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香丑妃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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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李嬷嬷也是一脸欣喜,连忙跟着道喜,“恭贺娘娘。”

    金叶与银叶开始也是面露欣喜微笑的,可瞥见真凉陡然转冷的脸,立即对视一眼,急忙默契地收敛了笑容,虽然她们知道,小姐若是有侍寝的机会,便是受宠的表现,但若是小姐不高兴,哪怕皇上威严再大,她们还是选择站在小姐这边维护。

    小姐刚刚还是一派宁和的脸色,此刻布满阴霾,两个丫鬟纵然不知具体原因,也能明白她不乐意侍寝的心意。

    真凉不悦的双眸缓缓睁开,不敢置信地望着胡嬷嬷,道,“此事当真?”

    胡嬷嬷以为凉妃娘娘这是喜不自胜到不敢置信的反应,赶紧笑着重复一遍,“当真,当真,焦公公说了,皇上希望凉妃娘娘侍寝,而且不必熄灯。”

    在焦公公前来传话时,两个嬷嬷并不完全相信皇上对凉妃的宠幸姿态,直到焦公公传过话之后,她们才完全相信,凉妃确实深得皇上另眼相看,正如银叶开过的那句玩笑话,正是皇上对娘娘持着按捺不住的索求,是以才会猴急地让她第一天进宫便得侍寝。

    凉妃娘娘一直用面纱遮脸,她们还没机会看到她的真容,但即便没有看过,她们也相信,凉妃娘娘确实跟传言所说的那般面貌丑陋,但这又能如何呢?在在皇上那种真龙天子的男人眼里,女人的相貌不是他所认可好坏的唯一标准。

    而在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眼里,面貌丑陋的凉妃娘娘之所以能得到皇上的垂爱,她勾魂的身段肯定是一大利器。

    凉妃娘娘的身段,美好到就是连女人都要啧啧称赞、自愧不如的地步。

    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公平,给凉妃娘娘完美无瑕的身躯,却给了她羞于见人的容貌。

    “不必熄灯?这是什么意思?”真凉颇为费解地问。

    李嬷嬷连忙解释,“皇上给娘娘们侍寝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娘娘在侍寝之夜,寝房内必须黑灯瞎火,不许点灯,不许讲话,二更之前皇上自会离开,娘娘不许耍各种手段缠人。也就是说,皇上不喜欢在娘娘们的寝房里留夜,从来不曾破过例。”

    闻言,真凉与金叶银叶三人皆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破规矩?

    银叶忍不住问了一句,“若是哪个娘娘坏了规矩会如何?”

    李嬷嬷正色回答,“能破规矩的只有皇上,哪个娘娘若是坏了规矩,下场十有八九便是被打入冷宫,并且永无出头之日。”

    银叶撇了撇嘴,嬉皮笑脸道,“男-欢女-爱之事怎么可能不发出点声音,李嬷嬷,胡嬷嬷,你们说可能吗?”

    两个嬷嬷皆是老脸一红,跟真凉的心情异曲同工,皆是诧异地瞪着仿若经验老道的银叶,这哪里像是黄花闺女会说的话?

    不过,闺房之中无限制,李嬷嬷觉得,银叶的疑问便相当于凉妃的疑问,既然银叶能够问得这般直露,她一个老太婆也没有扭捏难为情的必要。

    干笑一声,李嬷嬷回答,“那些嗯嗯啊啊的声音自然能发些出来,皇上的规矩其实是,娘娘不能吐露只言片语,尤其是不能叫唤皇上二字。”

    胡嬷嬷的脸皮比李嬷嬷要薄得多,她们这些嬷嬷虽然从来没有过男女之事,但并不是不懂男女之事,见李嬷嬷越说越离谱,怕被皇上知道了怪罪,赶紧转移话题道,“一直以来,娘娘们侍寝皆是黑灯瞎火,就是皇后娘娘也没有例外,但今日,皇上却下令不必点灯,这是其他娘娘求都求不来的恩宠,娘娘可要格外珍惜呢。”

    真凉浸泡在水里的双手暗暗地捏成拳头,越捏越紧,垂眸望着水面,轻声道,“若是本宫不想侍寝,可以找理由推拒么?”

    胡嬷嬷望着真凉低眉顺眼的模样,只当是她身为雏儿的娇羞小女儿姿态,便乐呵呵地安慰道,“凉妃娘娘莫要慌张,有过第一夜,很快就会习惯的。娘娘恐怕还有所不知,皇上纳妃与让人侍寝完全是两码事,他可以封你为妃,却可以长年累月也不让你侍寝,但你此生注定只能是他的女人。凉妃娘娘进宫第一日便获得侍寝机会,这是其他娘娘都没有享受过的殊荣,娘娘只管乐呵着便是。”

    一旁舀水的李嬷嬷很是赞同胡嬷嬷的话,不住地笑着点头,只有金叶与银叶两个,跟着真凉一起紧蹙着眉头,心里也不开心。

    她们纵然懂得如何才算是受宠的道理,但既然小姐不高兴,她们也不想她勉强自己。

    浴桶里的水保持着恰好的温度,真凉却觉得越来越凉,吩咐道,“多加些热水。”

    殊不知,是她的心太凉,是以才会影响到身凉。

    不时地有凉水杯舀出,又不断地有热水加到浴桶中,真凉再度闭上了眼睛,一声不吭。

    她想到在温泉池,当自己被南宫烈压迫在身躯之下,即将被他破掉身子的那刻,她不惜诋毁自己的清白与名誉,为的便是他能放过她,只要她在宫里待着,他便能一直不碰她的身子。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逃过的不过是一时,今晚就将迎接侍寝的命运。

    她真的是想不明白,南宫烈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明明已经知道了她是不干净的,也已经在深深地嫌弃她,既如此,他为何还要让她侍寝?并且还破了其他女人没有破过的规矩,可以不熄灯?

    难道为了他亲爱的姨娘,为了功勋显赫的尉迟大将军,他一个堂堂帝皇要对她这么一个丑陋的不洁之人委曲求全?

    她感觉他并不是那种男人,可从他的所作所为上来看,又好像是。

    金叶见真凉的脸色越来越差,怕她冻着了,便道,“娘娘,一个时辰到了,起来吧。”

    真凉睁开眼睛,像个没有想法的木头人似的,任由四人默默地伺候着,直到她穿戴整齐。

    这是真凉第一次穿上华丽的宫装,赢得了众人的齐齐夸赞,真凉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微微扯了个不像笑的笑聊作回应。

    待两个嬷嬷离开,金叶揭掉真凉脸上的巾帕,准备劝说她把脸上的大红色胭脂给搽掉,可揭开一看,却发现真凉脸上干干净净的,大红色胭脂已经不见踪影。

    于是,金叶心情大好,赶紧伺候真凉洗了一把脸。

    银叶满脸都写着心事,但因为真凉也在想着心事,是以没有发现银叶脸色的异常。

    倒是金叶感觉出了银叶的古怪,拍打了一下银叶的胳膊,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银叶硬生生地挤出一个笑脸,说道,“在想怎么帮娘娘分忧解难。”

    金叶自然知道这会儿真凉的忧愁与困难是什么,白了银叶一眼,“恐怕只能跟我一样,心有余而力不足。”

    银叶神情叵测地撇了撇嘴角,“未必。”

    正文093:狗眼

    金叶与银叶正随口聊着天,有人在外头敲门,金叶跑去把门打开之后,叫作王历的太监站在门外大声道,“凉妃娘娘,午膳时辰到了,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起用膳。”

    真凉一怔,随即答应一声,“好的,本宫马上过去。”

    现在终究是白日,距离黑夜还有半天的时间,真凉暂且搁置掉侍寝的不快,决定先去应付眼前的事。

    虽然她并不想跟陌生人一齐用膳,但人家是皇上的亲娘,所谓入乡随俗,她完全没有推拒的可能。

    而且,说起来,皇上的亲娘即是她的亲姨娘,关系亲着呢。

    金叶见真凉的脸色有所好转,想到有关于太后的传言,十分诧异地问道,“娘娘不害怕么?”

    真凉不解地望着金叶,微微一笑,“跟自己的亲姨娘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后头的银叶胳膊肘重重地撞了一下金叶,嗔她道,“傻瓜,你忘记娘娘失忆了?”

    金叶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连忙压低了声音小声跟真凉解释。

    “真姨娘跟太后娘娘相貌上有六七成相似,可性情却完全不同,真姨娘看着冰冷,其实心地善良,而太后娘娘呢,据说她想要杀一个人如同踩死一只蚂蚁,可以苛刻到六亲不认的地步,是以,太后娘娘虽然是娘娘的亲姨娘,但娘娘在面对她时,千万马虎不得,免得触怒了她,对娘娘不利,切记切记。”

    真凉学着金叶吐了吐舌头,抚着胸口佯装害怕道,“怎么办,我好害怕,我能不去吗?”

    金叶噗哧一笑,“娘娘真坏。”

    真凉对着金叶一拱手,调皮道,“多谢美人夸奖。”

    一时间,金叶与银叶都咯咯笑了,她们发现,小姐自从失忆之后,不但有了活泼的一面,还有邪-恶风趣的一面,似乎越来越可爱,越来越有意思了。

    也许,不是以前的小姐不够可爱,不够有意思,而是因为小姐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爱的闻争鸣,是以掩藏了她的光芒。

    忽地,真凉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连忙让铜叶与铁叶过来,让她们赶紧教她一些基本的宫廷礼节,譬如见到太后时应该如何行礼之类,她觉得自己必须恶补一下,否则就算太后念及她是她亲外甥女的情分,她也会在其他人面前出尽洋相。

    对于真凉不懂礼节的事,铜叶与铁叶都极为诧异,金叶与银叶便跟她们解释,那是因为娘娘失忆的缘故,铜叶与铁叶一听,便朝着真凉投去了同情的神色,惹得真凉哭笑不得,又怪两个丫头多嘴。

    赶往慈宁宫的路上,由铜叶和铁叶在前方带路,真凉与金叶、银叶走在后头,有说有笑,可渐渐地,她们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路上若是没有碰见其他人还显得一切正常,可一旦有宫女或太监迎面走来看见她们,原先平和的脸皆是反常地大惊失色,有些甚至夸张地退后几步,胆小者见鬼似的原路折回,完全置礼节于不顾,而懂规矩些的则会远远地跟真凉行个简单的礼,尔后改道疾跑。

    杯盘噼里啪啦落地,太监宫女惶恐摔倒,甚至浑身发抖……

    这景象让人好生奇怪。

    真凉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脸上的巾帕戴得极牢,也不会透明,根本就没有露出她的脸,他们何怕之有?况且,就算她露出了脸,也不至于把他们吓成那种光景,顶多是惊叹罢了。

    她不由地揣度起来,难道在她进宫之前,宫里已经盛传起了有关于她的谣言,说她是妖狐、魔鬼之类,见者要倒八辈子的霉?

    金叶四人早就发现了这个奇怪的景象,心中虽是疑窦丛生,却只能装作没看见,她们不觉得娘娘可怕,却不能保证其他人不怕。

    银叶心中最是气愤至极,忍不住嘀咕道,“这些人是不是有病?眼睛都被猪屎蒙了?”

    向来乖巧的金叶也忍不住骂人道,“肯定有病。”

    铜叶与铁叶则不断地朝着那些认识的宫女太监使眼色,让他们不要这般无礼地对待凉妃,只是,那些宫女太监根本就无暇看她们两人的脸,仿佛只要一看见她们身后的凉妃,皆吓得屁滚尿流。

    真凉无所谓地笑笑,想了想道,“铜叶,铁叶,待会去打听打听,他们为什么这般怕我?总得有个说法,到时候说来给我听听。”

    铜叶与铁叶一起应声,“是。”

    真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可怕之人,但这会儿见那么多人怕她,心里不由地生出一个想法,若是皇宫里的人都将她当成魔鬼一样害怕,是不是也是好事一件?至少他们会跟她保持距离,少来招惹她,甚至是算计她。

    但这种想法很快便被她否定,她顶多能努力做到让人感到讨厌,却没有本事让别人恐惧她,因为她明白,要让别人恐惧自己的手段,恐怕与残忍与血腥离不了关系,而她是文明人,杀人放火的事是绝对不会做的,也是不屑做的。

    对有些人而言,做好人比做坏人容易,而对有些人而言,做坏人比做好人容易,没有一概的定论,而她真凉,虽然时不时地要邪-恶使坏一下,但邪-恶与使坏也是尽量建立在不伤害人的基础上。

    踏进慈宁宫的时候,真凉一行人面临的景象跟在之前路上所遭遇的差不多,引得看见她的人吓得忍不住步步往后退。

    不过慈宁宫的奴才还不至于落荒而逃,行完礼后便如避蛇蝎般地聚集在一个角落,每人眸子里皆带着莫大的惊恐。

    银叶本就心里烦躁,这会儿跟在真凉身侧不断地低声咒骂碎碎念:“狗眼看人低,狗眼看人低……”

    无论那些人是因为何种原因那般恐惧自己,真凉都能看得极开,脸上甚至还能露出轻松随和的微笑,但被人以这种方式嫌弃,若说她心里一点儿也不在乎不介意,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心里的不舒服,不会表现出来被人知道。

    以貌取人,或者以听闻取人,无论实在哪个时代,都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在这个全新的世道,如今真正能做到不嫌弃她的人虽然屈指可数,但她的心却因为那几个屈指可数的人而倍感温暖。

    初来乍到,她不奢望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能喜欢她、欣赏她,但也坚信这世上一定会有如金叶银叶之类的可爱之人来到她的身旁。

    或许不久之后,她还能遇见那个不在乎她的容貌、视她若珍宝,且愿意与她携手一生的男人呢。

    想到这儿,真凉被自己的念头给吓了一大跳,她居然有了在这儿找到人生伴侣的心思。

    她咬了咬唇,暗暗地问自己,曾谅啊曾谅,你忘记方霖了吗?你不想嫁给方霖了么?你不打算回到现代了吗?

    只要尽快找到香君,毛豆就能助她回到现代,甚至助她嫁给方霖。

    她相信毛豆对她许下的承诺,所以才会记挂着香君的下落。

    可是,一旦她找不到香君,她有可能便会永远留在这儿,直到自己死去。

    若是留在这儿,即便遇见了令她心仪的男人,毛豆能放过她么,能成全她的幸福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的。

    “凉妃娘娘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打断了真凉的思绪,也使得颇为混乱的场面稍稍归于平静。

    踏进大殿的门槛之前,真凉已经远远地瞧见里头围着圆桌几乎坐满的女人们,一眼扫过去,个个容貌瑰丽、衣着鲜亮,跟她的容貌与衣着一比,仿佛是两个等级的人。

    不是说真凉此刻穿着的宫装逊色于那些女人,而是说她穿着的宫装在颜色与款式上都偏于素净。

    琼玉宫属于真凉的衣裳皆是她来之前就备好的,今日她穿着的这一身则是金叶与银叶商量着挑的,因为她们知道真凉喜欢素净的衣裳,最讨厌那些鲜艳繁复的。

    在这一点上,真凉与曾经的尉迟真凉倒是品味相同,都偏好于素净简单的衣着。

    坐在主位上原本笑着的中年妇人,在瞥见真凉的身影时,原先脸上的笑容就好像突然被风刮走了似的,无影无踪。

    真凉的心猛地一沉,这太后由晴转阴的变脸显然是因为自己,都说姐妹情深,她既然是真姨娘的亲妹妹,怎么对亲姐姐的孩子好像一点儿感情都没?

    按照人之常情,就算她从未见过亲妹妹的孩子,初次见面,也该露个亲姨娘该有的笑容吧?

    难道是她跟真姨娘之间有什么过节?

    这样的猜想立即被真凉否定,若是真姨娘跟她妹妹有过节,怎么可能把她这个女儿往皇宫里推,这不是自找罪受么?真姨娘再狠心也不至于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让亲妹妹给欺负了去吧?

    又或者,真姨娘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皇上心中的第一,从而气死太后?

    呃,真凉愣愣地站在门外,突然打了一个寒噤,发现自己实在是想象力太丰富,乱七八糟地想多了,子虚乌有的事,被她想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正文094:你这畜牲

    跟金叶之前所描绘的差不多,太后的相貌确实跟真姨娘有六七分相似,令人无法怀疑她们是亲姐妹的事实。

    只是,虽说太后是真姨娘的妹妹,年幼于真姨娘,且养尊处优的条件比真姨娘要好得多,可看上去却比真姨娘要年长一些。

    真姨娘的显年轻令人猜不透她的真实年纪,而太后纵然也显年轻,但那眼尾用脂粉掩盖不掉的皱纹以及脸部逐渐僵硬的线条还是能出-卖她的真实年纪。

    虽然真姨娘看上去冷冰冰的,可真凉无端觉得,跟这个一眼就能看出阴狠毒辣的太后相比,真是好相处多少倍都不知道,一个,她可以想说就说,也能很快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一个,想说不能说,且很难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

    坐在圆桌旁的其他女人,皆是南宫烈那些有身份地位的女人,在听到太监的声音之后,已经将她们好奇的眼神落在了大殿门口,待真凉的身影一出现,个个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瞪得更大,目不转睛。

    见到真凉身影的刹那,她们个个脸上惊现诧异之色,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传说中的丑女,居然还有这般曼妙的身段与超凡脱俗的气质,若是比容貌,或许她们个个都比她强,但若是比身段比气质,恐怕谁也无法比得上她。

    银叶、铜叶、铁叶候在殿外,金叶扶着真凉一起跨进门槛。

    真凉在距离太后恰当的位置站定,正欲给她行礼,不知何故,圆桌边的女人几乎集体从位置上站起,左躲右闪,甚至口发尖叫之声,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真凉朝着圆桌下看去,并没看见什么令她们感到恐怖的东西。

    虽然这些女人地位与身份跟那些宫女与太监不能相提并论,但此刻惊恐的神情却跟真凉在路上碰见的奴才们的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只是,真凉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女人绝对不是因为她而感到恐惧,因为若是她们恐惧她,在她出现在大殿门口的时候,她们就该发作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后算是最为镇定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仍旧坐在位置上没有站起来的人,只是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脸色青白。

    极其不悦地扫了扫那些惊慌失措、仪态大失的女人们一眼,太后居然对着真凉凶狠地呵斥起来。

    “放肆!真是放肆!哀家的慈宁宫岂是你这畜生想来即来的?滚出去!给哀家滚出去!否则别怪哀家痛下杀手!”

    真凉懵了,完全懵了!

    这太后也太恶毒了吧!她态度恭顺地按照她的要求前来用膳,她倒好,一看见她立即翻脸不说,还骂她畜生,甚至让她滚出去,还扬言要痛下杀手?

    谁稀罕她?谁稀罕这慈宁宫?谁稀罕跟她一起用膳?

    真凉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沉,正垂眸酝酿着说辞反击,陪在一旁的金叶使劲地拉扯她的衣袖,朝着她狂使眼色。

    看在金叶的面子上,真凉顺着金叶手指着的方向看去,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她们一路行来,那些人恐惧的不是她,而是一直默默跟在她们后头的真奇!

    真凉与身旁的金叶银叶都没有回头,是以没看见真奇的身影,而走在最前头的铜叶与铁叶虽偶有回头,大概是真奇的身子恰好被她们给挡住了,或者隐在草丛中,是以也没看见。

    原来一切皆是误会一场,只是,真凉心中因为太后的话而涌出的愤怒还是难以排遣。

    显然,太后方才那一番呵斥乍听起来像是针对真奇,其实是一语双关,连带她一起被骂进去了。

    骂自己亲姐姐的孩子为畜生,都是一家人,她不也是畜生么?

    当然,真凉这话可不会说出口,毕竟太后没有直接说她是畜生。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真凉自然不会跟太后硬碰硬,但她觉得,该还的“礼数”她一定得好生奉还才是。

    像是后知后觉地终于听懂了太后的话,真凉付之以抱歉一笑,朝着真奇一招手。

    本就盯紧她的真奇立即几步蹿到了她的跟前,途径圆桌旁的几个女人时,那些女人不由地又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立时,太后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阴沉,而真凉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深入。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金安万福。”真凉跪下,规规矩矩地给太后行礼,再爱怜地轻抚着真的脊背上的绒毛,柔声道,“太后娘娘,它叫真奇,跟有些人一样是畜牲生的,可却已经不是单纯的畜牲,它呀通人性,是以我让它跟了我的母姓。别看它长得有些凶悍,其实比有些人面兽心的人还和善着呢。”

    太后一张妆容极好的脸逐渐阴云笼盖,此刻毫无美感可言,反倒透着暗暗的狰狞。

    谁让她拐着弯子骂真凉是畜牲,这会儿真凉拐着弯子回骂她,她只能忍气吞声,不然还能怎样?

    若是她跟真凉动气,岂不是间接承认,她是畜牲生的?

    而且,真凉虽然没有在众人面前强调她们之间的亲戚关系,可聪明人都能听得出来,真凉在提醒太后的姓氏便是她的母姓,真奇若是畜牲,那么跟真奇同姓的人也是畜牲无疑。

    太后的胸前起伏不定,真凉知道她这是气得说不出话来的表现,便继续柔声说道。

    “臣妾原先并不愿带真奇进宫的,怕吓坏了大家,但皇上说他跟真奇一见如故,非得臣妾把真奇给带进来,臣妾纵然觉得千般不该万般不妥,但哪敢抗旨不尊呢?其实呀,臣妾也很怕真奇,万万不敢得罪真奇,生怕它跟皇上告状治臣妾的罪呢,毕竟,从现在看来,皇上喜欢真奇更胜于喜欢臣妾,唉,是臣妾太没用了。”

    真凉毫不脸红地及时将南宫烈拉下水,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既是保护了真奇的生命安全,也保护了自己。

    她搬出南宫烈狐假虎威,目的只是想让太后不要欺她与真奇太甚,没想到却触碰到了其他女人的敏感心弦。

    殿内除了太后与一个模样最为端庄的年轻女子,其他女人皆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嫉恨的神情,恨不能用眼神直接杀死她这个招皇上特殊对待的丑女!

    陪在真凉身边的金叶暗暗地发着抖,生怕真凉这些胡扯八道的话触怒了太后。

    真凉暗暗地捏了捏金叶的小腿,用眼神跟她交流,示意她别怕,同时,她也有些后悔,不该带胆小怕事的金叶进来,她就该带银叶进来的,若是带进来的是银叶,这会儿肯定也是暗暗地发着抖的,不过,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艰难地忍笑。

    不等面色铁青的太后再次对真奇下逐客令,真凉对着真奇低声下气道,“真奇,慈宁宫好像不太适合你来玩哦,你跟金叶出去外边等我,千万别乱走乱跑,惹太后娘娘生气,否则,皇上也会不高兴的哦。”

    接着,真凉又抬头望着金叶道,“金叶,带真奇出去。”

    金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不自信地朝着真奇轻唤了一声,“真奇,我们出去吧?”

    没想到,从来不服金叶管教的真奇朝着仍跪在地上的真凉淡淡地看了一眼,懒懒地起身乖乖地朝着金叶走去。

    金叶立即喜不自禁,一颗心如小鹿乱撞,暗忖着,难道真奇真的不是什么豺狼,而是一条狗?否则,怎么可能会听她的话?怎么可能?

    那些害怕真奇的女人们皆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谁知,真奇临出门之际,忽地昂扬回首,扬起脖子朝着圆桌旁的人“呜嗷”叫了一声,那声音拖得浑厚细长,充满独属于它的火气,仿佛在向众人宣泄着它的不满,又仿佛在警告她们别欺负它的主子。

    有那么一瞬间,真凉惊喜地望着真奇,觉得它不光是通人性那般简单,仿佛在它身上,住着一个比人更像人的可爱灵魂。

    可想而知,又一阵女人的尖叫声猝起,这一次,真凉竟觉得此起彼伏地很是动听。

    真凉忍笑望着因为重伤而显得懒洋洋的真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大殿。

    太后的脸上交织着各种不快的情绪,却无法痛快地发泄出来。

    她自然不会去跟一只畜牲生气,而是将所有的气都归咎于真凉的身上,故意让她继续跪着,一脸嫌弃与不满地望着她道,“凉妃这脸真是……”

    闻言,真凉很是不解与诧异,这会儿她戴着的面纱跟身上穿着的暗红色的宫装一样,属于暗红,根本不可能将她脸上的两块褐斑映衬出来,而太后这话虽然没有说完整,明显是在贬损她的脸。

    且据她所知,曾经的尉迟真凉也从未跟太后见过面,是以太后不可能看到过她如今的容貌。

    “哀家以前做过一个噩梦,梦见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对哀家大献殷勤,可当风吹开她的面纱时,哀家看到的却是一张被大火焚毁的鬼脸,为此,哀家醒来后大病了一场,差点丢了性命。”太后紧紧地蹙着眉头,将这番话娓娓道来,蓦地还补充道,“虽然你戴着面纱示人已被皇上特赦,哀家也知你非故意,但哀家见了,总会想起那个噩梦。”

    正文095:羞辱

    真凉瞪大了眼睛,敢情这太后这般看她不顺眼的罪魁祸首是她脸上的面纱呀?

    她还从未听说过,有人因为一个噩梦大病一场,甚至还变成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

    现在太后跟她说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让她露着脸么?

    其实对她而言,遮着脸跟露着脸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在她眼里,不论她的脸遮不遮,别人都知道她是脸上长褐斑的丑女,而对别人却不一样,若是她露着脸,可能会影响别人的胃口与心情之类。

    她是抱着不想恶心人、不想影响人的心态,才跟以前的尉迟真凉一样,坚持戴着面纱的。

    真凉实在是揣度不出太后真正的心思,轻声地问,“不知太后对臣妾,有何建议?”

    太后不悦地瞪着真凉,没有立即回答的意思,而是兀自决断道,“哀家本就睡眠不佳,未免再被旧日噩梦困扰,凉妃以后不必每日过来请安,十天请一次吧。”

    真凉在心里想着,这太后不会是做多了亏心事,所以才噩梦不断吧?还有什么请安,她巴不得不给她请呢。

    真是谢天谢地,但就是不谢她。

    其余原先坐在圆桌旁的女人已经缓缓入座,太后不等真凉回应,左手搭上左侧端庄女子的手背,以极为同情与疼惜的口吻道,“皇后胆子小,干脆免了她的安吧。”

    真凉再度朝着端庄女子望去,原来她就是皇后花沫。

    因花沫的容貌是所有在场女子中最出众的一个,且是唯一一个没有对真凉做出或鄙夷或嫉妒的神情,是以真凉便格外注意她:精致小巧的五官,唇红齿白,宁静淡然,仿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就像一株悄然开放的睡莲,惹人怜爱。

    “参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美丽永驻。”真凉跪在地上对花沫侧了侧身,朝着她微微一笑,这是她进来慈宁宫后第一个发自肺腑的待人神情,毫无虚假,只因她对花沫的第一印象实在不错。

    花沫看着太后隐含怒意的脸色,便将那“平身”二字暂时咽了下去,微笑道,“多谢母后,臣妾原也没有让凉妃前来请安的意思,皇上昨日特意交待过臣妾,凉妃是他的表妹,善良聪慧,天真散漫,他喜欢得紧,让本宫莫用太多的宫规去约束她,凡事只要不过分,便随她去。”

    闻听此言,其他妃嫔的脸上再次露出嫉恨之色,皇上虽然什么也没对她们说过,但却借着皇后的口吻告诉她们,这个丑陋的凉妃能享有连皇后都不能享有的特权。

    在这些嫔妃的眼里,皇后这般坦然地和颜笑着,甚至为那个丑女说好话,不是傻的就是装出来别有用心的。

    太后则直接发出长长的一句“哼”声,鼻音又厚又重,花沫知道,太后不是生她的气,而是生皇上的气,气皇上这般优待真凉。

    却没有人知道,太后生气的根源。

    真凉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还以为自己从此要陷入宫斗的水深火热之中,可却从花沫嘴里听到南宫烈对自己的特赦。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又跟宫斗绝缘了,虽然内心充满疑惑,但看着太后等人的反应,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除了南宫烈,谁也不能轻易动她,只要她没做出杀人放火的混账事,谁都不能把她怎么样,包括太后与皇后!

    真凉可不会因此而将功劳归功至南宫烈头上,也不会对他心存半分感激,在她眼里,功劳全是真姨娘和尉迟锋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何她所谓的父母能在皇上眼里有那么大的面子,似乎可以强大渗透到整个皇宫,甚至连皇帝的亲娘都得让他们几分?

    正当真凉陷于沉思之中,头顶忽地传来一句温柔的声音,“凉妃平身,过来坐吧。”

    这声音当然不可能出自太后,而是出自于皇后花沫。

    花沫此言一出,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其实,花沫是个胆小如鼠的女人,可今日却说了那么多大胆的话,甚至敢在强势的太后面前逾距。

    不知为何,看着太后与其他妃嫔鄙夷地对待凉妃,皇后心里便很不舒服,觉得自己仿若跟她们同流合污成了恶人。

    花沫也听闻凉妃原先好端端地,后来得了恶疾而面貌变丑的事,是以认为凉妃拥有一张丑陋的脸蛋并不是她自己能够左右,已经很可怜,值得人同情了,但她们却还要欺负她、数落她,是以凉妃越是跪着,皇后的心便越是局促不安,仿佛那个跪着的人是自己一般不舒坦,很想让她赶紧平身站起来,享受一个皇妃该有的尊重,毕竟这里除了太后与自己,凉妃的品级是最高的。

    甚至,花沫在传达皇上的意思时,还额外添加了一些夸赞她的词,譬如“善良聪慧”、“天真散漫”、“喜欢得紧”,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她瞎编乱造他的旨意,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尔后像以前那般,很久都不让她伺寝?

    一想到伺寝,皇后的脸便泛起了一层娇羞的红晕。

    “多谢皇后娘娘!”朝着花沫投去感激的一眼,真凉忍受着膝盖硬梆梆的不适,利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见太后不悦地望向皇后,真凉连忙笑嘻嘻地吸引注意力道,“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的确对皇后有些不满,但皇后话已出,且真凉已经谢了自己,她若是再让真凉跪下,便显得她不识大体、小鸡肚肠了,是以,也只能活生生地咽下这口怒气,暗道这个皇后果然还是跟皇上是一伙的,她怎么疼都是白疼。

    圆桌旁确实空着几个位置,但没有人给真凉引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坐哪个位置合适。

    她倒是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但又怕一旦做错了位置,被这个刁钻的太后抓住训斥惩罚的把柄。

    这会儿她还真想立即转身离开,找个没人盯着的地方躺一下或者坐一下。

    虽然她也没跪多久,可大概是从未跪过的缘故,细皮嫩肉的她觉得膝盖疼极,很想赶紧地在膝盖的部位揉一揉、摸一摸。

    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对活人行跪拜之礼她是从未有过的,是以这会儿她感觉膝盖极其不舒服,其中必然也夹杂了心里不舒服的因素。

    一想到将来每隔十天还要给骂她是畜牲的老畜牲下跪,真凉就想撞墙。

    这日子,还真没个盼头。

    太后似是不想在皇后等嫔妃面前显得自己无情无义,终于慷慨般地朝着一个宫女使了一个眼色,启口道,“赐座。”

    终于有宫女来给真凉引路了,真凉真是有些“受宠若惊”,走过去坐下的时候,椅面上明明是平整的,可就是如坐针毡,许是自己对太后的印象实在是太恶劣了,总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每一个都淬满了恶毒,好像恨不能随时把自己给整死似的。

    果然,太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到她的脸上,嘲讽的嘲讽,期待的期待,唯有皇后花沫的神情,是微微吃惊与不悦的。

    因为太后慢条斯理地说:“所谓丑媳妇都要见公婆,凉妃的地位虽不如皇后尊贵,可也得让哀家见见你真实的模样,拿出你作为皇上的新妃该有的诚意出来。”

    真凉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膝盖上的双手却气愤地握成了拳,她的牙齿微微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瓣,若非竭力克制着,肯定得咬出血来。

    很显然,太后这是等着羞辱她呢!或者是看着她戴着的面纱不顺眼,找个机会让她取掉?

    但无论太后是何种理由,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刁难一个丑女,与羞辱无异,她的这份情意,真凉恐怕长时间都难以忘怀。

    大殿内充满滔天愤怒的除了真凉以及躲在门口偷听的银叶之外,还有默默不语的皇后花沫,皇兄曾说大信国的太后阴冷卑鄙、狠辣无情,她从未相信,今日却是第一次信了。

    让一个丑陋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下揭开自己的面具,这不等于揭开她的伤疤,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花沫再次壮起胆子想要开口劝阻,可太后早就看穿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