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住在你眼里的烟火第8部分阅读
足她物质上的要求,一来二去,弄成现在这个刁蛮个性,是我做母亲的错。”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低头看地,人都自私的,实话讲,就这么一通道歉,也改变不了我昨晚被小佳踩在地上扇耳光的事实。与其说是对暴力的害怕,倒不如说是对社会的寒心,一个人,就因为有钱有势,竟然就可以堂而皇之带了人冲进别人的家,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开打,最后我艰涩的说了一句:“不用道歉,我报警了,私闯民宅和故意伤害,我并不是针对小佳,只是我自己毕竟受了惊吓,常人大概都会和我这么做。”
小佳的妈妈听说我报警了,脸上果然灰了灰:“孩子,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讨生活不容易,这次的事情给小佳一个教训也好,你报警的话我也觉得很合理,小佳也成年了,总要学会承担责任,而不是天下她最大一样的横行霸道。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本来就该按照你的意思来结束。我今天来也是心里过意不去。”说到这里,她便打开了包,拿出了个小瓷瓶,“来,你坐过来点,看你现在脸上还肿着,这个是我去法国买的,有清凉镇痛作用,对皮肤伤口和红肿很有效果。”一边说着她便用手指抹了点往我脸上涂过来,确实带了凉凉的触感,她的动作也很轻柔,仿佛给我种错觉是我的母亲在抚摸我的脸。
一个人,如果在外面过的风生水起,总是不大会想家的,大约真是劣根性,只有在受伤遇到挫折或者孤独寂寞时候,人才会深刻的思念家人。昨天被小佳打了,我倒也确实躲在被窝里流了两滴眼泪梗咽着想念我的母亲。
“这个你收下吧草草。”小佳的妈妈帮我涂完脸颊,便把瓶子往我手里塞。我低了头说了声谢谢,后面加了个吴阿姨。大约听到我这种称呼,小佳的妈妈很受鼓舞般的笑了笑:“草草,你一个人在外,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找我,小佳这孩子不省心,你倒是个懂事孩子。”
我恩了一声,但知道这个吴阿姨要说的还在后头。小佳有些愚勇,但她的妈妈不。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深知人情,知道这样用一个母亲的立场和温情来关怀我并且道歉,又带了不袒护自己小孩的态度,我是必然不可能恶语相向或者冰冷而对的。如果她和小佳一样蛮不讲理或者傲慢,我就可以毫不留情的把她扫地出门,也不用理睬她什么意见。
“我知道你和宋铭元在谈着,想必你是知道的,小佳和宋铭元本来是有婚约的。”她说到了正题,我正襟危坐严阵以待,但是想象中的劝说我和宋铭元分开的话语却没出现,“小佳是个太骄纵的孩子,她或者也不是真的喜欢宋铭元,只是和抢一件东西一样,宋铭元我也是早年就认识的,一路看着这孩子长大,确实是个优秀的不可多得的苗子,小佳怕是也因为这么点肤浅的原因才想和他在一处的。”她顿了顿,脸上显出一点尴尬,“铭元之前那段,小佳很是冷落了,不怕你笑话,她还一个劲的打电话回家要我们出面去解除婚约,说不想和路都走不像的男人结婚。想必这些家丑铭元也是有所耳闻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所以小佳和宋铭元这俩孩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成了,原先是表面挺和乐的,互动的也不错,现在出了这点事情,铭元不可能对小佳毫无芥蒂,所以说实话,这丫头现在抢玩具一样的又想把他抢回来,我反而是不同意的。作为一个母亲,就算自己的孩子再差,我还是想要保护她以后能有个好的婚姻的。”
小佳的妈妈和我说完这番话,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才离开。她刚才那番话其实带了很明显的潜台词,她的意思,不会阻碍我和宋铭元发展,而且她也不强求宋铭元和小佳联姻。而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我也才拼凑出小佳撒泼发飙的源头,实则是宋铭元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解除婚约,之后便不再愿意理睬她的电话辱骂,这骄纵的小姑娘觉得受了侮辱,更是愤恨。
这之后小佳的妈妈果然没有介入庇护自己女儿,警方那边效率神速,很快对小佳作了罚款还作了拘留决定,也勒令她给我当面道了歉,事情闹的不大不小,却不得不说是个公平的结果。小佳的妈妈也提了水果又来再看了我几次,倒弄的我很不好意思。然而整个交往过程,她都只是笑着表示好意,并没有提过一句什么请求。很懂得分寸的人,知道很多人确实吃软不吃硬,对于穷人,有时候如果富人摆出好一点的平等交往态度,即使并没有实质上给予对方什么,给人的印象却会是完全不同的。而我也知道,她这样的对待下,我是完全没有理由和宋铭元说她们的不是了。
因此那之后和宋铭元的见面,我只是简单的陈述了一下事实,尽量做的不带感□彩,倒像个案情报告,那时候我脸上的红印子已经没了,宋铭元听的皱起了眉头,用手摩挲了我的脸颊:“还疼么?”
我摇了摇头,接着把小佳妈妈的看望也一五一十说了,宋铭元听完倒没显得受到抚慰,反而是脸色更不好看了,还隐隐带了难以压制的戾气:“吴洁兰?你离她远点,她不简单,没你想的那么好。”
大概我的表情痴傻了一点,宋铭元把我的头按在自己的颈间,微微的叹了口气:“草草,虽然你也不是温室花朵,但有些事情比你看得到的想的到都凶险,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吴洁兰这样在你这里找到了突破口,看着像是小佳真的得到了教训,但你想哪里有一个母亲不袒护自己孩子的,她不过是为了更长久的利益罢了。”我在宋铭元胸前动了动,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小佳和我的婚约是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了的,这点所有人都清楚,宋家可以接受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一肚子脾气的富家小姐,却不能接受那种会因为失势得势而随意变卦的女人。我也会有危机,会有竞争,不能忍受这样可能出现的腹背受敌。而现在,她打你,已经超过我的底线了,本来因为之前的情谊和她家合作的项目,出了这个事情以后我是准备马上终止的,可现在吴洁兰这个抚慰下来,却又要束手束脚了,她们在情理上弥补住了。”
我不知道商场的事情,只好安抚的拍了拍宋铭元的背:“母亲维护孩子毕竟是天性,吴阿姨做的不错了,我看她虽然人情世故很通达,但不像个坏人。”
“小佳往你这里来,吴洁兰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包括我和你,都是吴洁兰调查了给小佳的,小佳自己没这么点手段,可是吴洁兰特意算好了时间,等小佳刚开始打你才打电话过去训斥她要她立刻回家,为什么?”
我疑惑的抬头看他,宋铭元看着我这样的表情显得有些烦躁:“她不过借这个事情让小佳出手,把事情闹大,让我生气,好让小佳也意识到闯祸以及和我之间不可能,从而断了这个心思,却还是一心为她好。何况她女儿的脾气,她自己知道,这样小佳虽然没把你打成什么严重伤害,却也出了手撒了气,吴洁兰这时候再来稳住你,使得自己情理上没有亏欠,反而显
得是我退婚引发的,你被打了,我还不能发难。生意上还要维持交往。不是很可笑么?”
说完宋铭元吻了吻我的头顶,声音带了迷惑般的有些喃喃自语的味道:“我不知道要把你放在什么地方。你还什么都不懂,你看,我就一直活在这样的社会里,遵从这样的法则,每个人每个做法都在为将来的很多路铺垫,尔虞我诈。生活的久了,甚至对于太阳为什么要升起,似乎都要找出一个理由,太阳对我图谋些什么才要这样呢。”这个时刻,宋铭元的声音里带了很深的无奈,也有疲惫,“别人都看到我们的光环,上流社会,可是我们上流什么呢,我们在用最下作的手段生存,带着面具,活的复杂又劳累,我不是只有那些报纸上新闻上给我扣上的荣耀。只是那些在烂泥里摸爬打滚,面孔狰狞扭曲丑陋的样子别人没有看到。”
“我有时候又不能肯定是不是要把你拉进我的圈子,因为这里充满了腥臭和腐烂的味道,而你不是我们,从小生活在里面,已经有了厚重的保护层,甚至能苦中作乐。我不想你的眼睛看到这些,不想你看到我狰狞扭曲丑陋的样子。”宋铭元叹了口气,“你不会喜欢的,一定不会喜欢我那个样子的。”
这天我只是和宋铭元这样默默的拥抱着,我抚摸他的背,感受他从肌肉紧绷到放松,像是抚摸一只大猫,然后心里我却没有觉得他所说的是很严重的问题,我虽然不能预估出那些黑暗和尔虞我诈是什么,但是宋铭元在那里,我喜欢他对我的温柔,就算我站在泥潭里,站在幽深的黑暗里,他也是一束光,我已经有了够卑微的背景,我并不害怕,即使很多我还不懂。
然而我并不知道,吴洁兰当时并不出口反对我和宋铭元的交往,一句嘲讽都没有,甚至隐隐带了鼓励的态度,是因为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看好过我们,她一直觉得,宋铭元不会和小佳在一起,却也不可能能和我在一起。
第二十四章
我如今学艺也算个把月了,除却练就一手削土豆的功夫,终于也慢慢发现在一些调味感知方面有了长足进步,甚至也能独当一面的准备出一桌拼的上一般酒店的菜肴。而当这次把试验做的蛋糕送给宋铭成,竟然也没有被退回来,宋铭成难得特意打了电话向我致谢。我知道他必定是真心的,因为比起最早前那些失败的让吃石头都能消化的宋铭成都拉了几天肚子的配方来说,这样味道正常而且能消化的东西确实令人感动。最近酒店里举办甜点比赛,胜出的人似乎有机会被推荐到位于法国的合作酒店厨房间学习,削一削法国土豆。然而我在读书时候从来没奢望过交换留学,所以在工作上能做出点成绩的话无疑会是一种弥补和肯定,就算是法国土豆,对我的吸引力还是不可磨灭的。于是这几天变了法子尝试各种不同的配方,糅合在一起,试图弄出一个独特的口味。
早期实际宋铭元也做了不少次这样的试吃,但每次他微微皱着眉头吃下东西,然后非常认真的给出一个中肯评价,我都感觉很羞愧,他不爱甜食,何况是我那些试验品一般味道诡异的调味甜食。好在有宋铭成。而当我腆着笑脸对宋铭成多加夸赞时候,对方却脸色很臭。
“你这样其实很不好,为什么不找我哥哥,要找我吃甜食呢?大眠说吃甜食的男人是长不大的,而且骄纵小孩子气,你是不是在影射我?”
我只好随意安抚道:“你和宋铭元不一样,你的舌头长的比他好!味觉灵敏!”然而这句话大概激发了宋二少爷奇异的联想,他突然有点神秘的凑过来:“哦,是么?哥哥的舌头…恩…你确实是应该知道的…不过我难得被别人表扬有超过他的部分,大眠说有优于别人的长处要抓住了往死里发挥……”这之后他又吃了一口蛋糕,带了点陶醉的潮红就背对我打起电话来,而当我知道他后来认为自己舌头味觉卓然而去学习了半年调酒,已经是很后面的事情了。
当天晚上我按照经过宋铭成检验一切过关的配方又做了一个蛋糕,之前学厨艺时候就答应过宋铭元,以后能作出有水准的饭菜时候,第一个品尝的人一定会是他。我掂了掂手里的蛋糕,觉得离开那天一定不会太远了。
为了迎合宋铭元的口味,这个蛋糕里融合了茶香味,带了一点点苦,不是那种甜腻的类型,他吃了一口,似乎很喜欢,配合着红茶,抬头对我笑了笑,我突然想起妈妈的生日也快了:“这个蛋糕做的不错吧?我这个月终于能领到正式工资了,我妈妈下个月初生日,听说我找了份正式的工作还要来看我的,正好打算也给她做一个,把工资交给她,买点吃的用的,终于能回报她了。”
宋铭元若有所思,然后状若漫不经心的带过一句:“你妈妈是下月初生日么?要来这里的话到时候通知我一下,我可以安排一下她的行程,陪她逛逛的。”很平常的一句话,我听了心里却各种滋味,很有点微妙的感触。
我的妈妈并没有豪门情节,甚至对有钱人有点阴影,第一次和宋铭元的见面,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也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状态,心理却隐隐的希望妈妈能喜欢他。因为宋铭元这一句,确实是令我感动的,我知道他下个月分公司正有新产品要投产,其实会是非常忙的,却愿意用这样一种正式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个见面,让人心里不由得便柔软下来。
晚上回家我便和家里通了个电话:“妈妈,你下个月来,可能带你看一个人。”而妈妈听了我这样的话,显然高兴起来,她一直希望我能走正常人的路途,如今已经找了一份体面合理的工作,如果有一个对象的话自然是更让她宽心的,我知道,这几年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却还要时常担心我,“对了,这次你上来我带你去市里的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之前听你说过不胸口常常会隐隐作痛么?”电话里的妈妈大概听到我安定下来的好消息,一直乐个不停,声音里带了浓浓的笑:“我好着呢,每天都打扫房间,常常劳动的人不会得病的,你别瞎担心,胸口也早就不痛了,饭也很吃的下。”
电话之后我很认真的整理了一遍房间,自从小佳打砸之后,因为忙碌,一直没能好好理清,这次倒是趁机打扫,搬出了很多过去的东西,承载了记忆,随着我从城市的这个角落搬到另一个角落。很多过去的信件,生日卡片,夹在书里的读书笔记。我一样一样的翻着,像是终于可以安然的检阅自己过去的时光。那些小女儿的情态,遥远的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我翻阅着信件,很多很多朋友们给的安慰。“一切都会过去的!”,“考试加油!”,“一定能上到好大学的!我们都可以!”,“别伤心了,明晚我请客吃饭。”
看着看着我就有些忍不住,这些署名的或者不曾署名的信件,有些人甚至不再记得名字对应的那张脸,而当初被安慰过的事件,或许曾经真的令我挫败过痛苦过,如今却都不再记得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砍,没有不被遗忘的时光。这是定理。我一直以为自己放不下的过去,一直让我耿耿于怀的往事,那些痛苦迷惑怨恨,或许也是可以被治愈填补的——
第二天上班交了蛋糕当参赛作品,结果中途李胖子跑来和我说,有人外找。而等我满心欢喜以为是宋铭元时候,却发现站着的是吴洁兰。因为宋铭元的提醒,我不大愿意和她打交道,自认为不是她的对手,所以还是离远点好。
然而她显得很是热情:“草草,你在呢,知道你在工作,我就和你说几句话,不会打扰很久的。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下周我们家里要办个聚会,都是些年轻小孩子,蛋糕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帮我们做家政的阿姨临时回家了,现在人手很不够,请帖都发出去了,也不好意思说临时取消,听厨房的大师傅说你蛋糕做的相当好,想请你过来帮帮忙,我们肯定是会按照正常的酬劳支付的。你千万别因为之前小佳的事情动气。”不得不感叹吴洁兰确实是个交际的高手,一步步的游说下,我只是推辞,找各种理由,却都被她一一化解了,而因为着忌惮,我也不敢回绝的太狠,最后半推半就之下便只好答应了。事后想想也不是很大的事,我不过在厨房里负责弄弄甜点,不需要正面和小佳接触,就当顺水人情了。
“恩,谢谢你了,草草,那这样啊,约好时间哦,记得这星期天的晚上哦。”吴洁兰和我再次确认了时间,便踩着高跟鞋走了。
而等我那天真的到了,才发现这并不是她所说的随随便便的年轻小孩子的聚会,别墅的周围围着很多粉红色气球,连绿化里都系上了彩色的丝带,显得非常喜庆,而等进了正厅,才知道这根本就是小佳的私人生日宴会,而这处别墅,大概是她们家位于郊区的一处闲置房产。
我在宋铭元的别墅里住过一段日子,可在这里,却觉得没来由的不舒服和压抑,虽然吴洁兰笑脸相迎,对我很是关照,一路领着我进了厨房,还打点着向其他人介绍了一下我,我却还是浑身难受。
而这种难受在见到宋铭元笑着出席之后就更明显了。
当时我正在点奶油,甜点基本要完成了,却被同厨房的另一个帮忙的女孩子拉了出去:“待会儿请了当红的ttt乐队表演啊,走,先去角落等着一起看。”我便在她的拉动下,顺着好奇驱使一起走到了大厅旁边的门柱边,此时大厅里正放着欢快轻松的音乐,果然是满座宾朋,十分热闹,很多人还正在进场,前面的一棵挂着彩灯的生日树下已经堆满了各种包装的礼盒。我环顾了一下周围,却没见到今晚主人公的小佳,只看到吴洁兰在大厅里周旋,笑意盈盈,灯光下她保养得当的脸更是显得年轻,我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张望。
然后我便看到了宋铭元,于情理,他出席这种聚会也是正常的应酬,我虽然心理有些奇妙的酸意,却也只好这样安慰自己,他显得和小佳完全没有隔阂般的,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递了份包扎精美的礼物过去。
第二十五章
然而在隆重的音乐和嘈杂声里,宋铭元并没有注意到我,他只是向吴洁兰颔首致意,然后便落座了,小佳和他保持着表面平和亲密的态度。甚至在各怀心思的亲友的鼓动下,宋铭元还被拉到钢琴前给小佳弹了一曲。
对于弹琴的提议,宋铭元显得不是很热情,然而吴洁兰却笑着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铭元那你弹一曲吧,都是自己人,不用害羞的。”那客人得了主人的支持,自然更是起哄,宋铭元这才皱着眉头走到了钢琴前。
我不大听钢琴曲这种高雅艺术,但也觉得灯光下宋铭元的侧脸镇定而优雅,手指在琴键上翻飞,柔和的音乐便流泻出来,很美的场景,周围也都安静下来,大厅里不再公放那些流行乐,客人也停了交头接耳,几个小女生眼睛里已经出现了迷恋和艳羡,当然是对着小佳投射过去的,宋铭元总有这种力量。
这之后便是乏善可陈的活动,有钱人家之间的互动交流,其实与其说是小佳的生日宴会,倒不如说是他爸妈拿来做文章拉拢各界关系,巩固之前交际圈的。此时甜点已经全部就位,也已经没了我什么事情,正打算功成身退,却被一个打扮精贵的小男孩撞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又被同伴拉着跑掉了,是个虎头虎脑很可爱的孩子,我看他一路跑到了大厅正中央的台子上,揪住吴洁兰就撒娇起来,吴洁兰便把话筒递给他:“那让我们家劲来给姐姐说几句生日的祝福。”
全场掌声,小男孩踮了脚:“姐姐一定要生日快乐,记得嫁给又帅又有钱又对你好的人!还要记得给我买变形金刚!”
大家都笑了一阵,气氛倒是被这孩子活络起来,我有些诧异,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来头。不过有钱人家大概就不大遵守计划生育,比如宋铭元家里,不是还有3个孩子么,小佳有个弟弟或者也不值得奇怪。
之后吴洁兰拿回了话筒,却做了个全场安静的手势:“今晚小佳的爸爸还在荷兰谈生意回不来,但是他也不愿意错过这次生日会,所以特意视频过来要和小佳说一声生日快乐!”这之后果然幕布拉开,墙上挂了块投影的屏幕,手提联机以后便是网络电话接通的声音。
然后有点苍老但还有劲的男声便响起了:“小佳,听的见么?这里是爸爸,祝你生日快乐,我在荷兰给你定了礼物,虽然现在不能和你一起过这个生日,但是爸爸还是要祝福你。家劲也要乖乖的,爸爸给你也带了礼物。”
这话说完吴洁兰便也接嘴了:“小佳,妈妈也祝你生日快乐!你永远是妈妈最骄傲的女儿!爸爸妈妈都爱你。”然后她开始唱起了生日歌,现场很火热,大家一起打起拍子来,也都哼着歌曲。此刻我已经不再躲在柱子后面偷看,已是转身的姿势,可听了刚才视频里的声音,我却开始发抖,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也很陌生,我甚至不敢把头转回去,手握住呈拳头,微微平复情绪,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却浑然没感觉到疼痛。
我15岁生日那年,也有一个声音隔着电话和时断时续的信号和我说“早早,生日快乐,爸爸虽然不能和你一起过生日,已经错过了这样特殊的日子很多次,但爸爸是在外面奋斗,一定早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当时我是带着梗咽的恩了一声。
那时候条件并不好,我的爸爸去城里打工,我和妈妈在老家,简陋而贫穷,生日也不过是多打了两个荷包蛋,下了一碗所谓“长寿面”,便围着破旧的充满裂缝的木桌子扑哧扑哧吃起来,一直吃到浑身热起来,短暂的逃避冬天的寒冷,长满冻疮的手也能在温热的碗壁上捂暖,然后带了点痒,一冷一热,其实并不好受,但这种痒如今回忆起来,却都充满了想念。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是宁可回到那时候的,那时候啊,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可我又什么都有。
然而如今这段蒙尘的过去,终于还是被人揭开来了,我心里充满了巨大繁复的情绪,却终究还是镇定下来。吴洁兰坚持要我来的时候,我已经料到必定总有什么原因,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掉,与其消极的一味回避,倒不如迎头回击,水牛跑不过狮子,你追我赶的模式下,总是要最后力竭被追上,被咬住脖颈弄死的,然而低下自己的头,把头上的角露出来,去抵抗,却还有活的可能。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我终于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迎面对上吴洁兰的眼睛。
那里在灯光的照射下我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情绪,然而我带了主观情绪,再看她时,印象便全盘不同了。此刻的她不再仅仅是那个城府极深的有钱女人。原本可以解释为自信的笑容,如今看来是刺目的赤裸的骄傲和得意。
是了,她确实是得意的,也是有资本得意的,曾和我同甘共苦的父亲,不是在情势调转之后就抛弃了我么。而不过为的就是站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她那个骄纵的无法无法的女儿还有娇憨的儿子。
我一直知道城市是充满诱惑和浮华的,可没想到那些朝夕相处的人心,也是会变的,只怕比城市里倏忽的霓虹灯变幻的更快更彻底。城市的灯火那么亮,云层那么厚,以前能看到的在我头上的星空,在这里也再没有看到过。
我的爸爸在带我们来城里以后的第二年,事业就面临了危机。我们都不是有文化,有背景的家庭,他那时也不过凭着一股拼命的闯劲做了一把投机生意,才有了点小钱,把我和妈妈接来以后却也是捉襟见肘,加之投机生意,这钱来的快,去的也快,没有稳定的人脉和客源,本身又不是善于经营,才刚起头的小厂早就埋下了倾塌的隐患。而我们沉浸在虚幻的快乐里,什么都不知道。
也大概是这个时候,我的爸爸遇到了吴洁兰,而在这场宴会之前,我都不知道那个抢走我完整家庭的人,原来是叫做这个名字的,有钱人家的人,果真是可以把自己的信息保护的滴水不漏的,而如今这个场景,想必吴洁兰是好好调查过我了,我对她来说,不过是透明的。钱就是这样无所不能。
是了,当年的吴洁兰想必是美貌的,毕竟是世家出来的小姐,用高级化妆品保养出来的脸,就是因为死了第一任丈夫带着一个女儿,也是比我的母亲更明艳动人的,你看,就是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岁月的痕迹,而我的妈妈,却早早的因为过重的生活压力和操劳便的憔悴干瘦。一个貌美年轻,又有钱有权势的女人,或许大部分男人衡量下来,选择的天平都是很容易倾斜的吧。所以我爸爸的出轨大概也是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了。吴洁兰什么都好,和她在一起,不仅可以因为看到容颜更娇媚的女人而赏心悦目,她的势力和后台背景也很好的帮着我的爸爸度过了事业上的瓶颈。果然是双赢的场面。
然后一切就和所有的故事一样走向了。享受过有钱日子的人是不愿意回去的,我的爸爸开始或许是为了拼搏着维持住之前投机生意赚来的生活水准,最后却在各种拉拢人脉的酒会里迷失了。人都是这样的,在一路的奋斗中也一路失去,最后都要忘掉自己的初衷,忘掉良善,忘掉亲密战友,忘掉仁义,才能成功,才能站在万丈光芒里俯视众生。
而那段对我父亲来说是脱离掉过去,蜕变到一个上流社会姑爷的日子,对我和妈妈却是煎熬,如刀子切割一般的钻心。而仿佛生怕我们的纠缠,对方动用了很多方法,威逼利诱,弄的妈妈心力交瘁。
我还记得我们来到城市的第1年,我的妈妈为了挽救爸爸的事业,每天起早贪黑,打两份工,为了节省,不吃饭,胃出血了3次。那一年,我从农村转进城市的学校,因为土的格格不入,受尽了羞辱和奚落,英语完全不会,成绩跟不上,被排挤,仍然坚信着父母和我都会挺过去,而如今,我们还没有享受到城市的光鲜生活,未来的画卷还没有完全展开,生活和希望就这样停滞不前了。
后来妈妈拖着多病的身体带着我回了老家,女方那边赶尽杀绝,一分钱都不给我们,甚至威胁我们的人身安全,整个偌大的城市,却竟然是无处声张无处救助的。在焦虑和痛苦中,我高考失利,本身或许凭着那些每天每晚的奋斗,能考个2本的学校。这次却是只到了3本分数线。而3本需要更多的钱,那是我和妈妈没有的。我的爸爸已经为了讨好吴洁兰而拒绝见我们,自然不会给予任何帮助,他帮攀上大树,自然是要抓紧一些。
那个晚上,我撕掉了3本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收拾好了行李和母亲一起回家,然后开始走入社会,打工。客服,端盘子的,保洁员,游戏骗子,任何一切的工作,我都做过。那一年,我开始意识到生活的艰辛和困苦无常,也开始知道友情爱情亲情都脆弱不堪。
我的父亲抛弃了母亲,抛弃了我,背弃了爱情和亲情,而我学校里唯一交到的好朋友曾轩,也背弃了我。他跟随着父母一起出去酒席,早就看到我爸爸和吴洁出双入对,也听到了饭局上一帮上流社会一起坐着谈论如何处理掉“可能会惹事的原配和拖油瓶”,却碍于自己父母的人脉交情,选择了什么都不告诉我。而直到最后才知道真相的我,在巨大的变动面前自然变得暴躁和不能原谅的偏执。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暑假,那年暑假,我告别了大学梦想,告别了友情,告别了世界上原本我以为一切应该有的东西,然后夏天无疾而终了。
后来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爸爸的消息,无非是他正式入赘了那有钱人家,和那女人也又有了一个自己的孩子。儿子。有了继承人,一切皆大欢喜。他们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而我和我的妈妈只是他们快乐甜蜜人生里的霉斑和污点。
而如今,在这样的场合,我在屏幕上看到我父亲投影出的脸,虽然知道那是虚像,却还是咬住了嘴唇,直到咬出血腥的味道。他老了,在这个年纪,却仍然是英俊威仪的,人靠衣装,高级的服饰让他显得更加有气势。他一直是个长相很好的男人,不然吴洁兰也不会看上他。
生活真是一团乱麻,我看了眼还在应付各种聊天搭讪的人的宋铭元,再看了一眼旁边对着我笑意盈盈的吴洁兰,不得不感慨人生的奇妙,世界上所有的人,通过你认识的人之间不断不停的辗转,总能有上联系。生命和整个地球本身就很奇妙,而社会和人际却更复杂。
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是宋铭元,我再抬头,大厅里果真不见了他。应该是早就不见了他,刚才我便看到吴洁兰找到他引着他走了出去。我便和对旁边的女孩说了句:“我有点事情,先走了。”然后躲到安静一点的室外接听了电话。
此时此刻,我有太多想要倾诉,想要找个人分享,然而在我开口之前,宋铭元却说:“草草。抱歉,我下个月可能计划安排的实在太满,大概你妈妈来的话,我不能亲自接待了,不过放心,我会找秘书安排非常可靠的专人司机的,你不用担心。”
我勉强笑了笑:“恩,好的,没事的,那你现在在哪里呢?在开会么?”
宋铭元模糊的应了一声,然后便调转话题关照起让我注意最近的天气变化,晚上多穿点衣服上面,我却什么都没听进去,突然心里就凉了半截。前一刻重新见到我父亲给了我太多的冲击,而宋铭元此刻的模棱两可,却仿佛是一桶水,把我彻底浇醒了。我突然想起吴洁兰刚才那个志得意满的笑容。然而此刻,我仍然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她想的无非是激怒我,最好我受到这样连续的打击,当场便失了风度,像个女疯子一般的闹腾起来,那才是正中她的下怀。因为如此一来,我的名声可以说在这个上流人云集的圈子都要传扬开来,这样无论宋铭元和我如何如何,都要面子上难堪,这种名声要始终阻隔住我们。
而情态不明,我虽然对于宋铭元微小的欺骗感到难受疼痛,却还是想选择相信他,或许他下个月是真的很忙,也或许他刚才和我说在开会不过是个善意的谎言。没有坦坦荡荡的人,愿意说谎,或许还也还是一种重视,毕竟当年,我的父亲,却是连个假象都不肯给我们的。
合上手机,我低头笑了笑,再次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大屏幕,即便我能在这里直视吴洁兰,却还不是做什么的时候,我的心里很乱。那些一直被刻意避免的过往,还是呼啸着来了。然而我却再没有过去那般慌乱。
我不曾原谅过,可是,再见了,爸爸。
我走出宴会,外面的风吹了我一脸。
第二十六章
当天晚上妈妈倒是又给我打了电话,一如既往的絮絮叨叨关照着,她对于我找到一份正经工作很是高兴,这几天语气的尾梢都上扬着,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她关于今晚的际遇,最后确定了一下她来的日期:“啊,对了,妈妈,上次和你说带来见你的人可能有些不方便。不过正好我们俩好久没单独聚过了,我做的菜也有点样子了,到时候给你尝尝。”
电话里妈妈的声音雀跃而且欣慰,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难受,挂了电话以后在阳台站了很久。
第二天宋铭元便来看我了,提了很多水果,坐在沙发上就帮我剥起橘子来,我们都没有提到小佳和那个聚会的事情,我只是和他提了法国进修的事情,他倒没显得很反对:“是短期的么?短期的那种一个月到三个月的我觉得很好呢,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吧。”
然后他一个不当心,手里的橘子溅出汁水,洒到了他的衣袖上,白色的袖口马上带了一个污点,宋铭元擦了擦,很不在意的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一个月三个月这样,如果事先定好计划,我还是能在之前赶工把手头的工作压缩完成的,弄个年假倒是可以和你一起去法国一趟。”然后他拿手捏了捏我的脸,“你那时候应该做出法国大餐一样丰盛豪华的菜色了吧?”
这么调笑着,我的情绪倒也好了点,宋铭元见我笑了,却还是觉得不够一般欺身过来,贴着我的耳朵低低说:“我和小佳把婚约退掉了。你如今是正大光明的,不用担心是所谓第三者。”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也更没料到他会做这个,一时间只是张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宋铭元却搂了我,把嘴唇贴在我额头吻了一下。他正打算说什么,我的手机却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里面是嘈杂的声音,震耳欲聋的迪厅音乐。
号码显示是吴秦,但接起来我喂了几声对方都没有回答,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大着舌头说话:“草草么?能来接,接我一下么。”我一听就是知道吴秦八成又是喝醉酒了,果不其然的,他艰难的说完这句,打了个酒嗝,才吞吞吐吐的继续道,“我,我在北桥这边的高级会所,喝的吐了,回不去,你,你找个人接我一下吧。”
他的声音听着很难受,而等我询问时候,这家伙已经没力气握电话一样的挂了。
宋铭元听清了电话内容,脸色显得不是很高兴:“吴秦,是之前和你一起玩游戏的那个么,怎么这么个时候在会所里喝醉了打电话给你。”然而他还是披了外套,拿了车钥匙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