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斑第10部分阅读
说:“那位小姐难不成天仙下凡?不过天仙要是真能爱上小五,那也注定沦为一个俗人。下周是我在帝豪的生日party,让他带来给我瞧瞧。还有,我还想听你给我弹那首aterstory,行不行?”
“私下弹可以,上台演奏就请别人吧,我郅几下可上不了台面。”我嘴上这么说,心里的潜台词却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好妹妹,必须是你。”刘二哪懂我内心的小九九,狠狠捏我脸蛋一下,不允许我拒绝。
反正,总结了一下我爹和刘翰文的命运,我归纳出一个结论,这对母女来历不明,搞不好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职业老千。看来,替天行道,撕下她俩丑陋面具的任务,只能由我维维安来完成了。
那天把钱抢回家后,我跟我爸谎称学校有事,背着包出了家门。不过我的包里放的不是书,而是我用来乔装打扮的行头——衣服,假发,高跟鞋。我出门的时候,我爹那个没出息的正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还听到他很卑微地给那个女人打电话,说什么晚上去看她,结果人家说晚上有重要的事,把他给拒绝了。
尽管他在我面前强装无事,但鬼都看得出他内心正在进行着痛苦的挣扎。如果我不能调查出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怎么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
既然是狐狸,就一定有尾巴,我看有必要抓一抓。
我在商场洗手间将自己乔装完毕,去到她店门口,发现她提前关了店门,去菜场匆匆买了点菜,回了家。我带着一本书坐在她家小区门口的花台边守株待兔。我倒要看看,今晚她到底有什么“要事”要办,又到底是跟谁一起去办。我从六点钟一直等到八点左右,等到书上的字在路灯下都显得模糊,我才看到阙薇从小区里走出来,她背着书包,肯定也是撒谎回校,然后跟刘翰文之流的约会去了。她走得很快,没有看见我。不过我也懒得理她,今晚,老狐狸才是我的最终目标,小狐狸,姑且先放她一马再说。
夜越来越深,天公不作美,开始下起了雨。我忘了带伞,包里唯一能挡雨的就是校服,又怕泄露目标,不敢拿出来。好在雨不算大,仗着自己身体好,就硬生生在雨里挺着。约摸又等了一个小时左右,还没任何动静。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就看见那个女人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急匆匆地从小区里面跑了出来。她也没打伞,出来后就一直站在路边,把空着的那只手举起来遮挡雨丝,肯定是等谁来接她。
我预感到,好戏就要上场了。把书放回包里,我拿出我的手机,准备拍下一些精彩画面,到时候让我爸好好开开眼界。她离我不远,大约就两三米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我感觉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连忙低下头,佯装看手机。可是,当我再次抬头的时候,不得了,我发现停在路边的竟是我爸的车。
“捉j”严重失败!
我爸下车,先接过她手里的旅行包,体贴地替她打开车门,让她坐上车,然后走到车尾,替她把包放进了后备厢。
我在离他们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做这一切。雨水淋湿了我的裙子,所以它贴着我的大腿。假发更潮湿,弄得我脸上痒得半死。我眼下这个样子,估计跟那些站街女没多大差别,好在我爸并没有往我这边看,要是被他认出来,我真担心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开车直接把我给撞死拉倒!
他很快上了车,车子发动朝前开去。我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几步,当我反应过来我根本不可能追得上车子的时候,我愤怒地踢掉了脚上那双碍事的高跟鞋,光脚站在雨水里,我的心里升腾起一种异常强烈的被丢弃感。他不要我了,他宁愿要一个骗子也不要我了,我真就是这么想的。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头上方多了一把黑伞,雨在瞬间消失了。耳边响起一个很好听的男声:“再这样淋下去,你一定要感冒了。”
我惊讶地转头,看到替我打伞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孩。他穿了一件黑西装,对我微微地笑了一下。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承认我有点犯傻。他长得真是好看,五官立体,如同被雕刻出来。因为个子很高,所以整个人显得挺拔而有型。最重要是他的气质,应该是电视或者漫画里才有的那种吧,我暗想,如果他从天中操场上经过,跟在他后面参观和尖叫的女生一定会排成长龙。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啊。难道他认识我吗?为什么会在我最最绝望的时候突然空降我身旁?
“路边一坐三四个小时,这种耐性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还真难能可贵。”他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道我跟踪别人的时候他一直在跟踪我?可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一向有自知之明的我并不认为我对男生具有如此的吸引力。
“你是谁?”我问他。
“陌生人。”他说。
不说也罢。我弯腰,从地上拎起我的鞋,往前方走去。他则跟在我后面,继续体贴地替我打着伞。路灯下我们的身影被拉得无限长,坦白说,这种感觉还不算坏。并且,就算他是十足的恶人,我也不会怕他,他能把我怎么样呢?不能!
“你们这里雨水还真多。”他说,“我应该叫你什么,小安?”
奶奶的,他居然知道我名字。我停下脚步,警觉地盯着他。
“你一定很恨那个女人抢走了你爸爸对不对?或许,我可以帮你。”他一面说,一面低下头来看着我。他个子真的太高了,那一刻我真有个奇怪的冲动,就是赶紧把我的高跟鞋穿上,好拉低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明白。
“你记住,你知道的事情越少,你的痛苦就越少。”
就从那一刻起我开始讨厌他,连同他嘴角的弧度一起讨厌。他凭什么要教训我,凭什么我对他一无所知他却对我了如指掌。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加快了我的脚步。他却追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性子这么倔,你肯定会后悔。”我想抽他,手掌抬起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迎上来,一个黑色的小手机已经从他的掌心滑到了我手里。
“语音备忘录。”他提醒完我,将那把伞递到我手里,自己大步朝前走去了。我扔掉伞,按他所说的,很快就找到了那条语音,将其打开来放到耳边,听到的竟然是我爸的声音:“爱玲,我不希望你误会我,我想过了,如果我们成为合法的夫妻,那么我们所有的顾虑都不会再有了。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嫁给我。我是认真的。”
对方无回应,一阵杂音之后,再说话的人依然是我爸: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相信爱情这种东西。这种感觉我好多年都没有过了,我不想失去。我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你相信我承担得起。”
那个女人终于说话了:“你忘了吗?你是有妻子的人。”
“我们早就解除夫妻关系了。”
“可是小安怎么办?你打算瞒她一辈子吗?”
“是的。”我爸坚决地说。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我又重复听了一次,确定只有这么多。我猛然抬头,放眼望去,远远地还能看到那个黑色西装的背影,他刚刚上了一辆公交车,车子开走了。
我拔腿就追,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觉得我一定要追上,抓住他问个究竟。既然他有本事能窃听到他们的对话,那么他知道的东西一定也不会少。雨越下越大,我跑得飞快,没有注意到从旁边路口过来的一辆摩托车,好在我反应快,在它就要撞上我的一瞬间,我用手在车把上用力一撑,整个人飞出去,摔在路边。
摩托车车主显然吓坏了,他连忙取下头盔,跳下车来扶起我,连声问我:“你怎么样,有事没事?”
我摇摇头,站起身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喘气。低下头,发现那个黑色手机还牢牢地捏在我手里,手机屏幕正好亮了,上面有一条短信:“好好睡一觉,明天见。”
是隐私发送,我看不到对方的电话号码。可恶!
迎着昏黄的路灯,我这才发现手腕处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一道口,口子不算浅也不算深,鲜血正在慢慢地渗出来。但我不想去包扎,因为此时此刻的我最需要的不是别的,就是疼痛。
我拎着鞋,在雨中飞奔,我速度极快,像森林里迷路的小鹿。什么叫你知道的越少,痛苦就越少?这都是什么狗屁逻辑,在我维维安这里不好用!我必须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她的事是我所不能知晓的,又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他一定要独自背负的。
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雨能大一些,再大一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浇熄我心里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不安、迷惘以及痛苦。
第11章
那夜,我发了烧。我觉得我快被烧死了。我仿佛听到很多人在一起诵读那首忧伤的诗,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我是在悬崖边歌唱的孩子,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深深深深的深渊/我是在刀尖上舞蹈的孩子,一不小心,就被刺出深深深深的伤痕……”迷迷糊糊中,我欣喜地发现我妈站在床前,她冷冷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很担心,担心她不爱我,我单单这么想着,情绪就已经坠入深深深深的谷底。
她看了我一会儿,好像转身要走,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想开口求她留下,可是我的大脑不听我的使唤,完全是在胡言乱语。我听到她不耐烦的叹息,讨厌自己的不争气。但最终她还是将我扶起来,喂我吃了药,把冰冷的毛巾放在我额头,还替我换掉潮湿的衣服。她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好希望她能跟我说点什么。偏偏她紧闭嘴唇,就是一言不发。
或许她真的没那么爱我。
后来,我终于睡着了,早上清醒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很多。我这才猛然想起,昨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我妈,而是阙薇。我想起来,我昨晚冲回天中的时候她已经睡了,我不知道她大周末为什么会呆在宿舍里,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我,但如果不是她,我也许被烧成弱智也不一定。为了封住她的嘴,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她欣然接受。
我确实很担心她会在我爸面前胡说八道,我已经决定跟我爸暗战到底,不希望有任何的闪失。
等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出门后,我爬起来,跑到离学校不远的一个洗浴中心,将自己好好地洗了洗,浴室温暖的热气令我混乱的头脑慢慢复苏。我想我已经理清了思路,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我穿上衣服,从包里掏出昨晚那个黑色的手机,翻到电话簿,看到上面只有唯一的一个电话,迟疑了一下,很快把电话拨了出去。
“病好些了?”对方说,“或许你该洗个热水澡什么的。”
我惊得四下张望,真担心他在什么地方装了监视器,用来监视我的行踪。
“我一直在等你。”他说,“出了你们学校门口,往左走三百米左右,第一个红绿灯继续左拐,再走一百米,你可以看到一个咖啡馆,我在里面等你。”
一刻钟以后,我推开那家咖啡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我进门就看见他,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在喝一杯咖啡,顺便看报纸。样子悠闲得很。午后的阳光照着他好看的侧脸,令我有恍若梦中的错觉。
迟疑了一会,我走到他对面,对他说道:“hi。”
“hi。”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冲我微笑。
我把包挂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他夸我:“你今天这样,比昨天好看。”
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废话少说。”
他好像没听到我说什么,而是把菜单推到我面前:“你该饿了,吃点什么。”
我摇摇头。我确实是饿了,但是,让不熟悉的男生为我花钱,不是我风格,我来请吧,可我的钱都给阙薇了,我又请不起。
他却自行叫来服务员,对她说:“麻烦给这个小姐来杯橙汁,一碗皮蛋瘦肉粥,两个煎鸡蛋,要双面的。”服务员离开后,他又对我说,“感冒的话,补充点维c好得快。”
“谢谢你,”我很认真地问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么?”
“我们不认识。”他坐直了身子看着我说,“我从外地来,我来你们这儿,是为了找一个人。”
“戴爱玲。”我说。
“算你答对。”
“你找她,是因为她骗了你钱然后一走了之?”我问。
“骗钱,没有!”他很肯定地说,“不过呢,事情好像并不是钱那么简单。”
我竟然猜错了。可是,他那么年轻,那么帅气,不应该和那个女人有什么情感上的纠缠啊,若真是有,恐怕就要整个颠覆我的爱情观了。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我故意客气地问他。
他没回答我,而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丸,端起手边的清水,把药吃了下去。
“我讨厌这里的潮湿。”他皱着眉说,“所以,我得赶紧办完事,赶紧回去。”
“我愿意跟你合作。”我说,“你谈条件吧。”
“不问为什么吗?”
“不问。”我说,“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关于我妈妈的一切吿诉我。”
他狡黠地笑了:“这可能对你有点不公平,因为,关于你妈妈的事,我只知道那么一点点而已,但是你需要替我办的事情有很多。我初来乍到,对这里很不熟悉。”
我从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推还给他说:“这是你的,还给你。但是昨天我把那把伞弄丢了,对不起。”
“手机是送你的。”他说。
“我不要。”
“为什么?”
“我怕里面装着窃听器什么的。”我说。
他笑:“小朋友,你有很多秘密怕人知道吗?”
“是的。”我说,“只可惜好多秘密的答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说着,服务员已经把吃的东西送上来,我正好口渴,将一杯橙汁转眼喝个精光,接下来继续喝粥。他满意地看着我吃完,这才从身上掏出一叠卡片,对我说道:“戴爱玲去外地了,应该是两三天后回来,到时候麻烦你替我把这些卡片放到她的包里面,并且,不能让她知道是你放的。”
我接过那些卡片来,发现上面都只印着三个字母:“czc”。
这是他的名字吗?
“你先告诉我,我妈妈还活着吗?”我捏着那堆神秘的卡片同他讨价还价。
他说:“任务完成,我会告诉你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因为你没有选择。”他胸有成竹地说,“让我来告诉你,戴爱玲这一次是回老家,她的表哥得了绝症,她想替他治病,但苦于没有钱。她本来想用房子到银行去抵押贷款,结果没成功。你爸陪她回了老家。他们三天后回来,她也答应三天后答复你爸求婚一事,不排除她为了钱要嫁给你爸的可能性。”
“那怎么办?”我一听,脑袋大了一半。
他讽刺我说,“你那么喜欢百~万\小!说,书上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教给你?”
“你提供戴爱玲是个骗子的证据,我交给我爸。”我说。
“你爱过吗?”他促狭地问我,自问自答,“我猜你一定没有,因为热恋中的人是没有智商可言的,你别说对方是骗子,是傻子,是外星人,是蛇精,只要他爱了,他都会照单全收。”
“那说说你的主意。”我没好气。
“我把戴爱玲带走,让她永远都不回来,这才算一了百了。”
“那她肯跟你走吗?”
“当然不肯。”他说,“所以我要请你帮忙。”
“我不做犯法的事。”我说,“尽管我可以很容易地弄晕她。”
“笨丫头。你弄晕有什么月,弄晕了她醒过来,还是会回来。必须想个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难道要让她爱上你……”
可能我的话实在是太搞笑了,他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你想想,在戴爱玲的一生中,什么对她最重要?”
“钱?女儿?”
“对了。”他说,“只要她女儿心甘情愿跟我走,她也就会乖乖听命于我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承认我给他绕晕,有点摸不着头绪了。
“让阙薇出点事。”他说,“具体怎么做,我再慢慢教你。”
“成交。”我说。
我选择了相信他,是因为他说得对,我跟他其实没有什么条件可讲。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在我这里一切都还占着上风。
他要戴安玲母女跟他走,我要戴爱玲母女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如此说来,我们目的完全相同,不联手都说不过去。
第12章
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让我叫他joyce。
我不喜欢这样叫他,是因为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名。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他。我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这个神秘小子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最聪明的那个,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周三的时候,戴爱玲和我爸从她老家归来,我借口有参考书没带,特意跑回家一趟,发现我爸一边洗澡一边哼着小曲,心情特别愉快,估计是求婚成功。就在我郁闷之际,天助我也,阙薇和花枝在宿舍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她用我床上的书砸了花枝的头。花枝家以“脑震荡”为由,向她家索赔五万块,阙薇还面临着被处分的危险。
为了取得戴爱玲的信任,我以目击证人的身份陪我爸去了花枝家调解,最后以我爸安排她家两个人进服装厂工作为条件,取得了暂时的和解。
我去看了一眼花枝,她头上包着夸张的白纱布,坐在床上看物理书。看到我,她恐吓我:“做伪证是要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说,“所以我一定会说真话。”
“你等着报应吧!”她愤然将手里的书扔到了床下。
我走过去替她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再放到她手里,对她说道:“脑震荡,要小心控制你的情绪。”
出了花枝家门,戴爱玲一直夸我:“我发现小安遇事真冷静,与人争辩也是头脑清楚,我家小薇能有你一半就好。”
“人各有所长。”我爸说,“我就觉得小薇比小安懂事很多。”
“反正别人家的孩子总是好的。”我替他们总结。
我爸哈哈大笑,趁机向我说明情况:“爸爸已经向阿姨求婚了,阿姨以后来我们家和我们一起生活,你和小薇以后要情同姐妹,互相学习,互相照顾,你说好不好?”
“只要你们幸福就好。”我听到自己的谎言,像泡沬一样飘向空中,然后碎裂。
我爸带我们去消夜,趁我爸泊车、她上洗手间的机会,我把joyce给我的那一大叠卡片塞进了她的包里。那晚,我也不知道joyce用什么办法,一夜之间就搬空了她的店,什么也没给她留。joyce让我去她家看她反应,阙薇说她在睡觉,于是我没有见着她。那个没见识的丫头,居然跟我动起了手,我示弱的演出相当成功,蹲在她家地板上咳嗽的时候差点笑场。想要真正地贏对手,就得在她面前尽力隐藏你的真实面目。
joyce显然也深谙此道。
“你到底怎么弄的?”在帝豪饭店的房间里,我问他,“店里的那些东西为什么说没了就没了?”
“一点小魔法。”他正在弄一个小方盒一样的东西,一边弄一边对我说,“一会儿去房间的时候,记得放到电视机下面,放进去一点,小心被发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阙薇不肯跟刘翰文进房间怎么办?”“那完全取决于你的演技。你这两天不是演得挺ig吗?我看好你。”他看着我说,“刘二我搞定,逼疯刘翰文的事你搞定,咱俩分工明确。今晚就可以收工了。”
“你确定那玩艺不会让刘翰文晕三天三夜吗?”
“你心疼?”他说,“看来下药还得下重些。”
“还需要点血做道具。”我白他一眼。
“要不你在我手腕上放一点。”他撸起袖子说,“来吧,用你口袋里的小刀。”
“真的假的?”我问他。
“听说过狼人的故事吗?”他说,“你今天运气好,可以见识见识。”
这人真太坏了,我决定教训他一下,也让他见识见识,可是一掏口袋,却发现刀不见了。他的手往他后面一掏,居然摸出了我的刀,在小黑盒上捣来捣去,看他那样,用得还挺顺手!
“我都借一天了,你才发现。”他得意地说,“以后小心点。”
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要炸了。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找到一根细麻绳,我决定要把他捆起来,捆成个大麻花,然后打开窗户直接扔下去。
“别捆我。”他头也不抬地说,“那根绳子是给你捆刘翰文用的。咱们的计划要是完不成,你过两天就要有后妈了,想想后果吧。”
他会读心术吗?我灰溜溜地把绳子揉成—团,背到了身后。
“对了,小安。”joyce饶有兴趣地问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人生的意义何在?”
“这问题有点大。”我说。
“就凭直觉答呗。”
“活着总得有点价值吧。”我说,“人生苦短,最起码,要让你最在乎的人快快乐乐的。”
“我没猜错的话,你最在乎的人应该是你爹吧?”他问。
“是。”我毫不犹豫地答。
“既然这样,那你为何还要苦苦追寻那些你爹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呢?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他会很不快乐。”
“你在暗示我什么吗?”我问他。
“你猜。”他放下手中的盒子,抬眼看我。
“我只想知道我妈到底死还是没死。”我说,“要不你现在吿诉我吧。如果今晚顺利,你将阙薇带走,我到哪里去找你才好?”
“你忘了我说的吗?你知道的越少,痛苦越少。这是真理。”
“我可以承受。”我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
“好吧。”他说,“我告诉你,你妈妈没死,她确实还活着。”
“她在哪里?”我发现我声音都在抖。
他看着我,思索了—下,这才回答我:“这个,我真不知道。”
“你撒谎!”我扑上去打他,他却不躲,而是伸长了胳膊,温柔地抱住了我。我从来都没有和任何男生有过这样亲密的关系,好像全身骨头都软了,手脚完全不听使唤。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道:“如果你相信我,我会替你查清楚,然后回来告诉你。”
我真的相信他。我紧紧地抱住他,尽管我知道,过了今夜,他将不再回来。他只是我灰色青春里最亮的那颗水珠,温润过我,照亮过我,却注定要消失在太阳下。
但是我就是相信他,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这就是爱情里的“弱智定律”?就算绝望到冰点,感觉也是那么的好。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我问他。
“我叫池轩。”他说完,轻轻放开了我。
那天晚上,我们的计划完美地完成了,一切天衣无缝。
刘翰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曰清晨。他挣扎着睁开眼,问我们:“阙薇呢。”
“跟joyce跑了。”刘二刚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说,“我们姐弟俩,这一次是彻底被涮了。”
“他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刘翰文掏出电话,恶狠狠地说,“一个外地人,在我地盘上撒野,看我不找人绑了他们来,五马分尸!”
“你就嘴狠,若不是你犯蠢事,怎么会这样!”刘二说,“你要是敢动,我先让人把你绑起来。”
刘翰文走到门边,刘二给我一个眼神,我上前拦住他。他推我一把,我掏出绳子,只用了两分钟,就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放开我!你个臭八婆。”刘翰文破口大骂。
刘二走上前,把一个黑盒子扔到地下,对他吼道:“强jian!除了这本事你还有别的什么!人家故意设计你的,还录了影,你要不要自己欣赏一下!要不是小安,你就真的坐牢去吧!”
刘翰文低下头,不说话。
见他气头已过,我掏出小刀,一点点割开他身上的绳子,替他松绑。
那小刀上,还留有某人的气息。他叫池轩,他已经带着阙薇离开,我想我会记住这名字,在我追忆似水年华的时候,我才不会忘记。
两天后,戴爱玲也神秘消失。仿佛这对母女,从来都没有进入过我们的生活。唯一有变化的是我爸,他常常找不到东西,说过的话前面说后面就忘掉。夜晚,他长时间坐在屋顶花园里,抽一整包烟,不说话。我给他端去—杯茶,吩咐他早睡,留他一人独自疗伤。
短痛好过长痛,我相信他总有—天会没事。
只是那个少年,他还欠我一个答案。
冬天,天很冷了。天中校园变得灰扑扑的。就在那日,我忽然接到一条陌生电话发来的短信:“等今年第—朵雪花飘落到你鼻尖的时候,我会来到你身边,带你去寻找这一个答案,你等我。”
我打开手机,天气预报说,三天后有雪。
池轩,我等你。
(完)
后记
末日没有来,
我依然有故事可讲
坦白一件事,写完《离歌》终结以后,我很坚定地觉得,我不会再写小说了。
我已经讨厌那种已经成为习惯的叙述。它让我对自己的文字彻底失去了新鲜感。在2012真正来临之前,我可以去过一种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已经写了近三十年,五十余本书,无论如何,够了。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是因为我骨子里其实也有恐慌,我担心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老了,写不动了。我得为自己留有余地。还真是这样的,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发现我的记忆力开始明显衰退,记不得朋友的名字、电话,记不得明天必须要做的事。每天要找五到六次手机,火车票刚拿到手里,就不知道被我塞到了哪个地方。更明显的是,我说话开始颠三倒四,比如让饶小坏做作业的时候把头抬起来一点,我会说成“做电视的时候把作业抬起来一点”。
这种话,估计只有外星人才能讲得出吧。
我肯定需要休息。
所以,很长一阵子,《雀斑》—直都只是我电脑里一个干巴巴的标题和仅仅两万字的文字。它也曾经变成过五万字,但删回原样,我只花了两秒钟。
我不想写,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2012年春天来临。好像一夜之间,我饱满的情绪得已归来,我终于有兴趣重新在电脑前坐下来,把一个差点忘掉的故事,重新写下去。
值得欣慰的是,如往常一样,在倒计时必须交稿的前一天,我交出了全稿。g38次镇江开往北京的高铁上,我敲下了最后一行字,满意地笑了。
这一回的故事,从童年讲起,却依然和十七岁有关。写过那么多十七岁的女孩,我想你也在为我担心,这一次,我看你怎么办。
那么,看完这本小说,你是不是也替我松了一口气呢。
是的,我办到了。我的阙薇,我的维维安,她们和以前的任何一个女孩都不一样。若你认同我的观点,那么,请允许我小小的骄傲以及自豪。
现在回想起来,十四岁的时候,我是一个诗人。
那时候的我写了很多的诗歌,写满了一个又一个的本子,诗的内容我全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诗的标题,叫《黑天使之梦》。
很好笑吧,可是那时候,我觉得它们文艺得都快挤出水来。
很多人都问我,你为什么会选择写作作为自己的职业,我答不上来,我要是回答,是因为一些梦境需要表达出来,你一定会觉得我在糊弄你。
可是阙薇,她就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金黄|色的麦田,抱着白色猫的少女,她的眼神很干净也很坚定。她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新生活。”
这是全本书里,我最爱的一句台词。
方悄悄说,她最喜欢的还是阙薇,她喜欢她的原因是因为她可怜。她没有安全感,她以为她可以付出一切去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但是直到最后那一刻,她才发现,其实还是有什么是她绝不能放弃的,比如尊严。而我喜欢阙薇,是因为在我心底,我觉得她对她的明天一直抱有希望,她活在这样的希望里,所以才有了色彩。
维维安,也是来源于一个梦。一个女生在梦里跟我讲故事,她说,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可是,只要我靠近他,他一高兴,整个胸腔就会打开,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五脏六腑。
“那你怎么办?”我在梦里惊恐地问。
她很冷静地冋答我:“我就替他合起来。”
醒来以后,我就很容易地找到了我的维维安。她是那样不动声色,却已经惊艳地穿越所有人的少年时光,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有了问题怎么办?
去解决它。
谁来解决?
我自己。
有了维维安,聪明的阙薇才有了对手。而这个故事,才有了可以无限讲下去的理由。
也许你看完了这本书,对这两个女孩都不爱。那没有关系,她们本来也不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她们有心计,不单纯,还固执得要了命。可我从来没有写过这种女孩,我觉得很过瘾。我看着她们一步一步按照自己决定的路前进,可是,“扑通”一声,她们栽了大大的跟头,痛得无以复加——而成长,由此而来。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一直看我写的这些故事。“成长”这两个字说多了当然会腻,可成长真的是一辈子的事。我想告诉你们,我也在成长,也在学着承担很多事,只是那些事,多半不足为外人道。
因为,那是我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的尽头是痛苦,我也必须承担——这就是成|人。就像维维安,她明明有一个很爱她的爸爸,有一个聪明的头脑,她只要肯乖乖的,肯傻一点,她就会拥有一个很平顺的人生,直到遇见一个爱她的人,将之前所有的疑问都埋葬掉。
可是,就像鸽子不能剪断她的翅膀,维维安也无法停止她的追寻。也许她已经预感到,自己追寻的东西只会令自己感到伤痛,可是,就像她说的那样,“我们依然要把刺扎进胸膛”。很傻。但是不是只有傻过,才能看到希望?
在这本书里,希望你们可以看到我的成长,希望能让你们感受到,所有等待,都值得等待。
谢谢末日没有来,我依然有故事可讲。
如果你还爱听,这条路,我陪你继续走下去。
九月再见。
饶雪漫
2012年4月10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