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师第19部分阅读
五楼的门?还是通往四楼的门?”瞳雪冷冷地问。
“什么意思?”
面对男孩子的茫然,他压抑的怒气更深,继续质问道:“这里是四楼,还是五楼?”
“你是谁?”
“你为血兽作伥,感觉很愉快?”
“凤千久,把手放开!”
瞳雪几句话,男孩子登时眼圈就被说红了,下意识手抓得更紧:“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好意带你们来,你们真不知好歹!要不是……”
他咬着嘴唇,看向丑门海又看看那些沉着脸色的人,几番开口又闭口,最后终于下了决心,愠怒道:“要不是我的身体还有一部分在你袖子里,我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啊!”
男孩抽泣着,泪珠一颗一颗从他眼里滚出来,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真是说不尽地委屈。
他一面气呼呼揩去眼泪,一面愤怒地环视着众人:“你以为谁愿意来这里呢!我死前身体被这家医院拆散了,花了好多年才一部分一部分拼凑起来,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胃,一直禁锢在外面,否则我早就转世去了!”
“胃?”丑门海倒吸一口气,她想起当时宋东祁交给自己的鲜活的器官。
小男孩哀伤地笑笑,指着丑门海的袖口:“你拿着的就是我的胃啊!”
丑门海下意识把仔细保存着的器官拿出来,那胃囊并没有异状,颜色鲜活仍在慢慢蠕动。
“不可能的,”她半蹲下身,把胃小心地托在手里展示给男孩看,遗憾地摇了摇头,“这个胃的主人还活着。你要是还记得什么线索,我会去帮你找的。”
“怎么会!那确实是我的气息!”男孩失望地凑上前观察那个胃囊,神色陡然一变,像个成年人一般无声笑了起来。
一小团红色的血丝忽然从囊袋里钻了出来,渗入他的皮肤里。
“血兽!”丑门海想退,手却挣脱不开,小孩子的手哪里有这么大的力气?
“哈哈!”笑声未尽,两人背后的门瞬间开敞,把他们吞没了。剩下的几人抢身上前,一脚刚踏入水中,空间再次翻转,门消失了。
……
“你是凤千久?还是血兽?”
这里就是五楼的院长室。丑门海用余光扫过看似正常的办公室,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对方的气息让她感到非常压抑。这是面容仍然完好的凤千久。少了那道伤疤,人原本应该更显亲近才是。
可是,他身上的血兽已经完整了。
她默默算着,从宋东祁身上逼退的是一块。
夺舍百陌身躯的是一块。
百年后凤千久身上的是一块,和百陌身躯上的合而为一之后,也就是百年前凤千久身上的这一块。
藏在这个胃囊之中的,是拼起图案的最后碎片。
那胃囊里潜藏的血兽身躯,被自己亲手拿到百年之前,成全了血兽的出世。
时空交错,仿佛一切已经注定。
“这是我们亲手促成的事实,难怪无法更改也无法阻止。”
到底是除掉了血兽后既定的未来就会消失呢?还是因为血兽在未来没有消失,而必定要使它完整呢?
这种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彼此牵制循环,已经无法让她从中间的任何一环破开。
“你果然太天真了。”见丑门海脸上露出悔恨的神色,凤千久嗤笑一声:“血兽说得对,只要利用你的同情心,就可以把它从血池里拖出来,成就一个不灭的循环。”
丑门海垂下眼帘,用前所未有的疲惫声线叹息。
“凤先生计划得果真周详。”
“你先用宋东祁为饵打开一条通道,让血兽展露力量打破时空秩序,分裂出一部分到距现在八十年后的时空里夺舍百陌的身躯建立天门,积蓄力量。”
“再等到距现在百年之后的时间,一方面把宋东祁置换出来搅乱视线,另一方让控制百陌身躯的血兽命人偷走涿鹿铃,打着要召唤万鬼的旗号把我们引上天门,还诱我破百陌的夺舍之术,让血兽的分_身合二为一,以得到足够的力量与我们制衡。”
“最后,你设计让我们回到百年前,替你补全血兽身躯,把血兽完全带入人间,也好让你与血兽共享寿命。”
她怅然地说:“其实,血兽早已给了我提示,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就是刚才,她想起来,血兽总是穿着同一个花色的衣服,还总在她身上蹭啊蹭的,本来还以为他是想耍流氓,现在才明白,那些无法理解的行为就是希望她注意到那衣服的图样。
金。线。山。茶。
……凤千久的四层楼。
“你说对了,可惜明白晚了。”凤千久冷笑道:“这样,你们永远都杀不死血兽,也永远都别想杀死我!”
丑门海笑笑。
“丑门海,你知道自己的境遇吗?你的力量,正好作为血兽出世的祭品!”觉得对方的笑容很刺眼,凤千久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想要催动血兽了结她的性命。
在体内已经完整的血兽却只回应了一片死寂。
“那么你又知不知道,百年之后根本没有你?”丑门海把手搭在他扼住自己喉咙的手掌上问。
凤千久愣了一下。
“作为最后的赢家,不是应该好好活着的吗?”
“我自然是活着的!血兽!告诉她!”
凤千久青着脸色再次催动血兽,体内血兽仍然沉寂。他手上沾满罪恶,此时却感到恐惧起来,这身体到底属于谁呢?是自己,还是血兽?
“虽然时间可以打乱,但是因果顺序不会改变。到底是你召唤了血兽呢,还是血兽召唤了你呢?”
“又或者,你只是替别人……”
“什么意思!”他咬牙问道,手下力气更重:“给我说清楚!不用血兽我也能杀了你!”
她轻轻咳了声,又问:“到底是谁告诉你世上存在血兽的呢?如果没有任何提示,你为什么想要召唤血兽呢?”
“为什么,你会觉得做这一切理所当然呢?”
凤千久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苍白:“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是他!”
“谁?是不是在你算计血兽时,有人也算计了你?毕竟这种肮脏的事之只需要一个人来做就好了。”
丑门海望着凤千久,黑色瞳仁反射,对方也忽然笑了一下。
凤千久的手指放松,换了一种方式轻轻揩过她的肌肤。
他慢慢坐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上,黑暗之下,周围缥缈的正是天地初始的苍茫,轻轻抬头,魅黑色的长发披散向周围延伸。
丑门海踏在这片虚空之上,隔着鞋袜仍能感到微微的凉意,就像踏在退潮后的□的卵石上一样。
“凤千久?”
他完全抬起了头,金黄|色的瞳仁扩成向猫眼一样的缝。
“别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的名字。”
那是丝滑到危险的声音。
“我的话还没有问完,你就把他彻底扼杀了。”丑门海感到可惜。凤千久这一死,就是彻底的消亡,什么证据也无法探寻。
“我着急见到你。”
男人微笑倾身,柔软的嘴唇碰到隔在中间的手背。一如那次的相遇。
开始与结束,彼此重合。中间的,是比没有边际更宽广的无穷。
“血兽。”她说。
“我在。”他说。
“荒泯。”她说。
“我在。”他说。
终结与开始(下)
第四十五章
“看来你彻底醒了。”丑门海注视着对方妖异的金眸。那双眼眸如金,眼白如玉,让她不禁联想到《路史》中那句“金玉珠者,天地之精也。服之能与天地相毕。”
“醒了。”男人勾起唇角:“不是作为血兽,而是荒泯。”
丑门海欣慰点头:“荒泯确实比凤千久好听。现在你有了身形,也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你觉得好就好。”荒泯又想凑过身去亲,不想被丑门海主动用双手捧住脸。
他闭上眼睛愉快地期待着。
良久,对方都没有动静,太害羞了?
他偷偷睁开一点眼缝,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很学术的眼光打量自己。
“荒泯。”丑门海捧着对方的脸,上上下下观察了半天,终于纳闷地问道:“刚才你觉醒时,怎么一点儿特殊的效果也没有?”
“特殊的效果?”荒泯不解。
丑门海问:“不应该是凤千久惨叫一声,脸色苍白,浑身巨震,和你说着类似于绝不投降绝不让出这句身体之类的话,同时,他的头发一会儿变成颜色a,一会儿又变成颜色b,上上下下左右左右abab地调换么?好歹他是个大反派了,你也是个大反派,两者的斗争不能再激烈一点么?”
“……什么意思?”荒泯无语,自己要个凡人的躯体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没什么,我说着玩的,你别介意。”丑门海叹气。
他也叹了口气:“虽然现在我跟不上你这些节拍,不过我会尽量适应的。”
“丑门海。”荒泯忽然正色说道:“趁着我们在这个无法打破的空间里,我有话要告诉你。”
“天地未分之前我便存在,尽管后来身躯被撕裂,可我是唯一的见证者。”
丑门海知道他想说什么,心中喟叹。昔二气未分,螟涬鸿蒙,未有成形,天地日月末具,状如鸡子,混沌玄黄……那时的荒泯,活在天地之间,天是他的蛋壳,地是他的养分,可是人祖盘古将天地分开,他被生生撕裂,再也无法塑造身体。
“你难道不好奇瞳雪曾经对你做过什么吗?”荒泯问道。他的血肉坠落入地狱变成血池,然而对这件事一直念念不忘。他再见丑门海时,她魂魄处只有一片诡秘的被斩断的断层,记忆出现诡异的扭曲,仿佛被抹杀了所有一切。这坚定了他找一具合适躯体出来的决定。
“我看得很清楚,可惜那时能力低微,救不得你。”荒泯有些愧疚地抚上对方的脸。
一道黑色的气破空而入,血兽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丑门海伸手截住那道气流,一片黑色的鳞被两指拈住。
她把鳞片收在袖中,望进荒泯的眼睛:“其实……我已知道了。”
看到荒泯脸上伤口翻卷,皮肉不断地被黑色的气息灼烧,看起来几乎破了相,她皱眉:“已经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一百年间,这伤口一直没有完好地愈合?”
荒泯用手背蹭去不断流出来的金红色鲜血。
“这伤我能治,”丑门海用手指压住伤口帮对方止血,看到血流止住了又问:“我帮你把痕迹彻底去掉吧?”
荒泯攥住丑门海放在肌肤上的手指,送到唇边舔了舔上面的血迹:“让它留着吧,直到我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不介意我加入竞争,对不对?”他说着,深深地看着丑门海。
“你……”丑门海用自由着的手吃惊地捂嘴:“你果然喜欢瞳雪!”
……
凤千久的身躯被荒泯接手的时候,那座诡异血腥的圣雁医院就随之消失了。瞳雪等人所站之处,只是一座荒废洋楼中的某一间屋子。
怎么还不出来?
怎么还不出来?
萧晨和高长恭面面相觑,大壮和大花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瞳雪的脸色很难看!
很可怕!
刚才一瞬间瞳雪散发出来的杀气,让所有人都站在离他最远的那面墙处,贴墙站好。
“你们怕什么?过来,我给你们讲讲血兽的事。”
瞳雪笑了笑,被目光扫过几人都艰难地吞了口唾液。
我们曾经非常好奇!但是现在不想听!大壮在内心深处呐喊,抱着大花抖抖抖抖。
“还是我来说吧。”仿佛天籁之音,丑门海出现在几人面前。
救星啊!几人激动了。大壮有一种再世为人的脱力感,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血兽呢?”大花也热泪盈眶地扑上去,任由对方揉自己的毛。
“与未来的血兽重合了。”丑门海偷偷看了眼瞳雪的脸色。嗯,还不能算很生气。
真不错,现在他的脾气越来越好了?
瞳雪背在身后已经化为原身的利爪慢慢变回纤细的手指。
便宜那家伙了,竟然没一起出来。本来准备把他瞬杀了来着。他考虑。
算了……反正没有威胁。
丑门海对他盘算的事情毫无知觉,她自顾说道:“荒泯已经离开,这个时空马上就会再次扭曲的,大家小心些,我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外星世界还是侏罗纪——”
话音未落,场景已经变换。
百年之后,宋东祁穿着居家服,带着眼镜,对忽然出现在自己前后左右的一群人没有表示出任何异议。
“凤千久刚走,说你们马上到。”他扶了扶眼睛,手里有份《经济学家》。
“自便吧。”宋东祁平静坐回沙发上,想把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看完。
“宋先生,你拿反了。”萧晨无语地提醒。
大花眼神呆滞地盯着墙面上的挂历,无法置信:“这里——已经过了两年了?”
偷眼观瞧,似乎屋里没有多出什么女主人,略为放了心。然后就是无耻地一屁股拱在宋东祁沙发上。
孙大壮发誓,他清楚地看到那沙发被这一屁股拱出半米去。
大花把脑袋搁在宋东祁腿上,开始了它的专业版喋喋不休:“喂,这两年干什么呢你?是在想我吗?”
见宋东祁倒拿着杂志不回话,它继续问:“是对着我的照片落泪吗?是看着月亮叹气吗?还是看着月亮拿着我的照片流泪叹气地想我吗?”
“我刚闭关出来。”宋东祁又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说。
“什么!你连想我都没想!我可是……我可是!”大花生气又不好意思说,咬牙切齿地扯宋东祁上衣的口袋。
大壮发誓,他清楚地看到那沙发在大花的扯动下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宋先生闭的是大花一回来就出的关吧。”萧晨又插嘴。他发现,宋家人都是很好理解的。百年后的如此,百年前的也一样。
宋东祁坦然点头:“是又怎么样?不管是不是,你都没权利过问老板的私生活。”
大花整张皮都红了,一下子变成男孩的样子,扯着宋东祁的袖口连连摆手:“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你……你不用这么想我的。”
宋东祁放下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刊物,轻轻拍了拍大花,狡猾地笑了笑。
“想都想了。小狮子,你怎么办?”
虽然打搅别人谈情不太道德,丑门海还是咳了一声:“宋先生,凤千久对你说了些什么?”
宋东祁想了想,露出古怪的神色:“他说多谢你成全,宋家产业尽数归还给我。还有,小心凤千久的弟弟。”
“我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奇怪。”宋东祁一边正经八百地说着,一边把大花抱到腿上,正事私事两不误。
“他已不是本人。”丑门海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向大家娓娓道出前因后果。
“首先我要说明的是,凤千久体内的血兽,并不是什么邪魔妖秽。他是天地未开前,鸿蒙之中的异兽。”
“总之,不是人。”瞳雪给了一个很客观但很不客气的评价。
丑门海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那时天为鸡子,地为鸡中黄,茫茫天地的整体都是它的身躯。”
“它早已有灵识,一眼看向寰宇之内,一眼看向苍茫宇宙,为自己起名叫荒泯。因为天地酝酿万物,所以荒泯的身躯形成得特别缓慢。这时,天地间又出现了一个存在。”
“盘古!”孙大壮脱口而出。
“盘古分开天地,在它内里硬生生加入了一个新的世界,它自然支离破碎,无法恢复。”
“所谓血兽,只不过是有它完整灵识的精血,在地狱度过比人间漫长三百六十倍的时间,慢慢变成和原来身躯不一样的个体。”
宋东祁听到这里似有触动。人间一日,阴间一年,只有这样漫长的岁月,才能尽快修复躯体。
当然,与漫长相伴的还有要了命的寂寞。幸好自己遇到了这只小狮子。
怀里的大花猛一抬头,差点撞了他的下巴。大花问道:“血兽原来的身躯是什么样的?”
“可以想象成一只上古异凤,差不多就是那样的,可惜没长好就被撕裂了。”
大花大壮看了看瞳雪的脸色,很狗腿地说:“长好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对了,”丑门海从袖中掏出一物:“涿鹿铃在这里,大壮等着你回去把它归还原处吧。”
孙大壮又惊又喜:“竟然要回来了!”
丑门海触摸着白玉一般的铃铛,想起荒泯和自己说过的话。
“涿鹿铃是我的一点心头血。”
“我的血,本来全都是这样的颜色。”
“你可以把它带走,继续放在万尸殿里。因为你已经填补了它的位置。”
心里,感到一阵黯然。
大壮把铃铛接过来收好,搔搔头,还是觉得不太妥当。“那血兽怎么办?任他在人间生事吗?”
丑门海勉强笑笑,又不能拿出偏袒的姿态,只得说:“我们……无法消灭它,只要天地不灭,血兽不死;我们也无法约束它,因为它不需要遵守任何规则。”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竟然高兴起来:“况且,我们不需要消灭血兽。我的任务只是帮助大花解救它在血池里认识的男人,让那人获得真正的自由。”说罢,她深深看了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又飘了一眼瞳雪,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挪啊挪,靠近了一些,把手塞到对方手里。……妥了。
“你们不知道吧?这笔生意就是大花委托给我的。不管是宋东祁派萧晨找我,还是天门想利用我,都是之后的事了,否则我和瞳雪有的是办法拒绝,不会参与进来的。”
众人恍然,想起大花确实从没说过“消灭血兽”这种话,就算他们说了也不附和,原来早就有自己的小算盘了。
谁说大花的嘴漏?
其实,大花的嘴很严实呢。
宋东祁也没想到,看起来傻乎乎的小狮子为自己想了这么多,用力抱了抱它,向丑门海承诺道:“不管怎么样,既然我有了这家伙,就会好好生活的。”
终于成功岔开话题的丑门海眉开眼笑:“恭喜宋先生。”
她揉了揉大花的头发,半开玩笑地询问道:“大花!我可要把你当年从地府带来的嫁妆给他了?”
大花怒:“什么嫁妆!我是攻!”
好像说一遍还不够,他大声嚷嚷:“我是攻是攻是攻是攻是攻!”嗓门大得……那叫一个绕梁三日啊。
丑门海被吼得太阳|岤都痛,不耐地说:“好了好了!我当然知道你是攻!攻不就事在下面的那个吗?”
于是气氛更加融洽了。
萧晨偷偷拍了拍瞳雪,语重心长地说:“所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这时大壮后知后觉,也兴奋地大喊:“嗷嗷嗷!我也要当攻!”
萧晨轻咳:“善意的欺骗是一种美德。我们能瞒多久就争取瞒多久。”
……
是夜。
瞳雪刚躺下就寝,就听得哗啦哗啦一阵声响。类似一种棉被成精的怪物夜里出行的声音。
丑门海穿着睡衣,睡衣里面还有棉衣毛衣等内衣,拖拉着蒙着自己的三床棉被进来了。
“一起睡吧,我一个人害怕。”她说着,可怜巴巴地看向对方。
多么拙劣的借口。
“没做对不起我的事?”瞳雪也觉得这很不正常,丑门海从来没主动要求同床而眠的。
当然了,那些棉被放到床上也就差不多把两个人隔开了。
“绝对没有!”丑门海信誓旦旦,一摇头,棉被们哗啦哗啦作响。
“没被他做什么让你对不起我的事?”瞳雪换了种问法。
“……基本没有。”这次就比较心虚了,讨好地拖拉着棉被们上了床。
原来不是三床……是五床。
瞳雪觉得自己快被棉被闷死了。
他伸手在棉被里扒拉了半天,终于翻出了丑门海,把她扯到自己怀里,愉快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
她原不原谅自己,是她的事。
自己想如何对她,是自己可以支配的自由。
……
“恭喜你做到了。”
“没有循环,就没有无穷。”
当时的太古虚空之中,就在丑门海拿着涿鹿铃要离开时,荒泯叫住了她。
“丑门海,只有一件事你没有推测出来。”
她疑惑地转头:“什么事?”
荒泯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我留给你的信息里,有你最喜欢的文字游戏。”
“你是说……”丑门海想了想回问:“金线山茶?”
“金为1,线为2,山为3,茶为4。”荒泯说着,在虚空一点,四个字按楼层的顺序排列出来。
4213。
“誓爱一生。”他说。
“我对你的想法不会变的。”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欢迎来找我。”
丑门海无奈地笑笑:“如果没有呢?”
“如果你没改变主意,我随时可能去找你。”
那人露出一个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恶劣笑容。
“虽然我不是瞳雪的对手,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有优势。”
“那就是,我从未像瞳雪那样伤害过你。没有裂痕的关系也许更适合你。”
想到自己的找回的记忆,想到瞳雪那时是如何凌_虐她的……他对丑门海那些捏碎腰椎、霸王硬上弓什么举动的只能算是亲切友好的接触。
“何必拿这种事情捆住你自己……”丑门海叹气:“你已经可以离开这里。只要你想展翅,就能到达从未见过的宽广世界……你……”
话被男人微微倾身,用浅尝辄止的亲吻打断。
“这是注定的。”
他微笑着,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出现了淡淡光芒,“荒泯”两个字浮现出来。
名字的主人不餍足地继续这个吻,膝盖也不怎么正人君子地挤到怀中人的腿间。
丑门海恼怒地推开他。
“荒泯”二字像一盏巨大的灯泡,还在空中自动地拆开,重组。
变成了……
“流氓”。
(涿鹿铃完)
番外: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壮。
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壮。
以此番外感谢两位留长评的亲。
小白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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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壮壮呱呱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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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情况越艰难,我越感到自己更坚强,甚而也更聪明。——高尔基
大壮出生的那一刻,他的父亲,现任族长也就是前任九黎圣童,一抬手抽掉老婆被汗水浸湿的枕巾,咬着边角呜呜哭了起来。
“这孩子长得太姑娘了……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啊……这孩子是不是全都随他妈妈啊……”
“哭什么哭!快点取个名字吧!”大壮妈一巴掌拍在大壮爸的脑袋上。
“那就叫郝美丽吧……人长得太阴柔,起码名字英气一点。”大壮爸抽抽嗒嗒地说。
“去死吧!”大壮妈又一巴掌,大壮爸被打得空中翻了个身。
“跪着!想不出好名字别起来!”大壮妈彻底发威,看都不再看大壮爸一眼,哼着歌逗她的小可爱去了。
大壮爸自觉地运起幻瞳,变出一个黑色的搓衣板,跪在上面。
看起来很凹凸不平,其实跪上去软软的,这就是幻瞳的优势所在啊。
男人的,可悲的,智慧与创造力啊。
最后还是大壮妈拍案决定:“这孩子叫孙大壮吧,跟咱们隔壁邻居姓。”
大壮爸慌不迭地点头,因为大壮妈的脚正踩在他的脑门上。
于是孙大壮的人生开始了。样子随爸爸,脾气随妈妈,名字随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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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壮壮快快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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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语言化为行动,比把行动化为语言困难得多。——高尔基
大壮从小就发现,他是与众不同的。
自己很英武,很凶恶,所有一起玩的男孩子都不敢靠近自己,连手也不敢碰到。
有一次,一个男孩不小心蹭到他的手指,连忙跪倒在地做三跪九叩状:“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不是不知道男女有别,也不是不知道男男也有别,我只是重心没站稳,我没有想拉他的手再亲他的嘴再推倒他和他过一辈子的意思啊!”涕泪交加,可怜至极。
孙大壮疑惑地回头。
大壮爸站在身后,如沐春风地笑着,只不过幻瞳正在闪啊闪啊,背后站着黑压压的鬼怪们,堵住了所有的路。
“臭爸爸!不理你了!”孙大壮怒极,一脚把大壮爸踹倒,大壮爸凄楚地抱着儿子的小胳膊小腿不断告饶:“大壮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这不是担心这孩子不知道男女有别,或者他不知道男男也有别,我只是担心他以‘只是重心没站稳’这种拙劣的借口,其实在内心深处潜伏着想要拉你的手再亲你的嘴再推倒你和你过一辈子的意思啊!”
大壮继续揣,幻瞳闪动,变出真正硌死人的洗衣板,仍在地上示意家法开始了。
自从大壮能自由使用幻瞳化鬼为器之后,大壮妈就让他变搓衣板了。
诚实可靠,无坚不摧。
大壮爸那点猫腻她能不知道?
男人的,可悲的,很快就被破解的智慧和创造力啊。
不管怎么说,大壮的童年是被疏远的,是孤独的,是一个人拈着小花吃着桃罐头慢慢度过的。
四岁时,他抬头望着蓝天上飘过的白云,手里拿着棉花糖,用同样软绵绵的声音感叹道:圣童的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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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壮壮去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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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永远不晚。——高尔基
根据族规,大壮在六岁的时候,将被送到一个遥远的城市上学。九黎一族在人间的历练,就是从那个九年义务教育开始的。
最新修订的族规里面清楚地写着:“如果连这种摔打历练都经受不下来的,就是彻彻底底的废柴,连赶尸公司企划办公室经理的办公室副主任的秘书的助理这种简单低级的工作也别想找到,哼。”
……为什么连个“哼”也要写在上面呢。
实在很让人困惑啊。
大壮爸哭了好几个晚上,把大壮所有的鞋都用鞋带系在床腿上,用无比幼稚的方式阻挠历史的车轮前进。
于是,历史的车轮把大壮爸碾扁了。
临走的那天,大壮妈掰断了床腿,把大壮想穿的鞋子递给他。
后来,那根床腿,被大壮爸当成思念大壮的凭证,裱起来挂在墙上,每天晚上都要痴痴地看着,黯然思念着,淡淡忧伤着,摧心哀婉着,茫然脆弱着——连每天必然发生的,大壮妈和大壮打电话聊一个多小时的天都不去插嘴。
他好想大壮啊……呜呜呜,什么破族规!
大壮爸悲摧地挠门吐血,把门吐成了红褐色,在荒村之内,怎么看怎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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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壮壮与丑门海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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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不可认识的东西,我们只能说还有尚未被认识的东西。——高尔基
其实大壮和丑门海的初遇不是在丑门海夜闯万尸洞时,后来他才想起来,不过也没有再对别人挨个解释的必要了。
那个时候,大壮刚刚上初中,和现在一样粉嫩粉嫩的。
不,比现在还粉嫩得多。唯一不承认这个形容词的,就是他自己。
那段时间里,他利用自己高超的药剂研发本领,配出了一种针对自己使用的“男儿就该豪气冲天”药粉,只要扑在脸上,就能显出一脸霸气。
所谓霸气,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我该怎么办,大壮又沉着一张小脸不说话”了吧?
在学校,大壮一样是孤独的。
他早已明白,真正的强者是无敌的。他太强壮,太凶悍,出手太不知轻重,所以没有人敢在任何事上挑战他。不管是足球篮球还是体育竞技,只要他一上台,对手都会跑得精光。
他永远不战而胜,他是无冕之王。
少年人,对美好的东西总是珍惜的。
想要占有,想要破坏的时候,少年的时代就远去了。
大壮独自活在陌生的城市,每天自己上学放学,回家吃罐头,练功,挂着免提键和大壮妈打电话,听话筒那边隐约传来的大壮爸的抽泣哀嚎声。
那时的丑门海,还没有遇到大花,也没有因此去读高中,更没有遇到陈灵。
当然,她也不可能在读初中。
两个人的相遇,非常偶然。
有一天,大壮回到家,发现自己的住所被人闯入了。
证据很明显,他一拉开门,客厅桌子上的五个桃罐头都被吃空了。那时他拿出来准备当晚饭的。
脚底黏糊糊的,大壮低头,发现满地都是血,一排带血的脚印延伸向自己的卧室,从尺寸来看,对方只有一个人。
什么人可以一边流掉好几品脱血,一边吃掉一堆罐头?
大壮感到好奇。
他蹑手蹑脚,推开卧室的门,自己床上鼓着一座小山,上面是一二三四……四床最厚的被子。
用棉被压着似乎不能止血吧?
棉被动了动,一支白得不像活人的手腕伸了出来,揭开一点被角。
“对不起,我只躺一会儿……罐头很好吃,谢谢你。”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迷糊,不知道是不是失血太多了。
大壮不知道如何反应,面对这种情况,是该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呢?
“你要不要去医院?”他问。毕竟那时的大壮还年轻,就算可以倚仗幻瞳,心里到底是慌乱的。
“没事的,谢谢你……”棉被动啊动,终于有一小半脸露了出来,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副快死的样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很快就会长好的。”
看对方也没有什么恶意,大壮略为放下心来,问道:“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女孩感激地笑笑:“你有创可贴吗?我需要两个创可贴来贴伤口。”
孙大壮瞥了一眼床头柜上打开的医药盒:“我记得本来有几个……”
“啊,”女孩歉意地说:“那些还没碰到伤口,就被血冲跑了。我已经尝试了36500张创可贴,只差最后1贴就能堵住伤口了。”
大壮无语翻白眼。你当这是女娲补天啊?
“好吧,我下楼去买创可贴,你待在这里别跑。”他叮嘱完了,跑到楼下的药房里买创可贴和绷带。
等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时,对方已经不在了。
床上除了大量的血迹,还有一根没被解开的绳索,环成8字形,已经被血浸透。
他想捏起来看,下手却发现那绳索异常的沉,在手中反射出幽深的黑色光泽。
“别碰。”
一个声音响起,他猛然抬头,一个男子站在窗口,白发黑眸,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的幻瞳一阵剧痛。
他捂眼后退,再从指缝里观察时,屋里所有东西都空了,男人负着一只手,站在月下,拿着方才的绳索,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那人笑了。
……
这段记忆直到认识丑门海很久才想起来。
顺带想起来的,还有空空如也的屋子带给自己的——他连续一个月的时间都花在买新课本、补笔记、补作业、置办家具……这一类事情上。
受教育果然是件很锻炼人的事!
后来,大壮在看动物世界时,发现很多动物会为了逃跑咬断自己的四肢。
从那以后,他拒绝使用任何创可贴。
大壮的少年时代,被丑门海和瞳雪留下了深重阴影。
之五:壮壮与萧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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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满怀自信的人,才能在任何地方都怀有自信沉浸在生活中,并实现自己的意志。——高尔基
大壮第一次听说这个人,来自于丑门海的一封信。
“大壮,你的春天到了。这次查探铃铛的事,我会把你的春天带去的。”
信里这么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大壮妈仰天长笑,大壮爸伏地大哭。
于是,为了给自己的春天留下好印象,大壮特意买了新鲜的桃,一边吃,一边在黎归村的乱石阵前面等着。
没想到,自己的春天是男的。
没想到,自己的春天是睁眼瞎,敢叫自己姑娘。
更没想到,面对自己如此英俊的脸,对方叫了姑娘又叫夫人?
好吧,大壮想,谁在我脚下扔的这板块砖头?不管是谁,这人太有眼色了。
……
他忘记了,萧晨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在然后,当萧晨满脸是血倒在自己脚下时,大壮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打出人命了。
丑门海满袖子翻找创可贴,想给地上的男人止血。
大壮一看到创可贴就眼皮直跳,抱起这人就往家里跑。
“后山水脉里有金龙!去找龙涎!”他想也不想,就说了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