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错行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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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满口的马列主义,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你自称是左派,说“小芳”是右派,你们两个经常为社会主义资本主义辩得面红耳赤,那时我总是站在你这边,两个辩她一个……

    是啊,“小芳”的老子当时是副县长,他家里能看到内参,见识广,陈光总结说,我那时候懂什么马列主义?连《资本论》都没有读过。

    章教授又刺激他说,想当年你还是个虔诚的文学青年呢,还记得那年冬天,在田里挖胡罗卜,我们比赛背唐诗,还比赛成语,歇后语……现在呢,你还读文学书吧?

    怎么不读,《红楼梦》我都读了两遍了。陈光说,全本的《金瓶梅》也读过,还不就那么回事。我现在喜欢读《资治通鉴》,读《二十四史》,金庸的小说也读过不少。每次你寄了《安利》来,我就想,哎呀一个月又过去了,上一期还没来得及看呢!……

    其实我也不看这个杂志,我说。这个杂志确实没有什么看头,广告而已。

    陈光又不作声了,埋下头去,猛抄。

    不过话说回来,好多机关、单位又有什么存在价值呢?章教授存心刺激他:比如少了你这个街道办事处,又会怎么样呢?也许生活会变得更美好!……

    ──话不能这么说吧,陈光朗朗地笑道,照你这么推理的话,人就不要活了,大部分人都是造粪的机器,除了消耗地球上的资源,破坏生态环境,他们对这个世界有多少贡献?自己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我看《二十四史》,唐朝的时候,一千个老百姓才养一个官,现在呢,四十个老百姓就要养一个国家干部。你章教授就是一个国家干部,我还是个农民,现在是我养着你呢,哈哈哈!

    你养着我?章教授有点糊涂了。

    从骨子里面,你可能看不起我──不不不,你别解释,我们是老朋友了,别搞那么虚伪。陈光忽然激动起来:你岂止看不起我,所有当官的你都看不起,因为历代的文人都自命清高,都是骂官的,这我全知道。要说聪明才智,我认为我并不比你差,只是我们的机遇不同。我是从社会的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要是比骂官的话,我比你更有发言权。我比你早出生几年,正赶上最不幸的一代──童年碰上“大跃进”,发育碰上“三年自然灾害”,上学碰上“文化革”,工作碰上“上山下乡”,想参军碰上“唯成份论”,考大学的时候又要考“数理化”,知青上调时我又结了婚,想生孩子时碰上了“晚婚晚育”、“只生一个好”,现在想提拔时又要高学历──总之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像我这样一个初中生,在这样的环境里,要换上你,你能混到我现在这个位子吗?……

    章教授摇摇头。章教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章教授的脑子给他全弄乱了。

    现在是物质时代,是金钱时代,陈光像做报告似的,运足了中气,总结性地说,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事实就是如此。你以为你在文坛上有点名气,可有什么用?你没有钱,没有权,出去就没人看得起你。

    我懂了,章教授目视着他,微笑起来:明天来的知青中有几个又有钱又有权。

    哪几个?陈光果然来神了。

    沈敏当了中学校长,算不算官?还有老张,商场的总经理,应该算有钱有权了吧?还有“小芳”,现在是医药公司的经理。还有老赵,公安局的科长。还有,还有……

    老张、老赵平时和我都有联系的。陈光很冷静地说。沈敏当了中学校长,才提的吧?你有她的电话号码吧?陈光拿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小芳”也当了经理?那你和曾进是怎么搞的呢?陈光皱起眉头说,当年知青中就你们两人考上了大学,当年谁都认为你们最有希望,尤其是你。你们七七级的大学毕业生,现在有几个不在社会上挑大梁?你看老张、老赵,当年在知青里都是表现最差的,老张当年我都没给他入团,现在呢,现在他是江城十大优秀青年企业家吧?……

    明天等他来了,你亲自问问他就知道了。章教授说。

    唉,35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啊。陈光叹道。如今社会上什么人在挑大梁,不都是像我们五十来岁的“跨世纪人才”吗?……

    说到这里,陈光又有些起劲了,话又多了起来。他还主动提到章教授的那个“小芳”──

    哎,老实说,你和她到底有没有那个事?陈光满面红光,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笑得相当暧昧。

    章教授又搬起了那句顺口溜,躲开了这一箭:“握住小姐的手,一股暖流涌心头;握住情人的手,酸甜苦辣样样有;握住老同学的手,只恨当年没下手……”

    ——深刻,很深刻,到位,很到位,哈哈哈哈……陈光爽朗地大笑起来。

    第15章告别聚会教授“被艳遇”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8:53:37本章字数:5131

    翌日早上,是陈光把章教授从值班室的床上叫醒的。

    章教授问他几点了,他说都八点了,太阳都一竿高了。他还说,他一早就起来了──不管晚上多迟睡,第二天早上六点钟他就准时醒了。

    今天是2008年的9月11号,是个很吓人的日子,也是我们知青下放35年的纪念日。这天是周六,办事处除了值班干部(陈光),全体休息。

    我不喜欢睡懒觉,陈光说,我也不喜欢别人睡懒觉。我发现喜欢睡懒觉的人都没有大出息。

    章教授没吭声,装着没听见。

    过了会儿,陈光又用他洪亮的声音说,你再不起来,连早饭都吃不到了──长鱼汤九点以后就没得卖了。

    章教授只好迷迷登登地穿戴起来,草草地洗漱了一下。

    正要出门,外面却来了个人,要找陈光打球。陈光笑道你这个臭球篓子,这么早就来发臭了?说罢陈光向后转,用钥匙开了乒乓室的门,两个人就在里面乒乒乓乓打起球来。好像忘了章教授,也忘了长鱼汤。

    章教授只好站在旁边观战。章教授发现他们两个动作都野得很,水平也是半斤对八两。但球桌上的气氛很热烈,比分交替上升,欢声笑语不断。前两局,一人赢了一局。后两局,一人输了一局。

    打第五局的时候,余多来了,扯大嗓门嚷着说,都九点钟了,还吃不吃鱼汤面了?

    陈光正在兴头上,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先去吧,等会儿我来结账。

    ……

    面馆在老街的一座老房子里。余多介绍说,这里的鱼汤面是大沟一绝,市长来了都要专程来吃的。

    长鱼汤和酱油面是分两碗端上来的。服务小姐也很漂亮。余多悄悄地对章教授说,假如章教授对这个小姐感兴趣,他可以帮他牵线搭桥。章教授笑了笑。章教授心里想,既然你有这么大的神通,干嘛还要我花二百元钱为你登征婚广告?

    当时章教授身上带着一本《安利》杂志。余多小眼珠一转,说有了。他将杂志拿过去,指手画脚地跟小姐比划了一通,又用笔在杂志上写了一通,然后空着手回到桌上,一脸坏笑地对章教授说:行了,你就等好消息吧。

    章教授没理他,心里却咚咚一阵乱跳。

    从面店出来,余多说要去单位转一下,章教授则要回街办等插友──他通知他们说上午十点钟到的。

    分手以后,走了不多远,余多又返身追上章教授,硬将一把钥匙塞到他手上。章教授问这是什么?他说这是他家的大门钥匙。章教授问这是干什么?他不答,又塞给章教授一张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一行数字,好像是手机号码之类的。

    这是哪个的号码?章教授问。

    余多一脸坏笑:你一打就知道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余多一笑,章教授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哦,这事啊,急,急什么,章教授结结巴巴地表达着:等,等会儿,我们不是还要见面么?

    还是先给你好,他说,以防万一。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补充交待说:对了,我下午五点之前不会回家的。

    你家小王呢?章教授不放心地问。

    她走了。回江城去了。他说。

    她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不回来了。余多沉下脸说。她说周末要在城里朋友家玩。我不同意,要她回来,她就是不回来。我说你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章教授吃了一惊: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啊!接着章教授劝他:我看小王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你找个对象也不容易,何况她又怀孕了,你要多体贴她一点,我看你至少给她发个短信,说两句好话,哄哄她……

    女人你不能求着她,愈求她愈来劲儿。余多说。以前跟我玩的女人都是主动求着我,追着我。女人很贱的,你不能把脸她。

    章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了笑,没说什么。章教授实在难以相信,像余多这么个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求着他,追着他呢?

    余多似乎也看出了章教授的心理活动。他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对他说:章教授啊,你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这个女人靠不住,她是冲着我的房子来的。昨天晚上,她又闹着要领结婚证,我不同意,她就要分手,还要我赔一大笔钱。我当场就写了一纸休书,把她休了。

    为了证明其言不虚,他从西装胸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来,再从本子里找出一张信纸,递给章教授看。只见纸上写着──

    余多同意与王xx断绝恋爱关系。同意王xx打胎,余多负责补贴王xx手术费、营养费共壹仟元整。从此两人一刀两断,互不相干。口说无凭,立字为证。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

    余多2008年9月10日

    ——真是昨天的事啊?!前天晚上,章教授在他们家的时候,看上去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过了一天就天翻地覆了?……章教授简直糊涂了。

    等章教授抬起头想找余多问个明白时,这家伙已经不见了。

    ……

    经过这一通折腾,章教授发现时间不早了,已经过了上午10点钟了。章教授于是急忙赶往街道办事处。这是知青聚会的集合地点。

    可办事处大门上了锁,进不去。章教授扯开嗓门喊了半天,又使劲地用铁锁撞击铁门,发出咣咣的巨响,可里面就是没人应。

    ──陈光呢?他去了哪儿?

    ──知青们来了没有?来了几个?他们找到陈光没有?正在路上的还有多少?我要不要站在这里等他们?……

    章教授围绕着街办那幢办公楼转来转去,对着上面的每一扇铝合金窗户平均仰头大喊两声:

    ──陈──光!──陈──光!……

    章教授知道自己是白费劲。但他一时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办法。后来章教授想起了“小芳”。除了她,章教授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手机号码。而陈光的手机又被上面“收缴”了。

    章教授只好打“小芳”的手机。在沉默半晌之后,章教授的手机里终于传来一个软绵绵的女声:

    您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章教授想剩下的只有两种可能性了:一,它的主人已经死亡;二,它的主人在故意回避。第一种可能性很小,那么问题来了:她为什么要回避我呢?……

    眼看时间已渐渐接近中午。如果一切正常的话,现在应该是大家举杯豪饮、胡言乱语的时候。当然更多的人是在设法填饱自己的肚子。

    章教授一直站在集合地点不敢走开。直到过了中午12点,章教授还没有和任何人联系上。在这“911”的上午,所有的电信系统都好像一下子失灵了。

    大概是为了证实这一点,章教授照着余多塞给他的那张纸,试拨了那个“一打就知道”的号码。结果证明:这天下午的电信系统并没有失灵。因为这次不到半分钟,回应就来了,那是一位陌生小姐的声音,听上去又甜又软:

    你好,请问是哪位呀?

    是我……

    嘻嘻,你是谁呀?

    我是……犹豫了一下,章教授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字。

    哦,章教授啊,你好!小姐很欣喜地说,你在哪里啊?嘻嘻……

    ……

    第15章告别聚会吹泡泡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8:53:37本章字数:4807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家麦当劳店门口见了面。

    她手上还拿着那本《安利》,像特务用的接头暗号似的。章教授说请她吃麦当劳吧,她说谢谢,她刚刚吃过午饭。章教授说,那么,现在我们去哪儿呢?小姐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说:随你。

    章教授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有恍若梦中的感觉: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甚至直到现在,章教授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难道可以,可以一下子,靠得那么近,变得,变得那么亲密无间?本来,这是一个多么遥远、多么不可思议的距离啊……

    章教授下意识地摸摸裤兜,余多的那把钥匙正坚硬地躺在里面。这家伙真有经验呢,章教授不由得想,当时他硬要塞给他——“俗话说好事多磨,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的。”

    这家伙说:“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的。”

    章教授说,那我们随便转转,随便聊聊吧。

    一路上,她和章教授并肩走着,很娇媚、很活泼的样子。还不时与路上的熟人打招呼。

    章教授问她:这么多人认识你,你不……不介意吗?

    她说你介意吗?

    章教授说我无所谓,我不是本地人,没有人认识我。

    她说她也是外地的。

    章教授陆续猜了几个省名,她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最后说:你认为我是,那就是吧。

    她还说她爱好文学,从小做过文学梦,现在还在写诗,等等。章教授不喜欢和随便什么人随随便便谈什么文学。章教授宁愿谈些别的。于是章教授故意把话题岔到了长鱼汤和酱油面上面,建议她学会其中的秘诀,然后回老家去开个面馆。

    说笑间就走到了余多住的那幢房子。

    章教授说外面挺冷的,到屋里来坐坐好不好?

    她脸一红,头一低说:随你。

    章教授掏出余多的钥匙,打算开门。却见门上有好几个锁孔,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插。

    这是我那个朋友的家,章教授对她解释说,就是在面馆跟你说话、给你杂志的那个人,余多,你认识吗?

    她说有些面熟,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的名字很好记的,章教授说,多余,反过来就是:余多。

    她笑了,说,我记他的名字干什么?我才看不上他呢。他那种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二流子。

    哦?……

    门终于打开了——但门里的景象让章教授吃了一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站在门口傻乎乎地冲着他笑呢!章教授认得她,她就是前面说过的余多的私生女儿。她怎么会在这里?接着章教授发现,卫生间的门敞着,里面有个老太正在坐便器上解手。这个老太章教授也认得的,她是余多的老娘。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章教授随便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连忙退了出来。

    一时就乱了方寸。

    领着姑娘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之后,章教授问她:你那里有地方吗?她说她就住在那个面馆里,并暗示说,同屋的姑娘都上街玩去了。章教授说算了吧,我们就走走、聊聊好不好?好的,随你。姑娘洇红了脸说。

    恢复镇静后,章教授又问她:你以前是怎么做的?

    做什么?姑娘不解地问。

    不做什么,章教授笑笑说,来日方长,我就住在市里,离这儿不远,今后会有机会的。

    她笑了笑说,今后的事谁也说不准的。

    章教授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挺耳熟的。我半开玩笑地说,那我给你定金好不好?

    什么定金?她站住了,收起了笑容:你以为我想要你的钱?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说完,她将手里的那本《安利》塞到章教授手上,转身朝前走去。

    章教授眼睁睁地看她的身影飘然向前,在路口转了个弯,接着就被楼群吞没了。

    章教授一时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章教授想。今天的怪事全让我碰上了。我不知道在面馆里余多都对她说了些什么?给她介绍对象?让她订安利杂志?成为优惠顾客?现在还有这样对待安利的人吗?……

    这就是所谓的艳遇么?不,简直算得上是一种奇遇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以为我想要你的钱?”……你不要我的钱,难道想要我的人?或者像流行歌曲里唱的──我只想要你的心?她总不至于天真、无知到这步田地吧?……

    章教授怎么也想不明白。

    刚才的这一切好像发生在梦境里,显得那么飘忽不定,那么不真实。章教授下意识地摸摸衣兜,兜里空空如也──章教授记得余多曾塞给他一张写有一串数字的纸条,还有一把钥匙,现在它们都不见了。它们好像随同那位不知名的姑娘水蒸气一样在空气中消失掉了。

    或许消失的还远不止这些,你想,在这同一天里,先是陈光,然后是余多,还有那些在电话中答应前来聚会的知青插友们,沈敏,“小芳”,老张,老赵,曾进……他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在空气中蒸发而去,无影无踪……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生活。你拿生活有什么办法呢?从某方面讲,生活就像公共汽车,不时地将人抛上抛下,也会不时地来个急刹车什么的,戛然而止……

    实际情况是:当天章教授就离开了大沟,回到了闹哄哄的江城。而且手机也因没电而自动关闭了。

    刚踏进家门,就听见钢琴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余多。他先是抱怨打了七八次电话都不通,接着他告诉章教授,他现在正在城里,而且在一个章教授想不到的地方──他和小王已经拉拉扯扯地闹到派出所去了,他要章教授去为他作证。

    ──作证?章教授自然是吃了一惊:作什么证?你怎么搞的,怎么把事情一下子、一下子闹得这么大,都闹到派出所去了,有这个必要吗?……

    章教授放下话筒,正在想要不要去一趟派出所,电话又像被烫了似地惊叫起来。

    这次是陈光打来的。他先是没头没脑地抱怨了一通,说知青今天一个也没有来聚会,连你这个组织者都跑了,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怎么组织的?害得我订了两桌酒没人来吃!是不是大家晓得你做安利,吓得都不敢来了?哈哈哈……

    然后陈光又告诉了章教授他新的手机号码,让章教授记下来,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他还特别介绍,这次换的手机也是公家配的,是什么最新款式的──哈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就是辩证法。他朗朗笑道。

    我的新号码你记下来没有?他最后问。

    记下来了。章教授说。

    其实你已经知道了,章教授一个字也没有记。

    第16章 醒醒吧孩子!:《高考状元沦为传销头目!》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8:53:38本章字数:4301

    这天晚上,章教授从qq里收到学生班长发来的一个离线文件,打开一看,是一篇网上下载的文章,标题赫然醒目:《高考状元沦为传销头目!》

    原文如下——

    7月10日下午,在南京市看守所,记者见到了犯罪嫌疑人杨志。

    无论从他的相貌、气质,还是谈吐、性格看,杨志都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大男孩,人们很难把他和传销公司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联系起来。

    24岁的杨志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他以河北省某县高考状元的身份考进了南京某名牌大学的金属材料系。进入大学后,杨志的才华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挥。刚刚大一,他就凭优秀的学习成绩获得本硕连读的机会。大三时,导师告诉他可以硕博连读。

    但杨志选择了放弃深造的机会,家境贫寒,再加上母亲常年生病,让杨志想早点踏入社会。

    正是这个时候,杨志碰上了或许将影响他一生的人———王某。

    2005年底,境外华人王某来到杨志的大学搞招商说明会,当时他正与移动公司做ip电话项目,手里握有移动公司的代理证。早前几年,王某来到南京,希望在此“发展事业”。

    这类招商说明会的活动在大学,尤其是重点大学中很常见,来讲课的公司或个人往往由学生社团或学校请来,然后到教务处批间教室就可以举行。“越是名牌大学,学校越是鼓励学生全面发展,学生的独立性和组织欲望也越强。”杨志说。

    杨志在项目会上和王“一见如故”。“当时感觉这个人经验很多,而且是境外人士,头脑肯定很超前,而外商的公司一定运作规范,能学到很多东西。”此前,杨志也做过一些社会兼职补贴生活费,但都是一些做家教、发传单、抄信封之类的活,杨志自我感觉“学不到什么东西,不能提高能力”。

    项目会结束后,杨志等七八名同学被王某请到了家中深谈,大家相谈甚欢。

    2006年春节过后,杨志与王某的接触渐多,王成立一个组织的想法,也被杨志所认同。8月,一个名叫“大学生创业联合会”的组织呱呱坠地。

    联合会采用会员制,每名入会会员都需要缴纳150元到1000元不等的入门费。会员的招募对象是在校大学生。获得会员资格后,就可以以公司的名义销售数码配件以及后来的“kg卡”,会员拉下线继续发展会员。

    但过了不久,“大学生创业联合会”被有关部门取缔。一个月后,取而代之的南京某商贸有限公司随即诞生。杨志因为深得王的器重,成了公司的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

    真正的幕后老大是“王哥”。

    尽管换上了公司的外衣,这个组织的核心业务仍是发展会员。此外,还经营一些电脑配件和电话卡等小件物品。

    据一位脱离了该组织的同学介绍,他们批发给会员的商品价格,远远高于该商品的一般批发进价。比如说一只耳机,市场一般进价为30元,他们卖给会员却是45元。

    会员源源不断地从南京的大学涌向这里。入会方式各不相同,有直接在学校里看到商贸公司的宣传单的,还有经同学、老乡介绍加入的。每名会员入会都要签署一份会员协议书。本报记者浏览了多份协议书后发现,兼职挣钱并不是这些会员入会的主要目的,在入会动机一栏中,多数大学生写到了“提升能力”、“让理想碰撞”等语句。

    实际上,不光会员没有赚到钱,商贸公司的员工也没有工资,大学生坚持在公司任职的原因是“王哥也不拿工资,我们只为了锻炼自己的能力”。

    在公司里,总经理杨志只是“王哥”的傀儡,大家都知道公司真正的幕后老大是“王哥”。这个被会员叫做“王哥”的商人其实有着学生父辈的年纪。“王哥”全权负责公司最重要的工作———会员培训。

    坐上公司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的位子时,杨志甚至并不在场。当时学校在进行军训,表现优秀的杨志还是学校里的教官。得知自己当上了法定代表人,“当时还觉得很荣耀”。他甚至现在还不知道法定代表人是个什么职务,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

    倒是身在老家的母亲感到了不安,打电话时问杨志法定代表人要不要担责任,杨志在电话那头轻松地回答:“王哥说了,有他在没问题。”

    杨志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法定代表人职务,让他面临一场牢狱之灾。同在商贸公司任职的其他大学生,在公司被查处后都已被遣散,只有他和“王哥”至今被关押在看守所。

    面对记者的采访,杨志仍一脸稚气和迷惑地表示,不知道法定代表人是个什么概念,“‘号房’里只有一本刑法的书”。

    20名大学生退学

    尽管在接受公司职务时异常轻松,但杨志仍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到商贸公司任职的杨志,其时已经是一名大四的学生,即将升入研究生。由于学习优秀,杨志实际上已经进入研究室做科研工作。日渐沉重的学业与他的兼职发生了冲突。

    杨志说他也曾长时间地思考如何处理这个矛盾,毕竟学业紧迫,而公司更是实行“军事化”的管理,但最终,年轻的杨志选择了“两手都要抓”。

    对于杨志的举动,学校的领导都看在眼里。有些会员意识到公司的行为是传销,要求退费被拒后,他们找到了杨志所在的院系领导反映过情况。

    杨志的院领导找到了他,问他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杨志当时回答:“即使是坏人也害不了我,最多是利用我挣钱,只要我能学到东西就行。”几番谈话下来,院领导失去了耐性,直接对他提出了条件,“要么安心学习,要么把你的事情报给学校,完全可以开除你!”

    就在这个时候,杨志所在大学的其他几个院系的张贴栏里出现了一封信,信里写到杨志所在公司为传销组织,要求本院系学生不得与该公司发生任何关系。

    “我知道传销是违法的,而违法的事我是绝不会做的!”杨志不认为自己做的是传销。面对指责,他甚至愤怒了。并很快做出了决定,选择退学,“专心自己的事业”。

    回头想来杨志承认,自己当时“太冲动、太自信,有些异想天开,走到这一步完全是自己的问题,不能怪别人”。

    杨志的举动引发了公司内部的退学潮。截至案发时,公司的20多名员工中,只有两人得以毕业,其余全部退学或休学。

    尽管杨志认为退学不好,自己退学是意气用事,“我退也就算了,就劝别人不要也跟着退学”,但大家仍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破釜沉舟”。

    担任商贸公司行政主管的李丽选择了“创业休学”,学校里有这样的制度,如果有合适的创业机会,可以休学两年。家在陕西农村的李丽,父母均在老家务农,李丽说父母相信自己,对自己决定了的事情没有多做阻拦。但等到公司被查处之后,李丽也终究没有选择复学,而是直接到一家保险公司应聘了业务员。

    商贸公司的会员背景大多同李丽一样,家乡偏远、家庭贫困。

    第16章 醒醒吧孩子!会员当众脱衣服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8:53:38本章字数:4572

    一天1000个俯卧撑魔鬼训练

    到底是什么,让这些大学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退学或休学,他们被怎样“洗脑”,让自己如此糊涂地放弃了似锦的前程?

    来自南京某农业大学的张涛,向记者讲述了在商贸公司的“训练”经历。

    每天早上6点30分起床锻炼身体,早饭后集体打扫卫生。商贸公司总部选在新庄花园308室,此外,公司在卫岗、仙林、新庄还有三个办事处,这些就是会员接受培训的地方。

    白天的主要学习任务就是读名人名言和励志故事,不仅要求倒背如流,而且还要给大家讲解,讲解得不好就要遭受惩罚。

    张涛说,最多的惩罚形式就是做俯卧撑,交叉蹲起,一次做100到200个。他说自己最多的一天做了700个俯卧撑,“这不算什么,还有人一天做了1000个”。

    晚上的活动相对轻松,大家坐在一起交流,或者写发展会员项目的策划方案,“偶尔看看部队题材的电影”。

    每周“王哥”会抽出一晚,对“有能力”的会员进行专业培训,三四十个学生挤满一屋,大家共同探讨“商道”经验,发财梦想,之后席地而睡。

    在公司里,大家都是集体生活,虽然公司员工没有工资,“但花费都是实报实销”,张涛说。张涛所说的实报实销其实金额也不高,会员们的生活非常节俭,花钱的地方只是购买一些牙膏、香皂之类的日用品。

    除了这些单调的课程和严苛的身体惩罚外,商贸公司最有力的控制方法是精神操控和“制度约束”。

    在这些会员心目中,“王哥”是一个神一样的人物。有退出的会员介绍,“王哥”的本领就在于: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王哥”常常当面对会员训话说“做人要无耻”,还要求会员“不要把自己当人看”。“王哥”还会站在会员面前大声问“你们是否无耻、卑鄙?”得到的是异口同声的回答“是!”

    “王哥”最厉害的“育才”之道是让“会员突破自己的极限,用最极端、最快的方式打开心理障碍。把自己最不愿做的事情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就是这样一套泯灭人性的“训练理念”,导致了一系列不堪入目的悲剧。

    会员当众脱衣服

    范佳是一个老会员,记者见到她时,她也没有复学,而是去了一家酒店做营销工作。留着齐耳短发的她显得格外秀气。

    范佳说多次接受“王哥”的训练,有一次“王哥”面对大家大声问:“你们足够无耻吗?”大家给出回答后,“王哥”指着一个老会员说“那你敢把衣服脱了吗?”那个女生当即就开始解自己的上衣。

    但没想到,没过多久,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了范佳身上。在一次互相演讲“商道”时,范佳“怎么也发挥不好,就我讲得不好。”于是她问“王哥”如何能够讲好,“王哥”告诉她,“突破心理障碍,就没有什么不敢了。”“王哥”当场让范佳把衣服脱掉。

    范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照办,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赤身捰体地演讲,“没想到羞耻不羞耻。”

    李丽告诉记者,脱衣服只在特定情况下才发生。记者问她什么是特定情况,她回答“业绩不理想,发展不到会员,去向老板请教寻求答案的时候。老板会问,你做点什么才能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很多人做俯卧撑,一两百个,还有的做下蹲。”

    “王哥这样做是为了要我们懂得天上不会掉馅饼,要付出才有回报。”

    当众脱衣服,发生性关系,对于这样的状况,“王哥”并不讳认。他对记者说,发生这样的行为“都是会员自愿的”,“这主要是为了打破思想禁锢。”

    然而,就是在“王哥”的“打破思想禁锢”下,那些花季少女失去了最应保留的东西。

    为了提高其意志力,还有更加骇人听闻的自我惩罚方式。记者拿到了一份商贸公司和会员的入会委托书,内容如下:

    乙方同意并委托甲方对乙方进行以下动作,以提高其意志力、体能及个人精神面貌:1、裸露上体或下体;2、殴打;3、棍棒打击;4、扎图钉;5、……(过于滛秽,不便描述———记者注)6、扇耳光;7、刀割身体;等等。

    “王哥”就这样“训练”着手下的大学生,他对会员坚称这样的训练方法是科学的,甚至以“文件”的形式固定下来。

    “这些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就这样被‘王哥’以‘军事化’手段管理着,在他们尚且稚嫩的心灵上,却不知不觉地留下有如邪教一般摧残人性的伤害。”南京师范大学一位教授痛心疾首。

    醒醒吧,孩子!

    也有大学生保持了清醒的头脑,及时跳出了火坑。曾有学生质疑“王哥”的公司:“如果正规,怎么光雇佣一群大学生?”

    “王哥”如此回答:“大学生可塑性强,好培养,我要亲手培养出一批人才。”学生又问,“可是你是商人,商人当然是为挣钱的?”“王哥”则耐心地劝他们“我要的是长远利益,不能光顾着短期利益”。

    面对外界认为自己是传销的质疑,被“洗脑”的员工却一口咬定自己的公司不是传销。对于“危害”,曾做过商贸公司行政主管的李丽的回答更让人忍俊不禁,“南京几十万大学生,这几十人休学会有什么影响吗”?

    “我们知道传销违法,我们一直在规避成为传销,却还是被定性为传销。”所有的学生都对记者重复着这句话。

    尽管做了一系列的伪装,南京市人民检察院办案人员还是一语戳破,“在组织形式上,这个公司分为总经理———片区经理———部门经理,从利润分配上,会员发展的下线越多,佣金也就越多,比如一个人发展了20个会员就可以拿到1000元佣金,而公司就可以赚到9000元。”

    检察官分析了其依附于相似表象下的实质的不同。该公司通过发展会员,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