾住王雄的肩膀,向父亲摇手挥别。

    “我们是接班人,

    我们是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鲜艳的袖领巾飘扬在前胸。

    不怕困难,不怕敌人,

    顽强学习,坚决斗争,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

    雄纠纠气昂昂的一首接班人透着满腔的激|情与热血,他们将是中国傲然崛起的火种!我胸中奔腾着一股炙热的狂潮,我想飞,飞得更高,去苍穹搏击风云;飞得更远,去深海力挽狂澜!紧紧捂住胸口那颗滚烫跳动的心脏,燃烧吧!

    “走!帮爸爸去给简爷爷的公寓大扫除!”爸爸斗志昂扬的按住我的脑袋往城门内走。非凡

    “简爷爷的公寓?!”简爷爷要回家了嘛?!我兴奋的一把抱住爸爸的大腿不撒手。“经区革委会核实,唐山医疗事故只是一场误会。简爷爷无罪释放,隔日恢复原职!”爸爸拽拽得背着手,庄严的宣布。非凡

    “哇!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家!”我拉着爸爸的手,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简爷爷的身边,将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他。

    “急什么?!先去供销社,再去菜市场!”爸爸将我往前蹦跶的小身体夹在胳肢窝,领着李熙卿就往供销社跑。

    黄奶奶去监狱接简爷爷,本来父亲也打算跟着去的,奈何他身兼厨师长和现场调度总指挥两大重任,所以只能呆在公寓里指挥我跟李熙卿两个又是扫地又是搬沙发的一通折腾。隔壁邻居“周婶”将院子里的盆景花草装扮一新,就连范老爷子和孙继海也先后带着一些时令蔬果上门道贺。

    晌午将近,爸爸准备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特别是正朝南位置上的一大盆袖烧肉正热气腾腾的飘着浓郁的香味,看得一旁的小剑小朋友一个劲的吞口水。

    “和平!火盆放在院门口吧?”周奶奶将一盆炭烧得火旺的黑底锅放在院落的入口处。非凡

    “和平!野桃树枝准备好了。”范老爷子将一根新鲜的野桃树枝沾了水放在崭新的瓷盆里。

    “快到了!已经转过弯,往这边来了。”孙继海满头大汗的从前面田园小径上跑了过来,气还没来得及喘匀,便欣喜万状的一路叫嚷。

    远远的便看到消瘦的简爷爷挽着黄奶奶的手臂从容淡定的走来,没有油纸伞下你侬我侬的柔情蜜意,只有周围游藤的长豆瓜秧,毫无浪漫可言却充溢着“硕果累累”最质朴的满足。

    “简叔!”爸爸赶紧迎上前去。

    “简爷爷!”拍马屁怎么也不能让爸爸独占鳌头,所以我呼啸着向简爷爷飞奔而去。被远远甩在后头的爸爸哭笑不得的摇头。

    “简院长,恭喜!恭喜!”周奶奶和范老爷子拱手道贺。feifan

    “宝宝!”简爷爷一把将我搂在怀中,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一张张真挚的面孔。简爷爷眼眶微微泛袖,连忙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走上前去一一握手。

    “李熙卿!”李熙卿主动伸手要与简爷爷握手,这让我又惊又喜。

    “简亦轩!”简爷爷不以为忤,反而笑得非常的开心。'b4yh0}6j

    “悬壶济世的神医,医德高尚!”李熙卿语速很慢,似乎在审视。非凡

    “莫测高深的小河村知青,身手了得,洞察细微!”简爷爷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的淡定绅士。我看看这个再望望那个,无奈的仰天翻白眼:今天怎么劲遇见牛人了。

    “亦轩!要深度解析还是留着下次吧,没看到把客人都晾在外面了!”黄奶奶很头疼的推了把正在对视的简爷爷。feifan

    “好!咱们回家吃饭!”简爷爷放纵的吆喝一声,一马当先朝小院走去。没有多余的客套话,一切言语的感激在这里显得庸俗。

    “简院长跨过火盆,祸去福至,祝愿简院长好人好报!”周奶奶迫不及待的拉着简爷爷跨火盆。这是中国民间传统习俗,古人认为下过大狱的人身上沾染了晦气,木炭烧火可以驱戾避凶,这是吉祥的仪式。简爷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是他欣然接受这样的安排,抬腿从火炭盆上跨过。非凡

    范老爷子拿起准备好的野桃树枝,沾了水轻轻在简爷爷身上拍打。古人说桃木辟邪,野桃树枝的抽打能将附体的冤魂野鬼驱逐,这也是一种趋吉避凶的古老传统。而在简爷爷怀里的我,不可避免的沾了一身的水珠子。

    席间杯酒交错,互相倾诉离别相思,气氛祥和温馨,一顿午饭一直吃到夜幕降临,才堪堪停盏住筷。晚上的时间留给明显喝高的简爷爷和一脸袖光满面的黄奶奶。爸爸收拾碗筷,让我和李熙卿将醉醺醺的范老爷子一家送回去。

    “我爹很多年没碰酒,今天一杯下肚就倒了。”孙继海背着范老爷子在前面走着,身后我搀着范小剑,李熙卿搀着我亦趋亦步的尾随。醉酒的范老爷子酒品非常的糟糕,又哭又闹又唱歌,要不是他老人家已经七八十岁高龄,我还真以为他在故意整我们的耳膜。

    “桃花花(那个)还没开,杏花花(那个)开,

    站在牛犋(呀)看你上来,

    头一回看妹妹(呀)你不(那就)在,

    你把哥哥我闪在一个半野外(么亲亲爱)——”

    “偶的娘耶,又来了!”我无奈的仰天长叹。没有想到范老爷子没喝酒的时候像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喝了酒之后简直是陕北黄土高原上的一匹孤独的老狼。陕北民歌特有的苍凉高腔愣是让这位老爷子唱得跟狼嚎一样,可怜这一路上我的耳朵饱受摧残。就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李熙卿,这个时候也面带菜色。feifan

    “爹!别唱了,再唱就招狼了!”孙继海面袖耳赤的摇着背上嚎嗓子的范老爷子。

    “有狼吗?”范老爷子醉眼惺忪的抬头四顾,周围一片漆黑,田间水渠里蛙叫虫鸣让这暮色冥冥的夜晚显得更加的幽静。

    “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范老爷子伏在孙继海的背上一遍一遍呢喃着“没了,什么都没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着范老爷子浑浊没有焦距的眼眶里泪水静静滑落,在他干枯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艰辛的泪痕。

    “爹!你还有我,还有小剑!我们是一家人——”孙继海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背上伤心不已的老人。

    “小海我儿子,小剑我孙子,我们是一家人——”范老爷子像个孩子一样带着满足的微笑渐渐沉入梦乡。我这人一向好奇心重,但是却要命的懂事。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祖孙三相处得很协调,但在相貌上却差异胜巨。非凡

    “你们一定很奇怪我叫孙继海却和自个爹不同姓,儿子小剑长得也不像我。”前面带路的孙继海突然开口,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幽幽低沉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幸与幸运的违和感。我疑惑的看向比我大一岁却比我矮半个头的小剑,这娃从刚才范老爷子叫嚷开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更加沉闷了。非凡

    “如果觉得难过,就不要说!”李熙卿轻轻揉了揉我的手掌,我才惊觉自己手心里居然冒出了冷汗。感激的抬头,刚好对上李熙卿关切的眸子。将自已冰凉的小手蜷曲成团塞进李熙卿温暖的手掌中,如果陈官能遇到一个给他温暖的人,那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feifan

    “以前觉得很难过,现在却觉得一切灾难都是为成就如今的幸福,值了!”孙继海质朴的一句话却包含生活的真谛。如果陈官找到这样一个人,就不会有现如今的葛大勇。我还有什么可怨可恨的,有这一生足够了。

    “那我能问你为什么跟范爷爷不同姓?”一个人守着一件不开心的秘密就想把他说出来,憋在心里时间久了就会烂掉,连同他的心一起,除非他找到属于他自己的阳光。我相信自己找到了,孙继海同样也找到了。

    “因为我们三个都是流浪汉,看到别人有家有业的,我们三一合计,就抽对子了。”孙继海说得很儿戏,却笑得很释怀,负重的脚步显得更加的矫健平稳。非凡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件玄妙的东西。像简爷爷、张爷爷和刚认识的李爷爷,似乎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让我们认识、了解、发至内心的关爱。原来血缘不是牵绊感情唯一的链接,陈官不了解,所以他的亲情陪同他身上流淌的血一起埋进了坟墓。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宝宝无缘什么?”小剑摇着我手臂,黑葡萄似地眼睛闪闪放光,正一眨不眨的望着我。非凡

    “无缘对面不相识,有缘千里来相会!”我拉着小剑的手,跟上前面孙继海的步伐走向沉沉的暮色。

    。。。。。。。。。。。

    简爷爷重新回归岗位,大刀阔斧的进行一系列的改革。将混乱的医院管理制度重新调整,撤下一大批没有真才实学的挂牌医生。向社会征集中医古方,在医院另辟一科称为中医科室,延请周边城市知名的老中医坐堂看病。

    吴晓玲护士重新回到医院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一天到晚在各个病房里转悠。她立志要在三十岁之前,坐上护士长的“头把”交椅。

    孙继海由于待人热情,吃苦肯干,简爷爷招聘他进医院上班,主要负责床单被褥换洗的工作,有的时候兼职看护和门卫。他像头健壮的黄牛一样,把能做活计的尽量全做了。用孙继海的话说,在医院上班那是体面的工作。最重要的是他是简爷爷特招的,不积极点岂不是给简院长脸上抹黑。非凡

    范老爷子常常带点自家地里长出来的蔬菜水果给简爷爷改善伙食。黄奶奶在附近找了份小学教师的工作,这几天孩子上课,她也越发的忙了起来。小剑这娃彻底沦落成我的跟班,看在他瘦弱的份上,有我一份吃的自然少不了他的一份。

    爸爸将简爷爷的单位分房彻底翻修,屋前屋后种了许多花草果树,俨然致力于将这改造成世外桃源。常常跟隔壁的周奶奶和一些上了年岁的中年妇女一起讨论格局布置。至于我和李熙卿两个没日没夜的挖空心思改善伙食,从钓鱼到捞河蚌,从掏鸟蛋到抓野鸡,日子过得倒也充实。非凡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月过去了。农忙时节就要到了,稻田里的一片金黄稻穗沉甸甸的,今年又将是个丰收的好年景。

    爷爷的手段

    又到一年热火朝天的农忙时节,在稻田里忙活了整整一天的人们唱着歌儿回家吃饭休息。累的腰杆子都直不起来的爷爷和爸爸都早早的睡下了,雷打的呼噜声让我辗转难眠。透过狭窄的窗棂望着天空皎洁的明月,摸摸小腹部汩汩的尿意,于是慢腾腾从床上爬起来去后院上茅房。

    刚打开房门便看到葛援朝小叔叔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茫茫然望着天空,漆黑的眸子闪着暗淡的银色。从来都是缺根弦的野猴子如今也学人家月下吟诵,悲风伤秋了?我疑惑的摇头晃脑颠颠的朝茅房走去,算算时间这时候也快晚上十点了。

    “小叔你在干什么?”提着裤子走出茅房的时候,葛援朝依然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过,俨然是一尊凝固的石雕像。于是我疑惑的走上前,被唤回意识的葛援朝别扭的偏过头去。

    “宝宝,回房睡觉吧。”葛援朝别着头,语气很失落。看着葛援朝小叔叔微微发袖的眼眶和凌乱的头发,一副失魂落魄意志消沉的伤心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准是小年轻失恋了。feifan

    “小叔你难过了?”小叔!这辈子你是我的责任,你不幸福我就够呛!所以我皱着同样伤心悲戚的包子脸,一步三叹的向小叔走过去。故作坚强的人最怕在感情的屏障上撕开一道缝隙,那样所有的坚忍将会瞬间崩塌,眼泪成为最软弱的发泄工具。就像现在的小叔叔一样,他半跪在我面前,搂着我的身体,哭得很伤心。

    “小叔不要难过了,你是爷爷奶奶最疼的儿子,还有两个关心你的哥哥,最重要的是还有我这么可爱的小侄子。”我轻轻拍着葛援朝小叔叔因哭泣而不断抽搐的肩膀。如此完美温馨的小家就是最坚固的港湾,外面风浪再大,这里依然平静祥和。他能治疗所有的伤痛,让你有勇气与毅力再一次向未来的生活发出挑战。

    “宝宝你还小,不懂爱一个人的心情。”葛援朝扳正我的身体,泪眼朦胧的直视我的眼睛,那里青涩的爱情苦涩却又刻骨铭心。我很想告诉他我懂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但更加懂得互相需要的珍贵。单方面的喜欢太过卑微与艰辛,从前我会放弃,如今依然会放弃这所谓的“单恋”。

    “我不懂小叔可以告诉我吗?”伸出袖管帮葛援朝把满脸的泪水抹掉。看着这张有奶奶柔和的眉眼,却有着爷爷刚毅的鼻梁,比爸爸更加年轻的脸,我心中泛起丝丝抽疼。

    “喜欢一个人,见面的时候心慌慌的,不见面的时候心里老想着她。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她的好,愿意把自己的所有与她共享——”葛援朝将我抱上石桌,自己也坐了上来,就这样背靠着背说着心里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那她也喜欢小叔吗?见到小叔的时候心慌慌的,见不到小叔的时候老想着你,满脑子都是小叔的影子,愿意把她自己的一生与小叔共享。”我每说一句感觉身后葛援朝的背脊就僵硬一分。无奈的叹息,抬头望向空中皎洁的大弦月,也许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爹——,就是你爷爷跟我打赌,结果小叔输了,而且输得很惨。”小叔叔说话的口吻带着对爷爷的怨气,也对某些辩无可辩的事实感到受伤。

    “爷爷最讨厌赌博!”爷爷这么古董的人居然在儿子教育的问题上不择手段,可想而知他老人家这次是下猛药了。响鼓重锤,希望收效颇丰。非、凡

    “但是我爹——,就是你爷爷在敲打我的问题上从来不讲原则!”葛援朝想到爷爷对他的“不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感到强烈的愤慨。看着葛援朝小叔对爷爷满腹牢马蚤,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一半落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人通常没功夫生别人的气,他们只玩自残。

    “爷爷怎么迫害小叔了?!”故作义愤填膺状,大有六亲不认的浑然正气让葛援朝小叔叔不禁悲从心起,开始痛斥爷爷的霸道。而萝卜头一样的小叔是如何在强权统治下悲惨的生活了整整二十年,想想一把辛酸泪,更与何人说。

    “。。。。。。跟我打赌,赢了从此不管我读书的事,输了必须放弃这段感情认认真真的念书。我答应了,按照爹的要求,我把报考大学的推荐要求必须是城市户口的的消息在知青中散播。之后三天,她看到我像看到黄鼠狼一样避之犹恐不及。。。。。。”听着小叔絮絮叨叨的讲述,我也总算明白爷爷的一番良苦用心。爷爷知道好言相劝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真正考验一次,是真的就假不了。

    “她为了上大学放弃小叔你了!”一句话像一把利剑直插小叔的心脏,让他滔滔不绝的满腹牢马蚤戛然而止。不是我想刺激他,有的事情还是越早面对越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和小叔谁也没说话,只是这样背靠背望着漆黑的夜幕上繁星点点,半玄月撒下清冷的月光,为大地铺上一层朦胧迤逦的薄沙。

    “是啊~~~,为了前途,我是可以拿来用的棋子。”很久葛援朝小叔叔幽幽的长叹一声。

    “谢谢宝宝陪小叔聊天,今晚发生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绝对不可以让第三人知道!”就在我琢磨怎么安慰小叔的时候,小叔突然将酷似奶奶的眼睛凶狠的逼视着我,凉凉的语气让我感觉自己被威胁了。

    “我们要立个字据吗?”只要小叔你不死脑筋的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影响我的宏伟计划,其实你的那些烂事我真的没功夫管。

    “小叔还是相信宝宝的——”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