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回头望第17部分阅读
,凤凰浴火才能重生!屈原汨罗江一跳才有千古绝唱的离马蚤,司马迁腐刑之后才出史学巨作史记。文天祥囚禁三年才铸就他钢筋铁骨的浩然正气!我简亦轩比不了古人,但是这本心脑血管临床病例实录,却有望在这段最清闲的时间里整理编著出来。”简爷爷自豪的眯起眼睛望向窗外灼灼的日头。脸上的笑容坚定如磐石,这样的简爷爷如何不让我肃然起敬,他是一名不屈不饶的命运的斗士。
坚定的信仰
“张爷爷说黎明前是黑暗的,但是迎着朝阳的曙光是无可阻挡的。简爷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嘟着嘴巴,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腆着肥肥的大肚腩一脸好奇的问简爷爷。翻开历史,无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唏嘘让人惆怅天不假年的遗憾。我决不能让这样的遗憾发生在简爷爷的身上,所以我必须提醒简爷爷提防暗箭伤人!
“这就是说邪不能胜正!任何利用诡诈手段以图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地的人都将以失败告终。敌人越是投鼠忌器、不择手段,越是说明敌人慌了。在这个时候迎头痛击,胜利将永远站在正义者的一方。”简爷爷激动的挥舞着拳头,他相信中国的前途是光明的,正如当年放弃美国优渥的高薪和工作环境,义无反顾的选择回到一穷二白的中国。
是什么支撑这些人默默无私的奉献,甘愿为之献出毕生的精力,乃至生命。只有生活在这个年代的我才能回答:是爱!是自豪!深爱着这片养育华夏子民的热地,自豪她创造了辉煌灿烂的五千年文明史!
“张爷爷是谁?”简爷爷疑惑的问道。我就知道以简爷爷谨小细微的个性一定会问到张爷爷。不是每个人都能洞悉现如今微妙的政治局势。火袖的太阳已然日薄西山,牝鸡司晨的历史毕竟不能复制。
“张爷爷很厉害像老神仙一样能掐会算。他还教爸爸竹雕技艺,可厉害了!”张爷爷的身份就是在小河村只手遮天的爷爷都讳莫如深,更何况我们这些仰仗爷爷鼻息生存的小人物。但是说到爸爸的一手精湛的竹雕手艺,我不得不替爸爸在简爷爷面前显摆显摆。
“这是送给简爷爷的生日礼物!”自从认识简爷爷,每年的阴历年初七总能收到从县城里托人捎寄的衣服、糖果和一些小玩具,这不知羡煞多少小河村的同龄小朋友。再过几天便是简爷爷的生日,我将爸爸在我周岁时送的十二生肖竹雕送给简爷爷。
“竹雕的十二生肖?!”简爷爷微微颤动的手指从我手里接过十二只只有鹌鹑蛋般大小,栩栩如生,神态各异的十二只动物。
“是爸爸雕刻的,作为宝宝一周岁的生日礼物,现在我把他们送给简爷爷。十二个生肖代表十二个守护神,不论简爷爷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会像保护宝宝一样,保护爷爷。非凡”糯糯的稚嫩的童音说出这番话,连我自己都感动的眼眶湿润,何况是简爷爷这个感情直接倾注着。
“为了宝宝每个月的零嘴钱,爷爷也必须好好的活着!”简爷爷紧紧的将我纳入怀中,眼睛却倔强的望着窗外,拒绝微微泛袖的眼眶里水雾迷茫了视线。简爷爷故作轻松的调侃没能让我即将离别的伤感得到一点点的慰藉,反而心像被揪出了一块,空牢牢的不着地。
“爷爷!宝宝说了很没面子的事情,现在轮到爷爷了!”我很“生气”的一骨碌从简爷爷的怀里坐起来,微微眯起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差点被你晃悠过去的精明样。让爷爷刚有点忧伤的心绪陡然被撩拨的心痒难耐,乐呵呵的捏了捏我肥嘟嘟的嘴巴。
“几个月前爷爷遇到一个患有心悸的病人,他的心脏冠状脉血管堵塞的现象很严重。”简爷爷拿起被我丢到一旁的医书,翻到有彩色心脏绘图的一页。指着心脏的左心室呈冠状颈部那一块血管非常密集的所在,细细向我解说心肌梗阻以及心悸形成的主要病灶及发病原理。
我满头黑线外加翻白眼珠子,简爷爷你知道“对牛弹琴”用在这里特别的和适宜。古人只知道对牛弹琴扫兴,因为遇到一个不通乐理的畜生。可是又有谁知道牛面对一团乱麻的噪音,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而我就是那头不通乐理的蛮牛,也是不通医理的稚儿!
“心脏搭桥——”可以说在设备和技术都相当成熟的二十一世纪,心脏搭桥手术在临床医学上算不上是一等一的大手术。而且是个不通医理的现代人,都知道有个治疗心肌梗塞比较常用的手术叫心脏搭桥。所以当我脱口而出时,我惊觉时空的置换。美国人第一次提出这样的理论是在一九六七年,到如今才十年。而这十年中国刚好处在最闭塞,也是最艰苦的文革期间。
“宝宝你再说一遍?!”听到我无意间的一句话,就像一只掉落的苹果启迪了爱因斯坦无限想象的灵感。简爷爷激动的抓住我肩膀,圆睁的双眼迸射出狂热的激|情。
“搭桥——,掏蚂蚁窝的时候为了要避开蜇人的工蚁,我和小胆都会在蚂蚁洞|岤上方铺点干燥的泥土,就像搭桥一样。”我暗暗的抹了把冷汗:总算是把这句漏勺话给圆回去了。这可不是一件毛线衣的v字领口,这关系到成千上万条生命健康的学术性问题,来不得半点马虎。更何况我压根就是个门外汉,班门弄斧的蠢事少做,以免贻笑大方。
“前两年北京的郭医生提过这样的设想,也来信跟我说国外有过成功的先例。一直没有时间见面详谈,宝宝的一句话却让爷爷如梦方醒。”简爷爷迅速的掏出别在中山装口袋上的黑色钢笔,“刷刷”的就在彩色图片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管子。
“血管摘取~~~,~~~缝合~~~,伤口痊愈~~~”听着简爷爷神神叨叨的嘀咕,并在图片的空白处一二三四的列出一系列的注意事项。写完之后又闭目在脑子里细细的梳理了一遍,才如释重负般笑得开怀。
“宝宝真是爷爷的福星!哈哈~~~”简爷爷开心的托举起我的身体在地上转圈,“哈哈”爽朗的大笑声充溢着狭窄的牢房,久久的飘荡。
“庸医!忍你很久了,有饺子吃想不到哥儿几个就算了。可是你不该在我们孤寡老人面前显摆你温馨的天伦之乐,存心的吧!”就在我被简爷爷转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从简易床榻的草屑里传来诡异的调侃声,声线撕裂像金属划过瓷器的尖锐,但言语之间却全无敌意。
“j商!可别吓着孩子。”简爷爷将直扑腾双腿的我放下地,自己倒是悠哉的抓起一把花生开始“咔吧、咔吧”的剥着花生壳,吧唧着嘴巴吃的特别的香甜。
“庸医我看你比我还j。做人要厚道,吃独食会招报应的!呃——,好吃吗,我有多久没吃过花生了,算算得有五六年了~~~”爷爷口中的j商阴阴的语气陡然一百八十度转弯,变得幽幽的伤感,让我一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汗毛直立。但是强烈的好奇心促使我蹑手蹑脚的向床铺上靠近。
“我看到你啦!”我飞扑上床将上面铺着的稻草撸到一旁,原以为床铺下面会是间地下牢室。里面住着一个身怀宝藏的奇人,现在看来我是基督山伯爵复仇记看多了。所谓的床铺其实就是一块水泥砌成的长方体,到处硬邦邦的。慢说用手或小铁器挖个坑了,就是用钻孔机抠一个硬币大小的洞,那也是件浩大工程。
“小朋友想诈我,你还嫩了点。非。凡”就在我疑惑刚才那个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时候,j商操着尖利的嗓门,得意洋洋的又说话了。顺着声音的源头,我在床铺与墙角的相交处发现了一个大约只有草鸡蛋大小的洞|岤,洞|岤刚好被周围厚厚的草垫给遮挡住了。如果不是他在对面说话,一时间根本发现不了。
“你为什么叫j商?”我趴在床铺上,眯着眼睛凑到洞|岤口往里瞧。墙壁的厚度足有十厘米不止,可以看到墙体内部的材质是一种非常坚硬的灰色石砖。在这样的环境里凿出这么个小孔,可见其人心智之高绝。
“什么j商?!我那是实业救国!一个国家没有经济命脉的支撑谈何致富,谈何抵御外强,谈何现代化——”就在对面那人长篇累牍的“大放厥词”的时候,我透过小孔看到对面一个野人正激昂的挥舞着拳头,杂乱的头发与胡须遮盖了他的脸,但是这不影响他口若悬河的喷射着唾沫星子。
“救国爷爷,你能不能不要喷口水~~~”我趴在洞口弱弱的建议。这不能怪我小题大做,当老师的讲课精彩固然重要,但是你一边讲课一边给第一排的同学洗淋浴,这既影响同学的注意力也不雅观。为人师表注重授业解惑,同样也得注重自己的行为举止。
“咳咳~~~,小朋友不要跟你庸医爷爷学牙尖嘴利,尖酸刻薄,见利忘义那一套,难上大雅之堂。咱们得务实,脚踏实地搞经济基础建设——”救国爷爷不放弃的谆谆教导,像是打开的话匣子般呱呱的没完没了。我傻乎乎的望着救国爷爷的胡须和发梢上,晶莹的小水珠越积越多。
“噗嗤!j商你什么时候改掉你那个滔滔不绝,外加喷口水的毛病,再来做这个循循善诱的一师之表吧。”简爷爷抓了一把袖枣和花生放到我身旁,示意我从小洞|岤里送给对面的救国爷爷。
“以前刚回国那会,以为凭着满腔的热忱和国际金融学博士的头衔就能力挽狂澜,没想到却是处处碰壁。对那些满脑子经济等于资本主义的人来讲,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资产阶级走狗。渐渐的我发现人话根本说不通,只有对着他们边吵边吐口水,我才有种报复的快感,久而久之这都成习惯了~~~”救国爷爷很随意的说着自己这个无奈习惯的养成,我理解秀才遇见兵,有理也说不清的痛苦与无奈,更何况这里面涉及不是学术,是政治与权力。
“你后悔了吗?”简爷爷剥着手里的花生壳,似乎问出了一句你吃饭了吗这样随意的问题。然而我相信以简爷爷外儒内刚的性格,只要听出救国爷爷有那么一点点悔意在里头,立马会是割袍断义的决绝。
“你学成归来本想光宗耀祖,结果反而被你保守的老娘一顿训斥,你会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救国爷爷一副你很白痴的语气反呛了简爷爷一句,然后毛手毛脚的伸出手指头抠着洞|岤里的花生和袖枣。我两个花生夹一个袖枣的排着队,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往里面推。
“不会!”简爷爷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看着我趴在床上认真的忙着手里的活计,不禁笑出了声。
“时间到了!出来吧!砰!砰!”听到铁门外传来沉闷的敲击声,我知道半个小时的探监时间结束了。
“回去帮我向你爷爷问声好,要听爸爸的话~~~”简爷爷消瘦的脸上肌肉轻颤,勉强拉扯出的微笑让我有种比哭更难受的错觉。轻轻将我从水泥床铺上抱了起来放到地上,简爷爷仔细的把我身上和头发上黏着的草屑一根根的收集了起来。
“恩!”我重重的点头,心中就是有万般的不舍,也只能含着泪往肚子里咽,“明年宝宝生日的时候,简爷爷也要送宝宝一个大大的惊喜!”我仰头期待的望着简爷爷,俨然是一个爱贪小便宜,撒娇要礼物的小娃娃。直到简爷爷袖着眼眶点头答应,我才转身向牢房外走去。我心中默默祈祷:很快我们会再见面。
“宝宝!也算上你救国爷爷的一份!”身后传来才认识十几分钟的救国爷爷的呼喊声,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内心酸涩的热浪一齐向我鼻子和脑门上汹涌而来,在踏出牢门的那一刻眼泪不受控制的滚滚滑落。简爷爷没有站在牢门口看着我离开,而我也没有再回头
峰回路转
我浑浑噩噩的跟着前面带路的“章”走到劳改所的大门口,便看到明显对峙的两拨人。心里压抑莫名的悲伤立刻化为熊熊燃烧的愤怒:就是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闲人到处构陷,才会让真正有本事的人含冤入狱!
赤红着双目,像只初生的头牛犊子般气势汹汹的朝为首的汪直跑去。恶狠狠的磨着嘴角的虎牙:啖其肉、喝其血,方解我心头之恨!
刚跑出劳改所的大铁门,对峙的两拨人就齐刷刷的盯向了我。眼角的余光瞄到爸爸正张大嘴巴一脸的诧异,那一副“蚍蜉撼树”的羞耻样,让我原本高炙的内火越烧越旺:瞧不起我!我自认为盛怒之下的这张包子脸虽谈不上凶神恶煞,但也一定够狰狞、够唬人。心中暗恨:今天就给你们以血的教训!
“那个混蛋,放开我!我今天想打架,谁都不要拦我!”我直蹦着汪直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去的,结果一个晃神我看到了西沉的霞光。感觉自己腋下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我紧紧的禁锢,悬空的身体使劲扑腾却毫无作用。恼羞成怒的我扭头打算将这个坏我好事的混蛋骂个狗血淋头,却发现陡然闯入视线的却是李熙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宝宝!”李熙卿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招待所里准备晚上的文艺大比拼吗?就在我愣神的当口,李熙卿将我整个的搂入怀中。埋首耳畔轻轻的呢喃,温柔却透着冰冷的尖锐。我愣愣的仰起头透过李熙卿温柔关切的眸子,看到了一张满面泪痕的包子脸:淡淡的眉毛蹙成一条直线,倔强与愤怒烧红了他鼓鼓的脸颊。
“我是不是不够唬人?!”我将整个涨红的包子脸埋进李熙卿的胸膛,想到自己顶着这张可爱到爆的婴儿脸去找人血拼。毫无威慑力不说,还莫名的带着喜剧效果,这让雄心万丈的我,情何以堪。
“宝宝听过狐假虎威的寓言吗?”李熙卿抱着我,头搁在我稚嫩的肩膀上轻轻磨蹭。
“恩!”我闷闷点头,狐假虎威不就是仗势欺人的意思嘛!我是数学老师没错,但同时还是一名骄傲的中国人,不要怀疑我的中文水平!埋在李熙卿的怀中的我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宝宝就是那只雪白的胖狐狸,而我是狐狸身后的花斑老虎。宝宝说你够不够唬人~~~”李熙卿脸上的微笑温文儒雅,但眼神却犀利的像把带血槽的刀子一样,慢慢的凌迟着对面汪直一伙。
“恩!”心里揉了蜜一样甜得牙龈都倒了,跌落谷底的沮丧心情终于峰回路转。但是,“能不能将雪白的胖狐狸,改成灰色狡猾的九尾狐?!”我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期盼着望着表情扭曲的李熙卿,灰色的狐狸让人感觉更有野性,再配上九条尾巴那就相当的具有神秘感。
“宝宝要做九尾妖狐!”李熙卿不怀好意的瞪大双眼,一副你好色的窃笑样。环住腰部的手很不老实的捏着我肚腩上软滑的赘肉。
“你才是狐狸精!”蛮好的想法,到了李熙卿嘴里就变味了。不就是因为刚见面的时候小胆说你是狐狸精嘛,至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宝宝还是翻白眼的时候可爱。”李熙卿宠溺的看我龇牙咧嘴,翻着鄙弃的眼白。抽出口袋里白色的手绢将我脸颊上灰灰的泪痕抹去,“谁要是敢打狐狸的主意,老虎就生撕了他!”李熙卿仔细的擦着我有些红肿的眼睑,温柔的呢喃细语像是在跟情人说着相思的夜话,然后就这样的温情却莫名的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我得瑟的抬起头满意的看到汪直铁青着脸,额头隐隐的青筋跳动。但是汪直身后惊惧的后退两步的人居然是钱梁明的跟班“二生”!他什么时候跟汪直搅和在一起的?难道说钱梁明和汪直一直都在暗中勾结!是什么时候两个人勾搭上的?如果是在五年前第一次交锋之后,那么我不得不胆寒汪直缜密深沉的心机。
“没想到一别五年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葛和平!”五年前的汪直懂得隐匿自己浑身阴森的气息,五年之后的汪直是一条龇出獠牙的毒蛇。如日中天的人生际遇让这个几近中年的男人充满自信,所以他敢以莫须有的罪名将简爷爷下狱!
“五年不见汪主任却是越发的春风得意了。”爸爸笑得很随和,俨然是久别重逢的至交故友间涵蓄的问候,只是微微上扬的语气让这样的问候充满轻佻。
“那里!葛兄弟和五年前相比可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汪直戏谑的面皮有些紧绷的僵硬,话里行间透着一股阴冷与嘲讽。他这是记仇了,五年前父亲装傻充愣让汪直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五年之后,我想爸爸也无需在他面前玩虚的。
“宝宝你说年前咱们家捡来的那条黑白色的花斑狗怎么跑到隔壁村去了?”爸爸疑惑的问我,眼神却瞄向了一旁忸怩不安的二生。看着爸爸嘴角上挑,扯出嘲讽的笑意,我立马心领神会,这是要打狗给主人看。
“因为那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呗!”我嘟着嘴巴斜瞄了父亲一眼,一副你很小白的鄙夷样。惹得身旁的黄奶奶眼冒绿光,摩拳擦掌的就想上前蹂躏我粉嘟嘟的嘴巴。碍于众目睽睽之下,又有李熙卿保驾护航,所以我才幸免于口水的洗涤。至于肚腩上的那只揉搓的越发起劲的大手,心里无奈的叹息:就当是按摩吧。
“五年前的小不点,一眨眼的功夫都到了上学的年龄,你说我们能不老吗?”汪直白净的脸上露出感怀世事的沧桑,还真有那么点悲风伤秋的诗人情操,但是我相信以汪直深沉的心计,他绝不可能无的放矢。但是就算我活了两辈子依然无法堪破他话里玄机,玩政治的人心眼属蜂窝煤的,全是孔,还是空心的!
“汪主任太过谦虚,没听说过老而弥坚,姜还是老的辣。”爸爸意味深长的说着。特别是那句“姜还是老的辣”让我顿时恍然,原来汪直暗指爷爷上年纪不中用了,而爸爸反唇相讥,意在提醒他不要大意失荆州。
“真他娘的憋的慌!呜——”看着爸爸和汪直两个玩文字推磨,越玩还越带劲。难怪人家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有文化的人做事就是墨迹,直接问他放不放人,不放人咱就手底下见真章。我心里恼火自然将满腹的牢马蚤脱口而出,没想到李熙卿揉搓的大手微微用力,将我整个肥肥的肚皮满手抓了一大把。
“不许讲脏话!”李熙卿煞有介事的瞪了我一眼后低头将小褂掀开,鼓鼓囊囊的小肚腩上赫然五只粉红色的手指印。而凸起的肚脐眼刚好在掌印的正中间,随着我的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
“很可爱。”李熙卿修长的尾指轻轻滑过凸起的肚脐眼,微凉的刺痒惊得我浑身激灵。像是被高安培的电流激过,浑身水润的皮肤泛起粉红的羞红,隐隐的奶香味从体内弥漫开来。我一把抓住李熙卿玩得乐此不疲的手掌,狠狠的揪起一块肉皮就是一百八十度的扭绞。其实我更想给他一个过肩摔,遗憾的是我的身高只到李熙卿的大腿。
“这次葛兄弟来县城,估计要失望了。”汪直不无遗憾的长叹。
“是啊!人没见着是有些不放心,看来我还得在县城多呆两天。”爸爸见话说到这份上,多说无益,很歉意的颔首后,招呼一旁傻乎乎的孙继海和有些不甘心的黄奶奶准备回大杂院。汪直环抱手臂笑得俨然是一只战胜的公鸡,就连原本吓得哆嗦的二生也趾高气扬的挺了挺满是排骨的胸脯。
“小人得志!”对于爸爸上来一个回合就打退堂鼓的做法我是相当的恼火,但是碍于李熙卿在我肚皮上的手掌,没再敢说脏话。但是这不妨碍我拿眼神恶狠狠的凌迟着场上的几只牲口。
“噢!对了,麻烦汪主任回去将简院长医疗事故的详细调查资料准备一份,过几天我要带走。”父亲突然想到什么,若有所思的回头对身后不无得意的汪直说到。
“你要医疗事故的调查报告干什么?!”汪主任听到爸爸的要求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但是在下一秒仔细打量了父亲几眼后,紧绷的神情渐渐春风化雨。我也很疑惑,爸爸一个普通的农民有什么资格要到这份材料。如果是诈汪直的,汪直有钱梁明这个大内j,估计我老葛家祖上三代是干什么的,他都门清!
“我想我父亲需要写一份直达中南海的内参,毕竟我们这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特务。”爸爸一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皮画骨难画人的沉痛样。而这句话就像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顿时在在场的每个人心中炸了开来。
内参是某些特殊群体被国家赋予的参政监督权利,他们有权利也有义务将发生的某些社会时弊以内参的书面行文形式直达天听。如果在内参的开头打上绝密的字样,就是省长都无权拆看。这是隐匿在民间的谏臣,上层领导也许会怀疑某些监督机关收受贿赂,所报不实,但是绝对不会怀疑来自民间的“万言书”,因为这就是民心!
“有问题吗,汪主任?”父亲很开明的望着脸色难看的汪汪直。
“没——绝对没问题。”汪主任极力稳定心神,这时候有问题你也得扛着。不管他的上头是那座大山,在来自民间纳谏的问题上他就是有心袒护,恐怕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何况他的顶头是想做变天之人的,他不会容许来自民间的任何疑问声。
“那就有劳汪主任了,兹事体大希望汪主任要尽快,你也知道我父亲那人——”父亲无奈的摆摆手,爷爷耿直大公无私那是全县出了名的。而汪直对父亲赤/裸裸的威胁也只能打落牙齿活着血往肚子咽。一旁得意洋洋的二生,这时候是彻底刷白了脸,浑身像筛豆子一样抖索。
“哪里,哪里!”汪直干巴巴的应付着爸爸,额头上隐隐的汗渍直冒,他现在只想回去找人好好商量对策。
“那我就不打搅汪主任公干了,再见!”爸爸很有礼貌的掰掰手,带着还在震惊中的黄奶奶几人扬长而去。身后听到响脆的巴掌声,和汪直不可遏制的咆哮。
“和平!你说的是真的吗?”总算回过神来的黄奶奶不敢置信的抓住爸爸的手臂,她需要从爸爸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黄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爸爸坚定而又自豪的说道。黄奶奶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有救了!有救了!”喃喃自语。
“爸爸我怎么不知道!”我张开手臂要爸爸抱抱,好近距离严刑逼问,因为我有太多的疑惑。
“爷爷有这个资格是沾了我爷爷也就是你祖宗的荣耀。我记得那时候我也只有宝宝这么大,你爷爷抱着我去参加烈士追悼会,在那里见到了陈老总。”爸爸伸手接过我,语气低沉却激越的带着轻颤,眼睛闪闪发光的凝视着天边血染的云霞。
“那爷爷有办法把张爷爷弄出来吗?”我期待的望着爸爸。
“不能!”爸爸失落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 ?”虽然爷爷有监督直谏的权利,而没有行政的权利,但是向上头反应一下情况也是职责所在。
“我曾经也这样问过你爷爷。”爸爸苦笑的摇了摇头。
“爷爷怎么说?”
“张爷爷是国民党降将!”爸爸石破天惊的一句让我明白,张爷爷不到改革开放估计是出不来了。至于木村野,那就得等到中日国际关系恢复的时候,才有引渡归国的机会。
赶鸭子上架
“熙卿!晚上就是文艺大汇演,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父亲率先打破沉默的僵局,疑惑的望着旁边亦趋亦步的李熙卿。我也渐渐的从震惊和失落中回神,才想起来李熙卿是怎么知道我和爸爸到劳改所来的。
“我知道你们去县城医院找简院长,正好见到二生鬼鬼祟祟的提到什么医院,我就一直跟踪他过来的。”李熙卿淡漠的耸肩,似乎什么都不屑放在心上,唯一嘴角的那一抹嘲讽让人感觉莫测高深。
“和平!这位是——”李熙卿强烈的存在感黄奶奶不是没注意,只是刚才条件限制不好询问。现在望着眼前气质独特的李熙卿,黄奶奶疑惑的问爸爸。
“他叫李熙卿,是小河村的知青,人虽然冷傲了点,但是个聪明的小子!”爸爸乐呵呵的拍着李熙卿的肩膀,只一天的功夫已经成功的完成了从同辈到晚辈的角色转换。看着爸爸拍着李熙卿的肩膀乐呵的样子,俨然是在向亲友介绍自己出息的大侄子。我同情的瞄了眼浑身肌肉紧绷的李熙卿,真担心他一拳过去将爸爸那张刚毅的脸打成熊猫脸。
“这位是我黄姨,简院长的夫人。”爸爸向李熙卿介绍黄奶奶,两人算是友好的互相点头示意。这让一旁的爸爸跟我感觉很怪异,因为这时代的国人喜欢握手,而这样文质彬彬的颔首礼太过随意。
“我想我们都习惯拥抱礼节!”黄奶奶微笑着张开双臂,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了然的异彩。李熙卿礼貌的上前与黄奶奶拥抱,互相轻拍对方的背脊。旁边的爸爸和孙继海看得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了。能不惊讶吗,刚见面的两个人就搂在一起,而且还是一男一女,一长一幼!
“这是孙继海,我刚认识的兄弟!”看着黄奶奶和李熙卿两人面不改色的拥抱完,爸爸讷讷的介绍一旁有些局促的孙继海。
“我——我就不用拥抱了,握手就好。”孙继海红着脸,主动上前抓住李熙卿的手臂一顿猛晃之后迅速后撤。看着李熙卿像被□了一样便秘的脸,我“咯咯”的笑了起来。
“拥抱,甚至亲吻都是西方的礼节,就跟我们中国人见面握手是一样的。”黄奶奶知道简爷爷暂时没事,心头的巨石落地,人也开朗了很多。看着孙继海潮红的脸,跟李熙卿被迫中将的腻歪表情,不禁也笑了声。
“还亲吻!”爸爸瞪大眼珠子,要是有个男同志跟妈妈握手爸爸会认为这是友好的同志关系,但是要有个男人抱着妈妈玩亲亲说是友好,我想爸爸脸一定是绿色的。
“咯咯~~~,吧唧——”看着爸爸一副受惊过度的傻样,我乐了。捧住爸爸的脑袋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大大的口水吻,得意洋洋的说教,“就像这样的!”
“哈哈~~~”黄奶奶看着傻乎乎的爸爸和小人得志的我,情不自禁的开怀大笑。回程的路并不平坦,然后迎着日沉西山的霞光,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带着火一样的炙热。
早早的吃过晚饭,已经是夜色沉暮。在外劳作一天的人们陆陆续续的回家休息,见到陌生的爸爸也都友好的打招呼。爸爸忙前忙后的修补墙体的裂缝,窜上窜下将屋脊上的茅草固定加厚。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灰色瓦砖,一块块的铺到黄奶奶卧室的泥地上。黄奶奶像只勤劳的蜜蜂一样忙前忙后,端茶倒水,逢人还要夸一夸这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干儿子。
“熙卿!你还傻坐着干什么,赶紧骑着我的自行车去参加文艺汇演!这次连市长都亲自到场,可见上头很重视!”爸爸放下手里的砖瓦,接过黄奶奶递过来的毛巾抹了把汗水。正好看到黏糊在一起的我和李熙卿在院子里悠闲的喝茶闲嗑。
“啊!我都忘记了你还要去参加话剧表演的。”我一骨碌从李熙卿的怀里爬起来,抓住肚皮上不老实的手掌,急吼吼的嚷着。
“不去也罢!”李熙卿抿了一口红枣茶,神情倦怠,一副懒得动弹的样子。这让我旺盛的好奇心更重,难道李熙卿真演的是小日本鬼子或是店小二、皇协军之类不堪的小角色?!那就更得去看看,难得有这么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能看到李熙卿出糗。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之前你没正面回绝石磊,现在突然撂挑子,会让人觉得你很不靠谱。”我煞有介事的劝诫李熙卿,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眯起眼睛,我有种被窥视的心虚。
“既然是宝宝的要求,那就一起去吧。”李熙卿抱起我放到爸爸自行车前杠的藤椅上,跟爸爸和黄奶奶说了声,头也不回的蹬着脚踏车走了。
“熙卿!你怎么才来啊~~~,下两个节目就轮到我们了。”老远就看到石磊焦急的站在大剧院的门口急得直跳脚。看到姗姗来迟的李熙卿跟我,赶紧上前大倒苦水,“长征村这次是下了血本了,红岩颂选段赢得满堂喝彩——”
石磊失落的语气陡然一凝,临阵言败,实为不智,于是话锋一转,“当然只要我们发挥正常一定能超过长征村,因为毕竟他们唱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老戏码,而我们是编的新话剧,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石磊激动的握拳高举,俨然胜利在望的欣喜。
“赵明他们的猪头脸没影响演出?!”想起那一张张青青紫紫臃肿的面容,就是二十一世纪最富盛名的化妆师也甭想让猪头脸迅速消肿下去。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我就窝火!”石磊愤愤难平的冷哼,“我们算是替他人做嫁衣裳了,赵明那伙人演得刚好是监狱里的那场高/潮戏。你说在敌人的囚禁室里,能有个完人倒是奇了怪了。这倒好,被我们一顿痛殴,连化妆都省了,你是没瞧见那帮人小人得志的样儿!”石磊不屑的吐了口唾沫星子。
“进去吧!”李熙卿睨了眼笑得贼兮兮的我,然后跟着石磊走进大剧院的“员工通道,闲人免进”的后台。后台内的空间很大,光线却不是很亮,因为里面堆满了演员用的头套、衣物及器械。往来穿梭的人群清一色的穿着八路军的灰色军装,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
“都是抗战时期的表演节目~~~”真是没有创意,不过也难怪,这年代的人依然对那段战火硝烟的激|情岁月念念不忘。也正是这份执着与赤诚才有后来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重新傲然挺立于世界的东方。美国人花了一个多世纪的时间实现现代化进程,而中国只花了三十年完成这样质的突变,这是人类史上的奇迹。
“熙卿快把衣服换上!”走进小河村知青的更衣室,气氛有些紧张。石磊将一大捧的戏服塞进李熙卿的怀里,就开始满场的给那些脸色发白的知青做思想降压工作。李熙卿将我放到化妆镜前的椅子上,自己开始慢条斯理的整理手中的戏服。我好奇:李熙卿难道是主角?!不然他怎么有那么多套戏服,从庄稼把式的大褂到文化知识分子的长袍,再到地主乡绅的锦缎,这是搞地下情报人员的必备行头。
孔夏燕女扮男装穿着盘扣高领的灰色长袍,带着黑色礼帽,正和一旁穿着白色短褂做店小二打扮的杨鹏对着台词。范齐运得瑟的站在化妆镜前整整头上灰色的八路军帽子和腰间挂着枪套的牛皮带,时不时一脸痴迷的摸着手臂上“八路”的袖章。
袁立憋屈的站在角落梳着日本艺妓的盘发,涂着红嘴唇,脸上抹着厚厚的白墙粉。穿着日本和服,脚踏日式木屐,再加上她不俗的长相还真有那么点撩人的风情。其余的知青或是做皇协军的打扮,帽子斜在头上,衣服松松垮垮,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或是汉j走狗的打扮,吊着二眼眉,穿着白衬衫、黑色大褂,梳着五分头,神情猥琐却又傲慢;或是日本军人的装扮,挎着日式军刀,身材瘦弱,贴着小胡子,眼睛眯细眯细的狡猾却又胆怯。
“看来石磊他们还真是下了一翻苦功夫。”看着场上人人紧张却又都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可以想见只要保持这样的势头,胜利是属于小河村的。
“王雄你磨磨唧唧的在里面干嘛?!”石磊憋笑的嗓音有些扭曲,顿时将在场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到石磊使劲的拽着一个“日本鬼子”从更衣室里拖了出来,而王雄扮演的日本鬼子满面泪痕,畏缩的蜷成一团。原本王雄做这个动作到有几分柔弱得让人怜惜,问题是穿着这身狗皮就很喜剧了:怯懦、自卑、猥琐,所有贪生怕死的负面情绪都显露无疑。
“小野太君不会是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杨鹏的一句打趣,让现场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无痕,众人捧腹大笑。
“那个~~~,熙卿,你得穷苦大众一点,哈腰收腹,眼睛尽量看到脚下三米内。”乘着大家心情放松的当口,石磊一脸无力的望着李熙卿。
你见过抗日战争时候乡下农民进城还昂首挺胸,神情犀利的像把出鞘的利剑一样。我捂着嘴巴,急速抽搐的腹部肥肉一抖一抖的轻颤,由于窒息憋红的脸上汗津津的难受,原来想笑不能笑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丫
“宝宝很好笑吗?”李熙卿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白森森的牙齿间挤出几个字让我心底一阵发毛。每次李熙卿如此“凶相毕露”,都是在前面挖好了坑,等着我这只肥硕的短尾巴兔子往里面跳。
“不——不好笑!”我严肃的摇头,两只肉呼呼的爪子拼命的在耳边扇着风。至于嘴角的口水和眼睑的泪水,我只当他们是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