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回头望第10部分阅读
牧楦辜n狭粝铝脚舼|乳|牙印!
抉择
一个下午的时间,有李熙卿这头任劳任怨的年轻毛驴,愣是将半麻袋的麦穗脱粒之后,用我家院子里的石磨将麦粒磨成了面粉。夕阳金色的余晖照在雪白的白面上,平添||乳|白的光晕,绚丽得让我眼睛都睁不开,心中流淌着淡淡的幸福感。
揉着酸疼的肩膀感叹劳动人民的伟大,只一下午不断往石磨槽里添麦粒,我的手就已经累得酸疼无力,好像都不是我的了,至于一旁浑是没事人的李熙卿,我嫉妒这家伙属驴的。
“李——熙卿同学~~~”石磊满是讨好的跟在李熙卿身后,眼神希冀却又有些敬畏。
“石头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奇怪!我十分钟前就看到他狗皮膏药似地黏糊在李熙卿的屁股后头,几次欲言又止的急切样。
“宝宝!我是喊你李大哥去排练的。”石磊看到大救星似地跑到我面前,眼角还不忘时不时的可怜巴巴的望向李熙卿。
“石头大哥这前后五个小时不到的功夫,你的剧本写好了?”难道我小河村出了个才华横溢的大才子?!而我们却不知道!
“剧本还没写好,但是所有的剧情都已经在我脑子里了。我决定边排演,边写剧本,这样节省时间。”石磊自信满满的说道。
“石头大哥果然了不起!”我竖起拇指,一脸崇拜的看着石磊。石磊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胸膛。
“让李大哥演什么角色?”我疑惑的问石磊。石磊抬头愣愣的望着院子里洗手净面的李熙卿,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优雅,却透出冷冽的气质。石磊原本呆愣的脸上立马露出痛苦的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石磊很挫败的垂下肩膀。我心中叹息,李熙卿的塑造感真的很差。他的个性与气质让他只适合演一种角色:本色出演!让他演打入敌后的情报员,太过扎眼,这是搞间谍侦察的最大忌讳。演小日本的话,那岂不是找批评吗?你见过日本鬼子长得这么英伟的。演汉j或是伪军都不适合,太抢镜头了。
“那你来喊李大哥干什么?”角色都没安排好,就急巴巴的撂了一堆人不理,赶这里来吃闭门羹了。
“宝宝,那个——”石磊挺爽气的憨小子,愣是扭捏不安的绞着衣服角。眼神小心翼翼的瞧着李熙卿。
“担心李大哥不参加话剧的演出?”所以眼巴巴的跑这里磨蹭十几分钟就是为了得到李熙卿一句准话!
“宝宝你是我亲弟弟!”石磊还没消肿的脸上陡然露出欣喜万状,感激涕零的表情,愣是将猪头脸挤成了浮尸脸,骇得我连连摆手表示不用感激。
“李大哥,你去吗?”李熙卿现在已经是被所有的知青孤立了,就冲他偌大的房间一人独占一间,就知道这人的人缘有多差。要是这次集体活动再不参加,可以想见李熙卿估计会失去像石磊这样不错的潜在朋友。
“……”李熙卿可去可不去的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但在与我的视线相交替的那一刻,淡漠的表情突然笑得很愉悦,“宝宝想我去,那我就去。”李熙卿一本正经的瞧着我。石磊暗淡的眸子里射出十万伏的电压,紧张兮兮的望着我。
心“砰”的一阵失常的惊跳,脸“刷”的通红。心里叫嚣着:蓝颜多祸水!努力压下心中的悸动,故作镇定的在院子里踱着方步做思考状,“那就去吧!”话音刚落王磊“呀吼”一声蹦起,拔腿就向院子外面跑。而李熙卿似笑非笑的望着我,眼神犀利的像x射线。
“我——我是为你好!”看着李熙卿大灰狼一样逼视的眼神,我这粉嫩的小白兔心惊胆战的连连后退。
“我知道!”李熙卿站定,低着头温柔的看着地上豆芽菜一样的我。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我似乎隐隐的听到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和对方正在慢慢打开的心扉,这是一种邀请嘛?我心中陡然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仰着头静静的望向头上那一抹黝黑的亮眸,里面倒映出一个可爱的肥嘟嘟的小娃娃,圆溜溜的眼睛清澈充满灵动,正希冀的望着眼前的人,心中莫名的荡漾起一片温暖的涟漪。
我的面前又一次出现一道ab选择题:a选项斩断最初的火苗,将他扼杀在摇篮里,让一切回归正常的轨道。b选项顺其自然,一切只问心底里的愿望,不论结果是悲剧亦或者是喜剧。曾经我选择了a,失去最初的心动,却又没能给一个女人幸福,也坑苦了自己。这一次我该不该选择b呢。
“宝宝你怎么了?”李熙卿蹲下身子,轻轻将我搂在怀中。近距离的望着那抹黝黑清亮的眸子里,希冀的宝宝瞬间刷白了脸,似乎有太多的苦,太多的迷惘让这娇小的宝宝无力承担,小小的身体虚软的缩进温暖宽阔的胸膛。
虚幻中我伸出手指,坚定的按下b的选项。恣意人生不是我新生时最初的愿望吗?!比别人多了一次失败的人生经历,如今的我拥有如此幸福的家庭,就算在爱情长跑的路上我依然铩羽而归,但是我坚信!我依然有足够的勇气去开始新的生活,我坚信着!
“我去把竹篓子准备好,等爸爸回家立刻行动!”我挣脱出李熙卿的怀抱,高举右手挥拳,兴致昂扬的钻进厨房旁边的草棚子里一阵捣鼓。
“宝宝你在干吗?”刚进门的母亲和奶奶就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子钻在草棚里瞎折腾,搞得满院子尘土飞扬。李熙卿居然一脸笑意的环着手臂,在一旁看得其乐无穷。
“啊!找到了!”终于在草棚的旮旯里找到这个圆形封口的竹篓子,兴奋得我哇哇大叫着跑出来,没有理会一旁李熙卿和母亲憋红的脸,扛着篓子撒欢的飞扑到爸爸的大腿上。年经的爸爸刚从门外进来,手里的镰刀还没放下。陡然闯过来的小身体,让他紧张得条件反射的将镰刀一把丢得老远。
“爸爸,挖螃蟹去!”兴奋的拉着爸爸的裤脚管就往门外拉。
“呃!乖宝宝,爸爸还没洗澡,肚子又很饿——”爸爸哭笑不得的脸上极力想表现的可怜兮兮样。作为一个聪明伶俐的孝顺孩子是应该时时关心长辈,心中暗恼: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一脸自责的望了一眼爸爸,赶紧“噔噔”的跑进厨房拎热水瓶给爸爸洗把脸。
“宝宝!这你不能拿!”在厨房间忙活开来的奶奶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热水瓶,随手拿起脸盆和洗脸布放到了院中的石桌上。
“宝宝,这你提不动!”看到我跑到古井旁,松下绳子就想打水。妈妈紧张的跑到我身旁,一把抓住我的小手。自己麻利的转动木杆,提上来一桶凉凉的井水。
“苦根,这个你不行。”看到爷爷推着独轮小板车刚到院门口,我便自告奋勇的去帮忙把车推进院子,被爷爷一把拦住,连连摇头。我灰溜溜的闪进院角,捡起地上的小树枝在土坯砌成的院墙上戳着洞,嘟着嘴巴玩自闭。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家之长的爷爷恶狠狠的眼神逼视着在场的爸爸、妈妈和奶奶。
“呃,宝宝,帮奶奶拿盒火柴来。”奶奶站在厨房门口小心翼翼的喊道。我戳着墙壁的手顿了顿后,继续倔强的自闭着。
“宝宝,帮妈妈拿搓衣板,好吗?”年轻的母亲一脸的“我很需要你”的期待样。我有些“心动”的扭过头,委委屈屈的瞄了眼坐在一大脚盆脏衣服前的母亲。小眼神一溜就看到一旁端着水桶冲刷独轮车的爷爷。黑葡萄似地大眼睛立刻水漫金山,“哼”小眉毛一挑,嘴巴一嘟,扭头不理,继续戳墙。于是没则的其他三位家庭成员,一齐向爷爷投去控诉的眼神。
“宝宝——苦根,帮爷爷洗车吧,瞧爷爷这笨手笨脚的,这么大的泥疙瘩愣是卡在车轱辘里抠不出来。”爷爷再强权,也架不出群情激奋。所以爷爷颠颠的跑到我身边,哈着腰,微笑着脸极尽温柔之能是。
“那好吧~~~”我“勉为其难”的抓住爷爷伸过来的大手掌,傲娇的走到独轮车轱辘旁,拿着手里的树枝一阵猛戳,“吧嗒”一大块烂泥巴掉在了地上,于是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和啧啧称赞声。
我得意的睨了一旁有些想笑,却又有些匪夷所思的李熙卿:在这个家爷爷是当之无愧的掌权者,但是我却是掌权者手心里的宝。小子!要在小河村混得下去,以后还得我罩着!李熙卿看着我像狮子撒尿圈地盘一样幼稚的示威方式,居然诡异的笑得一脸开怀。
呃!我为什么突然担心李熙卿骑到我头上?!
“哎,我发现我已经被彻底打入冷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叔叔葛援朝倚着门框,一脸悲戚的仰天长叹,神情萧瑟。
“宝宝!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怪渗人的~~~”葛援朝看着我绿幽幽惊悚的眼神,不禁浑身哆嗦,赶紧双手环臂狠狠的揉搓,才将泛起的鸡皮疙瘩给安慰了下去。
既然决定按着自己的本性走下去,那这辈子估计是不能给老葛家带来长重孙了,我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葛援朝这个小叔叔身上。在他二十八岁,赶在计划生育最严苛的时期之前,一定得让他给咱老葛家多下四五个崽!这是我今后人生的两项基本策略:一手抓爱情,一手抓生育!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我——我回房百~万\小!说了!”葛援朝看着我越来越鬼畜的眼神,吓得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房间,“砰”的把门关上。
“太阳西边出来了?老三主动闭门百~万\小!说!”一旁的爸爸没明白葛援朝如此火急火燎的是为哪般。但是我心里着急,小叔叔要是还跟那个孔夏燕眉来眼去的迟早要吃亏。他吃亏不要紧,就怕他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低,一个想不开终身不娶或者直接对女人不感兴趣,怎么办?!
“爷爷!叔叔最近学习可用功了,今天他还在找什么二元次数学书。”我咬着指头疑惑的眨巴着大眼睛。
“二元一次方程的代数课本?”爸爸疑惑的问我。
“恩!就是这本书。”我崇拜的瞧着爸爸,爸爸开心的拿起洗脸布给我仔细的擦脸。
“谁用?”爷爷疑惑的问爸爸。
“援朝啊。”爸爸很疑惑,这援朝跟他要还能谁用。
“这是高考用的课本!”爷爷蹙着眉头摇了摇头,以葛援朝十天两头的闹着不上课,要去工厂的企图心昭然若揭,他是绝对不会跑去找这本书的!
看着爷爷和爸爸有些疑惑的蹙着眉头,我心中满意的点头。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了,以爷爷敏锐的洞察力,发现只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我得意自己完美计划的时候,陡然感觉身旁一道锐利的视线,猛的抬头就看到李熙卿似笑非笑的眼神正灼灼的看着我。
曾经的伙伴
吃过晚饭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天空中一轮满月洒下如水的银色,照亮这片淳朴的小村庄。炎热的夏季蝉鸣鸟叫,没有风扇、空调全靠两只手扇扇子以达到解暑降温的作用。大人小孩全钻进竹林、树荫下纳凉,实在热得不行的男人们所幸“咕咚”一声跳进河里,猫在里面就不想出来。
背着我的小竹篓子站在院子门口满头大汗的等着爸爸和李熙卿两个磨磨唧唧的走出来。爸爸背上背着竹框,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软藤竹,和一把有着长柄扁平的小铁锹。李熙卿手里提溜着一盏自制的火把,点点火星油“噗嗤、噗嗤”的往下掉,袅袅的黑色烟雾带着柴油的刺鼻味让李熙卿蹙着眉头,偏过头不时翕动鼻梁。
“爸爸快点!”看到两个磨蹭的大老爷们,我火急火燎的跑上去,拖着年轻爸爸的衣角就往外拉。
“宝宝慢点~~~,螃蟹又跑不掉。”爸爸弯腰将我一把捞起来,拿下我肩膀上的竹篓子,微微侧身就将我放进他身后的竹筐内。
“我不要坐在这里!”竹筐上宽中窄底部略大,我站在里面中间狭窄的竹编刚好卡住我的屁股,不用费力就感觉好像坐着似地。李熙卿看着父亲手里拿着工具,背上还背着个直扑腾的我,居然热心肠的帮忙接过父亲手里的小竹篓子。
“靠你一双矮短腿走到明天也到不了长江港口岸的。”李熙卿头前带路,举着火把,凉凉的调侃道。
“爸爸他欺负我!”你能指望五岁的奶娃腿有多长?!他这是性质恶劣的人身攻击,所以我耍宝的在年轻父亲后背上可怜兮兮的控诉。
“宝宝将来一定能长得比爸爸还要高。”年轻的父亲脚下生风,高低不平的泥土小径愣是如履平地般健步如飞。耳边听着我的撒娇,年轻的爸爸愉悦高昂的语气透着无限的遐想,一准是想到我长大了该帅成啥样。
“那是必须的!”我骄傲抬头挺胸高呼,惹得爸爸爽朗的哈哈大笑。震飞树林间栖息的鸟儿“扑哧”展翅高飞。
一排排苍翠的杉木树根系粗壮,盘根错节的扎根在深凹的港口岸边,透过深幽的密林,依稀可以看到滔滔不绝的江水,和泊在浅滩边过夜的船只。
“哪边走?”高举火把的李熙卿面前一左一右出现两座土桥。
“不用上桥直走就到芦苇荡了。”父亲疾走几步赶上前面的李熙卿。原本轻松的脸上此时一片凝重之色,眼神忧伤的看向左边不远处的灯光,他似乎沉寂在某个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里,让他难以自拔。
我好奇的伸长脖子眺望,那一处的灯光跟二十一世纪的霓虹灯相比,一个是天上的月亮,一个是地下的萤火虫。奈何在这一片灰暗的夜空下,就这样一处的光亮显得尤为的扎眼,隐隐的看到人潮鼎沸的嘈杂。
“爸爸——”难道前面是在赶庙会?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上前一探究竟,但是这样难得一见的热闹却是父亲某些不好回忆的一部分,作为一个体贴孝顺的好孩子,我迟疑的咬着着小指头,糯糯的喊了声爸爸。
“那里是长征村,宝宝想去看看?”我这点小心思早就被洞若观火的父亲觉察到了,脸上的忧伤也在一瞬间收敛起来,扭过头坏笑的看着我问道。
“呃——,恩!”看父亲憋坏的脸,强烈的好奇心巨减一半。但是瞄到旁边面无表情的李熙卿,总感觉自己如果现在打退堂鼓一定会被鄙视,男人的面子让我硬着头皮点头确定。
“熙卿,先去左边瞧瞧热闹。”李熙卿点点头,将手中的火把猛的插/进泥土里。一旁的父亲看向李熙卿的眼神越加的欣赏起来,不论在何种情况下,这个年纪尚不足二十岁的年轻人总能从别人微妙的面部表情中获得足有的信息,来判断下一步的作为。
越接近这片人声鼎沸的亮光处,越感觉自己来这里瞧热闹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我听不到热闹的叫卖声,却是满耳朵的充斥着“打到富农田宝贵”,“打到地主刘常福”。群情激奋的怒吼声中夹杂着“啪、啪”的响声。
走入这片光驱我便后悔了,露天的集会广场上人山人海,人人高举右手,神情激奋,一遍遍的喊着大口号。周围的树桩上到处贴着红色的长布条,上面写着“打到富农田宝贵”,“打到地主刘常福”,“打到一切牛鬼蛇神”这样白惨惨的字眼。
顺着人们仇恨的视线,我看到正前方高高搭起的木台上正跪着两个神情绝望悲戚的男人。他们被反手捆绑,头上戴着白色的纸帽子,身上挂着厚厚的木牌。台下激动的人群时不时奋力丢上一两颗石子解恨,两个男人破碎的衣服下已然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我们要让这些吸血的地主和富农血债血偿!”台上的钱梁明带头高声呼喊,最大限度的煽动人们内心压抑的魔兽。
“血债血偿!”台下激动的人群个个摩拳擦掌,牙龇目裂恨不得寝其皮,喝其血,啖其肉!我有些惊惧的缩了缩身体,一股寒意从心中升起。这是历史遗漏下的阶级矛盾,封建社会的地主老财最大限度的盘剥穷苦百姓,着实可恨。
可是台上年纪约莫比父亲大点的两个男人,肯定没赶上祖宗出行华冠,小妾成群的奢华生活。如今面对沉重的历史债务和群情激愤,就是有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啪、啪、啪!”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愤恨难平之下冲上台去,得这一个浑身被捆、动弹不得的地主一阵掌鼓,刘常福被抽了十几个嘴巴子,鲜血模糊了整张脸。有人带头,台下汹涌的人群再难控制,一窝蜂的爬上高台,于是被缚的两个人瞬间淹没在如狼似虎的人群中。
“爸爸~~~,宝宝冷——”充斥周围暴戾的欢呼声,让我犹如置身在北风呼啸的寒冬腊月,刺骨的寒意让我不禁猛打了个寒战,哆哆嗦嗦的将整个身体缩进爸爸的竹筐里。
很久以前读到《明史野传》中讲到袁崇焕被反间之后无辜下狱,行刑时被周围愤怒的百姓推倒囚车肉啖而死。那时候我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然而当这一幕真正在眼前上演时,我已经没有胆子去考证那段历史的真伪。
“走吧。”李熙卿摸了摸我的头,对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如雨下的父亲轻轻说道。父亲扭过头去,默不作声的转身没入黑暗之中。重新回到这条三叉路口,李熙卿点燃火把继续头前带路。我们三个人各自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默默的向前走去。
“爸爸十五岁以前有三个小伙伴,一个是你木村叔叔,一个是尤胆的爸爸尤伯伯,还有一个最小的叫李贵。那个时候我们像宝宝、大柱和大胆一样,到处撒疯的玩耍。”父亲突然打断沉寂,望向旁边幽暗的树林,语气低沉透着深深的缅怀和浓浓的伤感。而思绪似乎飘到那个艰苦卓绝的年代,嘴角带着微微苦涩的笑意。
“后来呢?”似乎染上了父亲的悲戚,我隐隐的感觉会有一场大的灾难让这四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从此踏上人生艰辛的历程。
“十五岁那年李贵的父亲自杀了,也把当时年仅十一岁的李贵一起带走了。”父亲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的喉咙微微颤抖。我震惊的一把捂住嘴巴害怕自己惊叫出声。什么样的绝望让一个父亲认为死是孩子最好的归宿!
“十八岁那年,你木村叔叔二十岁被抓了起来,直到今天也快十一年了。”父亲长长的喟叹一声。我看不到年轻父亲的脸,但是我能感觉到年轻父亲心中那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到底有多刻骨。
“所以你说学会珍惜是人生最大的财富。”李熙卿猛的顿住脚步,眼神坚定的瞧着父亲。似乎想安慰父亲,又像是对自己的一次强有力的说服。
“是的!”父亲微一愣神之后,悲戚的脸上渐渐绽放的坚毅笑容晃了我的眼睛,“因为宝宝需要爸爸,宝宝妈需要丈夫,宝宝爷爷需要儿子!”这一刻我看到生长在黄山峭壁上的那棵郁郁苍苍、树冠如云的迎客松。
“爸爸需要宝宝!”从来没发现爸爸有一颗诗人的情怀,害得我几度潸然泪下。我踮起脚尖,上前一把搂住爸爸的脖子,“吧唧”啃一口父亲的后脑勺。
“哈哈~~~,爸爸需要宝宝。”爽朗的笑声再一次在幽静的堤坝上回荡。拨开乌云终究会见到皎洁的明月,只要我始终坚守着爱的信仰,我相信我能把上辈子失去的亲情、友情、爱情重新找回来。
“爸爸唱歌给宝宝听。”我发现在这个男人身边,我似乎永远能够保持最初的童心。这样的感觉让我浑身飘忽忽的如堕彩云间,这便是亲人的感觉吧。
“熙卿,帮我拿着,今天露一手给宝宝瞧瞧。”父亲笑呵呵的将手里的软藤竹和铁锹递到李熙卿的手里,然后神秘兮兮的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根翠绿色的短笛。
悠扬的笛声静静流淌开来,带着令人心醉的细语呢喃,让人心情放松的徜徉在一片祥和安逸之中。我不知道爸爸吹的是什么曲子,但是优美流畅的音符无法掩饰其中浓浓的眷恋。
“爸爸,我要!我要!”父亲刚一首吹完,我就伸长手臂够着要拿。
“什么都想要!”父亲宠溺的拿着短笛轻轻敲了我一脑门后,将短笛递进我肥嘟嘟的小手掌中。
“嘘——”手指太小摁不住短笛上的洞眼,吹出去的声音全是类似蹲茅房时的“嘘嘘”唤尿声。我有些气恼的查看短笛上小洞,却发现翠竹制成的短笛表面画着两三株凤尾竹,竹叶纤细婆娑,犹如凤凰尾翼。修长窈窕的竹身随风摇曳,显出竹子特有的飘逸与高洁。
美好的事物一向给人脆弱难以经受风雨考验的印象,而这根短笛上画的竹竿深处却长处长长的根系,深扎于地下,旁边隐隐的冒出一颗颗毛茸茸的笋尖儿。柔弱静美中平添几分刚毅与坚韧,生命与顽强。
在这片竹子的下方刻着一排排比米粒还要小的字,借着旁边跳动的火把仔细辨认,原来是郑板桥的一首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落款:葛和平。寄语:愿宝宝永远坚韧、勇敢。
我的眼眶又一次红了,父亲不知道我认识字,自然不会是为了写给我看,以此来鼓励我。这是父亲发自内心的祝福。情难自抑的楼主爸爸的脖子“吧唧”狠狠给了个湿吻,不忘小心眼的用牙齿咬了一口。爸爸吃痛,故意大呼小叫起来。我“咯咯”得笑着。
“我的!还我!”就在我笑得忘乎所以的时候,手心一空,短笛已经落到了李熙卿手中,我急得哇哇大叫。
三个愿望
“到了!”父亲将我从竹筐里抱出来,脚刚一落地,我便迫不及待的跑向高高的堤坝之上。眼前一条条长长的“银河”横断南北,湍流不息的江水自西向东卷起层层白色的浪花,渐去渐远,比起大海的汹涌磅礴,它似乎多了几分平静与温和,也多了些历史的沧桑与凝重。
站在石头垒砌的堤坝上举目远眺可以影影卓卓间看到对面江岸深沉的墨色,而脚下深绿色的芦苇荡在银色月光的掩映下更显得神秘而又幽静,时有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与江水的清凉让人刹那间忘却盛夏的酷热,却又无意间被撩拨了心底里淡淡的愁绪。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听着耳边芦苇随风摇曳发出的细语沙沙声。父亲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扶胸,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江水,很是诗情画意的吟唱。我邪邪的睨了一眼假装斯文的年轻爸爸,要是让爷爷知道爸爸站在长江边上居然吟唱如此“颓废”的诗歌,一准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我昂首挺胸,左手叉腰,右手遥指茫茫天堑,大有指点江山的豪迈。得意洋洋的蔑了一眼有些脸绿的父亲,这年代站在长江边上那就应该吟唱这样激|情澎湃的诗歌。
“又是跟你爷爷学这一套。”父亲一阵头疼的扶额。也许是性格上的迥异,爸爸喜欢婉转抒情类的诗歌表达方式,而爷爷更喜欢“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与天斗其乐无穷”这样大胆、激|情却又朗朗上口的诗句。为这天壤之别的差异,爷爷就不止一次和年轻的父亲红过脸,奶奶无奈的将这归咎于“代沟”的不可跨越。
“要是肚子再小点,样子还能看。”李熙卿憋红着脸,促狭的盯着我鼓鼓囊囊的小肚子。
“哼!”妄想动摇我稳如磐石的强大自信。我抱着自己圆滚滚软乎乎的小肚子,扭头不理李熙卿“嫉妒”的脸。
“好啦,开始行动!”爸爸一马当先跳下堤坝,然后转身将我抱了下来。刚走进芦苇荡的边缘就看到密密麻麻的螃蟹惊慌失措的四散逃跑,个头大的足有青蟹般大小,小的约莫只有指甲壳般。
“啊!好多啊!”二十一世纪龙虾都上了酒席餐桌,而螃蟹敖更是四五十块钱一盘子的大菜。看着这满地爬爬的螃蟹敖能不激动?!赶紧一把夺过父亲手里的小篓子,向最密集的螃蟹聚集群罩去。
“宝宝!不是个头大的味道就鲜美。”爸爸捡起地上的竹篓子。看着脚下的螃蟹惊慌失措的四散逃离,我肉疼的嘟着嘴巴不满的望着父亲。
“那要怎样的才好?”小眼神邪邪的望着父亲,大有你不说出个道道来,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耍赖样。
“这时候的母螃蟹正当蟹黄丰腴的时候。”父亲将手里的软藤竹轻轻伸进一个洞口平滑湿润,带着些许松土的洞|岤中,轻轻捻动手里的藤竹。
“上钩了。”父亲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和李熙卿站在爸爸的身旁,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父亲小心翼翼提起手中的藤竹,呵!一个大家伙正张牙舞爪的夹住藤竹上细小的枝丫,一双诡异的直立眼正戒备的三百六十度侦查。在身体即将抽出洞口的那一刻,这机敏的大家伙似乎感觉到周围的危险,突然松开两只大敖,“嗖”的就往洞里缩。
“咔!”一声闷响,父亲右手提着的铁锹瞬间斜切入地下,截断大家伙的退路。父亲得意洋洋的俯身摁住螃蟹的硬壳,将它提溜了出来。大螃蟹不甘心的挥舞着渗人的大钳子,奈何肚皮朝上,压根夹不到蟹壳后面的大手。
“这是母的。”父亲指着螃蟹腹部下类似“肚脐”的椭圆形说道,“如果是比较窄的那就是公的了。”李熙卿了解的点了点头。
“爸爸,为什么一定要母的?”难道是因为公的敖没有母的肥硕?我好奇的咬着手指,眨巴的眼睛一副求知欲旺盛的奶娃样。
“因为这时节母的蟹黄肥厚,而且有这个。”父亲巧妙的避开螃蟹挣扎的一对大钳,用指甲轻轻掀起母螃蟹的“肚脐”。我好奇的伸长脖子看到椭圆的“肚脐”下有一块灰色的凝固物,呈现颗粒状正紧紧的攀附在椭圆形的根部。
“螃蟹籽。”李熙卿好奇的凑上脑袋仔细的瞧。不要告诉我他没见过螃蟹籽,不过瞧这小子惊异的眼神我敢肯定他是第一次挖螃蟹。
“什么时节?”我扒拉着父亲的手臂,仰着头急急的追问。土螃蟹一直没有闸蟹来的肉质鲜美,只有一对大蟹敖让前世的我一直念念不忘。
“呃,宝宝赶紧抓螃蟹,很快潮水就会涨到这里。”父亲随手揪起一根狗尾巴草将螃蟹的两只大敖扎上,表情讳莫如深的憋红。我现在太理解不乖的小朋友为什么总喜欢干大人不让做的事情,因为好奇心这玩意上瘾。越是不说我还越是小猫挠心的想知道,眼睛邪邪的望着一旁瞧风景的李熙卿。
“交/配,产卵的季节。”李熙卿一本正经。
“噗嗤——,咳咳~~~,还愣着干嘛,快跟上!”爸爸听到李熙卿脱口而出□两个字就喷了,随后涨红着脸假意猛咳,来掩饰自己的害羞样。
“交/配很好笑吗?”我愣愣的看着父亲瞬间发黑的脸,和李熙卿憋闷窒息的衰样。
“小孩子不用知道!”爸爸紧绷着脸,表情还很严肃。
“为什么?”这有什么禁忌的,心中鄙夷。别说交/配这么书面文雅的说法,就是做/爱、性x、s/咱也是了解一二的。
“想打屁股?!”父亲唬着牛眼,我紧张的反手一把搂住自己肉呼呼的小屁股。不说就不说呗,值当吗,为这屁点大的事情就如此恼羞成怒!
“熙卿你试试?”父亲将手里的软藤竹和铁锹递向李熙卿,李熙卿欣然接过,随手将火把□地势略微高的乱石坑中。
爸爸牵着我的手,背上背着竹筐跟在李熙卿的身后。一开始李熙卿手生还常有失手,两三个捉下来,下手的狠劲和速度就是一旁的父亲瞧着也是连连点头。只消半盏茶的功夫,李熙卿手里的竹篓子已经装了三分之二。
“很晚了,回去吧。”爸爸将我一手提溜起来,放进身后的竹筐,对一旁玩得意犹未尽的李熙卿说到。
“恩。”李熙卿收起手中的铁锹向堤坝上走去。
“不要!还没满呐!”我在竹筐里扑腾着脚丫子,现在顶多十点不到,夜生活还刚刚开始。
“宝宝不要闹,看那里。”父亲站在高高的堤坝上指着前方不远处奔腾的江水。原本深墨色的芦苇荡现在只看到一片菏泽上零星的芦苇尖儿随风摇摆,翻卷的白色江水湍流不息的向更近的岸边蔓延。
“爸爸带宝宝去摘点好东西。”看着我失落的低着脑袋,父亲神秘兮兮的说道。
“是什么?”最好是苹果,葡萄,西瓜之类的水果。自从我降生在这个年代,以前常吃的水果现在是连皮都见不着,想想都流口水。眼睛希冀的望着年轻的爸爸,爸爸有些僵硬的扭过头去。这一幕让一旁的李熙卿深深皱起了眉峰。
沿着堤坝往回走,渐渐的看到一条弯曲的小路和道路两边苍劲的杉木。折上这条坑坑洼洼的小径走到头离家也就不远了。
“就这里。”父亲将我从竹筐里抱出来,嘱咐一旁的李熙卿看护着我,自己一个人摸索进了一旁幽暗的杉木树林。我有心走近想瞧瞧爸爸要摘什么好东西,奈何路边的杂草有我两个高,尖尖的芒刺扫到皮肤上其痒难耐。
“宝宝长大了有什么愿望?”李熙卿将已经燃尽的火把插入潮湿的泥土里,眼睛透过幽暗的杉木树林怔怔的望着不远处狭窄却深渊的长江支港,那里停泊着一艘破旧的打沙船,隐隐的烛火从狭小的船舱内透出。
“呃——,让我想一下。”瞧着李熙卿低沉的语气,我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我需要慎重对待。所以我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愿望分三个阶段,所以我伸出粉嫩的爪子比划着三根指头。摇头晃脑的扳下第一根指头说道,“现在我的愿望是天天有肉和白米饭吃,饭后再来点水果那是最好不过。”
“你继续。”李熙卿扭过头看着我,居然诡异的嘴角直抽搐。我有些气恼的瞪大眼睛,控诉这家伙不懂得尊重我幼小的心灵。看我着恼,李熙卿重新换上严肃紧绷的脸谱,只是脖颈处的皮肤有些泛红,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不久的将来,我希望小叔的媳妇能生上五个娃,而且全都是男娃。而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我憧憬的扳下第二根手指头,绿幽幽的眼睛里散发出邪恶的光芒,唬得一旁的李熙卿有些内伤。
旁人又怎么了解我的良苦用心,只有让爷爷有重孙子抱,我才能脱身寻找自己的幸福。而拥有很多的钱,那就更是理所当然。二十一世纪没钱那是寸步难行,我可不想以后的日子天天住胶囊型的廉价出租房里。
“最后是很久的将来,什么都已经心想事成。”和自己喜欢的人游遍世界的角落,那该是多温馨多浪漫的旅途啊。
“宝宝的可真是贪心。”李熙卿笑着蹲下身子,轻轻抹掉我嘴角挂下的涎水。
“哼!我相信我可以办到的!”急忙扭过头去,肥肥的脸颊有些火烧云。狠狠的擦拭着嘴角,掩饰自己刚才居然想得流口水的糗态。
“那我帮宝宝吧!”李熙卿将我别扭的小身子扳正,眼睛灼灼的盯着我。我心猛的一颤:他这是表白!我还没心理准备,再说我也没喜欢你到这份上。脸红,不自觉的低着脑袋,脚趾头对着脚趾头一个劲的忸怩磨蹭。
“宝宝不愿意。”李熙卿有些忧伤的说着,就连坚毅的眉峰也染上淡淡的愁绪,这让我一向柔软得跟水一样的心肝涩涩的疼。
“我——我勉为其难的答应。”我讷讷的嘟囔着,全身的皮肤都泛起绯红色,我诡异的在周围空气中闻到一阵阵的奶香味。李熙卿一把将我搂进怀中,深深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