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回头望第11部分阅读
我脖颈处。
“谢谢宝宝。”李熙卿声音沙哑,居然带着颤音,用得着感激涕零吗?我轻拍着李熙卿的背脊很想告诉他:你小子很优秀,用不着这么没自信。
“放下仇恨原来可以这么轻松。”李熙卿咧嘴笑得充满男性的魅力,如果再成熟点,我一定立马把他押回去当压寨。
等等!我被美色迷惑得眩晕的大脑总算是回过神来,这小子拿我伟大的愿望当成是他深陷仇恨的指路明灯?!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自我幻想发花癫!这样的认知让我羞愤难当!
野头葱
“啊!宝宝松口。”心中悲愤难堪,抓起李熙卿的爪子狠狠的咬了下去。浪费人家的感情,下乡知青果然靠不住的多!
“其实宝宝身上的香味非常的好闻!”李熙卿讨好的说道。我心中鄙夷:谁相信你的鬼话!一股奶腥味,好闻什么?!这分明是在嘲弄我!朝李熙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下一用力,于是舌尖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出血了。”我愣愣的看着李熙卿手臂上两排清晰的牙槽印,湿哒哒的犬牙尖扎出一个血红色的小洞洞。我啥时候牙齿这么利了,心中忐忑的嘀咕:这小子可得洁身自爱,可不敢带什么血液病。我眼泪汪汪的瞄向头顶上的李熙卿。
“不是宝宝的牙齿利索,是李大哥的皮肤太薄了。”李熙卿无奈的叹息,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的窝囊李熙卿第一次尝,而且还尝得有滋有味。我不得不佩服这小子察言观色的能力,尽管他似乎误会我的意思,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一个相当美妙的误会。
“那是!平时要注意多多锻炼身体。”我掀起自己小褂子的衣角将李熙卿手臂上的血点子擦掉,千万不能让爸爸看到我行凶的罪证。
“宝宝真是体贴。”李熙卿愉悦的捏了捏我翕动的小鼻头,笑呵呵的说道。我心里中鄙夷:要不是为了毁灭罪证,我那有空搭理你。
“宝宝没做坏事吧。”爸爸背着竹筐从幽暗的杉木林深处走了出来。
“没——没有啊!”赶紧松开李熙卿的手臂,屁颠颠的跑到父亲腿肚子旁撒欢,以图扰乱视听,“爸爸是什么好东西?”伸手就想够父亲背上的竹筐,可惜蹦跶了老半天,愣是连竹筐底也没碰到。
“好东西!”爸爸神秘兮兮的从竹筐里检出一撮韭菜一样的绿色植物,植物根系上有一小团类似蒜苗一样的白色小球。
“这是什么?”有些失落的嘟囔着嘴,对父亲手里神秘的植物一点都不感兴趣。
“闻闻~~~”父亲推崇的将这类似韭菜的植物递到我鼻子前,我疑惑的嗅了嗅,有一股像葱一样的味道,但是不刺鼻也不腻味,还带着丝丝植物的清甜。
“是什么?”好像又不完全是葱。
“野头葱!”父亲很开心的将野头葱放进竹筐里。我又一次失落的垂头丧气:野头葱再好它也是棵葱!
“这野头葱是可遇不可求稀罕物,将他切碎和在面里,再将脱了壳的螃蟹放进面浆里淌过,最后将螃蟹放进滚油内煎炸,那味道酥脆鲜美,就是珍馐百味都不换。”父亲回味不穷的吧唧了一下嘴角,馋得我连吞好几口唾沫水,星星眼崇拜的望着父亲:我要吃!
“小馋猫!”爸爸刮了一下我坚/挺的小鼻梁。我装腔作势的捧着自己的鼻子,一副痛苦难当样,惹得身旁的两个大男人哈哈大笑。
“这个宝宝一定喜欢。”爸爸像是从淘百宝箱一样的竹筐内掏出两个足有黄囊小西瓜般大小的绿皮纹香瓜。
“洗过了,吃吧。”将其中一个递到有些僵硬的李熙卿手中。
“这瓜秧子还是春天的时候在田埂上发现的,后来我偷偷把它移种到这里。一直也没功夫搭理它,天生天养的,居然还是个大丰收。”父亲说着,拿起另外一个香瓜用力一捏“啪”的一声脆响,香瓜裂成两半,黄|色的瓜囊水和着淡黄|色的香瓜子从父亲手指缝隙中淌了出来。
“好甜!”接过父亲手中一半的香瓜迫不及待的舔了一口黄囊水,甜甜水水的味觉,感动得我眼眶湿润:有多久我没吃过水果了?脑子里陡然浮出爷爷那张慈爱的脸,心中闷闷的涩,“爷爷——”眼睛眨巴着望着手里的香瓜,考虑是不是拿回去和爷爷一起分享,随便再抱抱爷爷的粗腿,巩固巩固地位呢。
“爸爸篓子里还有,宝宝吃吧。”爸爸俯身将我抱起,我扭头看着爸爸身后的竹筐里还有七八个比我手里小一点的香瓜。既然不缺爷爷一口,我也就心安理得“嘎巴”脆的大口大口咬起来。
“慢点吃。”爸爸大手摸去我嘴角尚未来得及咽下的汁水,一双温柔的眼睛笑眯眯的望着我。似乎只要看着我吃,他就像吃过了一样的满足。
“爸爸也吃。”我抓起父亲的手臂将他手里捏着的半个瓜递向年轻父亲的嘴边。
“爸爸还是觉得宝宝手里的比较甜。”爸爸坏笑着看着我。而我眼睛却涩涩的酸疼,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半的香瓜。我应该装作不知道,因为我只有五岁,坦然接受长辈的恩赐是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慰藉。
“爸爸换。”我故意拿自己手里的和爸爸手里的比了比,然后笑得一脸狡黠的望着父亲,理直气壮的要求换年轻父亲手里一口没咬的香瓜。
幸福的抱着手里的另一半香瓜,躺在父亲怀中看着天空一轮弯月轻轻晃动。被亲人呵护真好,头不自觉的往父亲怀中拱了拱,找一个舒适的所在,眼睛一闭就这样呼啦呼啦的脑袋昏沉了起来。
“你是个优秀的父亲。”李熙卿喃喃自语,怔怔的看着手里最大的香瓜,修长的手指细细描绘着甜瓜上翠绿色的条纹。眼神飘忽游离,这让一向心思如尘的父亲不禁微微蹙起眉峰。刚有点睡意的我听到李熙卿低喃,涣散的思绪有一点点回笼。
“我相信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孩子,也许表达方式不同。”父亲不知道眼前年轻人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是第一眼看到他就有种遗世孤独的冷漠,是个内心深处隐藏着太多艰涩的男人。
“木村野的父母呢?”李熙卿猛得抬起头,嘴角带着敌意的讽刺,眼神犀利的望向父亲。抱着我的父亲浑身一震,我心中暗暗祈祷父亲在这个问题上可不能马虎:苍白的狡辩与太过残忍的真实,都会让李熙卿失去对父亲起码的信任。
当了这几年的高中教师,我太了解十七八岁这个年龄段的大男孩心中的叛逆与偏激,一个搞不好他就会在瞬间推翻对你所有的信任。尽管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都很早熟,特别是李熙卿,在他身上我看到完整的人格和谨慎细密的思维方式。可越是聪明的人一旦钻了牛角尖,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听我爹讲,木村是在中国出生的,而他的父亲的家族在日本是德川幕府时代的武士贵勋。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后,大批高级将领紧急撤退,当时木村的父母将仅仅只有一个多月的木村放在了李贵的家门口——”父亲每次提到这个儿时的同伴,脸上总会浮现出浓浓的遗憾与伤痛。
“哼——”李熙卿听到这里,冰冷的嘴角划出嘲讽的冷哼。
“李贵家祖上是富户,算得上是书香门第。李老爷子收养木村时就发现他是日本人,因为孩子的父母压根没有想隐瞒孩子的身份。可惜李老爷子在收养木村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年幼的木村跟李贵的感情最为亲厚。”父亲长长的叹息,也许失去李贵这个兄弟没有人比木村更加的难过。
“如果他们想把孩子带走——”李熙卿不相信一个父母有什么理由与艰难,需要做出将孩子放弃的抉择。如果他们想把孩子带走,就一定会有办法,李熙卿相信事在人为。
“我也不知道,张大伯说日本贵族非常看重血脉传承,他们不会让来历不明的孩子,或是没有进入族谱的孩子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父亲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双强壮的手臂不禁紧了紧怀中的我。
让孩子死于自己家族的顽固与腐朽,还是任其自生自灭,显然木村的父母选择了后者。对孩子而言,他有万分之一的存活率,对父母而言,他们也许不用那么内疚。而对于人性而言,这似乎太过残酷。
我崇拜的看着一脸沉寂的父亲,因为这个答案虽然中规中矩,却留给人太多的思考。
“如果有一对父母丢下只有一岁的幼儿给年迈的老人照顾,他们不管不顾在外十余年。突然有一天发达了想起这个孩子。一个电话却让一对含辛茹苦的老人尸骨无存,这个孩子应该怎么做?”李熙卿渐渐平静了下来,一双漆黑锐利的眸子里隐藏不住太多的怀念、痛恨与迷惘。
“你已经有答案了。”父亲笑得风轻云淡,很有点老神仙张爷爷的气度。我暗自挠头:为什么我没瞧出什么苗头来呢?
“很抱歉。”李熙卿一口咬下甜瓜,多汁的甜水从嘴角滑落。
“很甜。”李熙卿扬了扬手中的甜瓜,笑得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眼角的余光有些呆傻的看着李熙卿似乎在瞬间成熟了不少,整个人正掩饰不住的闪闪发光。心中妒忌的牙龈疼:将来一定是只招蜂引蝶的货!
“宝宝磨牙,是肚子里有蛔虫吗?”年轻的爸爸隐隐的听到我“咯吱咯吱”的磨牙声,紧张兮兮的轻拍着我的背脊,嘴里嘀咕着什么时候去简爷爷那抓点宝塔糖给我杀杀肚子里的蛔虫。
我心头一颤,赶紧全身放松,“呼啦啦”的睡,打死我也不吃那玩意。这样不堪的经历有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敢再蹲茅房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体里钻出来一只长虫,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乖乖闭目睡觉,感觉浑身被清凉包围着,轻飘飘的摇晃。只一眨眼的功夫,瞌睡虫又一次爬上眼皮尖儿。无意识的往父亲的胳肢窝下钻了钻,脑袋一沉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官!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又把其他小朋友咬伤!”隐约间一个带着厚厚边框眼镜的女教师拉扯着我的衣服,将我提溜上讲台。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让我瞧不真切,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嫌恶与冷漠。
“还不去道歉!”耳朵被拎起,拖着往教室外面走。台下的发出窃窃私语的嘲笑声,心中隐隐的想呼喊,但是名字到嘴边才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没爹没娘的种就是缺少教养!”
“郭老师,他要是不退学,我孩子是不会再在这里上的!”
“校长,陈官这孩子我教不了!”
“让他退学吧!瞧着也不会有多大的出息。”
“让他退学吧!”
“让他退学吧!”
“。。。。。。”
耳旁似乎有十张嘴在厉声指责,彷徨的内心孤独无助,我抬头拼命想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然而除了片片支离破碎的黑白色,一切都显得暗淡没有半点的色彩。
“我一个人吗?”我迷惘的看着周围的虚空,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呼喊:宝宝!我们需要你!混沌之中慢慢走出来年轻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所有我认识的人,他们微笑着向我缓缓的走来,却在我幸福的飞奔过去时像泡沫一样消散。
“不要——”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满头大汗顾不得擦拭,急忙望向周围斑驳破败的墙壁,和床头柜上一排排惟妙惟肖的十二生肖。
“该死!早八百年前的破事怎么会出现在梦里!梦里倒霉现实中一定撞大运,啊!我的美食!”一想到爸爸嘴里描述的美食,啥见鬼去的噩梦全抛到九霄云外,急急的穿起衣服就往院中跑。
送饭
刚冲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厨房间飘溢出来,我兴奋得“噔噔”就往厨房间跑。灶台上父亲正穿着简单的围裙,拿着特制的竹筷子从大铁锅里夹起烤得酥脆鲜香的螃蟹饼,轻轻的放进一旁晾着的小竹篮里。
而灶膛里添柴加火的居然是李熙卿,尽管依然冷着一张脸,但是却无之前的戾气,反而多了点温暖的气流。我揉着眼睛想确定这样的错觉是不是因为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和漆黑闪着晶亮的眸子。
“怎么满头大汗?!”年轻的父亲看着我馋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灶台上的小竹篮,哭笑不得的用他满是面粉的手指头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还不快去洗脸,准备吃早饭。”
“唔!妈妈和爷爷呢?”我刚抬脚跨出厨房间才发现家里除了我们三再无其他人。
“都什么时候,爷爷他们早去干活了。”父亲忙着手里的活,没有抬头。
“爸爸你迟到了哦~~~”我邪邪的睨了一眼动作陡然有些僵硬父亲。
“小坏蛋还不去洗脸!”爸爸举着手里的竹筷作势想敲我的脑袋,我“咯咯”笑着跑出门去,用了平时十分之一的时间洗脸刷牙,然后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开始流口水。
“呜——”我一把护住自己圆溜溜的脑袋,怒目而视身旁促狭的李熙卿,“干嘛打我的头!”虽然吃品难看了点,但那也是局势所迫!我眯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恶狠狠的挖了眼李熙卿手臂上已经结疤的血痂,还不忘亮出自己越发尖利的两颗小虎牙。
“再过两年,宝宝也到了换牙的年龄了。”李熙卿将手里的稀饭和咸菜放到桌上,眼神不无遗憾的望着我闪着寒光的利牙。我怎么忘记孩子会换||乳|牙的!我惊慌的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直到现在我还常常做梦自己一夜之间满嘴的牙齿全掉光了,可想而知前世换牙经历,绝对是我终身的阴影。
“小笨蛋,牙齿掉了很快还会长出来的。”父亲将一竹蒲的蟹饼子端上桌子,看到我悬然若泣的可怜样,宠溺的摸了摸乌黑的头发。
闻着鼻尖浓郁的香气,看着眼前脆黄蟹膏上点缀着点点翠绿的野头葱,和微微露出来的橘红色的螃蟹壳。舌下的津液汩汩的泛滥,伸出爪子就想抓。
“小心烫到。”父亲拿起筷子轻轻了敲了一记粉嫩嫩的爪子,好笑的看着我耍宝的嘟着嘴巴扮委屈。爸爸变魔术一样从厨房间拿出十几根又细又长的竹签,叉起一串蟹膏递到我的爪子里,心中激动的感叹:爸爸生不逢时,要是再晚两年出生,一准可以在美食上发家致富。
“怎么样?”爸爸很是期待的问向一旁细细咀嚼的李熙卿。
“原汁原味的风味小吃,味道相当不错。”李熙卿中肯的评价直接让爸爸乐呵呵的眼睛都看不到了。心中嫉妒:这算什么夸奖,值得这么开心。要我说这比油爆虾不知道好吃多少倍,咦!家里拿来的那么多菜油的。
“村里油菜籽丰收,除去上缴的,家家户户按人头平均,大约一人有五斤的菜油。”父亲眯起眼睛,赶上这好年头,日子比起五六年四年自然灾害那会儿,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狱。
“一个月一人五斤的话——”那咱们一家一个月得有五十斤?!喝菜粥再也不用清汤寡水,连个油花也瞧不见。
“是一年!”父亲声音陡然的拔高,似乎我刚才说的是xx地方发现ufo般惊异外加不可置信瞪我一眼。
“一年才五十斤?!”我大呼小叫的伸出五根胖嘟嘟的小指头在年轻爸爸和李熙卿眼前一个劲的比划着。我看这日子也不比五六自然灾害好到哪里去,对我来说没肉吃,没电视看,没交通工具的日子和原始部落生活还真是没两样。
“真是个小贪心鬼!快点吃完早饭和你李大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爸爸还要去田里干活。”年轻父亲将我的小木婉里盛满稀饭,摸了摸我柔软的黑发。
“爸爸,张爷爷——”我神秘兮兮的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下次在外面不要提你张爷爷,知道吗?”爸爸表情严肃,还不忘眼神叮嘱一番埋首吃饭的李熙卿。
“噢!”知错能改,是作为一个乖巧、讨人喜爱的小孩必须具备的品质。父亲满意的点点头,但是看到我神情低落,还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又感觉自己话的语气太重。揉着我脑袋的手掌越发的温柔起来,柔声安抚,“晚上爸爸送过去。”
“可是晚上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弱弱的辩解,上次瞧张爷爷的牙口不是很好,酥脆的油炸食物凉了口感不好,还硬邦邦的难咬。父亲微微蹙起眉峰,这样的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是如今这形势微妙,小心驶得万年船。
“吃完早饭,我亲自跑一趟。”李熙卿说着眉毛一挑,轻松随意的说道。父亲眼里掀天的大事件,在他眼里俨然是件芝麻绿豆的小事情。我眼睛一亮,知青摸到那里,被逮到也是好奇心泛滥。再说李熙卿这家伙腿脚如此的利落,跑路也比别人快很多。
“你路上小心些,别人无须担心,就是隔壁的钱梁明要格外注意。他是革委会的成员,原‘四清’组的组长。”父亲思考了良久,感觉让李熙卿做这件事情影响不大。也就点头答应了。
“钱梁明?!昨天晚上在长征村——”李熙卿意有所指的撇了一下嘴角。
“恩!”父亲想到什么脸色铁青,硬着脖子点了点头。原本我就发现我们老葛家跟这个钱梁明相当的不对付,几次钱梁明妄图在工作和生产上给爷爷下绊子。奈何爷爷身家硬实,很得小河村社员的拥护,所以现在依然稳坐小河村村长一职。
“为什么我没在小河村看到这样的批斗大会?”李熙卿有些疑惑的问道。是哦,我好像从来没在这里看到如此血腥疯狂的场面。
“我爹这个村长不是白当的!”爸爸笑得一脸的与有荣焉,小河村地处偏僻,生活艰苦,那是整个县城共知的事情。但是小河村人心齐,敢拼敢干,那也是闻名县城的。
“乖乖在家看门!”爸爸吃完早饭,将碗筷收拾干净后,急急忙忙扛着锄头准备上工。我将父亲送到大门口,朝他又是吐舌头又是翻白眼,抗议父亲对我的人身攻击:当我是看门护院的土狗!
“宝宝,你为什么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李熙卿抱着手臂倨傲的俯视着脚下,我讨厌被这样的视角审视。因为这让我感觉特别的被动,有种受制于人的挫败感。
“你——你那只眼睛看到我跟着你!”傲娇的嘟着嘴巴扭头不理,双手在胸前抱臂,拽得二五二六的小样。李熙卿了然的点点头后,提着手里的食物包裹就从我身边晃悠了过去。
我亦趋亦步的紧随其后,在李熙卿回头的瞬间“刷”的扭头瞧着四周的风景,不时指指点点大加点评,一副休闲观光、信马由缰的悠哉样。渐渐的李熙卿的步伐加快,而我这双矮短腿必须用跑的才能勉强跟上。却总在我累得气喘如牛的时候,李熙卿开始悠闲的欣赏起两边泥土砌成的矮墙。
“呼呼~~~,真是个恶劣的男人!”我扶住路边一棵歪脖子树气喘吁吁,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山体豁口处吹山风的李熙卿。
这座横跨南北的小山丘叫“牛头山”,从远处瞧就像一头伏地休憩的老黄牛。黄牛是重要的生产工具,再加上秉性温和、吃苦耐劳,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就把眼前的这座普通的山峰亲切的叫做“牛头山”。
前两年大炼钢的时候,风闻“牛头山”上的石头是纯精度铁矿石,于是上级组织村民开山炼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结果才发现,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岩石山。炼钢大计不了了之后,牛头山被拦腰斩断,如今的山体豁口正处在牛头山的中脉。只见到处是裸石叠嶂、悬崖峭壁,大风刮过常有碎石从山腰上滚落。
终于缓过气来的我擦掉额头的汗渍,悄悄的向正望着山脉豁口前方发愣的李熙卿摸去。刚想给这个恶质的男人一个惊吓,却被李熙卿猛的扭身抱起,一把捂住我脱口而出的惊叫。
“有人!”李熙卿在我耳边轻轻的说道,我心头一惊,停止了挣扎。顺着李熙卿幽暗的视线瞧见前面通往监禁牢房的乱石小径上正艰难徒步的两个人。一个戴着黑色边框眼镜,另一个戴着鲜红色的袖章。
“钱梁明。”看我眯细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仔细分辨,李熙卿压低嗓门在我耳畔轻轻的说道。
“他来这里干什么?!”在这一片人烟罕至的乱石荒野之处,唯一一条小径就是通向前面的监禁室。寻常时候除了定期送饭的人,压根不会有人来这里光顾。难道这钱梁明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想折磨人?!
“宝宝~~~”这钱梁明就不能安分守己点!生在这穷得“啊呜啊呜”叫的苦难年代已经够艰辛够不容易的了,他还整天的不消停,真想上去给他两巴掌把他打醒:再过两年看你这秋后的蚂蚱还怎么蹦跶!想到愤恨处,不禁手下一用力,耳畔响起李熙卿略显无奈的呼声。
“啊?”我疑惑的扭过头,就看到李熙卿苦恼着一张脸,干巴巴的瞅着我的手指。顺着李熙卿的视线,我才发现自己白嫩嫩的小爪子正使劲掐起一块皮肤拉扯着,感情我把他的手臂当钱梁明泄愤了。看着手臂上一滩滩红色的淤红上还留有昨天两个血槽牙印,我“呵呵”的装傻讪笑,急急忙忙将爪子收了回来。
“调皮!”李熙卿看着我满脸的讨好之色,轻轻捏了捏我的小鼻梁。神态愉悦,语气柔和,就连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淡淡的暖意。我赶紧扭回头,极力按下心脏急速的跳动:难道这就是怦然心动的感觉?!不行!谁先喜欢上,谁就倒霉。更何况李熙卿是个这么有吸引力的男人,而自己还只是个小屁孩,这之间的沟壑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这小子再成熟点简直就是我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梦中情人!我的脑子陡然浮现出三个粉红红的大字:扳弯他!
“宝宝你太可爱了。”李熙卿总算是明白上次葛援朝为什么看到我邪恶的眼神就被吓回屋里百~万\小!说了。可以想见我那双会说话的眼眸里充斥着恶魔的想法,是怎样的可爱到惊悚。
“呜——”不要一激动就捏我的嘴巴!
谋杀未遂
“宝宝乖乖在这里等我!”李熙卿看着我傻乎乎的点头,带着满脸的愉悦折身向旁边裸/露的山顶爬去。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李熙卿犹如猿猴一样娴熟的向山脊上攀爬,渐渐的消失在陡峭的岩石峭壁之中。
我好奇李熙卿到底想干什么?隐蔽在岩石缝隙里偷偷望向乱石场,钱梁明走得很慢却很小心,一旁的章时不时上前扶一把。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瞧着钱梁明端着高高的架势,一准在炫耀自己陷害的本事,我心中愤恨的嘀咕。
就在钱梁明即将走出山体豁口的时候,从裸/露的山顶上“轰隆隆”的滚下一颗巨大的石头。强烈的震动让周围峭壁上的碎石一齐滚下,顿时有种万马奔腾,铺天盖地的震撼效果。身处正下方的钱梁明和“章”顿时吓得是面无人色,“啊啊”大叫着,撒腿就跑。
“可惜~~~”毕竟斜坡的坡度不够陡峭,再加上钱梁明两人距离乱石飞溅的险境又远,所以那颗巨石没能“替天行道”。倒是飞溅的坚硬碎石将钱梁明一身笔挺挺的中山装划破好几道口子,鲜红色的血液汩汩的从他的后脑勺流出。
“组——组长!你受伤了!”章看着钱梁明捂住后脑勺的手指缝里不断流出的鲜红色的血,紧张与崇拜之情一语难表。几度哽咽的抽泣,双目含泪却始终没有流出眼眶。
“人才啊~~~”这演技绝对精湛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娱乐圈混迹,这家伙那绝对是实力派的超级巨星。
“命挺大,只受了点轻伤。”李熙卿上山容易下山更容易,只眨眼的功夫又回到我身旁。遗憾看着前面折身向这边蹒跚过来的钱梁明和“章”,凉凉的感叹。我一脸解恨的望着狼狈不堪往回逃的两人,心中却捏了把冷汗:这小子下手可真够黑的!给点教训也就是了,幸亏没闹出人命,不然我爷爷就该头疼了。
“我们得躲躲。”李熙卿说着就将我从地上提溜起来,一个侧身隐蔽在旁边一块巨石后。
“怎么会有石头从上面滚下来?”钱梁明捂着脑后勺的伤口,精干的脸上带着疑惑,仔细打量光秃秃的山头。我有些担心抬头望了望李熙卿:那么大的一颗巨石不是人为的大力推动,自己滚落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组长会不会是前两天的那场暴雨,导致山石有些滑坡?”章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钱梁明,估计是想去梅医生小诊所里止血。
“二生,你去山坡上看看,留意一下周围和脚下。”钱梁明对于章“山体滑坡”的说法不置可否,微眯起眼睛扭头看向身后那块滚落的巨石,神情一时阴暗不明。我心惊:这个钱梁明很不简单。
“去吧!”钱梁明看出章的疑惑不解,却是不想解释的拍了拍章的肩膀。章一脸激动潮红的奋力向山坡上爬去。我紧张的向后挪了挪,小小的身体完全陷入李熙卿的胸膛。
“宝宝要相信李大哥。”似乎看出的紧张,李熙卿微凉的脸颊贴向我的额头,轻轻安慰。看着尽在咫尺的男人亮晶晶的眼眸和棱角分明的轮廓,浑身散发出的强大自信与沉稳气场让我忐忑的心脏又重新回到肚子里。“咕咚”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心中其痒难耐,一个声音叫嚣着:扑倒他!
“怎么了,宝宝那里不舒服?”李熙卿憋坏的看着我,清亮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一个粉嫩的娃娃,脸色躁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迷离流转着粉红的“泡泡”。
“没——没有,好热啊~~~”我恨恨的在自己肥嘟嘟的大腿上拧了一把,尖锐的疼痛将我从迷失的幻想中拉回现实。两只爪子胡乱抹着脸,来掩饰自己越来越绯红的脸颊。心中隐隐的感觉李熙卿似乎觉察到我某些异于常人的思维。
偷偷瞄到李熙卿诡异的眼神,我心中悲苦又疑惑。悲的是我现在就是再有那心,也没那力!
疑惑的是我是压人的命,还是被压的命?上辈子没谈过一场恋爱,暗恋的对象在我看来简直是天上的神,而我只是地上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凡人,重未敢宵想天神的青睐。
所以我是个彻头彻尾理论经验一大堆,实际操作等于零的菜鸟。不过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有一个压人,那就一定会有一个被压。这压与被压之间是以什么为衡量标准的呢?我突然发现这个问题相当的重要,必须在我成年之前彻底参透!
“组长——,山顶上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章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到钱梁明身边,一副精明强干、不怕苦不怕累的绝对忠诚样。钱梁明点点头,有些阴沉的脸色渐渐和缓,还不忘赞赏的拍了拍章的肩膀:我很看重你哦!章激动的点头哈腰,献媚的急忙上前搀扶。
“走吧。”李熙卿一手抱着我,一手提着包裹,轻蔑的看到钱梁明两个走远,嘴角划过得色,从身后的岩石缝隙中走出来。
“你不担心吗?”我好奇的想问:不担心留下脚印,被人猜到这是一起谋杀未遂案件?他哪里来的如此自信。
“宝宝认为我会留下蛛丝马迹?”李熙卿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却怎么也无法掩饰那双狭长的眼眸内充斥的愉悦。嘴角勾起的弧度显得非常的冷酷而又犀利,神情癫狂邪肆。
“不会。”先前我有任何的疑虑,在看到如此张狂的李熙卿。我相信张爷爷说的,这个男人染过同类的血。
“宝宝真的很聪明!”李熙卿幽幽的语气让我心头猛颤,随后又迅速平静下来。如此洞察细微的人物如果没发现我高于一般小孩的智商那才有问题,早慧的孩童不是没有,孔难以企及我而已。面对李熙卿犀利的眼神,我已然能够坦然面对,这让我非常的得意。
“可爱的小东西。”李熙卿望着我得意得头和尾巴摇,忍不住想伸手捏我肥嫩的包子脸,奈何腾不出双手来,只得狠狠在我脸颊上“吧唧”一口,居然诡异的还用上了牙齿。
“很疼的!”小孩子的神经敏感,些微的刺痛就能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摸着自己粉嫩的脸颊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李熙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穿过废弃的采石场,趟过遍地荆棘的乱石障,就隐隐的望见前面一排低矮却稳如堡垒的石室。
李熙卿机敏的没有按照那晚的路线趟过荆棘之地,反而绕道沿着坑坑洼洼的烂泥路向石室身后的湖泊走去。这条湖泊听爸爸说叫“月亮湾”,很美的名字,以前每到盛夏很多年轻人喜欢到这里来凫水捞蚌壳、螺蛳、野生甲鱼,改善伙食。
可是在六八年的冬天,邻村的一位美丽的姑娘未婚先孕,遭人非议,不堪忍受屈辱的年轻女子在这里轻生。等发现她的时候后,人已经冻成冰雕。但是说也奇怪,这冰雕里的女人依然面色如常,宛如熟睡,腹部微微隆起,甚至比生前更加的美丽凄婉动人。那年头饿死的人就不在少数,虽然对如此年轻的女子的离去扼腕叹息。但是时间一长,渐渐地人们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第二年的夏天,年轻人们像往常一样,来这片湖泊里嬉戏解暑。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大热天里忽然刮起十几级的狂风,卷起数丈的水浪在瞬间吞噬掉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传闻这三个男人被打捞上来时个个神色狰狞,死不瞑目。
从此“月亮湾”变成了“索命湖”,年轻女子怨气与戾气在她死后凝结不散,依然飘荡在这片水域,寻找活人的精纯阳气,来维系她的灵魂永生。
虽然“破四旧”“新思想”的活动让大多数人渐渐接受“无神论”的思想,然而几千年的封建迷信已然根深蒂固。就是我这个二十一世纪、跨世纪的一代弄潮儿,在遇见无法用自然理论解说的现象时,依然会被一种莫名未知的恐慌搅得夜不能寐,疑神疑鬼的。
现在望着眼前一汪碧青的湖泊,心底里还隐隐的寒气涌动。爸爸说全村人都不敢来这湖里捞鱼捞虾,只有尤建军伯伯每年夏天都能在这里大丰收。
人们都说尤胆的爸爸命硬的很,这辈子注定天煞孤星,而且专克亲近的“女人”,愣是这让三十多岁的壮汉在自己老婆跑了之后的十几年里,依然鳏寡孤独。
“封建不信还真信不得。”我很权威的望着眼前一片水域,有感而言。极力抚平身上竖起来的汗毛。
“宝宝还介意湖里女鬼的故事呐~~~”李熙卿笑得贼贱,恨的我“咯吱”的磨牙。爸爸讲这故事时李熙卿这家伙刚好在场,自然看到我被吓得难看的脸色,甚至尿急也不敢一个人摸黑上厕所,当时的李熙卿笑得就很内伤。
我承认尤建军大伯的英勇事迹让我心底里的胆怯稍稍平缓,可是这家伙用得着老揪着我的小丑态乐此不疲的嘲弄!再怎么说我也是五岁的娃,害怕鬼魂妖怪那也是自然!
“宝宝,再耽搁,再脆香的食物也变成面疙瘩啰~~~”李熙卿看着我恼羞成怒的露出小尖牙,故意在我面前摇晃着手里的包裹。
“哼!”扭头望向前方渐渐靠近的石室,暂时咱大人不计小人过,回家跟爸爸要本小本子把李熙卿对我的迫害一一记录在案,将来“强拐”或“扑到”也有个凭证。
得瑟的摇头晃脑,环视一周,心中赞叹:李熙卿这脑子不是盖的,身前是石室,身后是湖泊。如此空旷的所在莫说是人,就是一只土狗靠近那也是一目了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