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住在你眼里的烟火第13部分阅读

字数:1562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点病态,估计压抑的太久,疯狂起来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之前我去医院看你,被突然告知你被亲人接走了,我就有点隐隐担心,你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

    临走时候我塞给吴秦一个信封,里面是我所剩无多的钱,吴秦看我态度坚决,才叹了气收下了,约好了明天再来看我。

    而第二天,吴秦却不仅仅是一个人上门了,他还带了个人,我只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吴秦喊了我一声,过来扶了我一把:“草草,你慢点。”他声音里有点不自然,“今天我带了个人,他是做文字工作的,可以在家里工作,是我女朋友的弟弟,你们可以认识一下,他听说了你,很愿意白天工作之余帮忙照看下你。”然后他有些忐忑地问了句,“就是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那人跟在吴秦身后,我闻到男士香水的味道,不同于宋铭元,这个人更偏好没有棱角和锋利感觉的草木系,但他并没有说话,我也便只能把手伸出来,向着虚空说了声“你好。谢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然后我的手被一个温暖的温度覆盖住了,那人握了我的手,带了点坚定般,让我觉得莫名安心,犹如故人般的。他淡淡回了声“你好。我叫金木。”声音带了点异样的低哑,仿佛喉咙里卡着什么一般让人觉得不自然,但还能分辨出他该还是个年轻的男人。

    我不喜欢让陌生人进驻到我的空间里,但是此刻我去没有权利去拒绝。我的情况总是需要一个人在边上辅助的,吴秦有自己的工作,也有自己的生活,何况他也不宽裕,我那点钱根本不足以请到一个护工。吴秦女朋友的弟弟对于我来讲,已经该是感激的帮忙了。金木看起来也并不是多话的人,他是个文字工作者,也该喜欢安静的工作环境,我们应该能处好,互相也有自己的空间。

    这之后吴秦也才告诉我,这套闲置的房产其实就是金木的,他常年在另外一个城市,这次是到这里短住,换个环境寻找灵感。吴秦突然接到这个消息,还很不好意思的和他道歉说正让我暂住在那儿。金木问了我的情况倒是表示可以让我继续住着,毕竟空房间很多,他也可以帮忙照看,吴秦自然是求之不得。

    “草草,金木人挺好的,我和他还算早于我女朋友就认识的,是个挺靠谱的家伙,人品很好,你不用担心他会有什么不规矩,而且你的房门我给你装了锁,你是女孩子,这个当然提防点也好的。”

    我点了点头:“不用担心,这些天我自己也摸索着能走路了,很多事情都习惯了,不用他帮忙。他倒是出门我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做饭上我还没办法自己搞定,如今他在,我也能蹭口饭。住在人家这里,怎么的还是麻烦人家了。替我向你女朋友道谢也道个歉,占用你太多时间了。”

    吴秦愣了愣才应了一声。然后他便和金木出去似乎做了什么沟通。对于要一起住的这个房东,我总觉得有种违和感。这个叫金木的男人,除了这个名字之外,我完全不能靠着想象勾勒出他的形象,甚至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只觉得是个少言而安静的男人,却用着草木系的香水。这种气质让他和吴秦之间的友情关系显得奇异,甚至比起朋友关系,我总觉得他和吴秦处起来会带给对方一种压迫感。

    然而他确实是个安静并且有分寸的男人。为人礼貌,但并不会太过热情,因此我们几天相处下来也并没有到熟稔的地步。这一年我都很疲惫,其实也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金木给了我很多空间。我很感激他。

    直到半个月后我才和他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次聊天。他虽然是文字工作者,但每天意外的非常忙碌,我总隐隐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一次似乎事情特别重大,整个晚上他都在忙碌,开着电脑。第二天起来,客厅里都有淡淡的烟味,我咳了几声,他不好意思地道歉:“昨晚有点缺乏灵感。”

    我对他笑了笑:“这么多天还没真正互相自我介绍过。承蒙你的收留了。你叫何草草,你可以叫我草草,不用再每次何小姐何小姐那样叫了,太生分了。”

    他似乎在沉思什么般的静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草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亦或者是他昨晚通宵,此时声音都带了点嘶哑,甚至似乎有个微小的颤音蕴含在里面,然后慢慢荡漾开来,他这才收敛回了音色,“我叫金木,你知道怎么写的,就是金木水火土的金木。”

    “我们的名字起的还真是都很潦草。”说完这句之后我便有些尴尬,因为眼睛看不见,更无法看到对方脸上的神情,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出话题来继续这场谈话,而对方似乎也还沉浸在什么里一般,直到他想起什么。

    “我去把番茄蛋汤端出来,中饭已经做好了。”然后他很快地起身走进了厨房,那个瞬间带过一阵草木系的香水味,明明该是让人安心感到温和的味道,沾染了烟味,却总觉得是矛盾的,不合适的。他实在是把这个香水用的太刻意了。

    我思索着什么时候熟悉了要和他提一提。他虽然多数时候沉默寡言,但其实确实如吴秦所说,是个内心温和的人。

    第四十二章

    很快迎来了春光明媚的日子,这样的时节,我喜欢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即便看不到,但当阳光那种微微的暖意和温柔在我眼前投射出朦胧的光感时候,整个人都会觉得毛茸茸的温暖起来。

    这么一个月下来,我已经完全不需要扶持就能在房子里畅行无阻了。金木爱花爱植物,春天一来,他便开始买进各种绿色植物和花木,我能想象,如果我能看见,阳台一定像个小型花园一般生机盎然。后来的一天,他突然开始从花店里买玫瑰和其他香味浓郁的花朵,大把大把的,花店店员让我签收时候我还带了点茫然。倒不知道他要追求哪个姑娘,花了这样的大手笔。

    然而他回来后,却把堆满自己房间的花朵纷纷拿出来,买了不少花瓶,一个个的沿着墙壁的边沿排开,然后一路都插上鲜花。我开始还只是不解。他买了这样多的花,但并不送人,反而每天都让花店送同样多的花束回来。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可以依靠不同的香味来分辨路段和房间,才知道他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我更好的在房间里行进摸索。玫瑰味道的是通向卫生间的路,百合味道的是书房,而在厨房里,他摆放了好几盆薄荷,冲淡了那种油烟味,既提神又清新。

    这种默不声张的体贴让我觉得感动但又有点微妙的退缩。金木有时候会在阳台浇花,他总是寡言,也不会打扰这种宁静的氛围而来和我搭话,甚至脚步都轻轻的,但却像优雅的猫,带了点狡黠,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或许是一个完美的起跳,或许只是个趴倒。他像一个安静的捕手。

    而带了这种注意之后,我也才留意到原先未曾关注的东西。即便他沉默着,但却总有一束目光围绕着我。当我安静坐着时候,默默地注视着,而当我站起来扶着墙壁行走时候,它会变得更加热烈般的追逐在我身后。但我也并不肯定,因为这些日子阳光也盛了,我的眼睛对于光与影总还是迟钝的。何况金木也善良温顺到让人不觉得共处一室而突兀。

    大约后来我疑惑地转头的次数多了,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确实有在看你。”

    他这样大方承认,我倒不知道该如何接应了。好在他之后的解释让我松了口气。

    “我最近要写的小说里女主角也是经历了突然的眼盲,所以我想从你身上找寻点灵感,所以我照顾你也是有私心的。”

    然而他这番话后,我却反而对他心无芥蒂了。因为有私人才显得是正常的,毫无所图的如此照顾一个眼盲的人,倒反而让我不安。而知道了金木需要创作素材,作为报答,我也愿意常常和他交流关于眼睛的感受,只是闭口不谈导致我眼盲的原因。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看不见,有时候也有模糊的人影,但有时候却只剩下光感,只能感受亮度的不同,没有影像。另外其他感觉倒确实会敏锐一点,但总体我并非先天就眼盲,所以所谓的敏锐也只是较之于原先的迟钝而言的,触觉听觉也并没有被补偿一般的提高。”说完,我就摊开手掌,“你看,我算个连眼盲都半路出家的人,也只是靠着一路摸索才对外界稍微有点感应和头绪,并没有小说里那样的神奇才能。”

    我的手掌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和摩擦,眼睛看不到之后,多数时间便是靠着这双手的摸索才能行走。我很反感拐杖,那敲击地面的声音让我觉得憎恶,所以宁可用手探寻,也不愿意真正像个盲人一般用拐杖,那让我觉得我这辈子眼睛都好不了了。我还是拒绝接受这个身份。

    金木看到我的手似乎情绪波动很大,他轻轻把我的手掌翻过来覆过去的查看,仿佛抚摸般的掠过我新近添加的一个伤口,我疼的反射性把手一缩,他才觉得失态般的放了手:“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我表示不介意地摇了摇头。

    “你有想过接下来要学什么手艺么?”金木说这话时候带了点局促,几乎立刻的,他就加了一句,“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很想调查下你们的心理状态,关于落差的调试,是不是会马上想着积极的融入社会。”

    我知道他所说的,这确实对我也是个问题,在眼睛没有瞎之前,我可以靠着厨艺过活,可现在的我,却是连碰厨具都有危险的盲人。我也没法靠着别人生活一辈子,不然也没有从曾轩那里逃出来的必要性。度过这个缓冲器,等彻底适应了黑暗里的生活,我必须重新振作起来,找到我能做的活,养活自己。即便我多么不愿意也不相信自己一辈子会眼盲,但人总生活在当前。

    金木等我沉思了片刻,才哑着喉咙提了意,他说他可以帮忙找份合适的工作给我,他虽然从事写作,但因为取材的缘故,认识的人确实相当多的,我点了头表示感激。

    中午吃饭后本是闲暇的,金木本打算带我去一次附近的超市,却不料洗好碗,便来了不速之客。中气十足地把门拍的大响:“何草草!草草!你在么?”

    金木似乎比我还紧张,他飞快地起身去开了门,我只能听到门口方向传来一声惊愕的大叫:“隔!……隔壁的胖妞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我终于认出这声音该是宋铭成的,他倒是一如既往的活力十足,语气里带了欣喜,我却不大愿意见他。毕竟让我想起宋铭元。我如今已经不怨恨他了,但只觉得自己和他互相伤害过,实在并不适合在一起。这一年我太疲惫了,疲惫到无力风花雪月,激烈的感情于我倒是身体无法负荷般的,只求一段平白无奇的人生了。

    宋铭成进门后显然对我这种态度有所知觉,倒是干笑着:“哈哈哈,好久不见啊,草草,我就过来看看你,之前听说你的事情了,也很意外,这是我给你的水果。”

    金木把门关上,淡淡地对宋铭成说了句:“放那边吧。”

    他的声音此刻倒不是低哑了,而是仿佛感冒般的闷沉,就如钝物击打在棉花里。

    宋铭成似乎也被他这种声音惊吓到了,只一个劲地“哦哦哦”起来。他似乎在金木面前很服帖,由此我也猜测金木该是个长相严肃的人,至少能震慑宋二少爷的,除了他哥哥,倒也不多。

    中途金木有个重要电话要接,再三关照了我之后便出了门,临走时他和宋铭成之间气氛倒很诡异。好在这之后变成了我和宋铭成两个人,他便恢复原状肆无忌惮起来,这才有了他二少爷一贯的作风。

    “我说草草,我知道你之前恨我们的,但我哥这次也栽跟头栽得狠了,你知道因为他形象的下降企业亏损多少么?也算是有了报应了。这明明该是你是胜利者,怎么现在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你这眼睛怎么回事,还有办法救么?”说完宋铭成便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把他的手挥开:“我光感还是有的,别拿你的猪蹄在我面前晃荡。今天我也不想说和你哥哥的事情。”

    宋铭成有些尴尬:“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你也不是才认识我了。我知道我们做的不对,也真心的道歉,只是你现在把身体弄成这样,别说我哥,就是我也心里不好受的。你等着,我给你找点土方去,什么按摩之类的,总有一个能有点疗效,你这么年轻,总不会一辈子这样的。”

    我们就这样意识流一般的随便聊着,倒也很开心,宋铭成毕竟是个好的聊天者,插科打诨,只要不涉及他哥,我倒发现是个不错的人。

    而我们的聊天接近尾声时候,金木便回来了,他也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

    宋铭元突然转头:“我也该走了,草草,我就最后问你一句话,你还喜欢我哥么?”

    我有点呆愣,然而还没等我回答,旁边的金木就大声地咳嗽起来,他那带了嘶哑的嗓子,果然是感冒前兆。

    宋铭成经过这么一阵撕心裂肺般咳嗽的打断,也没了继续询问的兴致,只是垂头丧气般地嘟囔着:“我这次来是我个人行为,我哥不知道,也和我哥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是不会打扰你的!”

    我料定他是偷偷来的,大约被宋铭元知道了责骂,也很谅解:“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宋铭元的。”

    宋铭成期期艾艾地嘀咕了几句,便告辞走了,我隐约听到他最后念叨的是“或许他早就知道了。”

    这之后我转头询问了金木的身体,劝他不舒服就该吃药,他却只是哑着嗓子表示了今天只是用嗓过度。

    第四十三章

    金木开始每天拉着我出去散步,这些天蔷薇花也都开了,一路走过,我能闻到馥郁的香味,这段路一直是我喜欢走的。多数时候,金木也并不干扰我的行走,他甚至也不上前搀扶,而只是让我沿着盲道慢慢的走,适时提醒我前方的路障。我能感受他的气息,他一直在我身边,只离开了一点距离,但恰好是那点距离,让我觉得被尊重并且独立。而在快到马路口时候,他才会默默上前拉住我,然后陪着我过街。

    “这里是一家面包店,你能闻到面包的香味么?上次我买的甜甜圈就是这家的,老板是一对夫妻,笑起来都有酒窝,都胖胖的,很有福像,有个女儿,上小学三年级,每天都喜欢扎粉红色的蝴蝶结,走过都带了点面包店的奶油味。”路过繁华的街区时候,金木就充当解说,在他的描述里,我也渐渐明朗起来,仿佛我真的能看见这些景象一般。

    在门口晒太阳的大黄狗,树荫下下象棋的老大爷,一边等红绿灯一边吵嘴的情侣,有着“比你的脸大”广告语的战斗鸡排连锁店,路边的小贩。

    一切的一切,都慢慢鲜活起来,金木每天都陪我这么走上一回,每回的解说也都是不一样的,人们的生活不停在变幻,我在他的描述里感受到时光的流逝,而路边的人也开始知道我,知道每天下午3点,都有一个眼盲的姑娘要走过。

    渐渐便开始有不同的人和我打招呼,最先的便是面包店的老板娘,一边鼓励着我多走走,一边把刚出炉的松软香甜面包递到我怀里。然后是靠着送报纸打工的少年。大家都很友好。

    而金木生动的描述更让我觉得感动和渴望。第一次的,不同于当初想脱离曾轩时候那种心情,发自内心的,想要再看看这个世界。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这真是真理。听着金木的描述,我才觉得生活中很多细小的东西,都给我忽略而过了。

    昨天还打着花苞的花,今天便开了;昨天还活着的蝴蝶,今天便垂着翅膀死去了;昨天还枝叶稀疏的树,经过一夜的雨,便郁郁葱葱了。金木的叙说平直但却总是让人动容。

    而有天,在遇到一片玫瑰园的时候,他突然转头问我:“你喜欢过什么人么。”语气平淡,但却带了点尾音,在玫瑰的味道里,他在怀念什么。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想象,他这般的语气里,眼睛也该是寂寥的。

    这也让我想起过去。那走马观花一般的过去。宋铭元不会消失,这点我没法否认,他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作为一个痕迹,像一个坐标,一个里程碑。分割掉一段过往和现在。我想起那个抱着我说要给我一整个花园的男人。他也是金木这般温柔内敛的,他会微笑着告诉我,我的花园里只有一朵花。整个花园,都等着你来占据。

    然而他现在怎么样了,我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问,甚至刻意的不注意任何关于宋铭元的新闻。我是害怕的。宋铭元还给了我一个公平,不惜以自毁形象的代价,我知道他这些时日必定是艰难的,他总要面对太多压力,而我只是袖手旁观,甚至连重新出现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那晚听说林如烟做为他的女伴时候我就是难受的。可是我并没有再过问的资格了。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何况如今的我,眼睛看不见了,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重见光明。如果当年的我还能自欺欺人,我有一门厨艺傍身,也是个上进青年,现在的我却是什么都不剩下了。而想起母亲,我心里还闷闷的疼着。

    “如果花园里原先种着的这片玫瑰都死了,你说主人会很快收拾掉残骸种上其他花的吧?”下意识的我就转头问了金木。这些天来,我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并且在处理事情上也是成熟的。

    大约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他愣了愣,然后才回答:“不会的,如果我是这园子的主人,我不会种其他的,因为我坚信,我的玫瑰没有死,也不会死,它只是暂时的凋谢了,来年,还有春天的。我会静静地等玫瑰的下一个花期。”

    他笑了笑:“就像是一个约定。种花和真正爱花的人都是这样的,在播散种子时候,就是一个约定,和玫瑰的约定。这片土地就是为了这朵花而开辟的,没了这朵花,便是荒芜。”然后他牵住了我的手,“你在想什么呢?”

    我愣了愣,这是金木第一次直接牵我的手,但我却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指肚柔软的程度,指节的长短,甚至指甲的形状,仿佛我曾经就是握过这手的,让人心悸般的熟悉。我按了按自己的心,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然而一旦产生疑惑,没有一个开诚布公的解释,人总是要越想越多。我心里有个猜想,但是又觉得实在太不可能。处于这种焦躁中,但因为眼睛看不见,没法验证,只能通过语言来试探。

    晚饭时候,我问金木,对于一段过去的感情人是不是该放下,学着成长,沉舟侧畔千帆过,往前看。

    金木却沉默了,似乎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显得高兴,他只是低哑着声音问我:“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我这个的。”

    我心里狂乱的跳着,却用语言掩饰着:“因为吴秦说你是文字工作者,有时候也写情感类专访和爱情小说,我觉得你必然是懂得很多的,何况你做采访总要接触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总是个比我有阅历的人,我有件事很疑惑,在想,或许你能给我意见。当然也只是一问,你不愿意回答,也没事,还是我唐突了。”

    金木似乎沉吟了一下,才有点艰难的回答,他那种语调让我觉得今晚的米饭里全部掺杂了石子:“做你觉得开心的事情吧,如果你觉得忘记过去让你舒服点的话,就放下以前的事吧。遇到好的人,觉得合适,就抓住,以后要找个能照顾你的人,要细心,要体贴,不离不弃。不一定要大富大贵,善良就好,懂得珍惜你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租房啊,坑爹的,发现一套性价比好高的房子,有游泳池,有健身房,有露天咖啡,离学院只有5分钟步行,电视台有110多个!这房子只比我那个“25分钟步行,电台只有基本的几个,外形丑陋”的房子贵一百美金!可惜我手快已经签好房子了。心中各种陈杂的后悔和蛋疼==~

    牙齿拔掉了,一切ok中,过一周去拔左边一颗智齿…然后肿着脸去学校…

    第四十四章

    这之后无论我如何旁敲侧击,金木似乎都打定主意般的保持缄默。而所有鲜少的回答里,也都开始平淡无奇,似乎都没有什么深意,而他见到我渐渐好转,似乎也开始慢慢的退出我的生活。这些天来他常常并不住在房子里,而是总接着电话在不同的地点奔波。

    金木就像和我作对般的,我越是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他便要把面纱遮得更严密一点。而向吴秦打听,吴秦在电话里声音也显得很局促,他只是不停强调着金木总之不是坏人,人品可靠,不用担心他会使坏。

    “草草,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他,他是有女朋友的,你多心了。”吴秦最后的声音有点颤,然后他推说手头工作忙,就挂了电话。而他迟疑的态度让我更加觉得有问题。

    金木出现的太及时,不早不晚,恰到好处般的,就降临在我生命里,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陪伴我度过最初的适应期,然后等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时候,又悄然退出舞台。不求回报。这太像个都市童话,然而我已经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

    然而不容我多想,吴秦就过来和我说,金木再过一个月要走了,他需要到别处去找灵感,在这个城市的旅途要结束了。而配合他这些话一般,金木当天就开始回家收拾起了包裹。

    宋铭成后来也又来看过我一次,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却只是举重若轻地叹了句:“草草,你在希望些什么?”而没等我回答,他便接着说道,“即便金木是我哥那又怎么样?你能看见了,还愿意和他在一起么?你能放下你母亲的事么?又或者金木只是金木,那你又如何?因为感激而产生情愫,日久生情,所以终于能放下我哥和他开始一段恋情?”

    说完宋铭成就搅拌了下手里的草莓奶昔,他近来似乎很有些作为,一派公事繁忙的样子,来的时候都要带着一大杯的奶昔,并且很有分享精神的,他一定会给我也带一杯。

    “最近太忙了,哥哥不管事,都丢给我,我要过劳死了,吃甜的减压。”他似乎害怕我误解般忙不迭的解释,然而说到他哥哥,又觉得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般的转换了话题。

    直到他走之前,我们都一直在聊电影,倒也很有趣,宋铭成自从接手ht以后,倒是对娱乐产业很上心,和我说了不少娱乐圈里的糗事和八卦,其中就有《破城》拍摄的一些花絮,这个片子果然是ht大手笔,竟然整个过程都是宋铭成一路跟进的。

    而对于我这种惊讶,宋铭成很得意洋洋:“不然,怎么拍的能那么好呢,何况是哥哥亲自要求必须拍好的,女主角也是哥哥亲自挑选的。”

    我不动声色:“林如烟么?她倒确实很漂亮,可惜我看完这个片子以后不久就失明了,那天据说酒会上你哥哥带的女伴就是她,不知道闪光灯下的真人该多风华绝代。”

    宋铭成顿了顿,语气复杂:“你没看出林如烟的长相和谁很像么?不过也只是长得像而已,摆着不过看看徒增难受,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是那种情况下,看着赝品也好的?和个念想一样?”

    他意有所指,可也点到为止,并没有为难我,起身拍拍衣服就离开了。

    而宋铭成今天所有说的话,其实都带了深意,我突然对验证金木身份迟疑了,他是宋铭元又如何,我不清楚我是不是真的放下一切芥蒂。这一切突然又让我退缩起来。何况这几天金木一直不在,我觉得顺其自然也是个最好不过的选择。

    可惜生活正如连续剧。在我终于能够心情平和地看待我的眼睛,并且在金木吴秦的帮助下终于适应在黑暗中的生活时,我的眼睛却恢复了。

    小时候总说王侯将相或者一代能人的降生或者著名历史事件发生之前,都有祥云或者紫气东来,再不济也要有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装模作样的夜观星象。而我的眼睛的复原,却丝毫没有这样的征兆。那甚至只是个灰蒙蒙的梅雨天。以至于在我最初看到那片雾气的时候,也只是以为它来自于我内心的臆想,可是当模糊的能够看到墙纸的花色时,我才有点不可置信地伸手去触摸。

    当手指沿着壁纸上的花茎一路行走,这和我眼里的情景重合时候,我才相信这不是又一个梦境。即便这种视觉还是带了点模糊,整个世界犹如打了马赛克般,我看出来似乎还并不清晰,但这比仅仅有光感好了太多。

    整个下午,我都像一个傻子一样疯狂地在房间里打转,用目光抚摸每一样我过去只能用手指感受的东西,这种感觉很新奇,仿佛初生般第一次看世界,任何一切都是熟悉又陌生的。视线虽然还有些不清晰,像是高度近视一般,但这种从无到有的质变已经足以让我狂喜到情不自禁了。

    我颤抖地拿起电话,拨了金木的号码,直到那“嘟嘟”声音响起,我才惊觉,对于眼睛复原的消息,我第一个想要告诉的竟然不是吴秦,而是金木。然而这种激动并没有持续多久,金木的电话没有人接,很快便转入了语音信箱。打给吴秦,手机直接便是关机状态,我猜测他大约是在飞机上,或许去了邻城出差。

    这两个人都不在,我偌大的喜悦没人分享,心情倒也渐渐平复下来。望着窗外渐渐涌上来的暮色,第一次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直到现在,这种黑暗才不再那么令人惧怕,因为我知道,再次睁开眼,世界不会仍然是这种颜色。

    然而另外一种预感也来得强烈,我突然有种感觉,如果金木知道我恢复了视力,怕是不愿意见我的。或许我该先隐瞒着事实的。

    眼睛的恢复让我又有了勇气,不论金木是谁,他总是在我最困难时候帮助过我的人。我想要当面感谢他,至少记住他的脸,而不是将来回忆起,只剩下那个低哑的声音。

    然而内心也隐隐的忐忑着。他到底是谁,我又确实是在意非常的。

    第四十五章

    我和金木打了电话,为了防止他不愿意出现,我也一同邀请了吴秦,这一路来,他们都帮了我很多,这顿饭本来就该请的。

    和金木通话时候我很紧张,他似乎在什么公共场所,背景是嘈杂混乱的,仿佛是个颁奖典礼,有着隆重的音乐和欢乐的人声。我说了邀请之后,他似乎没听清般的,顿了很久,才说了好。

    他这声“好”回答的并不响,交杂在背景里,仿佛是水墨画般淡到要融化,然而他这次的声音却反而是轻柔的,没有了往常那种低哑,如羽毛拂过一般。然而却并没有被大背景的吵闹冲淡,却仿佛是直直地击打到我心上。

    我无法单凭这一声“好”来判断出对方是谁。恍然间,我才发觉,我已经要忘记宋铭元的声音了。他那些微笑的瞬间,严厉的言辞,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和风细雨。这些最好的回忆,都被我刻意的去封印掉了,如今再去追溯,便是尘埃满地。在充满变故的这一年多里,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和宋铭元说过一句话了。最多的,也只是机场那遥遥的一望。直到后来的,连交相的一望都做不到。

    眼睛好之后,我像个避世许久的人要重回现实一般,疯狂地找来了各种报纸杂志,在新闻电台上搜罗。这些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我用一天的时间走马观花地温习了一遍。原先那些熟悉的影像,经过这么长的黑暗以后,即便是一个并不令人高兴的新闻,都让我感动到想哭。

    但这其中也有些新闻,让我停顿或者回避过,比如宋铭元。近乎大半年来,娱乐版上都是《破城》这个片子的预告或者造势,林如烟确实一夜成名般的让大家记住了她的名字,所有的娱乐周刊上都有她美丽的侧面正面。而那些花边新闻和八卦里,也夹杂着出现宋铭元的名字。他们是男才女貌的,他们是般配的,他们是惺惺相惜的,《破城》就是宋铭元为林如烟量身定做的,甚至《破城》首映时间便是林如烟的生日,这是宋铭元送她的一份定情礼。媒体的这种言辞也更让林如烟在娱乐圈里一路顺风起来。毕竟不是每个人愿意去得罪宋铭元的女朋友的。

    在这些花花绿绿的版面里,我也才终于看到了宋铭元和林如烟走在一起的影像。这些平面的图片也让我还原出那个酒会上的场景。几乎所有照片上,宋铭元都没有笑,甚至好几张,都只是他若有所思地望着林如烟的侧脸,此刻女方绽放出完美的笑容,眼睛明亮。

    对于这一切,我突然是无力的。在最初苏虹告诉我,林如烟和我长得像,然后看到《破城》的时候,我的心里是激荡过的。甚至林如烟在娱乐圈里的被保驾护航,我也隐约觉得是宋铭元看到她的脸,而妄图对我进行的补偿。那时候的我是有点有恃无恐的,林如烟再红,也不过是替身。我心里一边怨恨着宋铭元这种对第二个人的特殊,一边又有点感动。

    可如今不一样了,经历过这段,我突然不确定了。我的父亲给了我一个小小的阴影,本身它已经被治愈了,但母亲的死和过去的真相却又重新让伤口裂开,负面的情绪重新涌上来。

    因此,见金木之前,我都是焦躁的。

    吴秦先到,接了我一起去饭店,一路上和我最近的趣事,最后也是中规中矩地把我扶着进了电梯。我知道他也是善良好心的,但却果然不比金木体贴,沿途的风景,他并没有在意,自然也没有讲解。

    可是令我失望的是,金木最后没有来。他给吴秦打了电话,说中途有个朋友要见,实在赶不上这一趟,并要他向我道歉。至此,我觉得我或许可以确定,金木是真的太回避,至少并不想见到我。这样的认知让我有些恍惚和难受。

    吴秦显然感受到了我这种情绪,他点了菜,也有些沉默,不急不缓中,我们吃完了这顿饭,都有些食不知味。最后吴秦起身去结账,我这才收敛了刚才假装仍然看不见的神态,偷偷打量了一下周围。今天似乎有人在酒店大厅里举行婚礼,场面很盛大,人来人往,吴秦也只能艰难的穿过人群,在队伍后面排队等待付款。

    趁着这个时机,我便随处望了望,然后我看到了宋铭元。他也似乎在找人般的张望,我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然后我把目光移向别处,然后又抬起来,下意识的却又装作眼盲起来。

    然后我看见了他的眼睛。他也正在看我,非常直白的看,毫不掩饰,但我突然抬头的那一个聚焦仍然让他愣了一下,脸上显出些疑惑的神色。可是我并没有收回和他对视的目光,我只是仍然那样直直的看向他,看到他眼睛的深处,看到他黑色漂亮眼珠。我知道,这个时候,对于他来说,我仍然是眼盲的,所以如此的直视才是正确的,倘若我在和他目光对上的刹那就掉头或者转移掉目光,才会让他生疑。

    我又看了宋铭元一会儿,才像正常的眼盲人一样转开了空茫的视线,一边拿手摩挲着,沿着墙壁慢慢的走。宋铭元也仍站在那里默默的看,却并没有上前和我说话的意思。我慢慢地走过他的身边,他也只是眼神跟随着我,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把手伸出来。

    他站在楼梯口,我绕过他,便是面对那段楼梯。而走过他的那个刹那,我的心里却是交杂了巨大的喜悦和惶恐的,此时此刻,我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握紧了拳头,狠下了心,做了一个大胆的试验。我慢慢地走到楼梯口,一步步往下走,我知道宋铭元的眼神还是在默默护送,可我却偏不要他安心,偏不要他能这么袖手看着,下一步,我便故意踩空了楼梯。

    那仿佛只是一个瞬间,我假意惊恐地伸出手,妄图抓住周围什么,然后我微微的转过视线,那里,宋铭元正疯了一般的冲过来,他的脸上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惶恐。他拉住了我的手。

    我喘着气,握着他手的手心也冒出冷汗,宋铭元却大概以为我是因为受到了惊吓。他摸了摸我的头:“我来的晚了,有事耽搁,吴秦在哪里?他怎么让你一个人走楼梯?”

    其实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但我却落下泪来。是他了,果然是他。

    站在我面前的宋铭元,用手抵住咽喉,故意的压低着嗓音,他用的是金木的语气,金木的声音。

    我在年幼时候玩恶作剧蒙上别人眼睛,让别人猜测自己是谁时,也用过这种手段,靠着手上力气的压迫而改变嗓音,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