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病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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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明仓皇间夺路狂逃,正赶上红灯亮起之时,车子隆隆而过,亏得凌励还算机警,长胳膊长腿蹿前几步,把胡闯乱撞的简明用力拉回来,胆战心惊,气恼下,在喇叭呼啸中念简明:“你不要命了吗?当妈妈的人,这么冲动,出了意外冬冬怎么办?我怎么办啊?”念归念,人护在怀里,指节修长的手掌在简明后脑拍拍,“以后可别这样了,吓死我了。”他念完本欲把简明带去个好好说话的地方,天都黑了,春寒料峭,没吃晚饭,凌励更被简明与感冒一起折腾到昏头涨脑。可简明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头贴在他胸口,慢慢地,两条胳膊轻轻地环在他腰上。凌励也……不能推开她。这不是湖边,没有小狗,空气不好,到处乱糟糟的,他们站在马路牙子上,还不知会不会被城管大爷和交警哥哥骂。不过,凌励觉着,先这样吧,下巴搁在她头上,抱牢她。时间一秒秒流逝,他的心也一寸寸地变软,软得只装得下一个简明,其余都是陪衬,在夜色中冉冉远去。

    简明只知道,在撞入凌励怀抱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落在他的外套上,随即,她听到他的心跳,像曾经听过的那次一样,噗通噗通,一下一下,沉重,稳健,有力,像堵高墙——厚厚的,永远不会崩塌的墙,屹立着,具备穿透岁月的能量,让她有种好想就这么依靠着再也不要醒来的念头。可或许,这正是她可耻的地方。她对他,更多的是依赖。而他对她,是珍惜呵护,爱如珍宝。

    什么都被他考虑到了,无论是对方楠的妒,还是对冬冬的责任,而自己,只是在能承受或是太忘情的时刻,往他怀里靠一靠,承受不起的时候,就躲就逃。对凌励,简明自认,她什么都给不了他。可是,他们若在一起,他却必须要负担起她的一切,包括冬冬,这不是一件小事,难道凌励是只蜗牛吗?非得负担她才能生活?

    她头顶,凌励的声音,沙哑,磁性,热度十足,“简明啊,我知道你有顾虑,有害怕,有放不下。

    可是,有些人,你以为可以再见;有些事,你也以为可以一直继续的。偏不知什么时候,也许只是你转身的那个刹那,有些人,你就再也见不到了。当太阳落下,又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去了。人生不长,你说是不是?我们不应该浪费的……”

    简明那颗固执的脑袋终于从凌励怀中抬起来,“你在发热是不是?”她感受到不寻常的热度,透过他的衣物和呼吸,烫着她的皮肤。

    凌励翻个白眼,“亲爱的,我感动死了,你终于注意到我了吗?”不管做作不做作,赶紧咳咳再咳嗽两声,脆弱的样子,“我非常非常需要关心和照顾。”

    简明不接茬,还别别扭扭的,“我送你回医院。”要招手拦车。

    凌励截住那只拦车的玉手,拉到自己的狼爪中,“吃点东西就好,街边就有铺子,进去坐会儿。”铺子,哪一家?凌励找。随便什么都好。好吧,粥铺,虽然简明不太适合吃粥。感觉简明又把她的手从他掌控中挣脱,委屈,“手给我握一会儿都不行?”

    简明忍耐,“我包里水壶有温水,我以为你会需要。”

    啊,误会了,凌励点头,“需要,需要,太需要。”接水壶喝水,听简明问,“感冒药吃过没?我这儿也有。”凌励回她,“下午在办公室吃过了,按时间晚上才要用,我家里备着呢。”又奇道,“你的包是哆啦a梦肚子上的口袋吗?什么都有。下次你从里面掏出罐液化气我都不会惊讶的。”

    不理凌励的贫嘴,简明异常简单.“一个人,总得学会照顾自己.,凌励应允:“以后你有我。”

    简明不应,闷头把水壶收好。

    凌励把她的大挎包接过来,掂量掂量,挺重的,自然而然地帮简明拎着,一起往粥铺走,问:

    “现在这份工作是哪里?”

    简明随口道:“干吗告诉你?”心里矛盾,就这么跟他闹,不是更牵扯不清?可总不能放着发热感冒的他不管吧?

    凌励想的是另一件事,罗世哲,那始终是他的心腹大患。简明着装精致,看起来这份工作比之前的要好一些,以简明的履历,短时间内找到份合适的工作应该不易,会不会和罗世哲有关系?少不得旁敲侧击.“薪水还可以吗?”

    简明泛泛应道:“还不错,老板挺照顾我的。”

    凌励又把问题绕回来:“哪家公司?”

    简明是不会告诉这厮的,地址被他知道怕会没完没了,避过,“这家公司还可以。”

    凌励忍不住,“罗世哲介绍的吗?”

    简明秀眉浅蹙,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的工作应该是罗世哲介绍的?写满疑惑的眼睛对着凌励。

    简明没个明确回答,凌励是各种担心、不安、嫉妒,本来就发热的脑壳更热了几成,“你住处呢?”

    简明说:“是不是觉得,住处和工作,都是我前夫安排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凌励来者不拒,他可不许简明再接受那孙子的照顾,承认:“是,我担心这部分,你有问题,我能为你解决。”

    一口气儿憋到简明的胸口,不上不下,倒让她整个儿冷下来,点点头,“对你来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要么必须被罗世哲照顾,要么,就必须你接手。”

    凌励差点立刻答个yes,总算回过味儿,这不对,他是一心一意想照顾简明母子,但这不代表简明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所以……所以简明淡淡地,把挎包从他手里接过去,“如果只有这两个选择,那我选前者吧,好歹那是我儿子的爸。我觉得这个结果也符合你的期望,毕竟你心心念念惦着简明打断,“不!”

    “我……”

    “不!”

    简明盯着凌励,那眼神,凌励自觉,再纠缠下去他会死得更惨,放手,“再见。”眼睁睁,看她从他鼻子底下走掉。就在刚才,他喜之欲狂、信誓旦旦,在这个春天,他再不会把她弄丢。就在之前,他在办公室跳起来,认为黎明就在眼前,现在是怎样?黎明前的黑暗?不不不,凌励掏手机,“哥,你得帮我,救命啊……”

    就在不久前,还在想和他去湖边走走,还想着念着他,其实他就是个混蛋!混蛋!简明满腹怨怼,走了好几站路,才搭上一班回自己住处的末班车,又累又饿,本来该用的胰岛素都没来得及用,这日子过的,三餐不定,药石不定,只怕真会英年早逝。

    打开保温杯,刚喝口水,手机进来条短信,竟然是凌励,不,阿励来的?这厮的短信永远是不靠谱不着调不识趣到极点,“明,忘了提醒你,我感冒,水杯你要消毒过再用。”简明瞅着短信,险些被口水给噎得背过气去。医生您有心倒早点来提示啊,现在她喝都喝了。

    医生这回没忘记署名:励。但是,能不能不要“明”?又少打字了吧?简明硬被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哦,这杯子,算是与人共用过,真不小心。简明执著水杯和手机,一方面,恨得想把这两样都丢车窗外面去,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真浪费,凌医生的过错,为何要用浪费自己金钱的方式惩罚自己?可就此作罢又咽不下这口气。一肚子九曲十八弯,弯弯套弯弯的纠结,朝不保夕,从何说起啊。的就是这一桩。”

    一句话,噎得凌励万劫不复,他这匹病马努力半天,竟然在这儿失了前蹄,冤不冤啊?觑着简明的神色,凌励觉得,玩完,且不论简明是不是被罗世哲照顾到,但他是把简明给惹毛了。力求补救,举手,“我投降,我错了。”

    简明点点头,更冷的语气,“道歉我接受,不过其他算了。我胃口不好,现在不想吃东西,你是医生,自个儿能照顾自个儿,再见。”

    “简明,”凌励拉住她胳膊,“给个机会,我愿意解释。”

    简明表情决绝,“你这一晚上也解释太多了。不!”

    “我只是……”

    11

    不止一次,在角落里做梦,幻想他会对她微笑,

    而她也能以最好的笑容回赠那种从没受过伤害、永不言败的圆满笑容。

    可现实里的自己,可以吗?

    凌励进大哥家,大嫂文娟瞅着这孩子起疑,“阿励,你咋了?”手碰碰他脑门,“哟,这么烫?”

    张罗找药,找了会儿才想起这孩子是医生,“你能吃啥药?”

    凌励要求:“熬点姜茶吧。”

    文娟叫人去熬。接着,一家三口就坐凌励对面,严阵以待。二爷都叫救命了,不定啥大事儿呢。

    “帮我找个人,”凌励开门见山,“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要给哥嫂带个人回来见见的。…仲恒记得特清楚,“嗯,你还拿了我的巧克力送她。”

    “对”,凌励顾不得挑剔侄儿小气,把如何认识简明,怎么和简明有情,简明前夫是谁,简明又怎么误会了自己和方楠,怎么不见了,又怎么见着了,给哥嫂详述一遍。不出所料,讲到方楠那一截,家里人不约而同地在神色目光里表达出他们的不满。凌励因此感觉自己热得脸更红了,嗓子更哑了,鼻子更不通气了,人更晕了的时候,大哥康说了句:“我新聘的秘书叫简明。”

    凌励没办法第一时间顺利接受,“啊?什么?”

    凌康的表情就由稳健宽厚渐变为很跩很跩,“我刚请的秘书叫简明,简单的简,明白的明。”

    仲恒兴奋,“耶,吓死二叔了。简明我见过,她很好。”

    凌励终于意识到,黑夜过去,黎明在此刻来临,瘫沙发上,“我的妈啊。”瘫两秒又起来,至死不悔地固执加戒备,“哥,这工作不是罗世哲拜托你的吧?”

    文娟说:“不,简明是我内定的……”

    文娟见到简明,是春节之后,凌康公司招了批人,在人事处那边面试。简明本来应征的是很小的职位,薪水也不是特别高,但毕竟大一点的公司工作环境好,晋升机会多,即使是这样的职位,也是应征者众,趋之若鹜。简明的竞争对手,都是刚出校门的学生,她这个年纪的,坐办公桌后面挑三拣四地当主管呢。简明觉得,自己虽然笔试成绩不差,但综合各方面因素,她认为自己胜算不多,最好别浪费时间,自是止步不前,临阵脱逃。走廊等电梯,耐不住人多,简明又心急地去参加另一个招聘单位的面试,东张西望,见到有部电梯前没人,果断上前按停。还寻思,那些家伙傻不傻啊,非挤一处等着一部电梯。

    简明等的这部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是文娟和她们太太团中的一位朋友。文娟这位朋友,从欧洲度假方归,给老大哥凌康带回他至爱的干酪parigianoiano,一早送来,顺道和文娟出去逛个街。她们搭的电梯是高级管理层的专用电梯,所以,白衣黑裙,穿着中规中矩,一点都不挥洒自如,怎么看都与“管理层”不挨边的简明进来,还真莫名其妙。不过文娟是个非常随和的老板娘,不会为难简明,还问:“去几楼?”

    “一楼,谢谢。”简明大喇喇地接受文娟的照顾,不觉有异。

    文娟也不觉得没受到尊重,还和朋友瞎感叹:“这时间啊,撒丫子跑过去就没了,瞧瞧咱们,从大好的五四青年,刷地变成绝经的三八妇女……”

    别人还没给文娟反应,简明噗嗤先笑了,她这人一向泪点低,笑点也低,边笑边自察冒失,忙道歉:“对不起。”

    被简明这么一闹,文娟的朋友反而不好接话。正好文娟手机响,她拿包包里的手机,动作大了点,身上那件颇具异国风情的上衣,嗤啦,肩背处挣开了线。

    文娟的朋友糗她:“叫你贪便宜,五十块钱买这么个破玩意儿。”

    文娟忙叨叨处理完那个电话,闹心了,“这可咋整?”

    说话间,电梯到了一层,大家都应该出去,可因为文娟衣服出问题,和朋友没动。

    本来简明该走人,但她对文娟那句俏皮话印象深刻,再说也觉得文娟看上去自然随和,心里生出几许亲近感,平时不惹闲事的人主动要求:“要不我帮你缝上吧?我带着针线呢。,,文娟一来是对这莽莽撞撞,爱笑的孩子有好感,二来也好奇,谁没事出门还带着针线?虽说缝上显得不是很有必要,还是答应:“行,那麻烦你了。”于是大家都在电梯里,文娟把上衣脱下来给简明缝。

    简明的包包里有个很小的针线盒,里面备着几个纽扣大小的线团和几枚针,还真有和文娟这件上衣颜色比较配的颜色,她麻利地穿针引线,和文娟聊:“这件衣服真好看,才五十块啊,哪儿买的?”

    文娟纯粹是兴趣来了,故意逗简明:“动物园那边批发市场淘的。”

    简明这实心眼孩子就当真,“我老长时间没逛街过了,哪天也去淘淘看。”

    文娟和朋友听简明的话抿嘴直乐,并无恶意,就是觉得好玩。事实上文娟这件衣服是在巴黎一个吉卜赛人摆的小摊子上买下来的,五十欧元。这衫用料做工并不上乘,款式不出奇,但花色设计实在别致。文娟是一见钟情,死活挪不动步了,就算穿在身上小一码,效果不是特别好,但文娟说:“老娘乐意这回事儿,就像婚外恋一样,神也挡不住的存在。”死活把这件衫给拎了回家,且自得,在太太团里显摆自己花五十块买回来的是独一无二的孤品,比买大牌奢侈品强。谁知道没穿几回,她的孤品就出了状况,还不如从批发市场买回来的呢。

    文娟还挺喜欢简明的实心眼,将她向来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发挥十足,问简明:“为啥老长时间没逛街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再忙也得逛街购物啊。”

    简明摇头,“哪有空,我这还得找工作呢。”

    文娟方醒悟,“哦,你是来应征的吧?”

    简明称是。

    文娟奇怪.“这面试不刚开始吗?你咋走呢?”

    简明说:“哎哟,哪个看着都比我年轻能干,何况我文凭也不够。这家大公司,门槛高,我多半不行,别凑热闹了。”她面带艳羡,“您是没见着,那几个应征秘书职位的,长得可好看了,跟电影明星似的,英语也特好。”

    文娟笑,“你是胆儿小,我看你也挺好的。你害怕干吗不让你男朋友陪你来?我瞧好多人都是男朋友陪着来的。’

    每次被人问到这个部分,简明都是笑笑,换话题:“还差几针就得。”

    简明的闪躲,文娟这样的老江湖闭着眼都看得透。但一般人明白归明白,不会追根问底,偏文娟觉得跟简明挺投缘,看起来斯斯文文、和气善良的丫头,还会做针线活,身上有种很母性的温柔特性。如此类百分百的贤妻良母型,这年月也不好找,文娟第一个想起来的是她家二爷,自存了点心思,“跟男朋友分手了吧?”

    简明胡乱点点头,随便嗯一声:“来,好了。”

    文娟瞅瞅,补得天衣无缝,满意,那点小心思就更蠢蠢欲动。简明跟她道别:“我走了,再见。”文娟拦住,“等等,闺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简明。”

    “哦,简明啊,你现在去哪儿啊,咱们一起吃中饭吧,算我谢谢你。”文娟的邀约理由不算登样,大早上九点多,等中饭离谱了点不。

    简明乐,“不用,举手之劳,别客气,我还得赶着去别的地方面试呢。”

    文娟摆出打破砂锅之势,“你下面应征的是啥工作?”听简明说是做销售,文娟立刻否了她,“那做销售的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个个人精似的,嘴还得能说,得有眼力架儿,你不行。听话,你赶紧上楼去面试吧。”

    简明瞅着文娟发愣,也太直白了吧?才琢磨起,这阿姨谁啊?这家公司的员工吗?看年纪,说她是主管级的吧,她又不像;不是主管级的吧,气场还挺强。

    见简明发愣,文娟就指点她:“咱们不说别的,单论这电梯吧,你一头扎进来了,你知道这道电梯前边为啥没人等不?”简明茫然摇头,文娟说:“看吧,你这都没整明白,咋干销售啊?行了,听我话,上楼去吧。”不由分说,把简明往电梯里一塞,“你上去,我保管他们会用你。”为增强她言论的可靠性,文娟附注个很神的说明,“看见我的衣服没?这可是我从吉卜赛人手里买的,吉卜赛人你知道不?会算命。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你面试完来找我……”等电梯门一关,文娟就打电话给凌康,“你用什么样的秘书,我有权过问吧?我看中一个……”

    简明倒不是说真听文娟的话,她是被文娟打击到了,才反应过来。这部电梯前没人等并非是别人傻,看不到,而是因为这部电梯代表的是普通人不便靠近的威望和权力,刚才那阿姨话没错,就她,真的是干营销的料吗?简明沮丧,混在一群等侯面试的人里,不是跃跃欲试,不是心甘情愿,实在就是怀着一种明知前去死路一条,但又并无其他出路可选的情况下,进去参加面试。

    所有面试者里,简明被问的时间最短,就一个问题:“知道自己应征的是什么职位吗?”简明答应:“知道。”对方说:“但我们觉得主席秘书这个职位你更合适,你被录用了。”向简明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们。”简明机械性地伸手与人家握一下,傻呆呆,气声效果,“谢谢。”然后出来,先下一层找那位吉卜赛算命阿姨,人不见了。简明想想觉得这事儿太没真实性,又跑回去人事处问:“我真的被录用了吗?”

    “嗯,肯定被录用了。”

    “为什么?”

    对方反问:“不好吗?”

    其实像这样怎么看都不靠谱的事情,应该能闪就闪,可各方面条件委实诱人,简明飞快地答:“好,几时上班?”

    “现在带你去见我们凌文集团的主席,请跟我来。”

    简明受宠若惊…,“后来简明跟我说,这是遇到了观世音菩萨的化身了吧……”文娟大笑。

    凌励跟着乐,“嫂子,谢谢你。”

    “不用谢,本来我妈看着她的时候想着的就是你。”仲恒装神秘,“不过呢,最有趣的不在这儿。”

    凌励疑惑,“在哪儿?”

    凌康说:“最有趣的是在于,你嫂子想给她介绍男朋友的时候,她拒绝了,她说她有喜欢的人。”

    凌励僵住,像等被判刑一样等着他哥。

    大哥凌康拍拍老弟,“别紧张,简明说她心里的那个人是医生,待她很好。我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你啊,就寻思咱们家的医生迟到了,她表现得很坚定,完全不给你嫂子机会,我们也觉着不能勉强,先静观其变。再说你好像也没这份心思,我们就没安排,那现在看呢,就是整岔了。”

    说着,一家人嘻嘻哈哈。

    凌励挤在大哥大嫂边上坐,会挑重点着呢,“原来,有什么安排的呢?”

    “相亲呗。”

    凌励用力点头,“相亲我喜欢。”

    一家人傻,“你这都知道人在哪儿了,还相啥亲?”

    “我刚把她给得罪了,”凌励老老实实,“我以为她接受姓罗那孙子的照顾,把她惹毛了。”

    文娟说:“简明脾气挺好的,不会气你太久,那点误会,说清楚就没事。”

    “不行,我怕她不理我。”

    凌康直嗨哟:“你说你这废的。”

    文娟已经答应:“行,行,过两天,我就寻个由头,说家里宴客,让她帮我来准备准备,给你机会。”又告诫,“阿励,别怪嫂子讲你,到时候你可机灵点,别再掰扯那没谱的。这是简明脾气好,要我啊,大耳刮子扇你。”

    凌励受教.“不会有下次。”要求:“嫂子,咱明天晚上宴客行不行?”

    凌家另三口晕厥状,凌康说:“我们家客人明天烧能不能退啊?”

    凌励起立,“我现在就回医院,赶紧吊点滴。”

    凌康跟着起来,哄儿子似的,“这就对了,来,哥送你回去。”

    凌励回医院的路上,给简明发了条短信:“明,忘了提醒你,我感冒,水杯消过毒再用。”知道简明绝不会回他,麻溜地,在急诊病房找张床,吊着药水安睡。

    大爷凌康一早接到二爷的电话,神秘兮兮的,“哥,简明没辞职吧?”

    凌康皱眉头,“她为啥要辞职?”

    凌励的破锣音,“我怕还没等到相亲,她发现你是我哥,跟我生气,就辞职。”大概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嘿嘿笑,“其实简明再胡闹,也不会这么极端的,是吧,大哥?”

    凌康真没脾气了,“知道自己想多了就好,赶紧歇着去吧,我和你嫂子……”有人敲门,凌康自然而然,“进来。”

    进来的是简明,永远温婉柔和的声音,“凌先生,早,您的咖啡。对了,他们说您找我?”

    凌康电话没关,收讯良好的情况下,这段就现场直播了。凌康听到老弟怀着种种羡慕嫉妒恨的嘀咕:“真幸福,还有咖啡喝。”这家伙,大哥凌康哭笑不得,把电话从耳旁拿下来,正想:

    掉,手指头还没动呢,简明又恭恭敬敬的,“凌先生,昨天你问我要不要去物业部的事情,我考虑一个晚上,决定,我去。”

    凌康这关电话的指头再没法动弹,对着简明有点愣,完了,昨天还以为这孩子不会成为他弟媳妇,又有潜力,是块材料,打算放出去磨炼磨炼,现在昨办?昨儿晚上也忘了这一茬,怎么跟二爷交代呢?与往日骤雨打荷般的快速果断相比,大爷凌康竞自踌躇了会儿才道:“这事不急等等再说。哦,文娟找你,你去一趟,她在会所。”

    尽管boss看上去有变卦之势,简明不疑不惊,面色恬静,“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凌康把手机又贴耳朵上,果不其然,二爷问:“你要调她去物业部?”

    凌康一边翻文件一边说:“她是块材料,只是欠缺点经验和自信,多出去与人接触,打打交道,练一练,以后会是个好帮手。不过,也没定下来,可以商量。”听着凌励在那边咳嗽,凌康停了停,接着又说,“阿励,昨晚光陪你闹了,等你走后,我和你嫂子才想起来合计,你真跟简明,以后可是当人孩子后爹,你考虑清楚没有?”

    凌励清清喉咙:“这件事没啥好考虑的吧,就好好待人孩子呗,指定不能把他当小白菜养。”

    凌康叱他:“整点有用的。’

    “哥,我喜欢她,这件事没有退路,和她有关的我都接受……”

    凌康笑,“你决定的,哥会支持。”放下电话,凌康吐口气儿,他希望弟弟能幸福,这次,不要再空掷一腔赤诚。

    从凌康办公室出来,简明打电话给司机,收拾收拾,去见文娟。在简明眼里,文娟比较像天使。老板娘是在她困难无比的时候,从天而降的观世音菩萨,帮了她大忙。

    春节期间,简明带着孩子回家过个团圆年,就带着冬冬又回罗世哲处。恰巧罗世哲来电话告知,苏曼父亲过世,他们也马上要回来了。不过为方便治丧,他们回来也是先住苏曼娘家,简明还是得继续照顾冬冬一段时间。

    因工人芳姐假期还没结束,罗宅这几日买汰烧都是简明负责。

    出去买菜的时候,简明遇到罗世哲邻居。邻居告知,简明离开那几日,有人来找她,是个身材挺拔、个头高高、戴眼镜、气质好好的体面先生。邻居与简明也是旧识,对罗世哲的家事多少略知一二,问简明:“是你男朋友吧?看着挺好的,别错过。’

    简明找了个其烂无比的借口,“可能是学校的人,通知我考试时间……”就把这事儿支吾过去。是夜,简明再抱着医生送的热水袋入睡,心中惴惴,满坑满谷的不安,这凌励,不依不饶的,是想怎样?他和前妻又闹变故了吗?如此思来想去,竞再没一夜能睡得安稳。

    比罗世哲先回来的是罗世华,正好要出国,趁着这两天,搬家完毕。把旧居房东、旧屋介绍给简明,正好简明搬进去,就等着罗世哲回来,她好着手找工作。

    罗世哲回家的时候,独自一人,苏曼未与相随,简明固然意外,但习惯性地不问,那个装现金的大牛皮纸袋和手机,简明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他。在无任何意外状况发生的情况下,动用纸袋里的钱作日常生活开支,简明会立刻联想起为了冬冬的事情,与苏曼约在茶楼见面那天,有备而来的苏曼当时的面孔,简明怕她引经据典长篇累牍,“照顾孩子没几天,能用多少钱?再说,亲妈照顾孩子几天,还需要跟前夫要生活费吗?”然后罗太太日常清单一开,七七八八一算,最后下结论:“简明不愧是能八十万卖掉老公孩子的人……”再多的委曲求全,也敌不过一番恶意曲解,简明自认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与人口沫横飞、锱铢必较。

    分毫未动的钱,罗世哲握在手中,徒然一叹,见到儿子则特别开心,抱着冬冬说:“哟,胖点了,还是妈妈会照顾你。”

    简明笑笑,拎好行李,“我先走了。冬冬,跟妈妈再见。下个星期天,妈妈来看你。”

    冬冬眼巴巴地看着简明,要哭的样子。

    简明也心酸,硬是逞强,哄儿子:“男生要勇敢,不能哭。妈走了,想跟妈聊天可以给妈打电话。”

    “我带冬冬送你。”

    简明拒绝:“不用。”

    罗世哲不吭声,非常坚持地穿外套换鞋子拿钥匙。

    简明也很坚持,“世哲,真不用,外面下雨,冬冬肠胃不好,出来进去的,别再让他受凉了。”

    有效,罗世哲作罢,带孩子到门口送简明下楼。那一刻场景,罗世哲在此后很多次回忆起来,仍无法形容难以描述的心情。突然意识到,拎着行李下楼,背影孤独单薄的女子,曾是他热血冲动的年纪,与之誓言相守一生的人。

    是刻意丢弃的。

    他认为年轻时候清高孤傲的自己是个大傻缺,于是,把那个自己丢弃了;他认为曾经一心向学浸滛书海的岁月是浪费人生,于是,把那段岁月丢弃了;他认为她帮不上自己的忙还会与她爹妈来谋算自己,于是,把她也丢弃了。

    可就在以为自己拥有的都是最值得、最正确的此刻,罗世哲对着简明背影消失的楼梯道,却觉得很空,这个家、这座城,很空。

    无须照顾儿子,简明开始全情投入找工作的进程,投递履历,参加面试、笔试。有几次,罗世哲打电话问她需要不需要帮忙。简明一口拒绝。自从上次在医院,罗世哲莫名其妙送她一束花.又动作亲密,她对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戒心。以至于,天降好运,进凌文做了大老板的秘书,简明仍未对罗世哲与苏曼言明。幸甚,他们自己的事情够忙,还没工夫来烦她。

    简明还记得第一次见凌康,他坐在气派的办公桌后面,鬓边头发略有花白,身材高大、挺拔,那张脸,让简明心口莫名其妙地紧一下,总觉得阿励若有一天老去的话,应该会和这位凌先生很像。如果不是凌医生说父母已然辞世,大概会错把凌康当成阿励的爹吧。

    简明在凌文的职位,准确地讲,应该是凌康先生的私人秘书。大佬凌康身边,跟着一个特助两个秘书。特助和除简明之外的另个秘书,都是男性,协助凌康打理公事。简明负责的部分,是协助处理凌康的私事。所谓私事,就是必须把凌先生的家人照顾周到。可按照指派给简明的工作内容看,需要被凌康照顾的“家人”,只是凌文的老板娘文娟夫人一人而已。给夫人要去的餐厅订位置,要去的发廊做预约,夫人去哪里打麻将计划几点接送,夫人要去哪里游玩安排车马夫人和谁去看首映……总之,简明经手的从来都是文娟的事,能为凌康做的,也就是每天送几杯咖啡,其余,坐公司的车去见夫人。简明曾经奇怪,问之,为何夫人不请一个助理?她的战友另一个机灵百变的秘书小哥答:“因为夫人又想生活方便,但又讨厌身边有个不相干的人跟着所以啰。再说,老板不这么整,怎么显得出来对夫人的在乎与重视呢?”这倒也是,言之在理,简明轻笑。

    所以简明的工作大约如此,如果夫人这天兴致高涨,打牌、吃饭、出游,她得跟着小忙一阵子;如果这一天文娟夫人兴趣寥寥,在家待着哪都不去,那简明也大可闲一天。当然,简明闲时候可以帮凌康的助理和秘书处理一些杂事。还有,如果上进心强一些的话,她应该多打探凌家的小八卦,免得哪天做事疏忽了什么,再闹出笑话。

    可简明愚钝,她的处世哲学也很钝、很消极、很鸵鸟,觉着吧,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出笑话,那还能用不知者不怪推脱一二,至多也就落个笨拙之名。知道太多,想得也多,万一聪明反被聪明误,可是什么退路都没有了。笨人办笨事,思量起来总还有情可原。聪明人拙一回,多数前半生攒下的英名丧尽。唉,她还是接着笨吧。凌家的家务事,她只知文娟即可,其他不问。

    无论如何,简明与凌家相处和谐愉快,和谐到文娟夫人还要介绍男朋友给她。不过简明还是婉拒了。倒是凌康认为她为人稳妥耐心,想放她去物业部门锻炼锻炼,只是,简明不明白今儿早上,老板怎么又迟疑了呢?她已经打听过,物业部工作没那么可怕,她可以应付。去会所的路上,简明暗暗祈祷,别让她的好运溜走吧,或者跟文娟夫人侧面打听打听?

    文娟正做spa中,见简明,一贯直接,“你得帮我个忙。

    简明恭敬,“有什么吩咐您说,应该的。”

    “明天晚上我在家请几个亲戚吃饭,你来帮我布置布置。”文娟百分百信任,“你心细,考虑事情周到,比我这马大哈强。”

    简明笑,“都是些小事情,本来就应该我处理的。好,告诉我,几位客人?”

    “都是我家的亲戚,饮食上不太挑剔,清淡些就好,不像我,口重。”文娟煞有介事,“简明.你见着我家亲戚的时候,可别告诉他我偷偷吃猪头肉哦。”

    简明乖巧答应:“好,我不说,替你保密。”

    文娟非常之不放心,“保证?”

    简明暗忖,夫人也逗,我跟你家亲戚也不熟,怎么说也是效忠夫人为上,怎么可能倒戈向你家亲戚呢?举手,“我保证。”

    文娟很放心的样子,被按摩得舒服了,直哼哼。

    简明蹲在她身前,“您还是没告诉我,我需要准备几个人的食物。”

    文娟算了算,“连我家三口,五个人吧。”

    才五个人?简明按捺住心头那点小惊讶,在笔记本上记下人数。啧,这不是才两个亲戚?最多相当于便饭吧?她还以为起码得七八个呢。

    再问:“两位是先生还是小姐呢?”

    “一位先生一位小姐。”文娟打个哈欠。

    简明觉得自己该撤了,最后一问:“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喜欢吃什么?清淡点的,海鲜行吗?”

    文娟说:“海鲜可以,可一定要有个红烧牛肉。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家吧。对了,你还没来过我家吧?”

    简明答:“是。”

    文娟再打个哈欠,“你先去忙吧,今天中饭我们想来点刺激的,帮我们订泰国菜。晚饭叫凌康接我回家吃,明天我会叫仲恒去接你。”

    简明答应:“好的,我先走了。”心里不无纳罕,明天叫仲恒少爷来接她?太隆重了吧?等走出会所才想起来,忘了打听自己去不去物业部的事情。

    在准备那顿五人晚餐之前的早上,简明跟文娟报备过,可以准备哪些蔬果菜肉之类,并订了条新鲜的石斑送去凌府。总之,简明自认准备得非常完美了。下午,她抱着花店送来的一大捧花,上了仲恒少爷的车。还是少爷亲自下来给开车门,照顾备至。在同事保安的注目礼下,简明真的肉紧到死啊,她面子不是真那么大吧?

    简明面子是大,仲恒专程溜号一小会儿,把简明接到家就又回去上班,屋里只剩简明和文娟还有几个女工。能做的事情不多,该采买的蔬菜鱼肉都安排好,一锅红烧牛肉已在灶上,小火慢慢炖着。需要简明忙的就是把带来的鲜花,分插在几个花瓶里,摆置到客厅和餐厅。凌家的房子与简明见过的太太团里其他几位家里相比,装修风格要简单许多,却给人以格外开阔敞亮之感。简明最爱那排几乎占一面墙,大而通透,可以看到整个花园和游泳池的落地窗,窗边角落还摆着架钢琴,简明特地将一瓶花放在那儿。

    靠琴对窗,风迎面吹来,简明手指摆弄那瓶花,目光落在钢琴上摆放的相架。相片内容明显是全家福,老中青三代,简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