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住在你眼里的烟火第7部分阅读
果然是大价钱。至少对于王南和我这样的消费层次已经是相当高了,我知道王南作为一个白领,虽然能过体面的日子,却绝对没法奢侈,房租水电费食物出行,每一样都要精打细算才不会捉襟见肘
王南是个不错的人,但是也没有王姐说的那么作风老派,没熟悉之前他确实腼腆内向,可渐渐接触下来才发现王南是挺好面子的人,不至于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却也有些不理性消费。每次一起出门,他总要买些并不实在甚至不需要的东西,其实也并不一定是对我感情有多深到为了博我一笑而买,因为我从来没有表示过想要任何一件东西。多数情况下都是我们逛着逛着,旁边的小情侣里,男生都在给女生买东西,往往此时王南就带了点攀比的意味,东西只要能承受,即使并不需要,也会大手一挥的买来。这甚至都不是出于对一个女人的追求,为了讨好而买,更正确一点说,是为了他自己的虚荣心所买。
几次下来,我也有点怕和王南逛街,一来我和他相处模式就是一般朋友,他对我显然没有很钟情到紧追不舍,我也很友好的保持距离。此次也不过是拒绝推辞了多次才一起出来的,没想到他更加破费了
正餐上来以后我就没怎么说话,倒是王南兴致很高,显然,在帝星吃饭让他很满意。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我
中途我去了一次洗手间,匆匆走进去的时候不慎和里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是个个子比我稍高的女孩,长发披下来,带了一副银质的大耳环,我的目光扫过去,能看到她雪白的脖颈和里面顶铃铛啦挂的一串饰品,并不是小摊上的那种廉价色泽,她脖子里的随便几串珠子大概都能够我一个月的饭钱。
“对不起,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哦。”她笑了起来,明明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倒是她先道歉起来,我抬头看了一眼。她又讨好般的对我笑笑,眼睛在灯光里更加明亮,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像是轻捷的羽毛,很动人的样子
我回了一个难看的微笑,说了句没关系,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神色里落荒而逃。而在隔间里待了10分钟,我才终于冷却自己的情绪,开了门出来洗手。
果然是帝星,我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边洗一边看镜子里映出的脸。没有化妆,穿着很简单的灰色衣服,最近太过忙碌,脸色也是灰的,我整个人看来就像是巨大亮光下一团灰色的棉絮。刚才那女孩,正是花园里和宋铭元亲昵的“小佳”。我叹了口气,突然情绪就低落了。大概帝星真的并不是我来的地方,我没有那些华美的首饰,没有那个女孩的家世
而见到了小佳,后面遇见宋铭元我也就并不吃惊了。他坐在另一边临窗的座位上,我看过去,发现他也在看我,眼神幽深,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在这里见到我,而我也后知后觉的想起刚才那种被人注视的怪异感来源来。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王南喝了口酒,透过酒杯里红色液体,陶醉般的眯了眯眼睛。我笑了笑没说话。宋铭元的目光还落在我身上,我能感觉的到,如芒在背一般。
“这位小姐,这是92年的法国小拉菲,请你们慢用。”我和王南正继续吃着,服务小姐却又带了瓶显然价格不菲的红酒走了过来
南都有些诧异,那瓶酒不是我们能消费的了,掏光我们身上所有家当都不可能付得起:“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没有点过这个,我们已经有红酒了。”王南有些局促,但是这不是装面子的时候,他还是拒绝了。
服务员却笑着指了指对面:“是那边08桌的先生送来给这位小姐的,记在他账上。”
我循着她的手指看去,宋铭元正端起酒杯朝我们做了个敬酒的姿势。王南愣了愣,也举起酒杯回了他一个礼
“你认识那个男人?”王南有些不可置信。
我看着开瓶了的红酒,馥郁的香气涌进鼻腔,我却反而有些发酸:“恩,以前在他家里做过家政。”说完我晃了一眼又看了看08桌,果然此时宋铭元对面已经不再是空的,而是坐了刚才洗手间前撞到的女孩,小佳。那女孩笑嘻嘻的在宋铭元的盘子里夹了什么菜,然后歪着脑袋支着下巴发起呆来,宋铭元分了个笑脸给她,却竟然仍然回过头看看我。
“草草,是不是宋铭元?就是那个宋家的大少爷?前几天报纸上还看到他的,没想到你竟然认识。他人还挺好的么,你给他工作过,他还记得,要不我们去认识一下,也算感谢下他的酒。”这是我最怕的场面,可王南已经跃跃欲试了,而且我拉不住他。
他倒了一杯酒,拉着我便朝宋铭元走了过去:“宋先生,谢谢你还记着我们草草。我替她敬你一杯。”说完他便把红酒一饮而尽,“啊,忘了说,我叫王南,在华成电子工作,我们公司还很有意向希望能和宋氏合作呢,给,这个是我的名片
宋铭元不懂声色的接了名片,却并没有拿出自己的来:“不好意思,我身边没有名片,下次给你吧,还真不好意思了。”说完他把视线和话题转移到了我身上,“你是草草的朋友么?以前没听草草说过呢。”
我抿了抿嘴,知道宋铭元名片若是真的要结交一个人,是会给他手写名片的,他只是撒了个谎,他不想给王南名片。
王南却丝毫没觉出宋铭元的敌意,还在傻乎乎的对答:“我是草草的男朋友。”然后他加了一句,“最近新交的,所以大概草草以前也没提过
宋铭元抿了口酒,哦了一声,我看他眉梢上挑,一双眼睛里已经酝酿了暴风雨般的阴冷:“草草确实没和我提过她交男朋友的事情呢,我以前还想过给她介绍对象的,没想到出个差回来她都有男朋友了,还好没多事。”
王南呵呵笑了一阵,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令我意外的,宋铭元明明对他并没有认识的兴趣,却还是认真问了他的工作部门和上司,弄的王南很激动。
而宋铭元的那番反应却让我有些手足无措,如今倒像是我脚踏两只船被当场发现一般,我的脸整个烧了起来。以至于坐在宋铭元对面的女孩叫我,我都没反应过来。
“啊,你不就是刚才厕所里那个嘛!”然后她转头看了宋铭元,“原来你们认识啊,我刚才还想和你说看到个长的很不错的女生,要指给你看的呢。”说完她又自顾自嘀咕起来,“现在不仅好男人全部已经有对象了,连好女人都有了。干嘛都这么想不开这么早谈恋爱啊。”
宋铭元听她呢喃,低声斥责了一声:“沈眠,吃你的饭,才回来几天又来这套大道理了?你别忘了你还有事情求我。”
我愣了愣,难道她不是小佳?询问般的看了一眼宋铭元,他并没看我,我有些泄气。也是了,他身边怎么止一个小佳
而被叫做沈眠的女孩显好像被捏了七寸的蛇:“是,是,我有事求你。宋铭成说的对,真是无情冷血的大哥,我刚从英国回来对我可是相当好,才2天就生厌了。真是距离产生美。”
他们的对话让我觉得诡异莫名,我再次看了一眼这个叫沈眠的女孩,更加猜不透她的身份。
“总之谢谢宋先生了!那我们先回我们的座位了!祝你们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王南却没容得我多留,打完招呼就拉着我回去了,一路上还在絮絮叨叨,“要是我能舒服宋铭元投资我们部门的项目就好了,这样我一定会升职了,说不定还能让宋铭元介绍我做帝星的会员。”想成为帝星的会员不仅需要身价,还需要一定的人脉和地位,比如它的会员实行的是邀请函吸纳制度,否则枉你再有钱,也进不来这个上流交际圈
剩下的那顿饭我吃的味同嚼蜡,也完全不知道王南在和我说什么,对于王南对我和他关系的定位,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他解释。相反,我总是忍不住去看一眼对面的桌子,直到最后,我不经意再回头,发现08桌已经空了,徒留一朵艳丽的玫瑰和烧到一半的蜡烛
饭后王南去车库拿车,我站在帝星的门口等他,这时候昼夜的温差显现出来,风往我脖子里直钻,我跺了跺脚,缩了脖子把衣领竖起来。身边停下一辆黑色奥迪,我认出是宋铭元的车子。他摇下车窗看我。眼睛在黑暗里发光,在他的副驾驶位置上,坐着那个叫沈眠的女孩,此时也在夜色里打量我。
我和宋铭元都没说话,最后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沈眠是我妹妹。”他望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然后加了句解释,“亲妹妹
沈眠听哥哥这么说有些惊讶:“哥哥,你说了我们的关系要保密的!我回来是要办正事的!这个不能泄露出去!你怎么想说就这么说了!都不守信啊!”
宋铭元却没理她的指责,只是打开车门,然后沉默的脱了外套给我披上:“回去的路上小心。”
我就这样披着带了他体温的外套站在寒风里,目送着他载着沈眠离开,内心却又雀跃起来。沈眠是他妹妹,亲妹妹!亲妹妹是不可以和亲哥哥在一起的!这个认知让我很放松,仿佛刚才喝酒而产生的眩晕感全部一扫而空了。
事后我才想起两个问题,宋铭元和我解释了身边的女孩,我却没解释过王南的事情,而且还有,沈眠是他亲妹妹,那么小佳呢?小佳难道也是妹妹?那宋铭元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第二十一章
因为有了之前的那段插曲,我和宋铭元再见时候我的底气也很不足了。他倒是大方的很。我把那晚的衣服递给他。他挑了挑眉:“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么?”然后便撑起下巴看我。
我有些结巴:“王南不是我男朋友,但那时候说穿太尴尬了。”实际上我在当天晚上回去路上就和王南摊牌了,他大约因为认识了宋铭元,心情很是高兴,虽然阴沉了脸色,但好歹还是彬彬有礼的把我送了回去。
宋铭元高深莫测的哦了一声:“王南不是你男朋友,那你男朋友呢?”
我内心挣扎了很久,还是决心示弱一回:“不是站在我对面么。”
宋铭元听了这句显得心情大好,但仍然不放弃的调侃道:“草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没记错的话,我昨天晚上就站在你对面了,然后看着你‘男朋友’介绍你,恩,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有些语塞,但觉得偶尔也要给宋铭元一点危机意识:“其实你可以往好的地方想嘛,我有人追求不是也显示了你品位的卓绝么?越多人追才会让你越有成就感和成功的自信啊!毕竟我这么优秀,很多人竞争这个是很正常的,你以后都要学会习惯。做好你自己,好好对我才是真道理。”
宋铭元听完我的话,本身还带了点严肃的脸上马上就崩不住了:“我品位很卓绝么?”然后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虽然你的外形是不错的,但是一开口就暴露了啊,我还以为我口味一直很独特很重,难道现在这样的才是主流口味么?”
我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我听说王南回去以后的第二天就接到了升职任命。”
宋铭元不置可否的恩了一声,我见他不表态,只要厚着脸皮继续下去:“虽然是升职,但是却突然人事调动到了外省。而且不符合一贯的常例,事前一点风声没有,非常突然的调动。”这些都是王姐和我说的,王南的调动真的甚至连个饯行的宴会都来不及办,外省的公司一个劲头的催他,待遇倒是意外的好,甚至连房子都安排好了,显然是想让王南在那里长期发展。
“是不是你也紧张的?恩?”我拉了拉宋铭元的衣服,“虽然我不是特别好,也没有钱,文化程度好像也不大高,喜欢我的人都口味重而且独特……”
宋铭元这次有些失笑:“是,我紧张了。我才出差几天,你身边就多了个人,还逢人就以你男朋友自居,我没想到和我口味一样独特的人真的是越来越多了。”然后他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左脸,“我口味现在都这么独特了,适合的人也不多,你这样的奇葩大概也不会再遇到的。”他一边说着,手就一边抚摸我的脖颈,在颈动脉的地方停了下来,“所以,遇到了就要马上摘下来。把花移栽到我的私人花园里来。”
听他的话配合着在我脖子上流连的手,我不禁抖了抖,仿佛他这一下下去真的要当摘花般的扭断我的脖子,宋铭元大概看到我的反应,终于把手收了回去,我整理了整理情绪:“虽然随手摘花是不文明的行为,而且破坏生态环境和植被减少,最后可能会导致水土流失,什么沙漠化,但是偶尔采一朵,不是为了一时的视觉愉快而是为了长久养护的话,还是可以原谅的。采了花去了根往花瓶里一插,等花枯萎了或者有了新的就替换掉,这样就是耍流氓。”我咽了口口水,宋铭元鼓励的看着我,于是我才行进到了今天的正题,“这么说吧,你就是把花好好的移植到了你的私人花园,还有一点是要注意的,就是不能在花园里种其他的花了。”
宋铭元眯了眯眼睛:“一朵也不行么?”
“一朵也不行。”
“哦。”宋铭元叹了口气,“那是不是对我唯一一朵花,还要灌水施肥抓虫,不让她偏离轨道生长?”
我点了点头:“对的,你能这样做的话,这朵花以后就只对你一个人开。你在她身上所花的时间也是值得的,她开起来会很漂亮会很香,而这些漂亮和香,都是你一个人的。”
宋铭元看着我严肃的表情,笑了笑,竟然凑过来把我拦腰抱起,这时候我们正在他的书房里,他抱了我,坐在一边的软椅上,把我就这样放在他腿上,然后他给了我一个拥抱,吻了吻我的下巴,把脑袋亲昵的靠在我胸前:“恩,是呢,我会注意浇水施肥的。”他仿佛很高兴的,又抬起头吻了吻我。
我努力保持清醒:“那小佳是谁?你说沈眠是你妹妹,跟了母姓,又因为身体不好,一直送在英国治病,那小佳不至于又是你妹妹吧?你家超生的太严重了。”
这话下去宋铭元的动作就停下来了,我挪了挪屁股,看着他皱起的眉头,觉得情况急转直下。
“小佳?是谁和你说的?”宋铭元的脸色看上去也并不好,仿佛兴致被很大的破坏了。
“我之前做你看护时候你就和这个小佳打过电话的,态度很亲密,而且小道消息里我也听说你有个女朋友叫小佳。”
宋铭元很不满小道消息:“不是女朋友。”然后他加了一句,“严格说来是未婚妻。”
我模拟过宋铭元的答案,无非是解释,这个女朋友是以前交的啦,一遇到风华绝代的我立刻就了解了对方的肤浅弃暗投明的要和我在一起了,然后再央求央求我原谅他以前的荒唐,最后来个保证什么以后不会和原来一样花花公子了。连下台阶我都给宋铭元找好了,以此就扯平了王南的事。现在却没想到宋铭元那位小佳,不是什么女朋友,竟然真的是未婚妻。
这件事情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呆傻之下我都忘记了从宋铭元腿上蹦下来,还维持着老动作让他圈在怀里,然后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那你是不是打算和我谈恋爱,和她结婚?”问完才觉得多此一举,可是宋铭元现在也并没有明确的发出让我滚蛋的指令,相反的,今天他很纵容我,态度如往,就和任何一对情侣一样相处着,我一时摸不清他什么态度。
大概看我呆愣着,宋铭元把我收了收紧,对着我的耳朵就是一口:“虽然是未婚妻,但是我已经有我的花了。”我被他咬的有点疼,拿手挡了一下,他就就着咬起我的手来。但用的力道并不大,只是感觉手心有些湿润的痒,宋铭元更得寸进尺,轻轻舔了舔我的指尖,然后把手指含着吻了吻,“我的花据说会开的很漂亮,有很好的香气,而且是朵会闹脾气的花,我没有力气去养其他的花了。”
我嚅嗫道:“可是小佳是未婚妻的话,怎么办呢?你去退婚?那我就是第三者了。”
宋铭元拍了拍我的脑袋:“我之前什么都没和你说,这是我的不对,但是我都会处理的。小佳是未婚妻没错,但是那是遇到你之前的事情了。而中间那段假装腿脚不方便的日子,也让我觉得小佳如论如何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结婚对象,假设你不出现,我也不会和她在一起的。在她们眼里,我是有钱的长相也好的,一旦其中一个要件不存在了,我就不是我了,你看,我进医院时候,小佳一次都没联系过我,反倒是你,萍水相逢的在照顾我。她长年在国外,本身每天都要和我打电话撒娇,我那时候觉得能容忍她,想着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孩。现在却是连她的声音都不想听到。”
我被间接的表白了,心里很有点昏呼呼,但却还是有些担心:“那你要怎么和小佳她们那边说?你们不都是商业联姻么?能拒绝么?会不会对你的事业产生大的影响?”
宋铭元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真的会对我的事业有很大的不利影响,你会为了这个离开么?”
我摇了摇头:“不会的,我是很自私的人,只要你还喜欢我,只要你衡量下来,愿意去用牺牲的事业让我在你旁边,我就不会离开,除非你觉得后悔了,那样我也就没有留下的意义了。”
宋铭元听到我这样的回答,却很高兴:“对,我就需要你这样的回答。草草,你不要自卑,我希望你不要在我面前拘谨,也不要什么都只顾忌我。你和我是平等的,而且感情本身就是自私的占有欲,我很高兴听到你愿意为我自私。”
“即使你为了小佳的婚事会遭受一点压力,我也希望你要继续坚定的自私下去。”宋铭元吻了一下我的鼻尖,“来霸占我的花园吧。”
第二十二章
都说波谷过后才会有波峰,人生总不可能是过不完的波谷,我和宋铭元互相坦诚的把话说开以后关系倒像是突飞猛进了一般。大概热恋的人都一样,原本那些看来很不可理喻的情侣相处模式现在倒是津津有味。我们会漫无目的没有主题的煲电话粥,直到耳朵都发烫,举着手机的手都开始酸涩。有时候我也会去买一些看起来很傻气的情侣衫或者情侣用品,比如现在我和宋铭元穿在身上的t恤,我买时候只是图个一时好玩,这些衣服大多颜色艳丽大众,价格低廉,当时并没想过宋铭元会穿,毕竟这实在不符合他的品味和身份。结果有次他来宿舍看我,意外翻到了这t恤,倒是反而很主动的拿来穿了。
如今我们穿着这样的衣服走在人群里,我偷偷望一眼牵着我手的这个男人,觉得幸运而且安心。普通的衣服,就算是流俗,也可以因为融入人群里而不再特别。喜欢或者爱的最初可能是由于对方的独特,但当这种感情继续的时候,心里却也会矛盾的希望着对方变普通。宋铭元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优雅强势镇静,这是他永远能保持的姿态,似乎这个世界对于他都是得心应手的,我从没见到他慌乱或者失态。这样特别的优秀的男人,总是会有很多女人喜欢的,不论真心还是假意。在最初的开始,我也因为这种特殊而对他开始注目的更多,而随着交往,看到他身边行走的那些貌美又得体的姑娘,却又开始私心的由衷希望这个男人会变的普通,普通到没有其他女人会来觊觎。
有时候我又觉得不真实,比如看着宋铭元穿着居家的衣服在厨房里洗菜:“我要下楼倒个垃圾,放你一个人在厨房没事么?你从来没做饭过吧?小心煤气,切菜也当心手指。”
宋铭元听了有些忍俊不禁,抬起沾了水的手就过来摸我的头:“我发现你对我还真是有很大偏见。我也是会自己做饭的,而且做的也不差。大部分时间让家政做或者外食也不过是为了节省时间。”然后他朝我眨了眨眼睛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像我一样有一个不省事的弟弟和妹妹,也会练就一身本领的。”
我拎着垃圾袋挥退了他的手,就蹬蹬的跑下楼了。再上去的时候三菜一汤已经放在了桌子上,但宋铭元却不在周围,等走到阳台才看到他回过头对我笑了笑:“草草,你回来了,去吃饭吧。”此时他的眉头在逆光里微微皱起,手上还拿着手机,显然是刚结束一个不大愉快的通话。我当时没有问,能让宋铭元皱眉头的,多半确实是头疼的事了,难得现在气氛温馨,还是不要破坏了好。
不过自那天起我的眼皮就开始微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相安无事的过了一周,更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所以当宋铭元和我说“小佳回来了。”的时候,我反而有种“啊,终于来了。”一般松了口气的复杂情感。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而事实上,我对小佳其实是一点不了解的,包括她的全名,她的家世,她的长相性格,她是不是和宋铭元有什么过往,全部一概不知。向宋铭元询问,他只是简单的描述为“以前合作过的伙伴,也只是口头上约定的婚约,实际上不严肃。”所以当她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候,我是带了相当大的好奇成分在参观的。
只能说长相气质比起沈眠差太多了,她的装扮太脂粉气太露富,好在脸长的还好。但那种虚骄傲慢的神情,却还是从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给人一种很咄咄逼人不好相与的感觉。
我知道是她的时候,其实她已经在酒店的大厅里闹了很久了。那天大厨阴沉着脸被大堂经理叫过去,说有客人不满意甜点,要叫他赔礼道歉。而那个客人便是小佳。
当时她敲了二郎腿,点了支烟,神色冷漠的坐着,艳丽的唇瓣开合着吐出烟圈,倒是有美感的画面,可惜从她那漂亮丰满的嘴唇里吐出来的话语却不让人舒服:“你们这个甜点是怎么做的?甜的发腻,简直要死人了,而且我不是关照了不要高热量了么,这些奶油是怎么回事?”
大约遇到这样闹事的顾客也不是第一回了,大厨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应付的还是游刃有余:“这位小姐,这款甜点本来就是以奶油布丁闻名的,你点的时候在菜单上有很详细的解释,而且为了你的低热量要求,我也降低了奶油的配量,但这已经是最低了,如果再降,就完全失去意义不再是这道甜点了。而且女孩子也不是一味的瘦就好,每天都还是需要摄入一定脂肪的,这个量掌控的很合适,不会令你发胖的。”
这时候她身边另一个随行的姑娘大概也不想闹事,便劝说道:“别这样啦,你刚回来么,别给伯父伯母惹事,宋铭元一定是最近有事才没来得及见你的啦,别把气发在不相关的人身上啊,气伤身的小佳。”
我听闻这一声“小佳”和“宋铭元”,顿时惊愕的抬了头,大概动作幅度太大,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看什么看,蠢女人。”她瞪了我一眼,然后便转头对大厨说道,“算了,今天就算了。但是我知道这个酒店是宋铭元和朋友一起投资开的,而且听说他最近常常要来这里。”然后她咬了嘴唇,“我就不信了,他一天不出来,我就天天来这里堵,天天闹事。你们谁见到他的传话吧。”说完便气呼呼的拿了包走了。
这个插曲我并没有和宋铭元讲,一来说了实在有点进谗言的意味,二来想来必定有酒店的管理人员更迫不及待的向宋铭元报告了这个情况,因为小佳确实有坚忍不拔并且说话算话的美好品德,自那天之后她便常常要来“关照”下酒店的生意,然而都是富家小姐闲来无聊一般的小打小闹,所以大家当成日常纠纷一般处理之后便也没给她多少注意力。而她的每日一闹似乎渐渐开始成了常规,宋铭元却还是没有见她。有时候看着她在大厅里大骂“宋铭元到底忙着什么破事”的时候,我心里倒是微妙的轻轻顶撞着“他在忙着和我约会呢。”
而大约因为不仅宋铭元,甚至酒店的服务员都开始忽略她这个事实终于刺激了她,她终于闹了回狠的。和她那天一起来的那朋友食物中毒了。
“就是你们这里吃的菜,我们这几天只在这里吃东西,我已经送小如去医院了,等化验单出来这事没这么好解决。”她当时如此放了话,结果几天后,真的拿来了一张化验单,单子里写着是一道冷盘导致了她朋友的中毒。而很不幸的,那道冷盘,是我做的。
“别紧张草草,现在别出去,这个疯女人就是故意闹事的,她家里有钱有权势,那种食物中毒的化验单哪里不能开了?就是她血口喷人说咱们蓄意投毒,估计都能有办法弄个我们不利的证据,把白的说成黑的。”李胖子凑过来对我表示了由衷的同情和安慰,“反正大家都别说这个冷盘是谁做的,这样的话,真的闹起来,要负责任的也是整个厨房,法不责众,上头估计也知道这个疯女人专门挑事的,最后象征性的给我们大家降一点工资意思意思平息了就是了。”
我低头恩了一声,开始以为是这个小佳调查清楚了我的底细,专门拿冷盘说事整我,现在看她在大厅里无差别攻击,才发现大概真的是那种冥冥之中的巧合。
而在大家原本认为这只是个升级版的闹腾时候,事情往大家都没预计到的地方发展了,宋铭元出面了。
这个消息我是从李胖子口中得来的,他很哥们的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草草啊,你是狗屎运,放心吧,咱们的工资不会降,你也不会受到责罚。哈哈哈哈,咱们撑腰的来了。”然后他朝外怒了努嘴,“宋铭元出面了哦。那女人目的算是达到了吧,咱们以后终于可以过点安稳日子了。”
事实验证,李胖子所言非虚,宋铭元那个下午就来了,冷着一张脸,我躲在看热闹的服务生群里,他没有看到我。
“私人事情和公事要完全分开,你的父母没教过你这些么?如果是这样,那么不仅私人交往,甚至是公事往来我看也需要和你们家断开了。”宋铭元似乎并没有被小佳的行为激起情绪,很是波澜不惊,“小佳,我再说一次,如果你再要来我旗下投资的地方闹事,我会考虑不顾情面的报警。到时候闹上电视台,我看你的父亲不会很高兴的。”
而因为中午出去采办,回来时候我看到的场景里,似乎宋铭元和小佳的谈话已经快要告一段落了。期间宋铭元还有凑到小佳耳边轻声的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但小佳的脸色显然没有为这样近距离的谈话而松动。
“至于你朋友食物中毒这件事,我觉得疑点还很多,相比一个医院的鉴定证明,我更相信我的员工,我这里厨房间的人,都是严格选拔上来的,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我不会处罚任何一个员工,除非你能够用证据说服我。”
小佳听了这话,转头看了眼围观的人群,很是愤恨,最后却还是只能灰头土脸的拿了包走了。大厅里的大家很给她面子的鼓起掌来欢送,有些男孩子还吹起了口哨。宋铭元也转头看了我们这里一眼,然后他似乎终于看到了我,给了一个安心温柔的笑容。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显然,小佳受了气,什么都没捞到,还在我们这里丢了面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个认知在她敲开我的宿舍门冲进来甩了我一耳光,然后领着身后几个男人打砸我的房间时候有了更高的升华。
她抓了我的头发,拍了拍我的脸:“哼哼,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说怎么之前这么闹宋铭元都没出现,一个小小的虚假的食物中毒他倒是来了,原来做冷盘的是你。宋铭元倒是宁愿和我爸爸在生意上硬拼也不肯遂了我的愿按着我给的下台阶走,你想我要的多简单啊,不过是开除这个做冷盘的让我消消火罢了。这样既保全了我的面子,对他也不过是开掉个小职员,两家能继续好好的交往,两全其美的办法。”她转动了一下眼珠,“结果这他都不同意,你们厨房间的人也维护你,要不是我重金收买,竟然谁都不肯说是谁做的。我不过随便选了个冷盘说事,没想到还真的找到点子上了。随便查了查,宋铭元近期就常来你宿舍看你么?”
“说吧,你和宋铭元什么关系?”小佳这么问完,却又不给我机会辩解,只是又啪啪往我脸上甩了两个巴掌,我只能昏头昏脑的心里嘀咕,你都这么揍我了,还问我什么关系,就算我是宋铭元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你给机会让我说了么。然后便只觉得两颊火辣火辣的疼,而我的耳朵也因为这两个巨力巴掌而一阵嗡嗡声。
以前听说爱迪生小时候是被人一耳光打聋耳朵的,无论如何觉得十分惊奇,而此时此刻,我才有点身临其境的体会到,成功人物的传记它没有说谎,耳朵,它真的是能被几巴掌打聋的。
第二十三章
事实上,当我以为这场暴行刚要以这两个耳光开始步入正轨的时候,它却突然戛然而止了,以至于小佳带人离开的时候我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恍惚,如若不是这一室的狼藉,我还真的以为刚才呼啸而过的只是凌厉的风而不是耳刮子。这小佳做事风格显然很得禅宗的真传,真真是一个“兴之所至,心之所安;尽其在我,顺其自然。”有兴致出来揍人了,就来,想怎么揍怎么揍,揍完就走,心情平和安定,遵从本能,顺其自然。然而其实人都是受限于一定的社会自然环境的,永远不可能超脱的做到完全的遵从本能,小佳显然也一样。这从她临走时恶狠狠瞪我的那一眼便可以看出来,她还没揍舒畅,然而中途她接了个电话,却是脸色变了,高深莫测的,之后便踩着高跟鞋回来,挥了挥手,把她的虾兵蟹将都招呼走了,空余了一地的脏乱。
此时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第一反应就是打了电话报警。之后才走到浴室歪着嘴照了照镜子,除了脸颊有些红肿,倒没有大事,她那俩耳刮子,对于她带来的排场,显然只是个开胃菜。我稍微用毛巾敷了下便跑去整理起来,如此凌乱的一地,倒是整理到了华灯初上。
本身我并不想和宋铭元说起任何关于这个小佳的事,可这晚当我捂着还有点肿的脸躺在床上时,却是觉得除了报警外也必须要告诉他了。实际上,我从一开始听到“小佳”这个名字,以及当时宋铭元和她通话温柔的口吻,一度以为她会是个知书达理,格调高雅的大家闺秀,甚至一度非常害怕和她的见面,然而流言和传闻果真十分不靠谱,她只是个娇蛮霸道的二世祖,知道这个事实的过程虽然对我而言并不是好的经历,但无论如何,心里反而带了点隐隐的放松。
虽然即使小佳是一个知书达理没有任何缺点的新世纪富二代,我也不大可能因为她的优秀就开始自卑,从而对宋铭元萌生退意,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但此刻小佳这般不堪,我的底气便是更足了点。而打定了主意和宋铭元好好谈谈他的这位未婚妻,心情反而平静了,倒是一夜无梦。
然而第二天一起来,还没来得及和宋铭元见面,却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门外是个端庄的女人,上了岁数,但脸保养的很好,眼角甚至只有几条浅浅的纹路,她对我笑了笑,态度倒是很好,但我并不曾记得宿舍周围有住了她这样的人,因为她身上的装束打扮,也显然不属于这里。正想开口询问,她倒是抢在我之前开口了:“请问是何草草小姐么?”
我疑惑的点了点头。她又笑了笑:“有个不情之请,能让我进去做做么,我找到这里是有事情想和你亲口说的。”
房间经过昨天的整理,其实还并没有完全恢复整洁,地上还有一些玻璃杯的碎片没有清理掉,我有些赧然,但还是手忙脚乱把门外的女人让了进来:“让你见笑了,还没来得及打扫。”说完我便转身想去给她泡杯茶,然后昨天杯子都被小佳那么一砸弄的不是尸骨无存就是杯沿上缺了口,实在不好拿出来招待客人,还是位摸不清底细的客人。
坐下来的女人倒发话了:“不麻烦你了,茶杯是不是都打掉了?随便给我弄个空碗倒些水就可以,或者干脆不用了也行。看看你这里的样子,我就知道是我们家小佳闯的祸。实在非常对不起你,何小姐。”她垂下了眼睛,然后又抬起来看了我一眼,目光倒是很恳切,“我是小佳的妈妈,我姓吴,你愿意的话,叫我一声吴阿姨就好。今天我是来替小佳给你道歉的。我们家这个孩子从小生活的太顺利,家里又忙生意从不管教她,只是满足她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