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寰第20部分阅读
小蛮蛮谨慎些了。
帮我铺好床,三娘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事情想要对我说。
我洗罢脸,问她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和我有什么难为情的?”
三娘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怕太麻烦小姐了。出去一趟,长了许多见识,可也吃了不少不识字的亏,我想求小姐教淘淘认几个字,等他大了,也不至于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呢。”
教淘淘识字?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闲着也是闲着,从明天起我就教他吧,我虽然没读过那科举上进的书,认几个字还是没问题的。”
三娘一听满心的欢喜,连连给我道谢。
第二天一大清早,小淘淘就来内院等着我来了,小眼睛热切又崇拜的盯着我,我摸摸他的小脑袋,带他进了书房。
教小孩子读书,这事我没做过,不过只是认字罢了,也没有什么难的。
铺开纸笔,先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等他歪歪扭扭的学会了,我再教他写他父母的名字,然后是桌椅板凳,杯盏茶碗。。。看见什么东西,就教他什么字,从熟悉的东西下手,记起来也容易些。
一上午,教了他大概二三十个字吧,怕多了他记不住。一天时间里,我也就教他半天,下午和晚上让他自己去温习,这样虽然识字慢些,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记得牢。
下午无事,还是接着与小蛮蛮念《金刚经》。
教小淘淘识字,我也没有当什么正经事,毕竟我不是书塾的教书先生。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我家呼拉拉挤进来了一大群的人,好几个村民领着孩子,执意要见我。一见我的面,咣咣咣全给我跪下了,求我教他们的孩子识字。
稍微一琢磨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村子太偏僻,根本没有教书先生,村民全都不识字。昨天小淘淘学了起个字,想来是去村里炫耀来着,这才招来了这些孩子要跟我学字。
我虽有些冷清,却终归不是不近人情,看见那些哀求又热切的目光,我点头答应了。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罢了罢了,不过是费些功夫而已。
见我同意了,那些村民连声道谢,都欢天喜地的告辞了,留下了那堆小毛头,一个个好奇又躲闪的偷偷看着我。
孩子多了,书房也放不下,我专门腾出间厢房来,教这群孩子识字。
等教他们识字的时候,我才发现一副笔墨是不够用的,总不能让孩子们都在地上学写字吧。赶紧叫张山赶去城里多买些纸墨笔砚,还有桌椅板凳。
结果笔墨纸砚张山是买了不少,只是这桌椅板凳,他却是没舍得花这个钱。
他的理由是,山里有那么多木头,弄几个桌椅板凳还用花钱?
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他带着村里的几个男人,利利索索的就打了十套桌椅。
嗯,一个简易的小学堂就算正式的能使用了。
我由大家闺秀,摇身一变,成了教书先生。
孩子们都懂事,知道能学字的机会来之不易,都很用功。
识了字,就是去城里做工当学徒,也要比目不识丁强上百倍,在本朝,识字的人还是占少数的。
见他们认真,我也收起了刚开始那随便的态度,也买了些《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之类启蒙的书,来好好的教导他们。
我以为教这七八个孩子已经足够多了,未料想,过了没几日,竟然陆陆续续的还有外村的孩子被送了过来,有一户人家和秣马隔了十几里,竟然也送来了两个孩子。
了解做父母望子成龙的苦心,我笑笑也就收下了,只是在学生的年龄上,我加了严格的限制,超过十二岁的男童,一律不收。
我还没有成亲,若收的男孩子岁数大些了,怕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教这些孩子识字,不是热血上头,没有存着怜悯或做善事的心思,只是觉得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别人一把,没有必要拒绝。
何况,这些孩子很乖,知道我喜欢安静,从不在这里大声吵闹,下学之后也不轻易来打扰我。
我平静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我再继续写,看能不能再写一章,亲们不用等,就是更新可能也得半夜了。
☆、第68章
我的这个小书塾规矩也不多,每天上午只教半天,中午就放这群孩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农村活重,有的学生有时候帮家里干活,可能会不来,这些事我也不去过问。来去自愿,只是落下的功课,自己找别人问去,我不管补的。
可能我是不怎么爱讲话的原因吧,孩子似乎都认为我很严厉,面对我时,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不过对我倒是格外的恭敬。
我虽知自己性格有些缺陷,却也没有为了安抚孩子们幼小的心灵而做出改变。
世上奇人怪事太多了,谁也不可能来迁就他们,早些适应,对他们也有好处。
那一天,我如常正在教孩子们识字,趁空抬了一下头,却发现窗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外面日头大,我清楚的看见小溪般的汗水从他那张年轻的脸上不住的往下淌。
这么热,怎么在外面傻站着?
放下笔,我走了出去,示意他走远些,这才说道:“这么热的天,你又跑来做什么?”
江一苇不答反问,指指厢房道:“你从哪弄这来这么多孩子?怎么又想当先生了?”
我引了他走到阴凉处:“都是村里的,让我教他们识字,左右无事,教也就教了。”
江一苇凑到我身边,放低声音道:“见你半天都没闲着,累不累?”
我摇摇头:“还好。”
江一苇一手摸着下巴,眼睛不住的打量,然后一脸坏笑道:“你先去休息会儿,今天我帮你教教这帮小东西。”
他那阴险的笑容,我怎么都觉得和胡夜鸣欺负小蛮蛮时的样子有一拼,赶紧拒绝道:“不用了,我一点也不累的。”
江一苇也没听我的话,大手往我肩膀上一按:“你别管了,交给我吧。”说完,他大踏步的就进了书堂了。
往我的书桌前一站,江一苇大声嚷道:“你们先生累了,我来教你们一会儿。写字嘛,我也不耐烦教你们,都到院子里来,我教你们练武,有想学的没?”
乡人多重男轻女,男孩子都送来我这里识字了,女孩子却都留在家里干活了,因此上我的学生都是六岁到十二岁的男孩子。
这个时候的男孩,一个个正是调皮捣蛋爱打闹的时候,一听说江一苇要教习武,立即把笔一扔,呜嗷嗷叫成了一片,然后叽哩咕噜跑到院子里,把江一苇围在了中间。
我按了按额头,感觉头有点晕。
有江一苇在,我这里就别想安静了。
本来就是一个热情的大孩子,再加这群小孩子,不闹反天才怪呢。
不过我也没有上前去阻拦,世道不太平,孩子们学点武艺傍身,也是件好事。
江一苇低下头对一个稍微大点的孩子说了句什么,那个孩子飞快的跑回了课堂,很快就搬了把椅子来到了我面前:“先生,你坐。”
真没想到,看上去粗旷的江一苇,竟然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摸摸小孩子的头表示感谢,我坐到一边,看江一苇怎么教这些孩子练武。
“一排五个人,都站好了,距离远点!”江一苇大吼一声,围着他的孩子们立刻分散开来,极快的站好了位置,二十七个孩子,站了五排半。
“学武呢,要很辛苦的,你们要是吃得苦,我就教你们点男子汉使的真功夫,保证你们以后不会被人欺负了。要是和个娇滴滴的女娃娃是的怕吃苦呢,就赶紧回屋写字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江一苇这话虽然很粗,不过很显然,合了这帮乡下孩子的胃口,为了不被看成娇滴滴的女娃娃,这些男孩子一个个站的笔直,生怕被人看扁了。
我在旁边听着,对江一苇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这个家伙,竟然懂得激将法,还懂得因材施教,一点也不符合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
再联想起那天在后山关于蝴蝶的那番谈话,我才发觉我对他的了解真是太少了。
不过,少也就少了吧,我既无情,也就不在这里费心思了。
看着阳光下,他那青春飞扬、热汗流淌的脸庞,那凌厉而劲猛的招式,我更加明确了我们是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的两类人。
他年轻,冲动,喜欢热闹,不甘寂寞,总是幻想着一剑在手,横扫整个江湖,满腔热血,豪气直冲霄汉。
而我,却只愿静静的守着一方狭小的庭院,无波无浪的度过此生,没有激|情,没有豪迈。
让他象我这样静坐整日,他肯定办不到,而让我象他那样在阳光下挥洒汗水,我也做不到。
我们,融入不到对方的生活中去。
所以,我还是要尽快打消他那些情思比较好。
在我晃神间,已经快中午了,燕儿来喊我们吃饭。
江一苇向孩子们喊道:“好了,已经中午了,就先教你们这两招吧,回去后自己都好好练习一下,别把招式忘了,还有,别忘了扎马步。”
有几个孩子大声问道:“师父,我们今天下午还来找你行不?你再教我们几招呗。”
江一苇爽朗大笑:“行,这有什么不行的,谁要想学,下午就来吧。”
嗯,我确定了,这一天别想安静了。
中午自然是要留江一苇吃饭的,一边吃饭,我一边问他:“下午你不是要回去么,哪来的时间教他们?”
江一苇放下碗筷,笑嘻嘻道:“这几天没有什么事,我不用着急回去的。”
那他的意思就是。。。
“杜月西,我想在你家住几天,正好教教小家伙们学武,行不?”江一苇小心问道,声音里有着讨好与试探。
毫不思索,我立刻回绝道:“不行,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你下午就回去吧。”
“一天,我就住一天,好不好?”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象只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拆穿了他的迂回,直接向他说道:“江一苇,你不要在来了,那日的情形你也见到了,我不会嫁给你的,你别白费心思了。”
江一苇脸色黯了黯,我以为他会向上次一样义愤填膺的摔门而去呢,可等了好久,他却慢慢伸出手去,拿起勺子,缓缓的帮我盛了一勺汤。
我把碗向前推了推,告诉他我不想喝汤,我只想让他答应我不再来找我。
“杜月西,你很讨厌我么?”他盯着我那盛满了汤的碗,一字一句的轻声问道,声音虽然轻,可吐出来的字,却让人感觉到凝重无比。
我不太习惯于说假话,于是按着自己心中所想答道:“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爱慕罢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心有所属,嗯,人也有所属了,你这样,让我很难堪。”
我这话,说的很重,我已经可以预料到,江一苇那纯纯的少年心将会被我弄的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我固然有一劳永逸的心思,但也不是没有为他着想。
相处越久,沉迷也越重,如果我们再这样相处几年下去,恐怕他对我的感情不会减淡,反而会更深沉。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拒绝了他,他只不过是痛苦一阵子罢了,若真等这情入了骨,入了魂,那就不是短短“痛苦”两个字可以来形容的了。
“杜月西,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江一苇仍没有看我,仍是怔怔的盯着那碗汤,语气飘忽的很,他的反应,倒是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站起身走出了饭厅,从窗外走过时,我偏了偏头又扫了江一苇一眼。
偌大的饭桌前,那个一向精神煜煜的少年,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疲惫的眼中,满满的全是绝望和忧伤。
步伐没有一丝停顿,我转回头,终是绝情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短了点,不过我实在太困了。昨晚吃药太晚了,副作用太大,折腾到夜里两点才睡,今天白天还没有补眠,我挺不住了。亲们,晚安吧。
☆、第69章
生平第一次说出了这种伤人的话,我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没有直接回房,我转身进了佛堂。
虽没有虔诚的接受和信仰佛教,却是极喜欢佛堂这种安静至极的地方。
为了能消散心里的烦乱,我立刻开始念诵《金刚经》。
一遍不够,念两遍,两遍不够,念三遍。。。
在这种半强迫的意识下,直念了有四五遍,我才真正的沉浸到佛经之中去了。
“嘿。。。哈。。。嘿。。。哈。。。嘿。。。哈。。。”整齐有力的喊声远远传来,将我从念佛的沉静之中惊醒过来,心里有些诧异,江一苇竟然还没有走?
走去庭院,果然,那些男孩子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正在跟着江一苇学武。
江一苇一边纠正着孩子们的姿式,一边教训他们道:“练武是件长远的事,既然想练了,就不要半途而废。男子汉大丈夫,只要认定了,就要认真去对待,遇到任何艰难困苦,都不要屈服,越挫越勇,有着必胜的信心,就一定能达成目标。。。”
我叹息一声,悄悄的退了回去。
我曾以为江一苇只是个刚刚长大的孩子,现在看来,这个孩子只是表面上比较单纯,其实在心里,一直都有着自己的执着。
整个下午,没有心情做什么事情,拿着未绣完的帕子,听着嘿嘿哈哈的声音,呆坐了半日。
直到傍晚时分,阿桃来问让江公子睡在哪间房里,我才醒悟过来,这个倔强的家伙,竟然真的留下来了。
除了无奈的叹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真赶他走么?
我还真做不出这种事来。
只得在外院帮他收拾了间房,留他住下了。
江一苇似乎很高兴我没把他轰出去,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嘿嘿傻笑,那饭添了一碗又一碗,吃的极为香甜。
望着一脸满足的这个人,我却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该说的说了,该拒绝的拒绝了,我不知道以后究竟该如何对他了。
吃完饭的时候,太阳还未落山,枯坐也无聊,我提议去散散步。
以往散步都是小蛮蛮陪我去,可今天它却没有出现。
小蛮蛮对江一苇很有敌意,从江一苇来了它就一直没有露面,连吃饭都没来,不知跑哪里去了。
也没等它,我和江一苇就出了门。
走到山腰之间,我面向西靠在一棵树上,例行每天的采日活动。
见我盯着太阳看个没完没了,江一苇好奇问道:“夕阳有什么好看的?你觉得很美么?”
不想和他说起这奇异之事,我随口附和他道:“嗯,很美。”
刚说完这句话,我看见天边那圆盘般大小的红日,猛然疯长起来,转瞬之间,夕阳就覆盖了整个天空,眼前变成了鲜红一片。
轰——
耀眼的红光在我眉心爆开,我只觉得眉心一涨一痛,人就没有了知觉。
起起伏伏,高高低低。
胸膛下,有热热的温度传来。
有人在背我么?
是谁?
头很痛,很晕,眼皮也很沉,我既清醒不过来,也睁不开眼睛。
昏昏沉沉中,我似乎回到了北丘之下,正趴在一个并不宽阔的后背上。
“骆尘净。。。骆尘净。。。骆尘净。。。”我低低的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他的名字如此自然流畅的喊出,似乎我早已喊过千百遍。
只是不知为何,当我喊出这个名字之后,眼中竟然不自主的有泪水涌了出来,濡湿的泪水,很快就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
身下的身体一僵,行进的脚步停住了。
过了好久好久,我听到他含糊应了声:“我在。”
听到了他的回答,动荡不安的心忽然一下子有了归属,得到了安定,我立刻放松了自己脑中的弦,任自己滑入了无边的黑暗。
“杜月西,杜月西。。。”
“小姐,小姐。。。”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声中,将我从黑暗中唤醒了。
脑袋里好象煮着一锅开水一样,又热又痛。尤其是眉心,简直象一把烧红的烙铁烙在那里一样,难受死了。
我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一片蒙蒙红光。
手腕上,忽然传来一股清凉,悠悠忽忽的直冲脑际。
那滚烫滚烫的热慢慢消退,眉心的涨痛也慢慢平复了,眼中那片红光也逐渐的消去。
江一苇的大手啪嗒一下就按到我额头上了:“好了好了,不烫了。杜月西,你能看清我不?”
来不及回答他,我急急的扭转脖子,向右手腕看去。
按在我腕脉上的,原来是。。。小蛮蛮那雪白的小爪子。
感激的向它笑了笑,心中却觉得失落的很。
江一苇问东问西的问了我一大堆没有意义的问题,我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
在他的自言自语中,已经决定了明天要给我请个郎中来,好好的替我诊诊脉。
后来也不知他们熬了碗什么药,江一苇帮我灌下去了。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他们才放过我,各自回房了。
见人都走光了,小蛮蛮趴在我的胸脯上,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一脸兴奋道:“西西,你好厉害,才这短的时间,竟然要开天眼了。”
不会吧?
天眼这么容易就开了?
我好象采日没有多久呢啊。
想想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意外,我有些郁闷的问向小蛮蛮:“开天眼的动静一向都这么大么?还得让人晕过去?”
小蛮蛮抬起只小爪子挠了挠小脑袋,有些为难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啦,我们狐狸的天眼是天生就有的,你们人怎么开,我还真没听说过。”
小蛮蛮以前一直在深山里修炼,没怎么和人接触过,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我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那空空的心,有了些许的满足。
“等我回去问问小叔叔吧,他肯定知道的。”小蛮蛮眯着眼,享受着我的抚摸,懒洋洋的说道。
这表情,这样子,这神态。。。
怎么那么象胡夜鸣啊!
恶。。。
我手一抖,差点把小蛮蛮给摔出去。
我生病了,江一苇更有了不走的理由。
虽然我一再声明我没大事,他仍是请了大夫来帮我诊脉,然后人参宝宝那半截断臂,终于还是熬成了补药,慢慢让我喝了下去。
说是要让我好好养病,江一苇将学堂的事揽过去了,上午教他们写字,下午教他们练武,有时候村里的孩子们也会在晚上来找他玩。
江一苇倒是很有耐性,也很有精神,整天和那群孩子闹的沸反盈天的,极得孩子的爱戴和喜欢。
如此一来,江一苇倒更是有些乐不思蜀了。
我的天眼到底开了没,我和小蛮蛮谁也说不清。
我没觉出眼睛有任何变化来,也没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是没有开的面大。
为了搞清楚人是怎么开天眼的,小蛮蛮还是去找胡夜鸣了。
只半天功夫,小蛮蛮就回来了。
胡夜鸣说让我再坚持采几天日,天眼就能彻底开了。
我从谏如流,决定恢复早晚散步。
也不知道小蛮蛮在胡夜鸣那里受了什么气,回来以后,气鼓鼓的小家伙咬牙切齿的啃了整整一只鸡,然后撑的肚子疼了一宿。
也不知它怎么想的,第二天一大早,忍了难受,让我抱着,也要跟我和江一苇去散步。
一路上,对着江一苇不是晃那尖利的小爪子,就是呲那两排雪白的小尖牙。
看着它那可爱的小样子,我忽然觉得生活十分美好。
当然,若没有旁边的江一苇,会更美好。
江一苇在这里住了六天,到第七天的时候,镖局里派人来找他了。
快要过中秋节了,镖局的生意开始忙了,他需要尽快回去打理生意。
帮他略微收拾了一下,带了一些山里野味给他,我很高兴的把他送到了大门口。
相对于我的轻松,江一苇却是一脸的不舍,在门口磨蹭了半天,就是迟迟不愿离去。
“八月节你别买月饼了,等我给你带点来。。。”
“你可别自己动做灯笼啊,小心被竹篾子扎了手,等我派人给你弄几盏漂亮的来。。。”
“我要是能不回家的话,就带你去看花灯,你自己千万别去啊,外面坏人多,别被欺负了。。。”
“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得了,京城的花灯很漂亮的。。。”
我赶紧拦住他那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话:“快走吧,日头都老高了,一会儿路上该热了。”
江一苇忽然凑到我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会想你的。”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跃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皱了皱眉头,关门回房。
江一苇一走,我的生活又如常平静了。
上午教书,下午念经,早晚散步,晚上抱着小蛮蛮在庭院里看星星看月亮纳凉。
日子就这样悠闲的从我手上溜走了。
在离中秋节十来天的时候,江一苇又来了一趟,带来了好些的花灯和月饼,还有好多拜月用的瓜果。
“杜月西,我不能带你去看花灯了,我爹娘有令,让我必须回家过中秋。”江一苇颇有些无奈的说道,似乎对陪我与陪爹娘之间,感到十分的为难。
我自然是不希望他留下来陪我的,于是劝他道:“中秋佳节,正是合家团聚的时候,你若不回去,那可太不孝了。”
江一苇叹气道:“可我一想到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连个陪你的人都没有,心里难受的很。”
我赶忙哄他道:“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张山一家,还有阿桃和燕儿,村里的孩子们可能也会过来玩,我这里不知有多热闹呢,你就不用惦记我了。”
劝了好久,江一苇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临走之前,一个劲的和我保证,过完节他马上回来。
其实我想说,过完节他最好不要回来了。
不过快要过节了,还是不要给他添堵了,我把这话压在心里,终是没有说出来。
☆、第70章
江一苇送来的东西很多,我自己留了一部分,剩下的灯笼和月饼什么的,全分给孩子们了。
临过节那天,张山把灯笼全挂了起来。
整个庭院里,红彤彤一片,十分喜庆。
八月十五这天晚上,三娘和两个丫头收拾了一桌好菜,大家围在一起过了个团圆节。
为了应节,我也喝了几杯酒。
酒足饭饱之后,又分吃了月饼,这才撤去了酒席。
阿桃和燕儿在院里摆下供桌,供了瓜果,我们又开始拜月。
月还没拜完,我教的那些孩子们陆陆续续的来看望我这个先生了。
我让燕儿和阿桃摆了一桌子的月饼瓜子水果在门口,又拿了不少的烟花炮竹给他们,过节嘛,就让这些孩子玩个过瘾。
整整半宿,门前的炮竹声就没停过,孩子们热闹的叫喊响彻整个天空。
我抓空去娘亲的灵位前点了几根香,向娘亲的灵位笑道:“娘,你终于可以真正的放心了,我过的很快活呢。”
欢乐总是短暂的,孩子们闹腾了半宿,渐渐的散去了。
三娘他们收拾收拾,也都各自去睡了,连小蛮蛮都吃饱喝足,早早的趴柜顶上睡觉去了。
可能是错过了觉头的原因吧,又或许是喝了杯浓茶解酒的原因,我却是毫无睡意。
轻轻搬了把椅子到庭院里,我坐在寂静的月空下,静静的凝望着天上那轮满月。
眼睛是在盯着月亮,可我的心思却没在赏月上。
我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中秋,那是我第一次去看花灯,也是长么大,惟一的一次观灯。
那年的中秋,吃过团圆饭,趁人不注意我悄悄的溜出了后门。
外面街上,那个瘦弱的身影提着一盏粉粉的荷花灯,孤伶伶的站在清冷的巷子里。
那一天,我玩的很开心。
那一天,我观赏到了许多从没见过的美丽花灯。
那一天,我吃到了许多美味的小吃。
那一天。。。
那一天。。。
那一天,那个人牵着我的手,玩遍了大街小巷。
可是,好梦易醒,好花易谢。
转一年的中秋,我找遍全城,再也没有找到那个削瘦的身影。
安宁城外,一抔黄土,就掩埋了他的文采风流。
那一天,我站在喧闹繁华的大街上,旁若无人的泪流满面。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观看过花灯。
“大过节的,怎么还哭了呢?”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抹去了我眼角的泪水。
我抽了抽鼻子,想向他笑笑,可惜怎么挤,也没挤出个笑容来,只得闷闷说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胡夜鸣转到我前面,眼波象是含了两汪春水:“想来,也就来了。”
眼泪擦干了,他的手却没有缩回去,而是开始轻轻的抚摸我的脸颊。
“想什么了,想的都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他的眼神,也很轻,也很柔。
我从没见过如此专注又认真的胡夜鸣,那本就漂亮的脸庞,在月光下,美到了极致。
可能是这件事埋藏太久了,久到我需要倾诉,也可能是这样的月光放松了我的心防,也可能是这样的胡夜鸣让我感到了亲切,我没有即时的躲开他的手指,却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想起了一个人,对我很重要的人。”
胡夜鸣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用极柔和的声音说道:“能和我讲讲么?”
南方人杰地灵,不知是不是借了这山水灵气,那方水土,养育出了不少的名士文豪。
二十年前,一个年轻的读书人声名雀起,名震江南。
这个叫傅亭西的年轻人,不仅文才出众,长得也是卓尔不凡。
如此才貌双绝的人物,千载难遇,一时之间,傅亭西风头无几,不知多少女子,对这位才子暗许了芳心。
才子总是风流的,少女总是多情的。
一个细雨飘飞的日子里,在一条烟雨凄迷的巷子里,才子邂逅了他的意中人。
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温柔又婉美。
才子用情诗敲开了少女的心,少女用温柔换来了才子的爱。
如同山伯遇到了祝英台,又似董永得见了七仙女,两人甜甜蜜蜜的相爱了。
就在才子要去提亲的时候,女子的家里却遭遇了变故。
家中生意失败,濒临破产。
一个有钱人向她家伸出了援手,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少女被一辆小车送走了,送到了那个有钱人的家中,做了那人的第二十一房小妾。
两人的故事虽然凄惨,但这样的桥断被那些文人早已写的俗烂,在这偌大的红尘里,竟然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故事俗,但结局却没俗。
才子忍着伤心绝望,安顿好家里双亲,追随着少女的脚步,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安宁城。隐了姓,埋了名,投身那有钱人家里,做了一个小小的西席。
有钱人家中庭院不知有几重深,他见不到心上人,可他从未想过离开,即使见不面,也要默默的陪伴在她身边。
后来,那女子有了孩子,她给孩子取名叫月西,小名叫做西西。
得知孩子名字那天,他喝了个酩酊大醉,醉倒在了寒月秋风里,由此落下了病根。
再后来,那个孩子被带到他面前,由他来教她读书识字。
那孩子长得不象心上那女子,眉目间长的却象那有钱人。
对着一个这样的孩子,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受着什么样的煎熬。
好在,那孩子很乖,也好在,那孩子如同她娘一样,善解人意。
朝夕相对之间,他慢慢的对那孩子喜欢起来。
不止一次的,他把那孩子幻想成是自己与心上人的孩子,逐渐的,他真把那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他教她琴棋书画,他陪她游戏玩耍,他给了她所有的关怀与爱护。。。就象一个真正的父亲需要做的那样。
就这样,他陪着那个孩子,慢慢的成长。
可这种日子没过几年,被相思煎熬的只剩下一把瘦骨的才子,终于撑不下去了。
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里,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走的时候,陪伴他的除了孤灯陈卷,还有那个他当做女儿的孩子。
看着他那留恋不舍的眼睛,那孩子含着泪,真真切切的叫了他一声“爹爹”!
才子终于安慰的闭上了眼睛,临终之际,他说他一定会在地府等着她们母女俩,不管多少年,他一定要等着和她们团圆。然后下辈子,让这孩子再投生成他们的孩子,他们要幸幸福福的生活在一起。
压抑了十年的泪水,如他走那晚的雨一样,暴虐肆意,怎么也止不住。
杜家那个男人,生了我,但从没抱过我一次,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他死时我没哭,不是我的薄情,只是,我从没有把他当成父亲来对待,他之于我,不过是个熟悉点的陌生人罢了。
只有他,傅亭西,才给了我一个父亲的所有,他,才是我心目中的爹爹。
一双手臂轻轻抱住我,将我揽入一个温暖的,带着微微香味的怀抱里。
偎在胡夜鸣的胸前,平生第一次,我哭出了声音。
孤独了这么多年,我太想他了。
他给我的温暖和爱,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一丝丝,一毫毫。
我喜欢上骆尘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骆尘净带给我的感觉,和他太象了。
一样的温文尔雅,一样的温柔似水,一样毫不保留的给我了关心和爱,就连他们广博的学识,风流的文采,都有着惊人的相似。
十年前,失去他的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丧了命。
而十年后,我又失去了骆尘净。。。
世界从来不是完满,原来,它会倾塌。
陈封的往事抖出来,带给我的是无尽的悲伤。
哭泣,哭泣,流泪,流泪。
绝望的泪水里,满满的全是对他的思念。
胡夜鸣低下头来,带着怜惜与柔情,慢慢的吻上了我的脸颊,柔软的舌头,灵巧的吻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闪避,我只是慢慢的闭上了哭肿的眼睛。
柔软的唇轻轻的落到我的唇上,胡夜鸣的呼吸温暖又灼热。
我流着泪,接受了他的亲吻与索取。
唇齿相亲,相濡以沫。
与这个男子,第二次,又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胡公子,温柔的胡公子,我动心了。。。。
☆、第71章
人的心思,当真十分奇怪。
我本对胡夜鸣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当我们已经亲密过之后,我似乎很轻易的就接受了再一次与他相依偎。
既然已经抱过了,心里似乎觉得抱一次,和抱两次,没有什么太大分别。
是习惯么?
还是那次的亲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去了对他的疏离?
我说不清。
胡夜鸣的吻,是轻柔的,是温存的,可他的唇舌,是滚烫的,有着,我最渴望的温暖。
不自主的靠过去,无意识的回应他。
神魂飘飘缈缈,我已不知身处何方。
惟一的意识,就是攫取更多的温暖。
来自面前这个人的,温暖。。。
“眼睛都肿了,很疼吧?”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恍惚惚听他问道。
嗯?
我有些茫然,有些迟钝的抬起头。
胡夜鸣正在向我微笑。
笑容中,带着爱意,带着宠溺,还带着一丝偷到腥的满足。
看着这样的他,我一时竟有些楞住了。
见过喜怒无常的他,见过恩威并济的他,也见过漫不经心的他,还见过笑里藏针的他。。。
只有如此的柔情他,却是从未见过。
有些迷惑于他的多变,我倒有些怔忡了。
见我呆呆的没有回答他,他笑而不语。
双臂一纵我的腰身,就将我贴到了他的身上。
“闭上眼。”他的眸子,闪亮如星,星辰里,奔腾着毫不掩饰的快活。
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我仍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他吐出一点点舌尖,轻轻的舔上了我的眼皮。
他的舌尖所过之处,肌肤一阵清凉,由哭泣带来的肿痛,很快就被这丝清凉带走了。
舔舔就能消肿?
仙家手段,果然匪夷所思。
受教了!
再一次睁开眼睛,果然已经没有一丁点的干涩和疼痛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