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病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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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励放开简明,兴致勃勃拍巴掌,“来,继续变冬冬……”

    简明拦着,“好了,看你们俩一身都是汗,衣服都湿透了,这么热的天也不怕中暑,歇会儿吧。”

    “我们听妈妈的话好不好?”凌励跟冬冬说,“下次再玩。”

    冬冬意犹未尽,“下次在什么时候?”

    “明天吧,”凌励装出冥思苦想的样子,念叨他不知寻思多久了的计划,“早上没那么热,我们一起玩球,玩半个小时,还有时间吃早饭,然后叔叔送你上学好不好?”

    真是周详,简明瞪凌励,好气又好笑,j诈。

    医生根本不看简明,搞定冬冬,就等于搞定冬冬的娘,耐心等冬冬给答复。

    冬冬不负所望,蹦高,“好呀好呀……”又迟疑,“可我今天作业好多呢。”

    医生得寸进尺,“要不,今晚叔叔陪你写作业吧,一定很快能写完的。”

    冬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溢满喜悦,再次蹦高,“好呀好呀……”

    凌励紧锣密鼓,“嗯,现在我们去吃饭,冬冬,想吃什么?”

    “汉堡。”

    “除了汉堡。”

    “比萨。”

    “除了汉堡和比萨。”励叔极照顾孩子的口味,推荐,“我知道一家胡椒馅饼做得好吃极了,冬冬爱吃馅饼不?”

    冬冬狂点头,“爱吃爱吃。‘简明忍不住,“喂,你当我死的?”

    医生一只手,不动声色间握住简明的手,嘴里碎碎念着:“他们家除了馅饼完美,还有清炒芦笋特别新鲜……终究,一切遂冬冬的意,一起吃过饭,再由励叔送回家,陪做功课,连澡都由励叔陪洗,还得由励叔讲精彩的睡前故事。今天出色发挥的励叔,一直让简明感动满意得不行,可惜差点毁在睡前故事上。

    凌励没给孩子讲故事的经验,而且他肚子里记得的故事,大多离不开以医院为背景的生老病死,为让冬冬高兴,更是拼力表现,把他的故事讲得语言丰富,精彩纷呈。可是,小孩子的睡前故事,追求的不是精彩刺激,而是……说好听点是平和温润,说实在点是要力求无聊,这样小朋友才会乖乖睡觉嘛。

    可励叔的故事挑起罗冬同学的好奇心,“叔叔,你们医院的走廊上有鬼吗?”当一个孩子开始惦记起鬼故事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好好睡觉了。简明自己都洗好澡,并且帮励叔把他放车里备用的一套休闲便装给拿上来,好让他赶紧换下被汗水和冬冬的洗澡水弄得很乱的衣服,折腾这老半天过去,见冬冬不但睡意全无,还有越来越清醒和兴奋的意思。

    凌励摸着冬冬的脑瓜,抬腕看表,语气悲摧,“我觉得我们明早没办法玩球了。”

    冬冬哪里晓得励叔的心思,一边因着恐惧感把自己裹紧在毛巾毯里,一边腻在励叔身边与之耳语,神秘,兴奋,小声:“换心手术时候死掉的人会变成无心鬼吗?”

    励叔不知该怎么回答,是该往现实向他的专业领域掰扯,或是彻底弄出几版鬼故事?终于讲故事不力把孩子妈的耐心给磨光,挨叱,一条崭新大浴巾丢到他身上,“去洗澡!”

    励叔心有愧疚的同时还觉如蒙大赦,亲亲冬冬,“我得去洗澡了,身上很臭。”

    冬冬明显不想离开凌励,诚恳,认真,友爱,“你一点不臭。”

    励叔特感动,但保证孩子睡眠充足是大事,坚持,“臭。”做出快被自己熏吐的样子。

    身上带着痱子粉味儿的冬冬要求:“我喜欢闻。要不,我堵着你的鼻子,你用嘴巴呼吸,咱们继续讲故事吧?”

    励叔现在被这孩子感动得万死不辞、肝脑涂地,看看简明,意思是,要不再掰活一会儿?

    简明那眼神,不温不火,可显示着一个妈绝对不容抗拒的权威性,“冬冬,你能堵住鼻子,一用嘴巴呼吸一边讲话吗?”

    冬冬的注意力从鬼故事里出离一点,开始试手堵住鼻子,用嘴巴说话和呼吸,表情姿态都可爱至极,励叔想看完这段,脚底下被简明踹,暗示明显,还不走?励叔很乖,进浴室,听见冬冬耍赖跟妈妈交涉,简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他安静下来。凌励笑,放水淋浴,心思安定。他需要的生活其实只要这样便好,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变迁,他只要有自己喜欢并愿意付诸热情的梦想,.只要有自己的亲人和爱人在身边相依相伴、不离不弃,他会拼命建造一座象牙塔,把他珍惜的一切保护在里面不理塔外风雨飘摇江湖春秋。

    简明租的这间屋子是套两居室中间连浴室的主卧,单身女子一个人住马马虎虎,带着冬冬,.空间明显太小了。让简明母子搬自己那儿去吧,凌励梳洗好,拿大毛巾搓头发,琢磨怎们跟简明讨论这事。用什么方法,才不会被这倔丫头拒绝呢?步出浴室的时候,先听到客厅有动静,猜测房东回来了。见冬冬已经睡着,简明正轻手轻脚,把一只耳机戴在冬冬的耳朵上,奇怪,“你干吗?这能舒服吗?”就要帮冬冬拿下来。

    简明不许“这几天房东和男朋友总吵架,闹起来惊天动地,会把冬冬吵醒的。”

    “房东为什么总半夜吵架?”

    “谁知道。还去问啊?”简明调整空调温度,倒杯温水端给励叔,体贴,“累不累?”

    凌励摇头,意有所指:“发现没有,冬冬很喜欢我。”

    简明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凌励截住,“没完呢,别过河拆桥立马撵我走,我有事跟你说。”

    简明指指墙上的挂钟,提醒凌励时间,可不,都十点了。可此刻灯影淡淡,简明婉媚,时光温软,凌励哪儿舍得就走?凉悠悠的冷气下,他的牛仔七分裤、无袖黑t恤舒舒爽爽,把简明拉到身边,”我说……”话音未落,隔壁传来一阵哐啷啷像是什么东西摔破了的乱响。接着,男的咆哮、女的扬着嗓门说话,如简明所言,吵闹得厉害。

    简明先去察看儿子,冬冬睡梦正酣,被人卖了都未必会醒的样子。凌励跟到床边,与简明低语:“天天如此吗?这哪里休息得好?”

    “天天如此谁受得了?就是这段时间,在闹分手,惊天动地的。他们折腾一会儿,就该抱着哭了。”简明轻手轻脚地找钥匙,对凌医生说,“别理他们,你等等再出去。”

    凌励跟在简明身边亦步亦趋,担忧,“这么闹会出事吧?”见简明锁门,“干吗锁门?”

    “安全,”简明解释,“这样就不怕殃及池鱼啰,吵到天塌跟咱们没关系。”

    凌励不以为然,“我在这儿你还怕?”

    简明理所当然,“你在这儿我更怕。”

    凌励失笑,想和简明坐下,好好说几句话,隔壁两位战事升级,女方不知怎的一声惨叫,像被刀捅了似的。凌励唬着,拉门,“我得去看看,这是要出人命了吗?”叮嘱,“简明,看着冬冬,别出去。”拉门却没拉开。

    简明寻常语气,“我帮你。”她帮忙的方式是喀嚓一声门落锁,卸钥匙揣兜里,走开,往桌前一坐,摆弄电脑。

    什么意思?凌励心急,“别玩了,会出人命的,快把钥匙给我。”

    简明眼睛盯着电脑,“不给。”伴随她话语俱起的,还有隔壁不知什么东西倒地上的闷响,简明想必也怕,身子忍不住往凌励那边靠。

    凌励边护着简明边劝:“你看多吓人,这要出啥事儿可咋办?来,钥匙给我。”

    简明拗起来也挺吓人的,打定主意不给就是不给。

    凌励狗急跳墙之势,要翻她大蓝格子家居袍的口袋,硬抢!

    简明躲,轻声,坚定,“不给!”

    都怕吵醒冬冬,凌励也不多言,小小斗室间围追堵截,非抢钥匙不可。简明这运动白痴本非篮球玩家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被凌励逼进角落。无奈,鸵鸟似的,头抵着墙,死死地捂住口袋。凌励把简明拦腰一抓,继续奔钥匙而去,在她耳边哄:“乖,让我过去看看。”

    简明岂敌凌励的体力和技能?眼见捂口袋那只手在凌励的攻击下逐渐式微,眼泪都快被二爷逼出来,“阿励,先别管他们吧。万一动刀动枪的,你受伤了怎么办呢?再说,他们可能过会儿就好了,一起去洗澡还一起煮东西吃。”见凌励动作缓几分,简明乖乖偎在凌励怀里,用凌励惯用的口吻,细声细气,软语相求,“十秒,你数到十,可能他们就不吵了。要是还闹,我再陪你去看看,好不好呢?”

    纵是百炼钢,也被简明这一遭炼成绕指柔。凌励作罢,静静地,维持着从简明身后抱住她的姿势,半晌没动。没计数时间是否过去十秒,不过,隔壁倒静下来。他听到屋子里冬冬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忽然意识到,简明身上棉布家居服的衣料,软至出奇,软得凌励心里没着没落,忍不住,双臂收拢,搂紧简明,似想让她的软融到他骨血里去。呼吸间尽是她的气息洁净,清新甜蜜,轻吻简明的发丝,凌励喃喃道:“我知道你心里待我好,不想看到我受伤。

    总担心会亏了我,委屈了我,不愿意冬冬给我为难,甚至,不高兴你爸妈看轻我,不待见我。”

    简明含混咕哝一句:“谁爱你了。”身体轻扭,想挣开凌励。

    凌励将人箍在怀里,不给乱动,垂头,在她的额角印下一吻,他的唇感受到她鲜活细腻的一瞬,怎禁得住不情生意动?于是又一吻,留在她的脸颊上,爱不释口,高挺的鼻梁摩挲轻蹭她面孔,渐浙,她颊上肌肤火热,娇得似滴出水来。凌励喘息沉重,恨不能将怀里可人儿吮进嘴里吞下肚去,将简明转个身,他一双巨灵之掌,揉着简明腰背软软的衣料,将人揉到脚尖踮起,悬空着依附在他怀里密密贴紧,吻,依依温存,无限怜惜,落在简明的眉梢眼角,他与她鼻息相绕,不依不绕,“真不爱我?嗯?”

    简明不语。

    凌励的唇,蜻蜒点水样,碰碰简明的,催逼着:“嗯?真不爱?”

    简明浑身无力,似再也撑不住自己,虚虚抵在凌励胸口的胳膊求救般,绕到凌励的颈上。

    凌励的唇再一次碰触简明,像试冰激凌的甜美那样,用舌尖试这姑娘双唇的娇嫩。不过,有些事情不好乱试,凌励察觉到,怀里柔软的胴体微颤,喉中细若蚁呜,嘤咛出声,心深处,似有某根弦啪的一声,断了,耳边都是弦断后的嗡嗡余震。凌励理性崩溃,把简明推到墙上压紧,咬她的唇……不知他碰到了什么,脚底下电光闪歌声亮,“我有一只小毛驴,从来也不骑…”凌励和简明吓得不轻,快速分开,一起蹲下,企图搞定那只被无意间触动开关的电动大毛毛虫,慌慌张张头撞到头,乱糟糟,总算把那只煞风景的玩具弄没声。

    床上的冬冬还是被吵到,翻个身,模模糊糊的梦话:“米妮,高飞”…”

    简明过去看看,孩子睡得挺沉,刚松口气,又被凌励拖住,是啊,都还没细细体会,怎么好算完?

    简明脸上红晕未褪,眸子里水色迷蒙,凌励心猿意马,俯身,对着简明的樱唇意欲深吻……有一阵贼亮堂的手机铃声从床头柜上炸起。简明受惊,扭身要逃。凌励抓起放在床头的自己的手机,不放简明,人护在怀里,压低声音,极糟糕的语气,“谁?”

    米医生,“12床血糖太高,我怕会酸中毒啊,凌副……”

    完喽,今晚是死活亲不成了,凌励非常无奈,“我马上过来。”没力,握着手机,拥住简明不舍的动地方。结果,简明噗嗤笑出声,这多灾多难的地下活动啊。凌励跟笑惨了的姑娘央求:“明晚见面好不好?”

    简明又柔又带点嗲的,“不行啦,明晚有工作带回来做。”

    凌励难受,“后天昵?”

    “那些工作不可能很快做完的。”

    ”周末!”

    “别急嘛,”简明从凌励怀里挣出来,“你的事要紧,我送你出去。”

    凌励不能再拖,赶着去科里救命。这回简明痛快地拿钥匙开门,送凌励出去。客厅遇到刚刚吵到日月无光、鬼哭狼嚎的一对男女,正要去厨房煮东西吃,见凌励,皆吃惊,瞅着简明的目光似乎在说,原来你也会带男人回来啊?凌励不客气,以户主的架势,“下次不要这么晚吵架,影响小朋友休息。”那耳朵上扎好几个洞的女房东给凌励个白眼。凌励是没工夫发作,出门等电梯的空儿,跟简明说:“这里环境对冬冬没好处,得尽早搬家,到我那儿去住吧?”

    简明侧面回应:“周末我会去看房子。”

    凌励也没办法在这个时间细说,觉得可以先搞定最基本的,“冬冬会接受我的,你认为呢?”

    简明顿了顿,“我曾经问过冬冬,自闭那段时间,他都想些什么。冬冬说,他就是觉得,那样和苏曼在一起的日子,到不了头似的,很长很长很长,特别害怕。”吸口气,简明与凌励对视,“我很怕冬冬再受到伤害,也不想你为难、委屈,所以,慢慢来吧,尽量,让冬冬认为,你是因为他,才喜欢他的妈妈,而不是因为他的妈妈,才去刻意讨好他。”

    凌励想:这,算是简明答应他了吧?总算答应了,正出神,简明凑近,抓着他的衣襟,踮起脚,在他唇角暖暖地,淡淡地,轻轻一吻,“电梯来了,快回医院吧。”

    “让一对应该陷入热恋期的男女见不成面,残忍了点吧?”凌励跟简明如此表达他的不满,早上边做家务,边在电话里跟简明据理力争,“你居然让冬冬周末去学素描?喂,星期天呀,你不是应该创造点条件让我们爷俩培养一下感情吗?”

    简明声音里含着笑意,“约晚饭吧。’

    “晚饭之前呢?”凌励说,“周日之前冬冬和妈妈的行程都排得密密麻麻,没有时间,那周日晚饭之前呢?冬冬学画,我能不能先和冬冬的妈妈培养一下感情?”

    凌励的抱怨让简明有反弹,“也不是只有我忙吧,这几天你闲着了吗?”

    凌励确定,“起码我现在闲着呢,告诉我你现在干吗呢?”不等简明给答复,先警告,“别再拿你的工作来搪塞我。’

    “这么简单粗暴?”简明难得,有调皮,有爱娇,小声,甜蜜,“嗯……看样子想我了。’

    凌励蹲着拿抹布擦地,嘴角咧出个很大的笑容,“这不废话,好像你不想我似的。”

    简明故意的,“我是没想,你知道我忙嘛,周日之前的行程排得密密麻麻。”

    “啧啧,真是嘴硬。”门铃响,凌励抹布丢水桶里去开门,门开处,他眼前立着简明,穿着件白色缀小白花雪纺薄棉布拼接设计的连衣裙,袅袅婷婷,烟姿玉立,黑发披着,妆容清雅,飘逸空灵得几乎不似人间颜色。凌励嘴巴微张,哇,哇,哇,女为悦己者容,为他而来吗?

    简明与凌励一样,满面惊愕,耳朵仍贴着手机,手里执著张纸条,与励叔几秒对视后,道:

    “你住这儿?”

    凌励收了手机,“早上好,白雪公主。”

    简明也把电话收进她那只蕾丝水钻错落镶嵌,与衣服很搭很搭的小包包,拿字条细研究:

    “跟我联络的那位伯母说……”

    凌励认定这是简明的矜持作怪,摘下打扫卫生用的手套往地上一丢,揶揄:“口是心非吧你,都站在我家门前就别嘴硬了。”笑眯眯,胳膊一伸,把姑娘拉进屋,搂入怀抱。

    简明无辜,嘟着嘴:“不是啦,我不跟你提过,周末要看房子吗?”

    “对,所以就看到这儿来了?”凌励一厢情愿地满足,“我喜欢,这种惊喜你以后要多给我一点,”柔情款款,亲简明的鼻尖,闭着眼找她的嘴唇,“你今天美得让我心惊肉跳。”可惜他只亲到姑娘纤纤玉指。

    简明费力抵抗凌励的诱惑,试着跟这厮讲道理:“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你家住这儿?我只知道你家离我以前住的地方两站路,一直以为你住这区附近呢。”她撒娇,“都怪你,净顾着和你说话,我一定走错了。”轻轻捶男人一记,“你不帮我找找,还跟我闹。”

    的确,是没跟简明提过自己家住哪儿,可是……凌励不掩失望,实在不想从天上掉下个简姑娘的梦里醒来,乱七八糟地埋怨,语气不知几多酸,“你就不能打听打听我家住哪儿啊?穿这么漂亮还不是来见我的,就为看房子?”

    简明解释:“看完房子要去参加同事的生日会啊,是因为参加生日会才这么隆重的。”

    凌励鼻子里哼,“还要参加生日会?你连周末都安排到满档?”

    终于把简明惹急了,“那你说怎么办?”使劲儿捶他,“你说你说你说!”

    “要我说,你只惦着我就好了,”凌励放开简明,取她一直捏在手里的纸条,“来,帮你看看,嗯,走错一层,在我家楼下。”又自言自语式地,“是陆女士?哦,陆阿姨,我认识.她女儿在美国,要生孩子了,她过去照顾女儿一段时间,所以才有把房子租出去的打算吧。”

    简明把凌励丢地下的橡胶手套捡起来,垂着眼睑,嘀嘀咕咕:“只是说可能离你会比较近,没想到有这么近。”

    “这还近?差一层呢。”凌励也就嘴上如此啰嗦,其实心里挺美,思忖,按照简明答应他的时推算,原来在还没完全应承他之前,打算搬家的住处就在他附近啊。不过,现在已经答应跟他在一起了,怎么可以还差一层楼呢?命令语气,“打电话跟陆阿姨说,不去看房子了。”

    简明瞪眼睛,“不。”

    “那就我去跟陆阿姨说,你租我这儿。”凌励打算用硬的,“陆阿姨我认识,以前我爸妈单位的老人儿,看着我长大的,跟我很熟。你要不好跟她开口,我去帮你跟她谈谈吧?就说你打算租我这儿……”

    还用说吗?这又到人家凌励的地盘了,估摸这一区人家的老人儿很多。简明放弃,靠墙上,”要不要我也去你们医院找份工?你去跟你们人事部门说说?这样你想我的时候我方便马上出现。”

    凌励笃悠悠抱臂,凑近简明,也靠墙上,“这主意极妙,我们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简明被他气得翻眼睛.讲不出一句话。

    凌励催得紧,“怎么样?”

    简明不应。

    凌励步步紧逼,“几时搬来,要不,我现在去帮你搬家?”

    “我还没答应你呢。”简明掌握不到一点主导权,大发娇嗔,又击去捶人,“你在故意整我是不是啊?”

    “我是想照顾你。”凌励拿出诚意,“你就别让我着急担心了吧。”再次把简明揽入怀中,凌励叹气,“你一个人挨得辛苦,身体又不好,知道我多心疼不?嗯?”

    简明态度软下来几分,没那么倔了,但也够让凌励气结,“那,房租多少?”

    凌励把简明摆正了扶住她的肩,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房租?你疯了吗?我的女人住在我的房子里是天经地义的,我还让她交房租?什么事儿啊?”

    简明不吭声,眼神、态度坚定地表明,不管你说什么,租金就在那里,不进不退,矢志不移。

    每当简明这表情,凌励就会让步,“好吧,一百。说出去我会被人笑死。”

    简明挣开凌励往门那儿走。

    凌励继续让步,“两百好不好?”

    简明无甚表情,手搭门柄上用力。

    凌励继续继续让步,“三百,意思意思就得吧,这到底你租房,还是我租房?整得我在这儿一个劲儿加银码。”

    简明脸上泄出一丝笑意,人已走出去等电梯,凌励跟着半真半假地商量:“不是吧,为这你还跟我生气?”

    简明解释:“不是生气,刚跟你说了嘛,我要去参加生日会。”简明按电梯,唇角笑意加深,仍坚持,“租金按市价,这是为了冬冬考虑。”

    凌励妥协:“我明白你的意思。好吧,听你的。不过,也不用这么急着走吧?再坐会儿。”总得腻歪一阵亲热亲热才好,对不?

    “下午吧。”简明瞥他一眼,判断,“再待着你会让我推掉生日会。”

    凌励倒承认:“你了解我。对,我想你别去。”他的目光有点狼狈,却直白地表达他对她的渴望和热情。

    简明低头进了电梯,“我会早点回来。”神情如水般温润,电梯门合上前,留话,“你擦地板的抹布要拧干点,太湿了。”

    这比较像一个家的女主人会担心的事情。嗯,这姑娘提前入戏呢。凌励死没出息的,自己乐出了声。

    16

    过生日的,是简明的女上司,她这组的组长,对简明挺好,特别邀请简明帮忙张罗张罗,简明真不能不去。生日会就在一家酒店里举行,这酒店有凌文参股投资,凌文的主管和员工在这里消费享有折扣。简明将之前为文娟夫人办事的手段祭出来,按照上司喜好,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天气热,不出门,上午时间先在酒店套房里吹着空调,听着音乐,开两桌麻将。中午小宴,吃完卡拉ok,唱够了可以去室内游泳池活动活动,活动完做个spa。晚上大宴,人多点,热闹完赶跳舞的场子。反正吃喝玩乐,都在酒店范围里,无须扑来扑去地赶着劳累。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没准备上司最爱的那款水果——山竹。简明自觉百密一疏,应该补救,两桌麻将先搓着,让几个资历更浅的小职员照顾一下,她去买水果。简明寻思,反正都安排好了,买完水果回来,她可以借口要接儿子先溜,然后,就去见凌励。想起阿励,简明心口都会多跳几跳,说不出的甜蜜。不小心,手包掉地上,她蹲下捡,走廊旁边一房间门打开,简明无意地抬头,看见罗世哲。白衬衫、黑西裤,精神萎靡,身上有酒气。自从上次回家给冬冬收拾行李之后,简明也是头回见他,心存惊异:早上这个时间,不到十点,罗先生怎么会在这里?一向爱整洁的人还搞成这个样子?站起来,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距她一臂之遥的罗世哲伸手,不由分说,将她拽进房间,简明的惊呼刚刚出口,已经被罗世哲按在门上,他的唇,封住她的嘴。

    猝不及防遇袭,简明万分抗拒,奋力挣扎,这根本莫名其妙,脚底下拼命踹罗世哲,牙齿咬她的唇,横了心使劲儿,直至她嘴里尝到血腥味,罗世哲松开她一点,声音倒稳定,“够狠的。”简明猛力推得他脚底下一趔趄,喊:“罗世哲你有病。”手背擦罗世哲留在她嘴角的血丝口水,嫌恶,快吐了,直觉今天绝对不能与这厮共处一室。转身拉房门,刚拉开的房门又被身后横过来的一只手重重推上落锁。

    瞪着罗世哲那张无法分辨情绪的脸,他神情阴郁,目光狂乱,嘴唇肿胀,又貌似冷静。简明蓦然心生恐惧,手里包包毫无章法劈头盖脸对着罗世哲砸过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用足力气,包包里装胰岛素注射器的冰袋加手机钱包也够点分量,以为这样罗世哲会怕,谁知罗世哲挨几下不为所动,随即将简明两只手一捞控住往肩上扛起来,丢到床上。简明发愣,这是……下一秒大叫:“救命,救命……”罗世哲压住他,手蒙住她口鼻,还是如恒温空调一样的动静,命令:“别叫。”简明被捂住口鼻,呼吸不畅,无论是叫还是哭,都暂时停止,她瞪大眼睛,露出那种类似罗世哲你疯了吗的眼神。

    罗世哲看着他身下这个女人,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她相处,同时,在她的注视下心理上竟觉得恼惶无助。简明的目光,恐惧,怨怒,慌乱,可即使是这样,她仍美得要命。曾经,他以为自己把她毁了,用世俗的烦琐粗糙,耗光她的青春纯净,有时,面对她,会有种因为负累沉重而时不时想逃避的情绪。他抛弃她的时候,以为她这辈子可能都完了,可是,她竟然又活了回来,钟灵毓秀,温婉妩媚。刚刚他开门想去吃点东西,见到她的一瞬,惊艳她如凌波仙子般纤尘不染。

    罗世哲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或者,只是清楚,不用这样的方式,再也得不到与她拥抱的机会,将脸埋在简明黑发里,呼吸着她的气息,感受她在他身下的柔软,想起来的竟是那一句:丰||乳|肥臀小蛮腰。放开捂着简明口鼻的手,抚摸她丝缎般的黑发,叹息:“简明,是不是对我都不再好奇?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问我一句为什么?”话音未落,肩头负痛,他刚刚戒备松懈,便被简明狠狠咬住。罗世哲痛得跳起来,简明趁机挣脱,继续,“救命……”往门处跑,被罗世哲拉住,“简明,不要喊,听我说,我马上离婚!”

    “离婚?”简明愣住。

    罗世哲接下来,“我们复婚。”

    简明再愣愣,忍无可忍,用尽力气,一个耳光扇他脸上,罗世哲闭了闭眼睛,又辣又痛,够了,听简明恨恨道:“不要妄想。”就又要去开门,再次,将她拖回来,“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还是爱你。”

    “你爱我的方式太奇怪,我受不起,拜托你能换个人爱吗?”简明一边跟罗世哲撕扯,一边努力往门边挪,“我要出去。我的同事就在附近,他们见我不回去,会出来找我的。”终于够着门把手,紧张之下竟打不开门,简明激气,“罗世哲,不要逼我,别在这里闹,不好看。”

    罗世哲堵在门口,“听我说,简明。”他再次控住简明的两只手,“听我一次好不好?从我提出离婚开始,你从来不问,我也没办法开口。这次,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跟你解释?”简明百般不情愿,兀自挣扎。罗世哲跪下,“求你。”他居低临上,眼睛里红丝密布,“简明,你知道我不求人。”

    简明定定看着跪下的罗世哲,他向来心高气傲,可是,现在……无奈,“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你回到我身边,有你的地方才有家,我错了。”罗世哲头靠在简明胳膊上,说,“我和苏曼会开始,是因为我胃出血住院,没告诉你。那几天,冬冬发烧生病,也是住了两天院,我们身边都没其他家人帮忙,你也累坏了,我不想吓到你,让你担心,于是骗你,我将出差一段时间。虽然单位每天有人来陪护,还是会软弱。苏曼那段时间,每天来陪我,我们就是这么开始的。”简明对着跪在她身边的人,和突然浮出水面的一段往事,沉默半晌,怅然,“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是你和苏曼之间的事情。”

    罗世哲肯定.“简明,这是我和你,还有苏曼三个人之间的事情。”

    “世哲,三年前,即使我是你的妻子,你没有让我分担你的一切,却给机会,让除我之外的人乘虚而入,走进我们的生活。如果在那时,你对我坦诚相告,希望我包容,那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可现在,”简明摇头,她对过去种种,真的没有感觉,“很抱歉,我不知道你跟我提这些有什么意义。”

    罗世哲有些恍惚,“我只是想你知道,我并不是不爱你,只是那段时间,我有些累了。”

    “我知道,你告诉过我,你认为我会和我父母联合一起算计你的财产,就像我爸妈担心你会谋算他们的财产一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认可那样的真理,觉得与其被动,不如主动,权衡利弊,你选择了什么都能为你解决的歼-20。”再讲起往事,简明无怨无怒,异常平淡,“罗世哲,我都接受,一切遂你所愿,我唯一不放心的是孩子,现在冬冬和我在一起,也都很好,你想要的你应该都得到了,我不知道你还想怎么样。”

    “没有,我什么都没得到。”罗世哲暴躁,浑身上下,酒气熏天,“简明,我想要的只是你。如今,我还在原地,你却走得离我越来越远了,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不管?”

    简明耐心即将告罄,“你够了好吗?当初要离婚的是你。”

    罗世哲的道理,只怕简明穷其一生也难领悟,他竟然质问:“我要离婚,你就离婚吗?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找我回家?“匪夷所思。简明深呼吸,“罗世哲,我不懂你到底在搞什么!你讨厌我们的长辈,当初你却用了和我们长辈一样的理念与手段,要求跟我离婚,是这样吗?”

    罗世哲恨恨,“是的,报复他们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用他们的手段,让他们痛苦。”

    “ok,你有外遇,变着法把我赶出家门,但你却说你希望我问你为什么,并且把你找回家?”

    “是,我只是以为我能忘记你.我以为我只要有钱就可以,但不行,我心里需要的还是你。简明,有些事情,是要经历过才明白的。”

    “所以,你在跟我离婚三年后,参透了你的道理,就像绕了地球一周,回到原地,要求我必须在原地等你?”简明骇笑,“罗世哲,你以为你是谁啊?是不是什么都必须你以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不值,简明,爱着的人,和睡在身边的人,不是同一个,这是常有的事。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到,可不然,我认识的有用的人,越来越多,但能和我说话的人,却越来越少。有一天,出差在外,路过一片好风景,形成层拍下照片,接下来,却不知该把照片发给谁。那一刻才突然明白,一直以来,站在我身边,陪我看风景的人,是你。我可以找到很多苏曼,谈业绩,谈基金股票,谈收贷、放贷和利率,但我想分享生活的人,只能是你。”罗世哲颓然失色,“歼-20是战斗机,可以陪我上战场,但我生活的地方只要间小房子就够了,我又不是每时每刻都要活在战场上。”罗世哲跪于简明之前,拽着她的一条胳膊,开始哭,哭得像个孩子,呜呜噜噜:“我想你和冬冬,想我们以前的那个家,想我们从前在学校时候的日子,我很想很想,想得魂儿都没了。上次我看到你孤孤单单一个人住院,你不知道我心里多难受。我知道那种感觉,知道你对凌励只是一时迷惑。商明,求求你,和我复婚吧,我会和苏曼离婚,让她付一大笔钱给我,这样就算今后我们不工作,都够用,我们出国,离开这里……”

    听着罗世哲的一番话,简明没什么感动,她苦笑,“你就是自私到这个地步对吗?自说自话惯了,心里的念头,都是你想怎么样,你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

    罗世哲喃喃:“我知道你恨我。”

    简明心平气和,“我不恨你,只是放弃。三年前我拎着行李离开家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你了。你该知道我的脾气,我放弃的,决不会再捡回来。”

    罗世哲鬼迷心窍般,“简明,你就这么恨我?我给你跪下了,你消消气好吗?”

    “罗世哲你喝多了,我说过,我不恨。你起来吧,别折我的寿。”

    罗世哲执迷不悟,“不能原谅我吗?那时候我有我的苦衷。简明,我想回家,并且希望你能把我救回家。”

    简明摇头,决绝,“很抱歉,罗世哲,不可能了,我和你之间的一切,已经被你毁得连渣都不剩,我们确确实实回不去了。就算当初是我有疏忽,我不够体谅你、懂得你,但现在说这些已没有意义,放我出去。”狠狠推开罗世哲,简明打开门逃走。这次,罗世哲没拦她。

    再没办法回去参加上司的生日会,简明找快递特水果送去酒店,再去画室班接了冬冬回家,一直闷闷的。晚上凌励来赴她的晚饭约,敏感察觉到简明情绪上的低落,等冬冬熟睡后,问简明:“怎么了?”

    简明本想撑着装没事,可对着凌励那双充满关切和担忧的眼睛,极没出息的,眼泪就下来了,“我很害怕。”

    凌励眉头皱紧,声音却更轻柔,“出什么事儿了?嗯?”

    “我遇到罗世哲……”想到被罗世哲突然揪住拖进房间意图用强,简明仍心有余悸,靠紧到凌励怀里,事情讲给他听,“我真的不太明白他,不过也不想明白了,只希望今后离他远一点。”

    凌励齿缝里挤出句话:“交给我来处理。”他愤怒,除此之外是自责,他忙着擦什么地呢?他早上千吗要放她一个人去参加什么生日会呢?他怎么就没把她揣兜里系裤腰上走哪儿带哪儿呢?

    “你生气?”简明眼巴巴地瞪着凌励,声音温软,“阿励,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不好受。冬冬他爸混蛋,可我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做事不给孩子留余地,我当妈的不能混蛋,总得处处顾念冬冬为先。”简明无奈,辛酸,“阿励,我有这么多负担,要不,我们算了吧,我活得窝囊,不能总连累你跟我一起窝囊。”

    凌励沉吟半晌,“简明,你知道,我爸以前怎么形容我和我哥的?”

    简明摇摇头,眼里的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