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病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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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拒用这种方式与凌励蜗速慢行,促狭,“男生喜欢《八月照相馆》的就少了,大概,你也是中意沈银河的漂亮身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们女生看见个有着天使笑容的帅哥不也嗷嗷叫?”凌励想想,“不过,我喜欢德琳,是因为她是个好姑娘,不嫌永元闷,也不嫌永元体力差,虽饮料和冰激凌一起用的方式看上去确实诡异,但这姑娘待永元是实心眼儿的好,这比较象我们理解到的纯粹的爱情吧。你呢?你喜欢这部电影是为什么呢?”

    “因为遗憾吧,我还是喜欢俗套的大团圆。对了,如果你是永元,你会不会告诉德琳自己有脑癌不久于人世呢?”

    “你呢?你会不会?”

    简明咬着下唇,想半天,结论,“不会吧,好像那样很残忍,象电影里的结局,德琳不知道永元死了,以为只是路过一段爱情,以为他们都在各自的地方生活,即使对所有的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想到对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彼此安然存在着,就愿意忍受一切。所以,即使永元离开了,永元是安心快乐的,德琳不知道永元离开了,也没关系,因为最美好的时刻,一直都在记忆里鲜活着。”

    凌励盯着脚下的水泥路,轻轻点头,“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被那一点点酒精刺激到的简明,显得比平素不解风情,“说电影说电影,你呢?你会怎么选择。”

    “跟你一样,你总结的很好,我心里想的都被你说透了。”

    “我以为你会不一样呢。”

    “为何?”

    我以为你会说,“把永元接回家,回到熟悉的环境里,陪他一起安静度过最后的时间。在医院,最后就是在冷冰冰的icu病房停止呼吸,临终前,周围都是陌生的医生,关心他身体里的器官,比关心他的灵魂多。”

    凌励故意的,“哇,小姐,我感动死了,我的话你都记着呢吗?”

    简明拖着点软绵绵的长音,“没有,别跑题嘛。”

    “情况不一样,永元和德琳只是刚刚开始,他们是恋人,不是亲人,有分别的。我们不能要求短短相聚的恋人,承担亲人应该承担的部分,所以,如果我是永元,会做和他一样的选择。

    “对,理应如此,呃,凌医生,”简明一贯的谦和尊敬,“我能问你件事吗?就是……”

    “就是一对用这种方式散步的男女,女的一般不这样称呼男的,”凌励打断简明,正经的要命,目光表情语气通通表达出对简明的不满,“好一点是亲爱的或者老公,差一点是死鬼或老不死的,最低限度你也应该叫我阿励。”

    简明硬生生憋住,脸通红,她发现凌励个性中有非常,非常,非常难搞的部分。

    然后凌医生做出网开一面开恩大赦的死相,“先叫阿励,再问你的问题。”

    简明低头认命,咕哝,“不问了。”

    凌励又软语温存,“问吧,求你了。”

    简明给气得,“这个问题是病人问医生的。”

    凌励退一步,“好吧,阿励给你下次叫,问吧。”

    简明停下脚步,那么胆怯,那么没把握,好像怕挨医生扁的语气,“胰岛素会置人于死地吗?”

    “会!”凌励答的很痛快,“但是,”他稍稍欠身,和简明保持平行,眼睛对着她的眼睛,象要望进她心海深处去,严肃,“我见过的病人里,没人会真的这样做,”瞅着简明脸上的不安怯弱,又笑,殷切温柔,“我不反对有人偶尔考虑这件事,想象有一天,自己有严重的并发症,不知道如何撑过去的时候,觉得有一支药能免除自己的痛苦一劳永逸,依靠这样的想象,会获得一点力量,不再焦虑茫然没有依靠,为什么不可以呢?可是,如果只是因为一时挫折,拿着救命的药,做杀人的事,那太残忍了,还好,没人用这么糟糕恶劣的方式对待过我。”

    简明喃喃,“我也不会,我保证。”

    “我知道。”凌励站好,挽起简明,灯影波光相映中,继续慢行,“我知道,你是个英雄,最勇敢了。”

    简明小声,“我以为你会凶我,责备我。”

    “怎么可能?”简明那只挽在凌励臂上的手,被他移入掌心,接着揣入羽绒外套的口袋,“看你手冷得,连围巾手套都不戴?”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绕到简明脖子上。简明含着泪意的目光朦胧里,瞅着他外套里的藻绿线衫,她一直觉得他穿起来最好的那件,那条她喜欢并熟悉的褐色围巾,现在挂在她身上。不知哪儿窜出来一条小土狗,对着简明和凌励汪汪叫,凌励立刻表现出有兴趣的同时,简明那点想落泪的伤感也被赶跑,躲凌励身后,惊呼,“别让它过来。”

    把脸藏在月光背后

    作者有话要说:

    罗世哲坐在车里,看着简明和凌励从眼前过去,两人不紧不慢的步子,悠闲安然。凌励不知道在讲什么,脸上有一种奇特的光芒,那样的光芒,对罗世哲而言,久违了。而简明,半仰头,专注倾听着,那样的专注与生动,罗世哲曾经拥有过。或是因为太过专注于凌励,简明脚底绊一下,凌励拉住她,他们一起笑,那样的笑容,让罗世哲本轻轻抓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知不觉中用力,指节泛白。

    远处的内科住院楼离停车场有点距离,目所难及,但罗世哲能够想象,离别时刻,凌医生会怎样与简明吻别,甚至他能想象灯光下的简明,面孔怎样泛出绯色几许,惊心动魄。不久,他看着凌励独自离开,今后,陪在简明身边的,将是这个傻逼吗?罗世哲鼻孔里不易觉察的嗤出丝冷气儿。

    简明回内分泌科,先至护士站,把凌励买的血糖仪拿给护士。散步时候,她已经用这个小东西测过血糖,护士边根据血糖仪上的数据记录餐后血糖,边逗趣简明,“这个血糖仪灵敏度和精准度最高了,瞧瞧,凌主任就是会挑。”简明只抿嘴笑。护士提醒,“病房有人等你,刚来不一会儿。”

    已经很晚,是谁?简明赶回病房,见到正在等的世华,“哇,回来了?”

    世华先端详简明,“还不错,精神着呢,这么晚,和谁出去?”37床和38床跟着起哄,“就是,跟谁出去啊?我们可啥都没说哦。”

    与凌励的事情,简明确实是还要再想想,不敢和盘托出,“暂时无可奉告,下回分解。”问世华,“这么晚还来看我?”

    世华说,“不是,哥和苏曼明天大早赶飞华盛顿的机,今晚可能都得在苏曼娘家商量苏曼她爸的事情,哥让我来接你,看你能不能今晚过去陪冬冬,你今晚要是不能出院,就我陪,不过明早我必须很早赶回台里去……”

    “今晚我陪冬冬,”简明想,出院小结都拿到了,针药也都开好了,就是还要等明早的一个检测结果,那个检测也不是特别重要,届时问凌励就得,交代世华,“等我,我去跟护士讲一声。”

    简明去找护士,护士没有不准,继续逗趣,“要跟凌主任报备哦。”

    36床的简明,这次没有逃避,脆生生答应,“好啊。”回去病房,收拾行李,道别两位病友,随世华出内科楼,“你开车来的?”

    “没,哥送我来的。”

    简明奇怪,“怎么不一起上去?”

    世华干脆,“我没让,省得苏曼啰嗦。”

    简明坦荡荡心无城府,“哪至于,和你一起上去应该不犯戒吧?”

    罗世华翻眼睛,“犯,我和你好,在她那儿就是罪犯九族。”

    简明想起苏老先生的话,问,“他们之间是不是真有问题?”

    世华搂简明肩膀,亲昵,“你关心?嫂子,他们要是过不下去,你不如再跟我哥吧。”

    简明骇笑,“世华,你疯了,怎么可能?”

    罗世哲从一片阴影里走出来,听到的就是这句,“怎么可能?”他当做没听到,拎过简明和妹妹手里的包包袋袋,“这样出院没问题吗?”

    “没关系。”简明心情不坏,这等于可以和冬冬共同呆一阵子呢,天天都能见到,小激动中,对罗世哲都笑脸相待,“世哲,麻烦你先送我回去住的地方,我衣服没带够,方便吗?”

    “好。”罗世哲放好行李替简明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门框上。刚买车初期,简明不习惯,头撞那儿好几次,罗世哲送老婆上车时候,就有了这个动作。

    简明对此已无所觉,淡淡道谢。罗世华跟一句,“简明啊,我哥还跟以前一样细心,哦?”

    简明泛泛,“你哥向来绅士风度。”

    到简明住处,还是世华陪简明上去。就简明房东,一对老夫妻在,说是其余一个房客已经提前回家过年了。房东老两口本来要去睡的,见简明回来,聊起租房合同的事情,提醒,要到期了,简明还续租不?简明说可能不会续租,因为工作也辞了,下一份工作还不知在哪里,总得把房子安在离工作地点稍近些的地段吧。商量,能不能续租一小段时间,等过些时间再搬?房东不太乐意,毕竟不是长租,再说她们老两口的儿女可能春节期间会从外地回来……

    世华看这样,跟简明商量,“干脆搬吧,我哥在下面,正好当劳力用。春节后我要换地方住,我现在租的地方不错,靠近商业圈,你找工作可以就近,再说还知根知底儿,我搬走,你住进去,多方便。”看简明有迟疑,罗世华晓得她心思,靠近她又低声道,“你放心,苏曼她爸,无论手术成功不成功,我哥和苏曼多数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从美国回来,拖到春节后是起码的。就算提前回来,你也可以搬来和我住一段时间,我还指着你给我炖红烧蹄髈呢,再说要是能拿到假,春节我也得回家看我妈……”

    简明放下心,跟房东交涉好,不续租,这就搬。大半夜搬家也算头一遭,甚至都不用罗世哲出面,几只纸箱一个包装袋,手提电脑一拎,电梯下楼,简明就与这住了两年的地方saybyebye了。

    至罗世处,苏曼回娘家照顾父亲,不在。冬冬本已经睡下,可能人不太舒服,没睡实,又被吵起来。简明见孩子瘦不少,罗世哲解释,“我们这段时间在医院多,还是疏忽了,有点拉肚子。”竟破天荒跟简明再念叨一次,“对不起,没照顾好冬冬。”

    简明摇头,“别这么说,你和苏曼这段时间也不容易。”

    罗冬真的是太久太久,没与爸爸,妈妈,姑姑同时呆在没有苏曼的时间里,兴奋,跟亲妈各种发嗲,要跟妈妈睡,要听妈妈讲故事,要给妈妈讲故事,要给妈妈折纸,要和妈妈一起去吃披萨,和世华姑姑一样的要求,要吃妈妈做的红烧蹄髈和手擀面……这通疯狂,简明几乎招架不住。罗世华跟着侄儿一起闹,罗世哲坐沙发扶手上,静静的,光笑。

    没过会儿,冬冬要去洗手间拉臭臭,继续发嗲,非得简明一起陪着他才行,罗世哲发威,“不可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老爸发威,冬冬还是有点怵的,蔫头蔫脑进洗手间。简明倒真不介意陪儿子在洗手间呆一会儿,不过孩子教育方面,以前和罗世哲也有共识,不能一个教的时候另一个宠,必须站在同一战线,简明想想,就象冬冬小时候一样,把手机里的小游戏调出来给他,“喏,这是妈妈的游戏,陪你一起拉臭臭行不?”冬冬遂又笑逐颜开。

    罗世哲刚接完苏曼来催的电话,和世华准备走,留下个大牛皮纸信封,里面有不少现金,还有银行卡,密码也一并给简明,“我们都不在,家里万一有什么事儿,手里有钱方便点。”这倒跟从前还是夫妻时,罗世哲每次出差前与简明说的话一样一样的。

    简明没推辞,同时要求罗世哲,“把主卧门锁上吧。”

    “锁上你睡哪儿?”罗世哲答,“客房芳姐用呢。”

    “我跟冬冬睡。”

    世华支持简明,“让她跟冬冬睡吧,要不苏曼回来还得换床,又折腾,”她嘀咕,“我都替你们累。”

    罗世哲也就罢了,“好,储藏室里有张简易床,”他们这还没聊完,听冬冬在洗手间大喊,“哎呀,妈,爸,姑姑……”

    三个大人往洗手间跑,冬冬做错了事怕被责备的表情,“我拉完了,把妈妈的手机放这里……”他比划着,“撕纸擦屁股,后来冲水,把手机碰下去,水已经冲出来了……”马桶里空荡荡的,简明目瞪口呆,手机也跟她saybyebye了。

    罗世华没心没肺,“冬冬你太逗了。”把侄儿搂住,“谁都不许说我们,大半夜的……”

    罗世哲问简明,“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

    有啊,最重要的是凌励的电话,简明都还没来得及记全那几个数字,她对数字是最不敏感了,怎么办,今晚都没办法电话告诉他,她已出院,不过明早可以去医院找他,目光总算总算从空荡荡的马桶处挪回罗世哲身上,摇摇头,“没有。”

    罗世哲倒麻利,立马找几只很够档次的手机,放到冬冬房间的书桌上,告知简明,“自己随便选一只用吧。”

    简明领着冬冬,“好,谢谢。”听着罗世哲手机又响,知是苏曼来催,“还是快回去,省得家里人急,来,冬冬,跟爸爸和姑姑说再见。”

    把世哲兄妹送到门口,冬冬乖乖的,“爸,小姑,再见。”

    罗世哲对着站在门口的俩母子,一瞬间,喉头发紧,鼻腔酸涩,以为终有一天,会彻底将爱情忘记,将她忘记,可是,当曾与他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落入他的视线,他发现,忘记这两个字眼,原来也有欺骗性的,不敢再看,匆匆下楼。

    简明一早起床,罗世哲家的女工芳姐已打理好家务,想是苏曼早有交代,一切无须简明操心。等冬冬起床,还是有点拉肚子,而且正值换牙期的小朋友,有几颗牙齿已经松动,看样子,是一定要去医院的。

    吃过早餐,简明带冬冬出门,先去一家手机专卖店选了只最便宜的nokia,本来是想沿用原来的手机号,不过移动员工有新推荐,简明主要是看中了一个号码,其中0606连着,很像是把凌励的名字连着念两遍,就把之前的手机号报停,用新号。去医院一路发白日发梦,这回,她也有机会站在凌励身后,给他电话,在他接听的瞬间,说,“阿励,我是简明,这是我的号码,你要记得哦……”

    到内分泌科,凌励还没到,早上刚散例会的医生们跟简明玩笑,“是不是昨晚玩太晚了?”闹得简明不好意思。还有唐雅妍,见冬冬先赞漂亮,然后啧啧连声,“老凌不喜欢孩子吗?这回他得老满意了。”没有阴阳怪气,没有惊讶和质疑,似乎一切都再自然不过,简明心里暖烘烘的,充满正能量。

    倒是冬冬被还有病患驻扎的走廊给吓住了,“妈,我要住院吗?”

    简明保证,“不会,我们不住院。”赶紧领着冬冬去前面挂了儿科和牙科的门诊。冬冬的腹泻倒没什么,医生嘱咐多吃点容易消化的就好了,至于松动的牙齿也轻易拔掉,事事顺利,就是冬冬在医院呆的不耐烦,要求赶紧离开,他要去吃必胜客。

    这都近午十一点了,简明担心阿励见不到自己会急。其实她也急,怎么凌励没来找自己和冬冬?都跟他们科里人说过了,会在儿科和牙科嘛。寻思先回内科住院部看看吧,哄着冬冬回住院部。路过在建楼工地,冬冬见到一堆沙石砖头木板,改主意,不要吃必胜客了,毅然冲上沙堆,捡里面的一粒粒小石子儿。简明给儿子限时,“咱们就五分钟哦。”心里小抱怨,平时这工地是用蓝色围栏围住的,建筑材料都堆在围栏里面,谁知今天怎么都堆外面了?东张西望,指望能见到先来找她的凌励,真听到有人喊,“阿励。”这一声阿励,比简明嘴里吐出来的动静,要显得熟稔,自然,并且,好听,你能想象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

    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穿着件华丽的深紫色短款皮草,半裙,长靴,染成栗色的头发全盘起来,衬得她身材愈加高挑,与凌励站在一起,不遑多让。简明再没管冬冬的五分钟到底是多长,她蹲下躲在那堆砖头后面,看着凌励与穿皮草的女人一起从停车场方向,往她这个方向来。皮草美女的妆容异常精致,不仅仅是精致,主要是合适,与装扮,甚至那只i的包都搭配到相得益彰。还有全套钻饰,那一定是真钻的,简明见到她手上的方戒和腕上的钻石手环,剔透无暇,光华耀眼。凌励与之走的很慢,喁喁细语,简明听不见他们谈什么,但她可以肯定,这个女人是谁,方楠!如果说昨晚还在奇怪,为何凌励的前妻能干出擅自做主流掉孩子的事情,现在,简明不奇怪,或者别人不行,但方楠可以。她眉宇神采间的自信,干练,顾盼飞扬,让简明觉得,她干什么都可以,她一定担得起,放得下。

    真漂亮,是说方楠,黑而密的长眉,自然,整齐,眼睛大而清亮,皮肤是细腻的蜜色,并非樱桃小口,唇的轮廓滋润美好,即使是女人,也会怦然心动欲一亲芳泽。她和凌励说话的时候半偏着头,目光自然而然,与凌励对视着,似乎,他们与生俱来,就是这样存在的。不象我,简明想,不像我,每次对着凌医生,都随时等着被他救赎的死样子。而凌励,牛仔裤,藻绿毛衣,褐色围巾,羽绒夹克,短短的发,黑框眼镜,统统半新不旧的颜色。他所有的颜色,都是与方楠水||乳|交融浸润而得。凌励之所以成为今天的凌励,从来不是简明创造的。简明手里仅有的,只是一段像是喝醉了闹出来的昨夜。

    不远处,凌励和方楠在说什么,面目温柔恳切。方楠还是半偏着头,看着凌励,唇角的笑,意味深长,直到凌励说完了,她依然保持那个样子,眉目如画,温婉魅惑,然后,方楠的脸对着凌励凑过去,她的唇贴着他的,简明闭上眼睛,耳边自动回放,昨夜湖边凌励说过的话,“情况不一样,永元和德琳只是刚刚开始,他们是恋人,不是亲人,有分别的。我们不能要求短短相聚的恋人,承担亲人的责任……”

    简明闭着眼睛,蹲在一堆砖头后面,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或者几分钟?或者几秒钟?冬冬已从沙堆爬下来,衣裤鞋上都是沙子,却开心至极,“妈,我真喜欢这儿,你看我找到什么了?特别漂亮的石头。”

    “是很漂亮,这个是淡红色带青色条纹的,这个是白色的……”方楠不见了,和凌励说话的换成唐雅妍和一个男人,简明拍拍冬冬身上的沙土,“我们去吃必胜客吧。”

    冬冬这回不想走了,“你不是要找个叔叔吗?我们现在去吧。”

    “那个叔叔,不在,出差了。”简明猫腰,拉起冬冬,“你喜欢沙子,妈带你去公园玩儿。”

    冬冬不很情愿,“公园的沙子里没石头……”

    “那妈妈给你买雨花石……”

    最快的时间内,简明把自己和冬冬塞进一辆的士。中午时段,出行小高峰,路上有点堵,简明搭的这辆的士前面,是一辆公车,简明最熟悉的公车。几乎是蓦然间觉悟到,她今后,再也不需要搭这辆公车了,她会换一份工作,也会换一个地方住,离婚后,蛰伏在这里舔伤口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在昨晚,果断搬离的时候,在冬冬把手机冲进马桶的时候,在换掉工作和手机号码的时候,简明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没意识到,是因为凌励,而今天,狠狠地意识到,也是因为他,凌励。

    终于明白,所有一切,不是没有原因的。曾经那个绝望无助的自己,为何在这慢悠悠的公车上,摇晃掉两年时光。

    她记得有关他的四季是什么样子,明白,清楚。

    春天,总是一件灰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一件黑色薄羊绒衫,映着车窗外的绿枝桠,慢慢的,那些枝桠绿成浓荫之时,羊绒衫变成一件白衬衫,春天差不多过去了。

    夏季骄阳似火,他的大格子衬衫,竖条纹衬衫轮换。简明记得他有件黑白细条纹的衬衫,放别人身上,总觉得奇怪,但他却能将那件黑白条纹演绎的气宇轩昂。

    等那几件条纹方格长袖换短袖,短袖又换回长袖,车窗外,秋天的风已吹得浅淡悠长,灰蓝外套就被秋风吹回来了。有一次,他站简明边上,急刹车的瞬间,简明没站稳,脸对着他胸口撞过去,他插在外套口袋里的一只笔的笔帽,戳到简明的眼皮,其实没多大的事儿,但后来,他外套的那个位置,再没出现过钢笔。

    简明还是喜欢冬天,冬天,他会穿上那件藻绿线衫,那是除了黑白灰蓝之外,难得跳脱一点的色彩。其实,他真是个简朴的人,冬天,不过是一件长大衣和一件羽绒夹克,这样的简朴也让简明几度怀疑,会不会太不热爱生活了?

    当然并非如此,总是因为他,才知道这两年的公车,途经哪些地方,简明家那一站,凌励家那一站,简明的西饼屋,凌励的医院,还有,简明读书的学校,凌励健身的俱乐部。周末,他会换上运动衣裤,带着球拍或球,在某站上下。偶尔,简明见到健身完的他,洗浴干净,神清气爽,皮肤干净通透的,让女人自惭形秽。有一次,刚上车,又跳下去,嘴里念叨,“糟了,戒指,落洗脸台上……”那会儿,简明想,不知医生太太是怎样的人物,两年来,从未见其与丈夫同行。可是今日,终于见到。她,确实值得一个男人为她戴牢那枚婚戒,亲人,终究是亲人,恋人,替不了。

    还是,象现在这样比较好,消失不见,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但简明知道,她会永远记得这班公车上,淡淡来去,偶尔照顾到她的那个男人。谢谢他总是,把那个七零八落的她从泥地里捡起来。谢谢他,给予她能量,让她总算把自己拼凑回来,简明不再讨厌现在的自己,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喜欢,阿励,谢谢你。

    这一夜,简明照顾完冬冬,复习自己的功课。临睡前,她把凌励送给她的,半旧白色热水袋灌好,让趴在热水袋上的青蛙看起来饱满又帅气,然后,抱着热水袋钻进被窝,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没什么,只是路过一段爱情,他们都将在各自的地方生活,即使对所有的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想到对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彼此安然存在着,会愿意忍受一切,不随意消沉颓废,不轻易放弃萎靡,会善待了解疾病,与之相依为命。

    阿励啊,我是简明,今后,我会什么都不怕,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一往情深

    作者有话要说:

    夜半,无风,落雪。雪也不大,静悄悄,有一片没一片的飘着。

    《eyeson》的音乐在车里放,那是昨天晚上,简明提到的,她喜欢的歌。还有《岁月神偷》的dvd,简明说网络线上的效果不好,哪天要买dvd再看一遍。凌励昨晚熬夜上网粗略过了过,今早去买的dvd,想晚上陪着简明一起欣赏。甚至,他想好带简明母子去哪里玩哪里吃饭,但今天一天,他没找到简明,她消失了。

    凌励找人无果,筋疲力尽之后,把车开到这里,望着夜色里湖水沉沉,灯火染亮处,如点点金鳞,远方,雾霭弥漫,空气里蕴含雪的味道,纯净清新,似乎一切都没变,但又似乎翻天覆地改头换面,不到三十个钟头之内,物是人非,凌励真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缘无故的分离,最伤人,他心里又慌又怕,这个世界,常常荒谬诡秘的让他无言以对。

    还记得《岁月神偷》中的对白,“金鱼是最快乐的,因为它的记忆只有三秒钟。”现在,凌励希望自己是金鱼,这样他就不用把昨天的时光掰成一寸一寸来分析,他到底哪错了?把简明逼到这个地步,用此等方式消失?她是打算在请他吃饭前就消失吗?毕竟工作是请吃饭头天一早辞掉,后来的事情就是在骗他玩玩的?不,应该不是,否则今天早上又带着冬冬来科里找自己是什么意思呢?或者,她出了什么意外?凌励有揣测是不是罗世哲暗中捣鬼,但罗世哲和苏曼一家,确确实实大早搭机飞华盛顿了。所以,简明,简明,简明,你到底怎么了?凌励索尽枯肠不得其解。

    太晚,凌励爬回车里,先回家吧。车,还是跟大哥借的。昨晚,凌励回家第一件事儿是去楼下车库查看他的大众,带着孩子出游,还得有车方便是不?可车很久没开了,凌励半天没发动起来,且在抽屉里找到方楠的一只耳环,还有避孕药与避孕套,心里有点……不得不说,前妻自我保护措施做的很好,准备的真齐全。

    半夜电话马蚤扰仲恒,让侄儿早上开辆车来给他用。说起来,为了今天,凌励真的忙一个晚上。回家找电影看,翻箱倒柜挖自己幼时用过的,学折纸的书打算送给冬冬。上网搜资料,查看适合带孩子去哪里玩,哪间店孩子会喜欢。

    是怎样一番兵荒马乱啊。早上仲恒那死小子还不着调,跟他说七点出发他七点四十五还赖床上呢,好在将功补过,开一辆帅气拉风的跑车出来,相信冬冬会喜欢。凌励就是太贪心了,想赶紧把自己的车弄好,他不是怕简明不喜欢张扬吗?他哥车库里就没不张扬的货,赶死赶活,把他的大众送去车厂,让人把车里的座椅都换过,再奔医院。路上,恰巧路过一家影碟店,凌励冲进去买影碟又冲出来……

    是忙乎到太晚了,想跟简明说一声,可谁能想象她的手机怎么就空号了?凌励吓得打回科里找人,科里人告诉他,昨儿晚上人就出院了,可是早上有带着孩子回来过,给主任留话,不是在儿科,就是在牙科。凌励几多激动?兴冲冲跑去门诊,儿科牙科只有罗冬的看诊记录,但不见人。凌励中午饭都没吃,搜遍医院,没找到简明和冬冬。去西饼屋,简明辞工,去她住所,简明退租搬家。每至一处,都是沉重到凌励不堪负荷的惊怕与失望,总不至于,因为他晚了一点,就玩失踪吧?更让凌励纠结的,到底是因为他晚了,他们才失踪?还是说本来就是要失踪,跟他晚不晚没关系?简明,你在骗我的吗?

    凌励有一群很好的同事,在他关心则乱束手无策差点要报警的时候,唐雅妍让他先别急,再想想哪出了问题。米粒儿根据罗冬去药房拿药的单据时间去翻闭路电视,推测他们离院的时间。在简明失踪两天以后,大家综合线索,录像为证,那天十一点左右,简明有带着冬冬往门诊后门走,那应该是往住院部的方向,不过没多会儿功夫,娘俩又转回门诊,从急诊通道出去的。

    唐雅妍结论,“没人害他们,老凌,你这要报警就闹笑话了。”

    凌励偏执,“我报警,就能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米粒儿说,“可你报警,人家没什么事儿,警察找上门,这左邻右舍知道了也不太好吧?”

    汪敏跟着说,“我看就是在家照顾孩子呢,你找到孩子住哪儿不就找到她了?”

    对,罗世哲的住处应该不难找到。凌励翻手机里的电话,看谁能帮到他。

    唐雅妍念叨,“怪了,简明应该会和你碰到的啊,我前天在门诊附近栏到你的时候,不就十一点左右吗?当时方楠还在呢。你不说方楠给你送结婚请柬来吗?”

    一言惊情梦中人,大家都说,“哎哟,别是看着方楠生气了吧?”

    凌励暴躁,“这有什么可生气的?简明不是小心眼的人,再说根本不认识方楠……”念着念着,凌励想起一茬,不自信,不会真误会什么了吧?

    前天从停车场出来,凌励没回科里,先往门诊,方楠从后面叫住他,“阿励。”

    凌励意外,“你怎么会过来?”

    方楠半真半假,“来看看你。”

    凌励打量打量前妻,“你看起来不错,珠光宝气。”

    方楠道,“你也不差啊,春风满面。”

    凌励跟着半真半假的,“嗯,我们都看过了对不对?”他指指门诊。“我真有事儿。”言下之意,有事说事,无事退朝吧。

    方楠跟着凌励往门诊楼慢慢挪,调侃,“什么事儿值得你把你哥车库里的保时捷给开出来?”

    凌励说,“小孩子喜欢。”他以为自己的话挺明显了,但女人的思维是他从来都没办法理解透彻的。

    方楠生永远机勃勃的语气,“啧啧,十八岁的实习护士?阿励,你是越战越勇啊。”

    凌励暗暗翻个白眼,不再闲扯,“真的,找我干吗?”

    方楠摸出张大红请柬,“腊月二十八的喜酒,请你。”

    凌励愕然,请他去喝喜酒?其实没这个必要吧?“你确定要我出席?”

    方楠习惯性半偏头,巧笑嫣然,“确定,春节期间,机票车票都紧张,再说我也不是太想家里人过来,你好歹算我娘家人吧。”

    凌励乐,这前夫的功能还挺多,能充娘家人呢,接下请柬,“我一定出席。”既然是娘家人了,凌励也如娘家人般温柔恳切,“跟钱亚东好好过,别太任性了,我知道你脾气,事事求全,但世事自古难全,太好胜,累人累己。”

    方楠不语,对着凌励,那是他见惯的样子,记得她第一次请他吃饭,凌励本欲拒绝,她就这样神情,半偏头,笑容里有点请求,也有点诱惑,眉目如画,于是凌励再也没法对她说那个“不”字。怔忪间,方楠的唇无预兆贴过来,凌励心里软一软,却惊几惊,飞快推开她,“喂,还玩儿?你这可都要嫁人了。”

    “跟十八岁护士约会的大叔还戴着婚戒,”方楠莫名其妙激动,“阿励,你可真成啊。”

    啊,婚戒,凌励解释,“是这样,本来想等过了大年初二,我们结婚纪念日之后才摘的,不过……”他浅浅呼口气,就像简明说的,别人的老公,不能惦着,凌励说,“别人的老婆,我不能惦着。”那只素净的白金戒指摘下来,放进方楠装结婚请柬的信封里。凌励对方楠伸出已摘下婚戒的手,“祝你幸福,方楠。”他指上,戒痕淡淡,无论从生理还是物理方面讲,只要新陈代谢和光合作用仍然继续,这都不是难以消除的痕迹。

    方楠亦快速冷静,戴着方钻的手与凌励一握,“谢谢,酒席会准时开,早点来。”

    “一定。”

    方楠转身走几步又回头,“记得带小女朋友一起来。”

    凌励笑了,脸上象有阳光一下子绽放开似的,答应,“好。”真的觉得好,方楠再嫁,他有简明,得偿所愿,是种圆满。

    方楠前脚走,唐雅妍和电视台的编导从另个方向后脚到,“刚才谁?方楠?干吗?要破镜重圆?”

    凌励手里的请柬在唐雅妍鼻子前搧,“呸,大吉大利,她马上要结婚,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就这么点功夫,就这么点事,该不会就被简明看到了吧?要不要这么巧啊?可如果真看到了,凌励倒觉得这还是容易解决的误会,只要找到简明就行。

    查罗世哲住处,本不难打听到,可弄错错方向。以为罗世哲在市行当行长,多数是住在市行家属楼,没找到,就以为或者买了市行附近小区的商品房?查n久还是没找查到。后来凌励才想起,简明说过,罗世哲原来是省行机关工作的,他们买的应该是省行集资房,这才找到罗世哲的住处。

    拿到地址那天,是腊月二十八的早上,凌励踩上罗世哲家,在楼下按602的通话器,没人应。等到有其他住户上楼,凌励顺道跟着一起上去。按电铃,仍久无人应。凌励等了很长时间,实在没耐心,不得不敲开邻居家门问罗家人的去向,才得知,简明带着孩子回去娘家过年,可能得孩子开学时间才回来呢。凌励真是……

    中午,一个人去参加方楠的婚礼,新郎新娘来敬酒时候,钱亚东有特别针对凌励,“谢谢你成全,我和方楠才有今天。”满杯红酒,单敬他。

    凌励宽厚,“别这么说,今天我是娘家客,你们开心幸福,生活美满,是最重要的。”他没让钱亚东喝那满杯的红酒,“新郎官,喝大了不好,随意吧。”

    不过方楠和钱亚东却是夫妻同心,要干个满杯,凌励还是不肯,“方楠你胃不好,别喝那么多。”叫伴郎伴娘,“这时候该你们出头了,别光站着……”大家哈哈笑,凌励为表示诚意,跟伴郎伴娘干了一杯。

    但凌励还是喝多了,不是在婚礼上喝的,晚上陪大哥大嫂吃完腊八粥,滚回自己家,清锅冷灶,连多一个会呼气儿的生物都没有,今天,前妻结婚,简明无踪,难熬备至,凌励把柜里一瓶拉菲开了,独自灌几杯下肚。其实就是个发泄,还是顶没理智顶伤害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