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第19部分阅读
见未洗干净的血色。单卫有点难为情,其他男人也在悄悄看着这些风景。大家一边看着,一边强烈谴责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殷警长来回度着步子,眼睛鹰隼般地盯着地面,好像测试距离,不时抬头向周围房屋打量方位,人们自觉为他移动的脚步让开了位置。跟随他的目光看那些可疑的物体。被大家包围在现场中心的警长,对好奇心态的邻居做了精辟分析:这是夜里偷盗者掉下的东西。这些内衣一定是来自周围人家,他偷了以后一定被什么人看见,惊慌之间抛下的。最近我们镇经常发现这个类似的偷窃,都以女性内衣为住,估计是一个变态狂干的。我们目前还没有他的具体线索。请大家注意不要把衣物放在外面。
虽然大家都懂这些道理,但还是高度集中聆听警探全面深入细致的分析。通常这个时候单卫就站在警长的身边,就像助手一样,不时认同警长的观点,带领大家点头称是,警长扫视一下大家:
“这些衣物是谁家的?昨晚有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现象?”
围观的众人沉默不语。面对地上一堆花花绿绿的特殊遗物,这些东西是附近女人的,确实毫无疑问,但具体是谁家女人的,人人都暗自揣摩,首先表现得,不是我家的,一副无所谓轻松的随便样子。殷警长那藏青色的警服加剧了现场严肃的气氛。但单卫并不赞同他刚才对大家的讯问。这些话等于没说一样,没有人有这个勇气来人认领。可以看出警察的智商并不比自己高多少。他抬起头,楼上几扇窗子里不时有女人张望的脸。警长的女人也在站在楼上窗户看,看大家簇拥着她男人破案。“估计是在凌晨左右偷的。我夜里11点喝酒回来,从这里经过没有发现什么反常。”单卫认为有必要配合警长的工作,打破现场沉闷的气氛。老殷点点头,很欣赏单卫的提供的线索。果然启发了王小柱,他说夜里一点钟左右起来撒尿时,好像听到后面奇怪的声响,他开灯一看,外面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当然他没有说自己其实也不敢出去看,赶紧关门睡觉。
这个事实完全证明了警长的判断。他告诉大家遇到紧急情况,随时打110,他们所随时有人值班。他又低头盯着地上胸罩内裤沉思,阳光照在彩色的丝物上,胸罩内裤反射着迷人光芒。放在马路上确实不雅观。大家已经认为肯定没有人认领了,都望着殷警长。突然高老太从人群后面出来,一边骂道:“这个够日的,要钱来拿点用用,偷这个东西真害人。”一边在地上低头搜寻辨认。众人一阵嬉笑,“这个家伙偷错了,偷到奶奶身上了。”岁数大的老年妇女久经风雨,高老奶显然并不生气,她也觉得好笑,随众人呵呵笑。大家以为那个肥大的裤头和破旧的橡胶假胸罩是老太的。可高老太低头还在寻望,一边念叨“哪个呀,究竟是哪个呀?”众人奇怪老人家眼花到辩不清自己的东西。老奶抬头向楼房望去,楼上一个女的正焦急地用手势比划着,大家一看原来是高老奶的媳妇。那个女人见大家的目光都抬起头来,急忙缩到窗后面看不到了。得了媳妇启示的高老奶连忙拿起那个粉红色的裤头和那个像桃子灵巧的胸罩,在众人的哄笑声急忙逃开了。单卫上下班经常和高老太的媳妇相逢,车上的婀娜身姿一闪而过。现在,那苗条的身影更具体了,好像触摸到了她的皮肤一样清晰。
单卫发现,警长的目光也盯着那儿看,又很快低下来头来。地上剩下那肥厚的裤头、假胸罩、还有一个黄|色的内裤。显得难看,刺目,不雅。殷警长拿了一把扫像打高尔夫球,秋风扫落叶一般把它们扫到路边的垃圾堆上。一只黄狗窜上来,饥饿般又像好奇般,拨弄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众人一阵哄笑声中陆续散了。
警长刚进门,他老婆就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地发问:“你不知道是我的吗?”
警长瘫坐在沙发上,满脸痛苦:“我——知道。”
警长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椅背:“妈的巴子,老子一定要逮住他!”
正文71鱼塘
更新时间:2011-7-159:11:38本章字数:2242
巷口里骂骂说说笑笑就完了。当然破案对于单卫只是一种精神娱乐,都是次要的。单卫的工作核心是收费。说白了,本质就是伸手要钱。
九桥镇的地形呈长方形,更准确地说,它是建在两条十字交叉的河流上的小镇。像长长狭狭的智利国家。一条东西贯通的大道被命名为“中山路”,气魄大的很。街道是一个大渠高低两个阶梯式的布局。超市,农行,歌舞厅、集中在中心桥最核心区域。在这个小镇呆久了,生活在其中,慢慢地辨别不出外面的味道,天长日久说出的话,吐出的气息,方言腔调都融合了水的轻灵,尖巧。人流穿梭,红色琉璃瓦掠过鸥鸟,丈沟河面上泛着杨柳的倒影,小巷与临街橱窗交叉,酒楼店铺林立。给这些五颜六色,纷繁芜杂,大大小小,形式各异的对象,确立一个标准和归类很难的,而单卫从宏观管理者的角度来看,用行政收费的标准划分就很清楚,简单明了。用他的鱼塘理论就一目了然。
在单卫管理的庞大王国里,从经济对象的规模形式来看,可以分为几个等类。一等类是开工厂的,此实业资本家大老板都是做大买卖的。二等类是有门面房固定场所经营的商户:糖烟酒批发部、酒楼、水饺面店、时装店、鞋帽店、电器商行、油漆店、水暖建材、电工产品、摩托车行、鲜花店、音像店、理发店、手机店、数不胜数,大体归类为百货类、服务业、五金类、建材类,围绕人的吃穿住用行。三等类就是流动人员:赶集的小商小贩、粮食贩子、住在便宜旅馆的茶叶贩子,藏在小巷深处的酿酒贩子。等等庞大繁多。
各行各业,国家,集体,个人分布于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鱼塘里。繁多的工商户都是鱼塘,只不过大小不同而已。
大鱼塘的鱼是上缴给国家的,有章可循,有法可依,按斤论两计较,一点马虎不得。大型企业,正规工厂都要正式发票,项目清楚,按时缴费,不能差错,这是高压线。偶尔在国家的大鱼上抹几片鱼鳞。
中等鱼塘的鱼是留给集体的。机制比国家灵活一些,它的收费都是为集体,镇政府其他行政单位服务的,要搭车代收报刊费,抗洪基金,教育基金附加及单卫也说不清的名堂繁多的杂费,统统巧立名目钻在里面。这一块是集体的,只能少动一些,不能太贪。分局也不时定期组织互查,防止下面的小动作。同时这些商户比较认真,如果你收费不开发票或发票大头小尾,就留给他把柄,他日后能威胁你。这个鱼塘也要谨慎。
在大鱼塘和中等鱼塘的边缘处,交汇处,滋生着密布着深不可测的小鱼塘。这些鱼从来不是贡献国家集体的,是留给看鱼塘的人自己尝尝的。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交警靠罚款,法院靠封门,交通靠查车,名人靠走|岤,干部靠腐败,教师靠补课,医院靠检查,超市靠欺诈,保险靠拒赔,明星靠绯闻,穷人靠极端。人人都有一块自留地,手心背里都藏着一块属于自己的小鱼塘。凭个人有限的工资是经不起那些花费的,好烟好酒哪里来?君子之财取之有道。就不管红道白道和黑道了。要搞一块属于自己的小鱼塘,那里的鱼完全是属于自己的。表面上鱼塘很小,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鱼,但水很深。国家的鱼塘虽然很大,但水很浅,鱼喂的营养也不好。中等鱼塘虽然弄几条鱼尝尝,但也提心吊胆,取得不好,能淹死人。就像夏天下暴雨,时刻担心鱼塘反塘,鱼一下子死的精光。小鱼塘隐藏在偏僻的地理,阴暗的角落,平时也不要喂食,辛苦照料,只要自己想吃的时候就弄两条。小鱼塘虽小却养着大鱼,埋藏着黑鱼。对于一个人吃足够了。每个执法者都有自己的小鱼塘,不过深浅而已。
单卫更不例外。靠一点可怜的工资,全家人的嘴绞起来不吃不喝,吃屎也吃不饱。在乡下角落里的五金厂,塑料厂,麻将馆,澡塘子,他们都无证经营,不想缴庞大复杂的乱七八糟的费用,但他们谋利惊人。单卫明知他们的存在,却当着他们不存在。因为他们散落在乡间,偏僻处,那些整天坐在办公大楼里的老爷们从来不会来这里的。他们的脑子都在琢磨应付上级的官样数据文章。这些生活在阴影下的小塘鱼害怕暴光,心甘情愿花些小钱消灾。这里就有单卫自由发挥的空间,大显身手的舞台。他们送礼送物给这位大人,只要堵住他的嘴,就安心在背地闷声大发财。他还替他们通风报信。他不是他们的上司而是他们的一员,安插在国家机关的间谍,时刻上演经济的无间道。对于单卫而言,最大的好处是收了他们的钱,不要发票不要任何收据。当然不是一味地拿钱,取鱼的形式多种多样。跟卖木材的要几根木头,跟卖水泥的要几吨水泥,跟农机配件的拿点废料,饭店蹭吃蹭喝,一个电话一个条子他们自然照办,钱自然没有。在大人收费的时候,他们就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
鱼塘,一切在水中,清烛交融,不清不白,朦朦胧胧。小小的鱼塘游荡着大鱼。鱼塘边的人既是看护者,也是偷盗者。
局里的人马都出去旅游了,这趟到普陀山拜佛去了。而单卫只能落在家里玩。单卫也不闲着,他要乘机到鱼塘抓几条鱼。从丈沟河北到河南,从镇东到镇西,单卫每个码头都熟。人们敬奉的香烟,单卫从漫长的中山路东抽到路西不熄火。这里是他的领地,这里他是王,这里是他的自留地。非洲一个国家才几千人,自己是这里的酋长。
单位想了想。这个手机旧了,这个小陈好几个月没有缴费了,找找他,他应该有数。最近想添身把衣裳,到小谢服装店去瞧瞧。他最近到义乌进了货,看看有什么时髦的式样。
单卫一路走着,一路盘算着……
正文72这个人
更新时间:2011-7-159:11:38本章字数:3219
一个陌生人站在九桥工商分局门口。
锅灶朝里面张望,这一刻他有太多的感慨。现在生活彻底改变了。前天刚买了电脑,也不会用,放在办公室装装样子。三星手机,除了接听电话,信息、蓝牙、还有什么多媒体、p3不知什么玩意儿,都不会弄。上次陪一个建筑商到什么ktv包厢唱歌,出尽了洋相。穷则思变,自己也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包了砖窑厂,说实话,自己当时也没有底,就破罐子破摔吧。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谢谢老天爷,由于国家砍掉了很多小土窑,这些年建筑高峰,砖头行情疯涨,很多老板提着钱坐在场上抢货,利润像流水漫进口袋。照这个行情,几年弄个百万向上不成问题。在这个大好时代,只有大干快上才能发大财,命运巨变。市场也不断变化,这次回来,打算再开个船厂,开厂要办照,需要很多的手续,而这一切都要和一个人密切联系。锅灶想起一人,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忘记的一个人,他衷心感谢的一个人——单卫。
他儿时的伙伴,他的理想偶像,他的精神导师。过去仅在春节或其他节日才有机会跟他见面,聆听他的教导。自己只知道他在镇上一个很大的国家机关工作。今天才知道那是一个管理自己的上级部门。一切经济活动都在他的管理之中。单卫进镇最早,他那阳春白雪的生活曾令自己多么向往。贫苦的过去历历在目,在自己结婚最落魄的时候,是他送来了最美好的祝福。人生的变化一切都好像在梦幻之中,今天的工作又与他联系在一起,命运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彼此是如此熟悉,但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家在镇上哪里,不知在楼宇连绵的街区里哪一个高楼上。但可以想象得出,那一定是富丽堂皇的大楼,高大威严的门檐,令人却步的森森院墙。当然有一个地方可以直接见到他——他的单位。在公事方面,熟人好办事,同这个高高在上的政府机构打交道,需要他的帮助。自己多年来好奇他的办公单位,他的办公室。在私人感情上,自己现在有能力了,尽管他不需要自己的任何帮助,可自己多么渴望为他做些什么,哪怕请他吃一顿也好表表心意。自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懂得饮水思源的人。他们有太多的话要倾诉,很多奇妙的感觉像潮水涌过。一想到和老伙伴见面,锅灶一阵莫名激动。
这是一座奇怪的的房子。暗淡的墙壁,灰色的屋顶显示它的年代久远。那褪去光泽的高大院墙门楼,还留着没落贵族的痕迹。门口的石子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整个大楼静悄悄的,缺乏生机,仿佛一座空巢,无人把守的陈旧的城堡。长长的纜|乳|埽材碌姆瘴嘎冻鏊母吖蟆9罡章踅恢唤牛溉灰簧叭鄙吵〗徽剿频亩虾龋?br/>
“站住!”
一个瘦精精的老头在旁边的门卫房突然喝问。稍不注意,还真不知道他在那儿。他躺在皮椅中,捧着一个大茶壶,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这个陌生人在门外东张西望,老钟头早就注意到他了。黑脸粗俗,衣服洋不洋土不土,那个愣头愣脑的样子,无任从外形上从姿态上看,肯定不是干部不是大款不是乞丐,更像一个懵懂走错门的庄稼汉。当他冒失地越过三八线,日本人进入了竹岛。“国门”立刻给予严厉警告,倘若在朝鲜边境就要放枪了。
面对这个好似国务院门卫的老头,锅灶连忙掏出香烟打招呼。老钟头接过“中华”暗暗吃了一惊,眼睛一亮,口气顿时软了下来:“老板,你找谁?”
“单……不,单科长,不,单局长……”锅灶不知如何称呼他的老乡,一时有点语无伦次。
“什么?什么?什么单局长?没有!没有!”老钟头坚决摇头。
老头果断的回答把锅灶搞不明白了。他估计这个老家伙肯定没听清楚,人老了耳背,都有点问题。老钟头对此颇不服气,这个单位没有他老头不知道的事情,局长喜欢什么茶叶,会计喜欢什么菜,单位每个人大体爱好,他都如数家珍,了如指掌,领导的口味习惯都清清楚楚。但老头不知对方什么来历,也不敢阻拦,尾随着他走。大概两人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王会计探出头来问:你们干什么?锅灶心里高兴终于碰到一个干部,文化人,跟这个老头罗罗嗦嗦,讲不清楚。这个女人胖圆圆的身段,精心修饰的头发,打扮得体。
“我找单(shan)卫。”
锅灶认真发音,他自认为吐字清晰,发音准确,这个女干部一定立刻明白。这个女的显然听清了,然而她却和老头一样,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说:
“我们单位没有这个人!”
老钟头得意地点点头,王会计肯定的答复已证明他并没有说错。锅灶有点吃惊,他没有想到,她也这样说。女同志毕竟心细,她拿出笔和纸,叫来人把他老乡的名字写下来,就一目了然了。锅灶一脸无奈,他摇摇头说自己小学没毕业,根本写不出来,也认不了几个字。他坚持说,他的老乡一定在这里。他已经在这里上班十几年了。王会计想了想说,我打电话到临近分局问问,也许他在其他地方,看看他们那里是否有这个人。她很快打了几个电话。五分钟后,她满脸失望地说,他们那里也没有这个所说的人。
如果是一般人的寻人启示,老钟头早就没有耐心搭理了,纯粹当一个误会而已。而眼前的这位庄稼汉好像有什么来头,口口声声说,要找的这个人很重要,他百分之百在这个单位。他的样子也看不出神经哪儿不正常。他再三强调,自己找他不是玩的,不是别的。他要找他办工商执照及其它重要文件。王会计当然不敢怠慢,她说,你再问问我们的局长吧。老钟头和王会计带着锅灶来到楼上陈光明的办公室。
陈光明正在打电脑游戏,连忙切掉画面。老钟头连忙上前说,这个人到局里找一个他的同乡,一口咬定在这里,怎么跟他解释都没有用。王会计说这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不是说得玩的,不像是恶作剧。而且他要办理执照。陈光明打量着这个陌生人,招呼他坐下,亲切地询问具体情况。一切和他们两人说的一样,他要找他的老乡。陈光明笑道,这个人本分局肯定没有。他们也没有必要把他藏起来,他在本单位二十几年了,进进出出多少个干部,换了几任局长,哪个大小干部人事变动自己不清楚?自己从来就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一定是搞错了。
锅灶急了,一个大活人,自己上来时,亲自问了单卫的老大,老大说,他一定在工商局,只要提到他,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事实是,根本没有这个人,人家听都没有听说过,难道是老大哄自己,这绝对不可能。庄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这个单位,他对家乡人是何等亲密。他一定在这里。此刻,他无法理解,满脸困惑。
陈光明又说,没有这个人,照样可以办理执照啊。锅灶坚决摇摇头,对老乡的寻找已超过自己事务的本身,他惊讶不已,他一定要找到单卫。自己从来没有和这些人打过交道,他信不过他们,他信任的是单卫。这个男人坚持的态度让陈光明也不敢完全确定。他思考片刻说,我再打到县局带你查查,到底有没有?王会计和老钟头连说高明高明。陈光明拿起话筒拨通了县局人事股。对方说让他们等一下,要到微机档案上认真地查一查,说明上级对事情很重视很慎重。锅灶的心很焦急,其他人被勾起的好奇心,也急于听到结果,似乎都在极力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人事股的电话终于来了,仿佛是最高法院的终审。不一会儿,陈光明失望又高兴,坚定地说:
“我们县局没有这个人!”
锅灶满脸失望地走出大院子,满脑子困惑,面对这个圆圆的笼子造型的大楼很是不解,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在大楼消失了?他究竟在哪一个陌生的空间?他是怎么消失地呢?他难道是杜撰出来的人?他是想象出来的人?
锅灶不得不怀疑自己来,否定自己来,自己好像在梦幻的迷雾中。脑海中有关这个老乡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了。
正文73喜讯
更新时间:2011-7-159:11:38本章字数:2279
单卫一直赌到十点钟才回来。今天手气不好,输了两百元。玉芬今天下午就一直打电话叫他回来修电视。在电话声中,老婆凭经验就知道他在赌。“有种的,看你今天回来不回来!”单卫索性关掉了手机。老曹输了钱,还想再打一圈牌。单卫要回去交差心理不塌实,早早地收场了。到了家门口一推门,坏了,果然门关上了。好在自己对付危机早有准备,这个情况经常碰到,积累了丰富的经,只有寄托儿子了。单卫轻轻地转到南面,站在儿子的窗口,他不能喊,深夜大家都熟睡,惊醒邻居,堂堂局长的面子往哪里放?轻轻地敲击发出求救的s,来提醒儿子出来偷偷开门。没有反应,单卫又装猫叫了两声,尽量提醒儿子知道。但叫了很长时间,里面黑乎乎的没有任何反应。单卫站了半个小时,急的团团转,也不好发作。看来老婆今天来真的了,心烦意躁,还有点紧张。叫邻居看到还以为偷东西的小偷。单卫在黑暗的纜|乳|芟缕呓患樱约航裉煲膊幌窕埃蠢床磺笕目隙u恍辛恕?br/>
单卫只好拨了家里电话。响了很久,就是没人接,看来连儿子也被控制起来了。他狠狠地打,清脆的铃声一阵阵急促地响。“你没有赌死啊,你通宵不要回来啊。”电话里老婆终于说话了。紧张害怕的单卫连忙陪着笑声一再招呼:“我错了,我错了,下会不敢了。”玉芬问:“今天怎么样?”单卫忙不迭地汇报:“今天赢了,赢了两百。”
“全部充公。”老婆发话了,点头了。不一会儿,门里面传来儿子的脚步声。单卫一阵欣喜。里面的门却没有打开,儿子却说:“对不起,爸爸,老规矩,妈妈说,先把‘开门封子’交给她。”你这个懦夫。单卫知道封子钱不提前交出来,门是不会开的。“开门封”是买路钱,封子钱就是每次赌博回来不管输赢都要上缴老婆的开门钱。当然老婆并不是真正敲他的竹杠,而是促使他不要赌博。单卫蹲下身把两百元塞进门缝。只听到儿子咚咚的上楼脚步声,估计是交差去了。不一会儿,门开了。
单卫悄悄摸进了房间。玉芬脸朝里睡,看来还在生气。“你好狠心啊。”单卫轻声抱怨。他想想确实冤枉,输了钱还要上缴钱。“你一天到玩快活跟神仙似的,就是没有钱。人家都做大老板啦,人家今天来了电话,无任如何叫你回个电话。”这是一个单卫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打过去,是一个非常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我啊,局长大人,我是你的哥们!”
“哥们?”单卫脑子迅速反应,寻找这个声音的记忆。上级领导、企业老板、小商小贩、江湖朋友、街面混混、人人都是哥们。他想了很多就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我,锅灶!”单卫非常吃惊伴有惊喜。他怎么突然想起自己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锅灶回去跟老大抱怨说了他的遭遇,老大也很奇怪,“你把这个号码打打看,如若没有的话,他就在月球上了。”
两个童年伙伴迅速热烈地交谈起来。他们谈童年夏天偷西瓜,掏螃蟹,爬树,摘桃子,躲在田埂看妇女小便。他们谈起了那些漂亮的女同学。他们谈起了彼此的家庭,孩子,老婆。两人都充满激动,充满兴奋,都有时空变幻人事沧桑的无限感慨。
“听说你现在发大财了啊?”单卫最感兴趣的是这个。现实地位,经济才是共同的热点话题。锅灶还是那个直脾气:“呵呵,小财,小财。还是老大做干部舒服啊。”单卫一直琢磨他今天为什么突然要找自己。果然老乡询问办照手续,材料等问题,关键是怎么收费。电话里的人再不是那个腼腆老实巴脚的穷伙伴,再不是井底之蛙的乡下汉子。是带着泥土香的老板,是对未来充满张力的一位新富,是带着强烈自信征服感的爆发户。单卫向他耐心细致地解释有关政策法规。特别对自己哥们强调,那些政策还是在与人的掌握。他像透露机密的样子说,办这些东西有很大的玄机,费用可高可低,这个里面水很深。单卫特地强调彼此是铁哥们关系才说的。“我懂,我懂。现在办事都要自己人,我靠你关照了。”看来这个家伙现在操练得很懂人情世故了。
人有了钱就别当相看。虽然锅灶发了,他还是有于求自己的,自己的价值得以体现。这唤起了单卫的自信,一惯的权威。“包在我身上!”单卫拍着胸脯说,那边好像听到的样子也很感动。“只要你吩咐,我听你的办。”单卫突然灵机一动。蹋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单卫说:“现在真有这么一个好机会给你。单位要造楼,你有砖头,你把价格卖高点,你既做了生意,再表面捐点钱赞助造楼。当然这个以后在管理费给予优惠来弥补,反正还是集体的钱。既赚了钱又有了荣誉,局里也感激你啊。”单卫又详细说明了操作细节。特地强调,这是局里领导私下的想法,外面人不知道。局里有些面子上的东西不好操作,要找熟悉信任的老板来做。锅灶在电话里连声说,谢谢,谢谢。两人又聊了一些废话才热情话别。
单卫抓着话筒还是舍不得放,沉浸在激动中。老弟兄们发了财以后,自己又多了一份财源。好比整天在银行里转悠,多少要拾到一些钱啊。单卫心情高兴,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想一把搂住老婆,告诉她这个消息。然而玉芬冷冷缩到一边。“看把你美的,就是收别人再多的礼,也是人家掉下的一粒芝麻。我们的差距不是缩小,而是变大了,我睡不着觉。”
真是妇人之见,好日子过得适宜了。当大老板是好当的?关键需要资本,要受很多的罪,还要靠运气。他为自己辩解。单卫正在性头上,他笑嘻嘻又来搂老婆,玉芬一脚蹬:
“我烦死了,你发什么马蚤啊。”
正文74暴雨
更新时间:2011-7-159:11:39本章字数:2309
单卫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好梦一个接着一个,一环套一环。还愉快地梦遗了。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地平线的低层是淡黑色,中间是微红色,那是投射的霞光,最上面广袤处是一片湛蓝。单卫深吸了一口气,清新透彻,心旷神怡。劳动必修课之后,单卫和每个早起的人都主动热情打招呼。公文包,单卫擦了又擦,摸了又摸,郑重其事把它挂在左扶手把上,就像把梦中情人骑在肩膀上。单卫的心忍不住激动,虽然离上班时间还早,他还是早早出发了。
笔直的中山路,清晨刚打扫之后清洁整齐。电线竿上挂着建设文明集镇宣传条幅,红蓝绿甚是醒目。昨夜又多了一家新鲜的店面招牌,单卫隐约不快活,这又是谁开的店,怎么自己一点不知道,过两天来检查检查,叫他知道点厉害。一只黄羽毛的小鸟一直在单卫车子前面飞。单卫的车慢下来,它也停在路边的花丛上,它飞得快时,单卫的轮子也飞快旋转。“啊,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啊牡丹……”单卫情不自禁的歌声飘过人群。嗓音虽不再青年气血阳刚的激|情,但更有成年沧桑的磁性魅力。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影子,静谧的米黄|色大楼像一座陈年宫殿,它对于自己有特殊意义,自己的命运与它紧紧联系在一起。它像巨大的温房,一棵不倒的参天大树。自己在里面吃饭,养家糊口,虽不能丰衣足食,但也能解决一日三餐。
他的脚步不由加快了旋转。现实总是不能满足人美好的愿望。单卫的目光在大楼门口竟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一阵失落。平时的她早早来到这里,摆放水果,架好机器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风雨无阻的她今天怎么了,带着满腹的狐疑单卫驶进了院子。
单卫要急切地见到陈光明。
办公室所有的门都锁着,他才发现早到了半个小时。这可不是企业学校,早到并不欢迎,甚至连门都进不了,老钟头还躺在床上。想必他的心情一定很沮丧,前几天陈光明对单卫说,老钟头岁数大了,这个事情他跟局长碰过。单卫心里隐约一阵快意,老家伙终于在自己之前要滚蛋了。作为局里三个硕果仅存的临时工,老钟头除了对自己不尊敬外,两人并没有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兔死狐悲单卫也感凄凉。
昨夜暴雨过后,自己的办公室城门洞开。又是被昨夜的大风刮开的,对此单卫并不奇怪。当他走进黑暗的窑洞时,里面的情景依然让他吃了一惊:半块玻璃的窗子敞开,天长日久的风吹日晒,窗子生锈的螺丝松动,30度角倾斜半挂着。不知是昨夜的风过猛,还是平时的时刻侵袭,哪怕再来一阵轻微的咳嗽都要把它吹得掉下来。雨猛烈地打进来,临窗的木桌湿漉漉的,桌面上一层泥浆,地上一层水浸满了所有角落。水面上漂浮着已浸软的广告小报纸。椅子倒在水汪汪的地面上,就像经历了洪水的肆掠。这么多的水是从哪里来得呢?单卫一阵困惑。
他出门,对着面前的大楼思考。这么多的水定是从楼顶淌下来的,窑洞西南边有一个下水阴沟,平时的水,顺着这低洼的地势一直流过来。他走到花坛边一看,阴沟的孔眼不知何时堵塞,所有的水像龙游一样全都灌进了单卫城门洞开的城堡。单卫抬头看了看大楼,低头看看自己已变成沼泽地的办公室。他的脑袋又一次拼接昨夜的景象:好大的暴雨,在炎热的夏天过后又奇怪出现了,电闪雷鸣,万物黑沉,天地战栗。一道道闪电刺惊黑夜。好大的风,夹杂着豆雨,使劲拼命凶狠拍打着门,窗。它们在摇晃,战栗,狂风暴雨如银蛇狂舞,纸张飞旋,整个耳房被风雨包围,似乎要把它摧毁,把它挤扁,把它蹂烂。
在风雨的敲打中,耳房如汪洋中的一条船。
以往单卫见怪不怪,懒得理它,远远地躲到一边,等几天太阳凉干了才进来。里面每次都有说不出的泥水味道。今天他没有逃开,他的心情奇好,他迅速找来扫帚,卷起袖子干了起来。经过耐心,细心的打扫,耳房顿时比平时清洁,整齐了许多。一时兴起的单卫还把墙角的蛛网扯掉,把旮旯的墨水瓶子、方便袋清理扔掉。此刻鱼盆子不在,老钟头的报纸已不在,想必被他连夜抢救到安全岛上,剩下的是酒瓶子。单卫把他们像列队士兵排列好。真难为老头,辛苦收集而来还不简单。当单卫再次坐到椅子上时,桌面已清洁,眼前已明亮,心情又爽了很多。
单卫要急切地见到陈光明。
他要迫切地把这个喜讯报告给领导。他要讲自己是如何重视领导的任务,不折不扣按照领导的思路部署去努力工作。尽管金额数目不大,但这依然是困境工作环境中可喜的成绩。尽管不能解决局长担心的覆卵之危,但已是雪中送碳,及时雨。这个局里,只有他这个临时工办成了这件大事。他比那些干部更能干。
门外,嘟——嘟响起熟悉的喇叭声,想必多日不见的局长来了。单卫更涌起一阵激动。这对于单卫更有另外一种意义。单卫设想在局长的办公室,最好当着局长的面,所有人都听他讲自己的事迹,证明自己的价值,自己并不是多余的人,自己的能力终于发扬光大,终于扬眉吐气的一刻。自己的功劳是大大的,自己的智慧得到了充分展示。老钟头最好也在场,他必将为他多年的傲慢而羞愧。
那一刻单卫仿佛看见旧的大楼轰然倒下,新的大厦正按照蓝图构建腾起,是一派火热生动建设的场面。自己不苛求豪华宽大的办公室,老板桌、电脑、茶杯、饮水机、红木椅子、文件柜。想必凭自己卓越的贡献,在这个新的大楼里或许有自己的办公室,哪怕一席之地也心满意足。会有的,面包总会有的。一切美好的憧憬感染着单卫,希望在这个清晨弥漫。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他找领导,领导正要找他。
正文75命运
更新时间:2011-7-159:11:39本章字数:2556
单卫心里带着欢喜,三步并着两步笑呵呵上楼。令单卫感到奇怪的是,一,不是在局长的办公室,而是在会议室,通常重大的事情才在此举行。二,并不是局长本人,老肖和一个他并不认识的人,他们并排而坐,着装整齐,态度严肃。他们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似乎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带着使命而来。或者说是专门为他而来。单卫的心打桶七上八下。他们为什么要找自己?脑子急速地思考。只有好坏两种可能性。好事的话,难道上级有未卜先知的本领,知道自己为集体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坏事的话肯定是经济问题,谁暗中举报了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点征兆。单卫尽力平静坐下来,坐在他们的正对面。手心微微发热。
老肖没有像往常微笑先开两句玩笑。他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僵硬得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介绍说,这是县工商局人事股的蔡股长,奉命向你传达上级的指示。蔡股长带着久经沙场的惯性官腔,慢丝条理地说话。声音像从录音机放出来的,一字一板剔除了所有情感词汇:
单卫同志,这么多年来,你工作表现是积极的,辛苦的,取得了很大成绩。对你的工作,局里评价是高的,是充分肯定的。单卫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激动,他有点如坐针毡,有点麻木,嗓子有点窒息。股长说:根据机构改革的精神,根据上级的要求,国家事业执法单位全部清退非编制人员,临时人员。税务、计生、公安早就执行这个政策。本来去年就要执行这个政策,考虑到你的实际状况,九桥实际工作,一直拖到今天。在这个原则问题上没有商量余地。我代表县局里,不得不遗憾正式宣布:从现在起,正式解除对你的聘用。
我下岗了。
单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刹那间,单卫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他麻木地愣在那儿。一时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判断。脑子很不清楚,手脚,嘴唇微微哆嗦。老肖恰到好处地赶紧地递上一支烟,老肖的打火机点了三回,单卫才把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