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病第9部分阅读
忙乎完直起身跟凌励说,“简明小孩子脾气,人又迷糊,要是给你们添了什么麻烦,多担待。”
凌励含笑,“当然。那好,你们聊,我还有工作。”
罗世哲,“我送你们……”
简明根本不敢看凌励,就觉得,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到底什么完了,也说不上来。这世上还有人比她更悲催的吗?连生病住院都搞成这样。重点是她觉得~~觉得~~有种想抓着凌励讲清楚什么的心态,可是,他们之间其实没啥事儿对不?她有这种情绪不是莫名其妙吗?别人有啥误会,那是没办法,掌控不到,可简明不允许自己误会。
罗世哲送完凌励回来,坐简明床前椅子上,简明很不舒服,那椅子凌励坐过,冷着脸,“你还是站着吧。”
罗世哲纹丝不动,“为什么?”
简明疲倦不耐,“先生,你又玩儿什么啊你?”
罗世哲平静,“没有啊。”
“罗世哲,别总摆出一副让人捉摸不透好神秘的样子来,我不是你的劲敌,也不是你的同事,我的人生跟你没什么利害关系,真的,你省省吧。”说完简明索性不理罗先生,径自对着窗外发呆,又降温了,天空阴的令人生厌,也让简明有一种自我厌弃的情绪,她真的适合活在这个世界吗?
静好半天,罗世哲开口,“简明,想什么呢?”
简明自嘲,“地球太危险了,我应该回去我的星球。”
罗世哲忽笑,“很久没听到你这种胡话了。”
“不是损失,”简明目光从窗外调回来,对着前夫,冷淡,“真的,没事儿离我远点。”
“我找你有事,”罗世哲正色,“苏曼她爸很危险,我们要陪他去美国治疗,冬冬需要你照顾。你几时出院?”
只要是儿子的事情,简明必定全力以赴,答应,“很快,过两天。你们几时动身?”
“过两天。”罗世总算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再联络。”
简明冲他背影喊,“喂,花带走。”
罗世哲没听见似的。
等罗世哲出门,37和38床的病友都瞪着简明,简明强笑,“哦,我前夫。”
“知道。”两位病友就一句话,“真的,离他远点儿。”
简明点点头,无意深聊,又望着窗外好一会儿,实在不知怎么排解一肚子憋闷,拎着一大束粉玫瑰出病房,到露台上,空荡荡没什么人,天空阴云密布,风飕飕的,她没穿外套,冷得发抖,急急冲到栏杆边,用了象投铅球一样的力气,狠狠把花甩出去,扶着栏杆喘气,寻思得骂句什么才解恨,一阵烟草味儿被她吸进肺里,简明呛得咳嗽,找烟草味的来源,惊见凌励就站不远处,这厮哪儿冒出来的?他也抽烟吗?
凌励夹着香烟,和简明面面相觑良久,“扔了你舍得?”
真是受够了,简明第一次,凶巴巴对凌励,大大大声吼,“要你管!”怒冲冲甩袖子回病房,走廊上遇到护士,护士叫她,“要打针了,还到处走?”
简明按捺下脾气,“哦,知道了。”站走廊上想起,曾经106的对床老大娘出院了,106的邻床老太太被抬进骨科截肢了,只有她从106改成了36,弄到这般田地。劝自己,忍忍,再忍忍,马上就出院了。
并不算完,这一天注定多事,午饭后,病房只有简明一个人,她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再过几个月考完试,她就能拿到资格证书了。有人敲门,进来的竟是苏曼她爸。老爷子只带一个特护在身边,距上次简明探望他时相比,老爷子衰弱了很多很多很多,骤然消瘦,衣服象挂在身上一样,里面空荡荡,骨肉全无一般。他步履维艰,一步步挪到简明床前,气息不匀,缓慢,却清楚的,一个个字说,“孩子,你怎么样?我来看看你。”
简明太意外,其实之前她探望老人家出于私心多,她也从没指望过老人家会善待她,更没想到老人家竟然能来探望她。连忙站起来让座,“伯父,你怎么上来了?苏曼和伯母呢?”
老先生喘口气儿,“我好容易把他们支走了。”对特护交代,“门口等我吧。”特护依言站到门口去了。
简明惊疑不定,这是怎么了?“伯父,您有事?”
“嗯,想跟你说几句话,哦,你坐,别站着。”见简明神色不安,苏老先生笑笑,很温和,“坐,不会太长时间。”
简明坐下,苏老先生很困难,近乎一字一顿的,并用手势辅助自己表达,指点着自己,“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好受。这样讲其实是苍白无力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可以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万箭穿心,痛不欲生,往往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别人也许会同情,也许会嗟叹,但永远不会清楚自己的伤口究竟溃烂到何种境地。我只能说,活到这把年纪,对你,虽不能感同身受,但我能理解一些。”
泪,就在简明眼里蓄着,死都想不到,跟她说这番话的人,是苏曼的父亲。
苏老先生又说,“我非常欣赏和喜欢世哲,他很能干,也能吃苦,聪明,有智慧,我们全家乐意把世哲当朋友,可当女婿我们是不接受的。当时我们小曼执意要和世哲在一起,我和她妈还有她哥哥,都不同意,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我们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儿,可小曼怀孕了,又流产,她表面看着硬朗,说没事儿,却避着世哲和我们偷偷掉眼泪,我们当父母的看着心疼,最后,只能支持她了。”
说这么几句话,苏老爷子亦是气短,喘一阵子。简明赶紧给倒杯温水,老爷子拒绝,“算了,不喝了,我身体里的水已经淹到这儿了。”苏老先生手在脖子部分比划比划,“让我跟你讲完。我们吧,就是我和小曼她妈,都希望世哲和小曼能好好过,在毁掉一个家庭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一个家庭,怎么可以不珍惜呢?可是我家小曼,她太在乎世哲,心里总有过不去的坎儿,世哲太傲太犟,小曼不随和,他也未必想得开。”
简明愈加惊愕,“怎么会呢?他们看起来很好。”
苏老先生摇头,“我不放心啊。我知道小曼待冬冬有欠宽厚,也劝过她很多次,可小曼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孩子,个性要强,她自个儿想不透,就算是父母,也帮不到她。”歇口气儿,老先生问简明,“你相信不相信,人之将死,会看到很多东西?过去,和未来?”
对这样一个老人,简明能怎么说呢?忙不迭点头,“我信,我信。”
“别恨她,好吗?”老先生要求
简明愣怔住,恨苏曼吗?可以不很她吗?
苏老先生见简明没回应,解释,“小曼不是个任性娇纵的孩子,其实她很乐于助人,个性也开朗,别恨她,如果可能,帮帮她,我知道,跟你提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但是当父母的……”
“苏老先生,你在这里?”门口步履轻捷,走进来凌励,“家里人到处找你呢,急坏了。”
苏老先生皱眉头,“就这么点儿功夫都不给我?”
凌励笑,“您再不回去,怕夫人要上天台找您了。”
老先生一声长叹,看看简明,“孩子,我走了。”他站起来,伸手给她,“也不知还能不能见着,拜托了。”
简明伸手和老人家握着,“您会长命百岁的。”
老头摇头,“活太久,累。”
“可活得久,什么都看得到。”凌励边说,边过来搀扶他,“来,我送您回去。”顺手把一个纸袋放简明床上,“给你的。”
简明还没从老先生给予的震撼中醒过来,又被凌励小刺激了一下,他又出什么幺蛾子?等简明扶着苏老先生走远,简明打开纸袋,摸出只热水袋来,质感非常好,半新不旧,白色,正面的图案是几只趴成一圈的绿色青蛙。
简明开始没明白,平白无故给她只热水袋干吗?细一思忖,想起有一次早上,大家都吊水的时间,凌励拿着38床的检查报告来找38床,谈她怀孕期间,如果遭遇风险,他们可能会做的处理手段。那会儿37床的老前辈说血管又胀又痛,药水太冷了,她又忘记带热水袋,简明就把自己的热水袋出让给她用。以前照顾生病的冬冬得出的经验,装满热水的热水袋压在吊点滴的管线上,冲进血管的药水就没那么凉,人要舒服多了。37床开始不好意思要简明的热水袋,简明说自己还年轻,抵抗力怎么说都要好一点,还是把热水袋给37床了。想不到凌医生这么强悍,随便进来出去,36床和37床之间这么点事儿都记着……烦人!
简明这还没琢磨明白,电话响,来电显示市内座机号,简明问,“哪位?”
凌励的声音,“是我。”然后来句没头没脑的,“看来还得座机,手机打给你你都不接。”
简明莫名其妙,“什么?”
凌励的声音里透着沮丧,“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把苏老先生送回去了。听他跟特护讲,不要告诉他家里人,他来找过你。简明,我不知道苏老先生为什么来找你,当然我相信他应该没恶意。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他没说什么为难你吧?”
“倒没有。”简明手指描热水袋上的绿青蛙,“他对我挺好的。就是,苏老先生会有危险吗?
“嗯,心脏泵的功能基本丧失了,无法提供足够的血液和氧气给内脏,肾脏衰竭,并发急性肺水肿。”
“没办法了吗?”简明语气里有惋惜。
“我们觉得机会不大,但他的家人认为不能随便放弃,在联络美国的医院,带他过去,看能不能做换肾或换心手术。”
“到美国会治好的吧?”
“苏老先生的身体状况,大概撑不过那样的大手术。其实……”凌励欲言又止
“其实怎么样?”
“其实这个时候,应该接他回家,在他熟悉的环境里,陪他一起安静度过最后的时间。在医院,最后就是在冷冰冰的icu病房停止呼吸,临终前,周围都是陌生的医生,关心他身体里的器官,比关心他的灵魂多。”
这个医生……又让简明想哭了,赶紧煞车吧,简明结束语,“谢谢你的热水袋,虽然我觉得没啥必要。苏老先生没为难我,放心吧。”
“就这样,你没别的事跟我说吗?”
别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简明巴不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坚定,“没有!”
电话那头若有若无的叹息,“简明,你对我总忽冷忽热的,好玩吗?”
简明含冤,“我哪有?”
凌励铁口直断,“你就有!”
简明百口莫辩,这几天憋下来的气一股脑儿爆发,“对,医院是你的地盘嘛,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你现在说月球是你家的,谁敢说不是?”
凌励没吭声,半晌,简明怀疑他是不是挂断了的时候,凌励幽幽的声音传过来,“我现在离你,只隔了两间病房,几堵墙,可我为了见到你,你知道不知道,每天要多少次经过你的病房?”
简明的眼泪熬不住,到底还是掉下来了,她不是有意的,可这位凌医生真的就是有这个本事,每次都能让她哭,她哭,就算隔着两间病房几堵墙,医生也看得清楚,“对不起,别哭了。”
简明把手机关掉,快步窜到门口,把门关上,落锁!顺着门蹲下,泪流满面,现在,他该看不到她了吧?
明明是幸福早于脚边
简明接到总部的电话,很客气的提醒,简明假期过长,而且,他们雇人的基本条件是工作人员必须身体健康。简明知道,她失去工作了。按原来的计划,是等考到资格证书后才辞职的,不过,简明现在想得开,没可能世间事都按她的盘算走是不?吊完药水后,她离院去趟总公司办了辞职手续,还不错,总部多给了几个月薪水。
回医院搭地铁,简明听到隔座两个女孩子聊天,其中一位女孩子讲述遭遇无耻已婚男追求,她怎么用又酷又帅的手段去解决的经历。方法很简单,请对方吃饭,要求对方把老婆也带来认识一下,他就哑巴了,怕惹麻烦,知难而退。
简明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无耻已婚男能退,不够无耻的已婚男更应该知难而退。出地铁,站街边,简明先电话给罗世华,“告诉我,哪儿的红烧牛肉比较好吃?”
世华告诉了简明一个地点后,又问简明身体怎么样,很是愧疚,“嫂子,我听我哥说了,你糖尿病住院,可惜我这段时间在外地赶个片子,没办法回去看你,不过今晚我就能回来了……”
简明不厌其烦纠正,“世华,我不是你嫂子了好不好?拜托你改改吧。放心,我没事儿了,等你回来,咱们再聊……”收线。刻不容缓,电话找凌励,拨的是他曾打给她的那个座机号,“麻烦帮我找凌主任。”
对方柔和温醇的声线,“简明?是我。”
简明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嗯,凌医生。”
“你在哪儿呢?又出去了?很吵,听不清楚你的声音。对了,你身上带点糖果没?”
简明明显敷衍,“糖啊,带了带了。”避到路边一间花店,打点起十二分精神,“现在能听清楚了吗?凌医生,之前讲好了请你吃饭,这两天,你有时间吗?”
凌励特果断,“有!”
“明天晚餐吧,可以吗?”
“没问题。”
“那,地址是这个,你记一下。”简明按照拟好的腹稿,“听说你最喜欢吃红烧牛肉,跟一个做记者的朋友打听过,这家的红烧牛肉味道不错,不如你带太太一起来试试好吗?”他会懂的吧?简明屏息静气等着凌励拒绝,类似刚想起来明天还有事儿之类的答复……
凌励那边静两秒,“好,明天几点?”
简明抚着一大束康乃馨的手重重落下去,口吃,“哦,你,那你,随你吧,看你时间方便。”
凌励气定神闲,“五点半吧。”
“好。”简明连再见都忘记客套就断线,握着电话发怔。有店员过来,“小姐,你弄碎我们两支花……”
怎么不是拒绝呢?如果没拒绝,他是太无耻还是太不无耻?现在该怎么办?简明琢磨一晚上都没琢磨透,碰这种事儿,她的脑容量明显不够用了。怀着自作孽不可活的心情,简明等来出院通知,杨大夫巡诊时候说,“明儿个可以出院了。”
简明有点恍惚,“今天可以出院不?”今天出院她可以马上逃走。
“不行,还得用药呢,下午给你开出院小结。”杨大夫很和善,“这么急?”
简明嘀咕,“我归心似箭。”
杨大夫语带双关,“也是,在医院没那么方便。不过就一个晚上嘛,很容易就过了。”说着话,嘿嘿笑,继续工作去。
现在,是逃心似箭啊,简明恹恹不乐,想要不要跟凌励要求改时间,可那好像太难看了,不过一顿饭,请了人家又推脱,不着调嘛。后来简明整出这么个办法,她打算先把钱放柜台,等到凌励夫妻来,寒暄几句,谢过医生,点过菜,她找个借口就溜,比如说,去洗手间打电话给罗世华,让她找个由头发条短信给自己,造成一个不能不走的现状,留他们夫妻在那二人世界就好。打定主意,简明前去赴约。
凌励这几天过的水深火热,始料不及,他和简明八字那一撇都没写好的情况下,就被曝光了,不,准确说,是和简明八字那一撇没写好的情况下,被当成完整的“八”给曝光了。内分泌科女人多,一旦八起来,能八到五马分尸的程度。从凌励在护士站照顾简明到把人扶回病房这么丁点如恒河沙数般渺小的时段,姐妹们给分析出了如银河系般浩瀚广博的版本,即便是他这个事主都不能推翻,因为“世事无绝对!”凌励就觉得,这也太他妈操蛋了。
就凌励自身来说,他不怕八,可简明一定不会象他这么“潇洒不羁”,而且简明也不像他,跟这群“豺狼虎豹”打过交道,晓得如何“与狼共舞”。少不得时有央告,“别乱说话,再把人给吓着了。”
唐雅妍那嘴撇的,“哎呦呦,这36床要当我们科的公主了是不?,老凌,没几天功夫啊,你啥前儿开始的?这人咋就被供成金枝玉叶了?”
凌励收声,真把头尾始末供出来更没个好,这群娘们儿还不得玩出个比银河浩瀚版升级的宇宙版来?也不敢轻举妄动,寻思消停两天她们就好了,再加上也确实没时间,工作的事儿还有电视台节目的事儿混一起忙活,真能遇到简明的时间也有限。但他知道她的一切。
当心里真正住了一个人的时候,似乎所有的感知系统都在对她开放接收信号,她哭,她笑,她开心不开心,皆明了于心。凌励一直没机会告诉简明,其实他和她是同类,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的一切都在心之所系,情之所钟,她乐与不乐,总是轻易感应,不在乎的时候,对方即使爱恨滔滔,到他这儿都泥牛入海全无声息。就像简明说的,太极端,不节制。
于是,凌励就这么走极端着,不节制着,窥细微处察简明,知道她心情不好要出去走走,准!知道她把自己的热水袋让给病友用,回家把从前爸从日本给妈带回的一只热水袋找出来送给简明。早上她出去逾时不归,他电话给她她不接,还借口说手机没电,凌励忍,咱用座机。跟她示爱都那么明显了,她躲,凌励还能忍,尽管忍的都快崩溃也能压抑住冲进病房把她揪出来的冲动。
凌励认为会让人忍不下去的是罗世哲。曾经以为,罗世哲对简明的关心,只限于一个男人见到前妻过的不好,而心生的某种内疚,现在,凌励推翻这个结论,直觉,那厮太危险了。凌励不确定简明对前夫是否已忘情,如果简明业已放下,凌励不怕,凌励怕的是简明放不下。放不下,才真正是掉到黑洞里,任是如何挣扎,都难逃生天。若简明逃不出来,凌励想,只怕自己也跟着一块玩完了,能放着简明不管吗?对,为什么就到不能放着她不管的地步了呢?凌励也不知道,读书时候,听过一句话,无缘无故的爱最动人,或者,就是撞到了,无缘无故,想起来愁得慌。到露台上抽根烟平复一下情绪,碰到简明出来丢玫瑰,其实他没说啥吧?还被人凶,冤不冤?不过凌励还是稍微放心点了,把玫瑰丢掉总比抱着玫瑰哭好。
让凌励另外忧心的,是他和36床的大绯闻,以足可媲美病毒传播的速度在内科楼奔窜着,在这个绯闻垫底的情况下,罗世哲那么高调来送花,谁控制得了好奇心不八呢?苏老先生突然上来,估计是听说了点什么使然,凌励知道简明不好热闹不管闲事,多数理不清其中奥妙,她弄不明白,他得替她操心。所以,简明再不请医生吃饭,大概医生也准备“要饭”吃了。
只是,简明这邀约电话,真让他“感动不已”,还知道他喜欢红烧牛肉,不容易。问题是连带着请凌太太是嘛意思?凌励查了一遍自己发给简明的短信,惨不忍睹啊,人有时硬要孬成驴的话,是怎么都没办法英明成马的。遂收拾好准备给简明的礼物,血糖仪和起码足够三个月用量的试纸,一个装针剂的冰袋,还有从大哥家截来的,两盒包装素雅精致的richart巧克力。
前儿个晚上,凌励去大哥家晚饭,赶巧文娟嫂子跟朋友从巴黎度假回来,给儿子仲恒带回来两盒巧克力,嗯,事实是带回来让懒于交女朋友的儿子哄女孩子用的。在仲恒掂量着到底哄谁比较好的时候,被进家门的二叔凌励见到。凌励非常无所谓的语气,“这玩意儿有人吃吗?”都不等家人给个答复,糖果入袋平安,“没人吃我要了。”明刀明枪的截胡。
初识还没人反应过来凌励行为有何异处。凌二爷截胡给他截,凌二爷念叨要介绍朋友到大哥公司打工也答应,就想二爷高兴呗。连凌励这种姿色出众,才华横溢,又温柔敦厚哪儿哪儿都好一孩子,也能被戴个绿帽子遭媳妇儿甩,就算凌励能接受,凌康文娟怎么甘心咽得下这口气?把方楠撕碎炖了的心都有,心疼啊。仲恒说了,只要二叔高兴,摘星星摘月亮没问题,何况只是截他的巧克力?
后来咂摸咂摸这事儿明显带猫腻,二叔又不怎么爱巧克力,为啥拿走呢?问之。
凌励答应,“可能很快带回个人来给哥嫂瞧瞧。”
凌康和文娟感动的,“阿励,痛快,总算开窍了。”虽说凌励执意不招要带回来的是谁,但只要不是个男人,凌康和文娟愿意见见,琢磨,要是看着合适,春节期间,留下一起过年,算小下订了。
就这样,凌励带着家人的祝福和满满信心去赴约,发誓,今晚说啥都得把简明给收了不可。至餐厅,简明已等在那儿,见凌励单刀赴会,愣愣,“你自己来的?”
“是啊。”凌励到挨简明最近的位置坐下。
简明喝水,掩饰自己的紧张,还有,下面该怎么演?听凌励问,“教你这招的人没告诉你,如果对方不带太太来该怎么办吗?”简明受惊,一口水喷出来,呛住,面红耳赤,凌励拍她后背,递纸巾,“做贼是要潜质的,你没这个天分,别跟人瞎闹。”简明咳的眼泪差点下来,半天止住,硬撑,“你说的我不懂。”
凌励把礼物送上,“这个会不会容易懂一点?”
简明瞪了礼物一会儿,继续硬撑,“给我的吗?谢谢,不过这些东西我自己会买的。”
凌励故意咄咄逼人,“要不这样,你先收下,回头到露台上往下扔。”
简明确定这医生怎么看怎么危险,摸挎包,开溜吧,“对不起,我……”她的手被医生抓住,“我已经离婚了……”
“我已经离婚了。”凌励凑近一点简明,“还记得我跑到你工作的西饼屋的那个晚上吗?我和她白天签的字,晚上不想回家,乱晃,碰到你,谢谢你的咖啡,把我从萎靡不振里救回来。”牵起简明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凌励笑,笑出一脸轻松写意,他扬眉吐气,“天啊,我终于对你说出来了,这些天,一直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我现在是单身。这样,你好点没有?”
简明都快被凌励的话给砸晕了,喃喃,“你是单身?离婚了?唐雅妍不是你太太?”
“唐雅妍?”凌励摇头,感慨无限,“简明你的联想力太丰富了,真能掰啊。”
简明觉得心口上压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卸下去,以至有几分失重感,傻愣愣一只手任凌励握着,一只手撑着额角,闭上眼睛,天啊,她这些天都在想什么?差点自己逼疯了自己。
服务员送上菜单,凌励成竹在胸,简明都还没听清他点了什么,刚恍回神,服务员已下去了。
凌励根本不给简明分心的机会,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前妻叫方楠,和我结婚六年,没有孩子。本来会有一个的,那年因为我不想参与科里升职之争,索性告假带她去西藏玩了一段时间,怕她不愿意,瞒着她的,等回来,她知道了,生我气,擅自把孩子流掉。”凌励停几秒,握着简明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她的指尖,感受那指尖上的暖意,一丝丝由皮肤,沁进血肉,说,“我很喜欢小孩子,希望在孩子很小的时候,抱着他,逗他笑,数他长了几颗牙,教他说话,陪他唱儿歌,我会耐心等他长大,教会他写字,解方程,做游戏,打球和开车。简明,我会对冬冬好。哦,等一下。”凌励翻挎包,翻好几遍,也没找到要找的东西,挠头,“对不起,又忘了,好几次说要把冬冬的纸玫瑰还给你,每次都是睡觉前记着,早上出门就忘掉。”
简明还是那恍惚样子,魂魄不全似的,只接一个重点,“我,我以为你把纸玫瑰丢掉了。”
“怎么会?我还折了一只巴塞特猎犬,想让你带给冬冬。明天周末对吧?”凌励要求,“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见冬冬吗?”
简明目光对着茶杯,也不知在想什么。
凌励追问,“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简明看他一眼,抿嘴摇摇头,局促,慌乱,“我不知道。”双手握着茶杯,尝试找回意识,跟我说这些,是想表示什么吗?一时间心慌气躁,有抹红晕从她耳珠蔓延开,逐渐,面孔脖子,染了蔷薇粉的颜色。
“还不知道?”凌励差点抓狂,可对着简明清眉淡眼,她又忽地羞色可人,凌励又~~“好吧,你不知道,我慢慢解释给你听,还差一点点,咱就都清楚了。”心一横,拿出手机,看起来想避开这笔账是没啥可能,索性深度挖掘,拿出码论文的架势,整的有理有据,“我给过你短信。”到底还是不好意思把他那条看上去很够白痴还知名不具的短信口头复述,翻出来给简明看,“喏,就这个。”
【已离异,膝下无子。】简明正视凌励,柳眉淡挑,表情明显,这是你?
“对,”凌励再翻一条,【收到我的短信没有?为什么不回复呢?】“这个也是我。”
接着翻,【你再敢发短信来马蚤扰,我会报警!!!】
他解释,“我得说明一下,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烦你,也不是故意造成误会,让大家以为我和你怎么样。我给你发第一条短信的晚上,喝了点酒,一时糊涂忘记署名,其实也不是真的忘记,就是有种感觉,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你因为要去探望冬冬私自离院那天,我打了好多次电话给你,你关机,都没接到,但这件事在我意识里,不知怎么就演变成种一厢情愿的认知,你一定知道这个号码是我的,所以我短信给你的时候,疏忽了。而你回给我的短信,让我误会你是用这样的方式拒绝我,导致我表现失常,认为你对我忽冷忽热……”
凌励的引经据典深度挖掘还没嘚嘚完,简明蒙着脸,双肩耸动,凌励怔住,这是啥反应?拍拍简明肩膀,“喂,怎么了?喂……”抓她手,“咋了?”看到简明的笑脸,他见她哭过,可从没见她笑过,尤其这样的笑容,终于明白罗世哲为何送她粉玫瑰,凌励一时意乱情迷,没收住,祭出了大叔当年的小资功夫,“你应该多笑笑,象卡赞勒克的玫瑰一夜之间全开了。”没取悦到心仪的姑娘,简明趴到桌子上,直不起腰,直笑到服务员上菜为止。凌励笑出不来,觉得折腾半天,不是他收了简姑娘,而是简姑娘把他给收了。
给简明布菜,医生无奈,“简明,咱悠着点儿,慢慢笑,够笑几年呢,何必急于一时?对了,用过药没?”
简明那儿余波未停,边笑边说,“来之前用了,我吃过一点东西的。”
凌励今晚的计划周详,“不要紧,你可以多吃点,等会儿我们先坐车到湖边,那离医院比较近,散散步,再送你回去,”
哦,简明含着笑意答应一声,瞅几道菜,除了红烧牛肉,还有清蒸鳜鱼,虾仁扒油菜,鲜奶干贝和干丝汤。见凌励只要了听淡啤酒,恢复主人该有的风范,“别给我省钱,要支红酒吧。”
凌励把淡啤酒给简明倒小半杯,故意逗她,“不行,酒喝多了会犯错误。”结果简明好容易收住的笑又泛滥了,凌励知道她是笑他酒后发的烂短信,其实他话里意思还真不是这个,只好等人姑娘笑完,说正事儿,“怎么样?够清楚够知道没?该给我句话了吧?”
简明嚐块牛肉,挺心满意足的,一时分心未能意会,“什么话?”
终于把凌励给逼急了,“简明,我不会随便给人发那样的短信,也不会随便找各种机会每天路过某间病房,更不会随便……”
“让我再想想,好不好?”凌励急起来简明也头次见,他拧着眉头,目光深邃中有几分忧愁,令简明本想固执下去的再想想软好几成,“我不用想很久,几天功夫就成。”看凌励眼镜后面的神色,再软几成,“对不起,明天告诉你。”
“明天,一言为定?”
“明天。”
凌励暂且放过,啤酒杯子和简明的碰一下,“为现在和明天。”
简明咽小口啤酒,听凌励吃菜间隙,念了句,“虽然不是最早出场,但必须走到谢幕。”她的目光不期然落在凌励手上,无名指的婚戒似乎风雨无改,生死契阔般,依然在目。夹牛肉给凌励,“我吃着还行,你试试怎么样?”
凌励细品,“不错,火候正好,就是调味儿重了。等过大年初二,我会摘下来。”
“啊?”简明没明白,“牛肉要吃到大年初二?”
“不是,戒指。”凌励戴着婚戒那只手在简明眼前晃晃,“我和方楠大年初二办的喜酒,每年大年初二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离婚时间不长,不是说多放不下,就是有时候,一个人在家,还会想起些以前的日子,本来是想说,给自己些时间适应,等过玩春节,就接受那些三姑六婆啊给我安排的相亲,不过,还好遇到你了。”
简明托着腮,“为什么离的?”
“婚后慢慢发现我们的价值观相差甚远,可能因为这个,她对我不满意,有了外遇的吧。多数还是我不好。”一勺虾仁给简明,“多吃点。对了,你要是介意,我现在拿掉。”凌励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我太过分了,一边要求你给我句话,还一边戴着婚戒。”
“没关系,我可以接受。”简明吃菜,嘀咕句,“说不定,我也遇到了个英雄。”
“什么?”凌励没听清
简明掩饰,“我说我太笨了,你们科里的人好像挺支持你来跟我要句话的,结果我还傻乎乎什么都不明白,以为你们科里人疯了,鼓励婚外恋。”
“不是你笨,只是你缺了一点自信,”凌励的大手掌理顺简明鬓边几绺乱发,“不过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简明的酒杯,主动和凌励的碰碰,“我也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一天,我会……”
有一天我会
等等会在作者的话里更新励叔凌医生对简明产生感情的脉络走向。
冬天的晚上,跑到湖边去散步,不见得是个好主意,但胜在人少,无风,空气干净清冷,湖水灯影相映,波光粼粼,这环境凌励异常满意,是个能好好说话地儿。
给简明装礼物的袋子凌励拎牢,巧克力盒子却在简明手上,她目标锁定一块薄片,凌励使坏调侃,“刚才有人信誓旦旦,有一天我会什么都不怕,不怕就吃啊。”见简明虎性大发真心思活动似的,忙又道,“怕一点吧,咱们不用非一天达成理想,来一小口就成。”简明依言,抿了一小口,陶醉,“太美好了。”那馋样儿逗得凌励忍俊不禁,忙把巧克力收起来,叮嘱,“给冬冬留点儿。”
简明只笑,她今晚真笑的太多了,瞅着姑娘心情好,凌励商量,“刚才饭钱能不能让我还给你?”他感叹,“太狡诈了,先把钱预付到柜台。”
简明还是笑,笑里都染着巧克力味儿似的,“看我多有诚意请你吃饭。”
凌励还是很计较,“我虽不是有钱人,但平时出门吃饭很少让女人付账。”
简明的笑容依然甜甜的,“行了行了,别想这事好不好?”
这姑娘不太对,又不是中了三笑逍遥散,咋总笑呢?凌励忍不住弯腰凑近点简明,手指捏住她下巴细瞧,“你没什么吧?心情真有这么好?还是,还是你醉了?”
简明用力点头,“我是清醒的,知道你说什么,只是我每次喝酒完都会这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她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顺便把凌励捏着她下巴的指头挪开,很很很认真,嘟嘴嗔怪,“不要调戏我。”
轮到凌励噗嗤笑出来,“以后没事儿我应该给你灌点酒,一点点就行。来,讲个故事给你听。”凌励绘声绘色,“有一次,也是这个时间,我和室友上完解剖课出来的太晚,天都黑了,路过校园一棵树旁边,闻到一阵恶臭,就问我同学是不是放屁,他说没有,并反问是不是我放屁,我也说没有,我们一直争执到返回宿舍,睡觉前还在争,室友发誓不是他,我也发誓不是我,后来听人说,是有个男孩子在那棵树上,上吊自杀,因为他的女朋友死了,而那个男孩子常常放屁……”
入夜的湖边,听到这样情节的女生,不会是简明这样子的吧?她笑得前仰后合,凌励很不甘,“喂,小姐,这是鬼故事哦……”
简明摇头,“《八月照相馆》里永元给德琳讲的故事,被你改了,当我没看过?傻不傻啊你?”
凌励垂首一叹,“原来你也看过啊?那你记不记得德琳怎么做的?应该这样。”凌励牵起简明一只手,放在自己臂弯,埋怨,“你当你不傻啊?对了,你也喜欢这部电影吗?”
“女生都会喜欢吧。”简明并不抗拒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