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香丑妃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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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强力抑制住伸出手去的冲动,朝着真凉毅然背过身去,冷冷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请自重。”

    正文046:同饿

    真凉懵了,彻底懵了,她是不是耳背了?是不是听错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请自重?

    这话若是从其他男人嘴里说出来,或许她会重视一番,可这话偏偏从这个调弄她多次的男人嘴里说出,就如天方夜谭般可笑。

    除了这一次她主动要求,从来都是他想要跟她授受不亲,而不是她要跟他授受不亲。

    恨恨地盯着三爷的背影,真凉无端觉得这个男人变得跟昨晚不一样了,瞧她只是这么简单的一试探,他就显露出了他的心意。

    也许,经过昨晚的深思熟虑,他放弃了对她负责一辈子的念头,决定跟她桥归桥路归路地毫无瓜葛。

    真凉自嘲地笑笑,暗叹这男人变心跟小娃娃的脸一般,说变就变。

    “三爷,我突然觉得你很虚伪。”真凉毫不掩饰心中所想,直言道出。

    一手扯过旁边的衣裳,真凉迅速地穿起下床,经过男人身边时,真凉连眼尾都没有向他扫去,径直走到桌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水喝。

    没过一会儿,有个中年妇人站在敞开的门前叩了叩门,“姑娘是要先用饭还是先沐浴?”

    睡了那么长的觉,真凉的肚子自然是饿极,可她却忍着马上用餐的念头,微微笑道,“沐浴。”

    很快,沐浴水在房里准备好了,中年妇人带着几个丫头已经关门离开,但三爷仍一动不动地站在真凉的床前。

    真凉冷冷一笑,一边解着衣裳,一边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要不要自重一下?”

    三爷的眸光沉冷地落在她的一举一动上,身姿不动,嘴里也没有出声。

    真凉将最外头的衣裳用力地张扬地抛在床畔,继续脱着里头的衣裳,其实,既然男人已经说出了那种生分决绝的话,她毫不担心在这种时候,他还会来无耻地占她便宜。

    既抱着忿忿不平心情,又抱着赌气的心态,真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即便在这个男人面前将自己剥个干净,她也没丝毫畏惧与羞怯。

    其他男人都有资格跟她谈自重,唯独他三爷没有任何资格!

    真凉的心又酸又涩,明明自己是被欺负的一方,怎么现在感觉她是最不要脸的一方?

    若是他真的觉得她不自重不要脸,那她就不自重到底,不要脸到底。

    身着的衣裳一件又一件地飘然落地,惹得客房里一片旖旎,真凉注意到,男人的眸光虽然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却不似那日那般淬火,更不昨晚那般灼热,他漆黑深邃的眸底,全是无情的冰寒的冷静。

    当真凉身上只剩下上下两片最后的遮掩,当她浑身一大半的肌肤都展露在空气中,当她决定将最后那两片布料一并剥去的时候,男人终于收回了眸光,大步离开了客房。

    真凉继续没有完成的动作,直至身上已经光溜,她这才抿唇一笑,勉强安慰自己道,这男人,终究斗不过自己。

    将自己置身在温暖的热水中,真凉惬意地闭上了眼睛,疑惑却再度袭上心头。

    三爷若是一点儿也不喜欢她,一点儿也不想对她的人生负责,方才何必一直看着她剥衣?直至没脸看下去了才落荒而逃?

    真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自恋了,或者想象力太丰富了,一边是理智地认为,三爷对她毫无感觉,一边是感性地猜测,也许是他有什么苦衷,所以不敢要她?

    她喜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做人,这件事她觉得有必要向他问问清楚,要么,让她彻底死心,从此打消依靠他的念头,要么,给他出谋划策,给两人的关系找个出路。

    其实,她想要跟他有所关联的根本目的并不是为了做他的女人,而是为了有个强大的依靠。

    念及这一层,真凉难为情地笑了,觉得自己又傻又冲动,昨晚怎么会生出那般荒唐的念头,只是为了有个依靠就将自己的身子奉献给他?

    她明明还可以用其他的方法让他成为她的依靠,譬如,做他的朋友,譬如,跟他结拜成兄妹。

    结拜成兄妹?真凉被自己恶寒了一下,两人的亲密关系已经不同寻常,如何能坦然自若地再当兄妹?

    当真凉将一切都想通透了之后,浴桶里的水也已经凉了,她迅速擦干身子,穿好衣裳,尔后打开门让人赶紧上菜送饭。

    一波人收走了浴桶,一波人送来了丰盛的午膳,真凉望着中年妇人,问,“三爷呢?”

    中年妇人便是客栈的老板娘,笑道,“三爷在楼下喝茶。”

    “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我等他一起吃。”

    “是。”

    当桌上的饭菜全部摆放整齐之后,真凉入座,哪怕饿得肚子咕咕叫,仍忍着没有开动,如今她已经身无分文,无论是住这客栈的钱,还是吃着客栈的食物,出钱的人都是三爷,是以,他是主她是客,她该给他应该的尊重,否则,良心不安。

    片刻之后,三爷的身影终于出现,见真凉一筷子都没动,便奇怪地问道,“怎么还没吃?不合胃口?”

    他知道,真凉这次出逃虽然只过去一天半两夜多,可她却吃尽了苦头,尤其是在饱食的问题上,若不然,昨晚她也不会把那么一盘寡味的糕点当作山珍海味般地全部吃掉。

    今日天亮之后,他便让客栈准备了丰盛的菜肴,一直热在那里,可以随时给她享用,甚至,未免她饿坏了肚子,他还来吵过她三次,一次是用叫喊的方式,一次是以推搡拍打的方式,一次是以捏脸捏手的方式,可是,熟睡的人哪怕因为他的打搅动个不停,却就是醒不过来。

    真凉像是没事人一般,对着三爷甜甜一笑,“等你来了才吃,快坐吧,我肚子已经饿扁了。”

    三爷一怔,这女人沐浴前瞪着自己的眸光充满怨恨,这会儿怎么如此平静?

    饶是心中疑惑,三爷还是立即在真凉对面就坐,拿起筷子开吃。

    他突然意识到,今日他跟她一样,除了茶水,竟然什么食物都没吃过。

    不是他忘记了吃饭,而是他没有丝毫胃口。

    正文047:等价交换

    三爷一入座,真凉便莫名地感到心安,见他拿起筷子,她也便跟着拿起筷子,夹起自己喜欢的菜肴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确实,自从她出逃之后,就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这回她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吃个够了。

    此刻,真凉的脸上还戴着面纱,不过,为了便于吃饭,她事先便将面纱折得窄小一些,戴在脸上刚好遮住那两块渗人的褐斑,却能完全让她的嘴巴露出来便于进食。

    真凉津津有味地埋头吃饭,偶尔抬头夹菜,却从不看三爷一眼,仿佛根本就看不见他似的。

    哎,她觉得自己的演技有待加强,虽然她能够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他相处,可她的心终究无法自欺欺人,一旦对上他深邃的眸,她怕自己会心绪紊乱,从而不能将自己真正想要问的话问出来,所以,她只能装作潜心吃饭,没空看他一眼。

    三爷想到心中已经做好的决定,只觉得这些饭菜味道寡淡,难吃得要死,不明白真凉怎么会吃得那般起劲?难道她真是被饿扁了的缘故?

    许是觉得真凉脸上的纱巾戴着碍眼,也很没有必要,三爷启口问道,“这里没有其他人,为何不把纱巾拿下?”

    真凉头也不抬地回答,“为了让你有个好胃口呗。”

    三爷突然明白真凉不看他的原因了,自嘲道,“看来我也该在脸上戴块纱巾,免得影响到你的胃口。”

    真凉这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的刀疤脸,佯装镇定地嘻嘻一笑,“你的脸跟我的脸可不一样,你看我的脸可能觉得恶心,可我看你的脸却觉得能胃口大增,不信你拿个镜子瞧瞧,你脸上的三条疤痕,看着像三条笋干,可鲜美了。”

    “……”三爷庆幸自己嘴里没有含着饭菜,否则,此刻很有可能将嘴里的饭菜喷出去,说他脸上的疤痕像蜈蚣还差不多,她居然说像笋干,还鲜美,怎么可能?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口齿伶俐,很有安慰人的本事,即便明知她说的是瞎话,也能忍俊不禁,心中舒畅。

    “既然我的脸让你看着这般鲜美,为何你方才一眼没看?这似乎不合道理。”三爷自认找到了真凉的漏洞,他倒不是非要和她对着干,只是很享受跟她谈话的感觉,喜欢她时不时会冒出来的惊人之语。

    真凉喝了一口汤,呷了呷小嘴,回答,“你可真是个傻爷,我若是一直盯着你看,待会忍不住的时候,拿筷子往你脸上一戳,把你脸上的三条笋干夹下来吃掉,你本就惊人的脸血肉模糊、毁上加毁,岂不是要哭死过去?”

    三爷心里一阵作呕,就算他刚刚好像有了些许胃口,但那好不容易滋生的胃口都被真凉这番话给说得急速倒退回去。

    这女人真是个奇女子,说出这种血肉模糊的话出来,竟然还能继续将饭菜吃得那般有滋有味,这种感觉对三爷而言,就好比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个人谈起了屎尿问题,而真凉非但没有被倒尽胃口,反倒吃得更加滋味。

    真凉抬了抬眸,发现三爷搁置在桌上的筷子,有些了然道,“怎么,被我恶心到了?抱歉,当我没说好了。”

    三爷拍了拍手,候在外头的小二立即走了进来,恭敬地问道,“三爷还有什么吩咐?”

    若有似无地瞥了真凉低垂着的头顶一眼,三爷轻描淡写地吩咐道,“让厨房做一份青椒炒笋干,笋干不用切短,要整条的。”

    “呃……”小二有些无语,青椒炒笋干是极为普通的菜色,可是,他却从未看见厨子炒过整条不切的笋干。

    见小二傻愣愣地,三爷不悦地问,“怎么,做不了?”

    小二立马回神,挺直了身板大声回答,“做得了,做得了!请三爷稍等,马上就来!”

    直至小二奔跑的身影消失,真凉的头都没有再抬起来,她的嘴角在抽,手指在颤抖,而心在呼号。

    这个腹黑的男人,绝对有着杀人不见血的本事!

    当青椒炒笋干被小二端进来的时候,在三爷的眼神示意下,小二殷勤地将青椒炒笋干放在了真凉的面前正中,真凉不想看也得看。

    真凉余光瞥见青椒炒笋干,只觉得有无数条刀疤在自己眼前蠕动,怪恶心的。

    待小二离开,三爷慵懒地启口,“你喜欢的,多吃些。”

    真凉这会儿已经吃得有七八分饱了,轻轻地放下筷子,刻意不去正眼看那份长条状的笋干炒青椒,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男人道,“多谢款待,我吃饱了。”

    三爷难得在斗嘴上胜过真凉一回,原先丧失的胃口突然就恢复了,于是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在真凉的注视下,三爷尝了桌上很多菜色,但惟独青椒炒笋干,他一筷子未动。

    真凉静静地坐着,时而看着桌上的菜肴发呆,时而朝着三爷淡淡地瞥去几眼,礼貌地等待三爷吃饱,心里该酝酿好的说辞早就重复演练了不知几遍。

    待三爷放下筷子,将饭碗往前推开,表示他已经吃饱的时候,真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启口问道,“三爷,我们谈谈?”

    三爷微微点了点头,黑眸里尽是看不透的深邃。

    真凉放在桌上的双手垂下,置在自己的膝盖上收紧拳头,一眼不眨地望着三爷,郑重其事地启口,“昨晚我昏迷之前说过的话想必你已经听进去了,我果真没有看错,你算是个正人君子。从你对我截然改变的态度上来看,我已经明白了你的选择,你不愿意。此刻我说出这番话来,并不是想请你改变心意,而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不像是随便搪塞我的真实理由。你可以给我么?”

    其实三爷也很想跟真凉说一句,他也没有看错人,她不是那种对得不到的人死缠烂打之人。

    不过,这种夸赞的话他不可能说出口。

    三爷的右手放在桌面上,轻轻地叩了几下,停下之时,这才启口道,“你能先给我一个愿意向我献身的理由么?”

    真凉一愣,随即幽幽一笑,“三爷这是想等价交换?”

    “可以这么说。”

    真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准备了众多说辞,却惟独没有准备好这项说辞,因为她没有料到,三爷会问她这个问题。

    很显然,她若是想从他嘴里听见真实的解释与答案,那么,她必须给他真实的解释与答案。

    只是,她能给他真实的解释与答案么?

    正文048:有感觉(1)

    待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口,真凉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自认为恰当的说辞。

    “那天遇见你之前,我恰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直接导致失忆,到现在也记不起以前的事,从丫鬟口中,我大致明白了自己受到刺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一个负心寡情的男人。”

    “对那个男人,我相信,即便有一天我能恢复记忆,也不会再对他有任何不舍与念想,那不过是一个让我心死的男人。失去记忆,于我而言宛若重生,我不知道在失忆之前跟那个男人有没有过亲密之举,我只知道,重生之后的我,许多第一次都被你夺去,你是第一个触碰过我的男人。”

    “也许你会问,难道就因为你是第一个触碰过我的男人,就愿意破罐子破摔地奉献干净的身子给你?当然不是,说起来,你算不上唯一一个触碰过我的男人,那个企图将我卖进姬院的老林碰过我,那个明哥也碰过我,只不过他们停留于表面的触碰跟你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你也说了,我的脸皮很厚,确实,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实不相瞒,当你吻我摸我的时候,我并不排斥,甚至有些感觉,我没有尝试过其他男人,但我也固执地觉得,并不是所有男人触碰我,都会让我觉得感觉不错。所以,我对你有感觉,这是我愿意将自己的身子奉献给你的一大原因。”

    “还有一大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想要一个坚强的依靠。皇上再英俊迷人,再权势滔天,再才华横溢,都不能吸引我的心。与其嫁给他做一个忙于勾心斗角的皇妃,倒不如嫁个平凡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最是幸福。自然,你在我眼里,已经不是平凡人,听我的丫鬟说,在我失忆之前,很是崇拜你。看来,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吃饭之前,我想了很多,很想收回昨晚对你说的那番话。平心而论,我并不愿意将身子奉献给你,哪怕我对你再有感觉。我终究只是需要一个坚强的依靠而已,我想让你做我的依靠,并不是非得让你对我负责,还可以是做你的朋友,甚至是……兄妹。呵呵,开玩笑,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你肯定不屑跟我做朋友甚至结拜成兄妹。”

    “好了,我给的理由可能有些啰嗦,但这就是我解释的风格,接下来便轮到你了,希望你给的解释能跟我一样真诚,让我彻底死心。”

    真凉不知道,方才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皆无比清晰无比深刻地落进了三爷的心坎之中,有些关键语句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消失,就像已经镌刻在心扉上一般坚固。

    哪怕三爷心里有比真凉更多的心声想要诉说,但他能说出口的,只能是极为吝啬的一句两句。

    “我的理由比你更简单,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跟皇上抢女人。”说这番话的时候,三爷没有看向真凉,而是刻意将眸光落在碗碟之上,似乎是太过羞愧,又似乎在隐藏或逃避什么。

    正文049:有感觉(2)

    真凉也猜测过他拒绝她的各种理由,譬如:他嫌她长得丑,不耐看之类;他心里已经有其他女神般的意中人;他不喜欢有女人在他身边变成累赘……

    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所说的这个理由,虽然在跟南宫烈的抗衡中,他输了大量钱财,但她不信他会真正地畏惧南宫烈,避他如蛇蝎,为了怕得罪他而放弃自己喜欢的女人。

    既然他是曾经的尉迟真凉所崇拜的侠客,哪怕他没有对女人的柔情,也必然会有视死如归的侠骨。

    真凉摊开的手掌再度握紧,轻声道,“皇上后宫佳丽无数,根本不稀罕我这个一个丑女,你若是能带走我,或许,他还会感激你。”

    “我从来不杀没有把握的人,也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皇上是有美人无数,可若是他偏偏对你一个丑女情有独钟,我想我的下场会很惨烈。”

    这男人感觉起来明明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可表现出来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惜命,尽显懦弱本色。

    真凉的心凉了一大半,微微颤抖着双唇道,“在我眼里,你根本不是懦夫,为何现在看起来,却像个懦夫?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三爷将真凉的失落与绝望尽收眼底,薄唇麻木不仁道,“我是骗你的。”

    真凉苦苦一笑,这男人,用这种方式哄她有意思么?

    可笑她之前还觉得三爷可以是一个坚强的依靠,如今看来,她真是高看了他,以为他能跟南宫烈抗衡,其实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

    真凉信服了三爷给的答案,也不想再跟他再有牵扯下去。

    故作坚强地从椅子上站起,真凉扶着桌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站稳之后,最后一眼望向三爷,问道,“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我有感觉么?”

    三爷缓缓地将眸光从她的脸上收回,垂眸,以沉淀有力的声音回答,“有。”

    “呵呵。”真凉又是一声苦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追究这种愚蠢的问题?这个男人明明不值得她寄托希望,为何她还要搞清楚他有没有对她动心?

    就好比一个女人被男人抛弃了之后,女人沉痛地问男人,“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这都是很愚蠢可笑的事,毫无意义。

    若是三爷否认这个问题,真凉心里或许会好受些,觉得自己太过婬贱,太一厢情愿,可他偏偏肯定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低着头避开与她对视,所以真凉分不清三爷究竟说的是实话,还是为了让她少些绝望而安慰她。

    不过,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想通了,从此跟他再无瓜葛。

    “还是谢谢你救了我,再见,哦不对,是永远不见。”话落,真凉便踩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站住。”三爷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望着真凉并没有因此停顿的背影,哑声道,“尉迟真凉,站住。”

    为了真凉,他哽咽了,可是,心灰意冷的真凉永远不会发觉。

    她对他已经不会抱有任何奢望,哪怕他现在改变主意,她也会表示不屑,所以,她不会因为他的话而停住步伐,直到男人紧接着说出一句,“我答应过尉迟大将军,送你回京。”

    正文050:忍一年

    终于,原本不屑一顾的真凉把脚步硬生生地给停住了,不敢置信地转过身,直直地望向三爷,心中的绝望不断蔓延,挤得她几乎无法喘气。

    久久地,久久地……

    真凉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愤懑地说不出只言片语。

    她想到了三爷的职业——杀手,禁不住讥讽一笑,努力了几次才吐出冷冰冰的声音。

    “怎么,三爷什么时候跨行业发展了?以前是收钱杀人,现在还收钱找人了?真是辛苦你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究竟收了我爹娘多少钱财?”

    三爷薄唇紧抿,在真凉漆黑透亮的鄙薄眸光中,不卑不亢地回答,“尉迟大将军曾对我有恩。”

    嚯,这男人原来是感恩图报呢,她该不该朝他竖起大拇指呢?

    真凉撇了撇嘴角,压抑着满腔怒火,大声道,“你想报恩是你的事,我想逃婚是我的事,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除非你带走我的尸体!”

    最后一句话不期然地触到了三爷的逆鳞,三爷一只手立即拽成了拳头,甚至咯咯直响,倒不是想打真凉,而是心中气极。

    三爷朝着真凉大步走来,停在她面前,一脸阴郁地呵斥。

    “这世间恐怕只有你一人会将进宫视作死路一条,我不想再帮皇上说什么好话,但我建议你可以尝试进宫,或许,皇宫并非你所想象的鸟笼,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可怕。皇宫之所以让你觉得像鸟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许多你想做的事都不会被允许,一旦被允许,皇宫也能跟外面的小家一般,充满自由与温馨。”

    “呵,一会儿当我爹娘的说客,一会儿当皇上的说客?你以为这些话我会听得进去么?三爷,我觉得你根本就不该做什么杀手,你应该进宫,求皇上赏你一官半职,相信你一定会前途无量。礼尚往来,这是我对你的建议。”真凉对三爷越来越绝望,心里不断地痛斥自己,怎么会瞎了眼觉得他气度不凡,更蒙了心对他的触碰有所感觉?

    “我并不想当任何人的说客,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先进宫,如果一年以后你还是排斥皇宫,甚至痛恨皇宫,我就把你带出来,你想去哪儿,我就送你去哪儿。”

    真凉满脸不屑,“你不是说不敢跟皇上抢女人么?怎么,一年之后就敢了?虽然我是个丑女,但也不能保证,一年之内皇上绝对不会爱上我,到时候若是皇上不舍得放我走,试问你还敢不敢把我带走?”

    对于真凉的这个假设,三爷不置可否,脸上却扯住了叵测的笑容,“机会是公平的,我给他机会,也会给你机会。”

    言外之意,一年之内,他是给皇上机会,一年之外,他则给她机会。

    不论他这话说得有多真诚真心,真凉都不会放在心上,凭什么她要变成一年之内的试验品?凭什么她要忍受一年的禁锢之罪才能被他救赎?

    真凉忍不住嗤笑,“三爷,你说这话的口吻真像菩萨,阿弥陀佛,三菩萨,要我跪下来谢你么?”

    三菩萨……这是什么称呼?三爷一脸黑沉。

    从昨晚开始,这女人已经是第二次将他比作菩萨,三爷不悦地为自己辩驳,字字咬牙切齿,“我不是菩萨,别胡说八道。”

    “一年之后是吧?”真凉满脸带笑,但那笑容却无法达到眼底,“姓三的,我告诉你,就算你给你一个月的期限,我也不会相信,更不会寄托或感激。因为无论是一个月还是一年,我都有可能已经深受其害,甚至死于非命。”

    三爷凝眉,不赞同地反问,“难道你孤身一人漂泊在外,就不会深受其害,不会死于非命?在皇宫,你身为皇上的女人,至少不会有其他龌蹉的男人敢放肆地碰你一根汗毛。”

    该死的,他只要一想到昨晚明哥那两只龌蹉的手,想到其他男人看向真凉时露出的猥琐滛笑,便想将那些人统统变成灰烬。

    虽然那些人的结局没有变成灰烬,不过在宗和的“调节”下,皆有了“丰富多彩”的漂亮结局。

    真凉赌气道,“我宁愿被像你这么龌蹉的男人碰来碰去,也不愿被南宫烈那种种猪种马触碰!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后会无期!”

    话落,真凉果断地转身,打算离开客栈,离开有三爷存在的地方,哪怕她已身无分文,吃一堑长一智,她相信自己能有办法活下去。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左手臂就被三爷一把擒住,那狠命的力道,不是她使劲地甩就能甩开的。

    真凉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他,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放手,可男人付诸她手臂上的力道反而更加有劲,甚至让她感到了疼痛。

    这个该死的男人!

    “你放开我!”

    “不放!”

    “放开!”

    “不可能!”

    在真凉眼里,如今三爷任何话的言外之意便是:跟我回去!

    长时间的僵持中,毫无妥协之意的三爷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竟缓缓将手松开,抛出冷冷一句狠话,“尉迟真凉,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闻言,真凉浑身一颤,其实,三爷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他一定会把她抓回京城交差,此刻就算他放她离开,他所布下的眼线会盯牢她的一举一动,他想让她何时回京,她必须乖乖照做。

    可是,真凉偏偏怪异地觉得,三爷这口气仿佛还夹带了尉迟锋、真姨娘以及南宫烈的意思。

    他们将心声统一汇聚,派三爷作为代表传达:尉迟真凉,你休想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真凉大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说道,“若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我便将你的手掌心剁成肉酱、咬成烂泥!”

    站在原地的三爷望着真凉毫不留恋的娇小背影,嘴角一阵剧烈的抽搐,若是她心情并不恶劣,他真想戏谑地问她一句,“用他手掌做的肉酱,她打算拌什么东西吃?肉酱蒸整条的笋干,是不是不错?”

    正文051:一阉双雕(1)

    真凉轻轻松松、毫无阻挡地离开了客栈,可她的心却没有因此而轻松下来,反而难受地沉了又沉。

    身后好似没有跟着尾巴,但真凉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三爷的人偷偷跟随着,无论她走到哪儿,三爷都能准确地将她找到。

    当三爷说他不敢跟皇上抢女人之后,她的心虽然充满失望与失落,但并没有因此对出逃的未来放弃希望、丢失信心,她只是对三爷那个男人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只是,当三爷说他答应过尉迟大将军要把她送回家之后,她的心才开始充满了真正的绝望。

    她明白,这场义无反顾的逃离,她输了,输给了她的爹娘。

    虽然她对三爷放出了狠话,说什么让他带走她的尸体,但事实上,她不会因为暂时的绝望而放弃生命。

    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是第二次获得生命,也许,死了便再也无法重生,也许,因为毛豆的缘故,她就算拿刀子往胸口捅,都死不了。

    第一次的生命她算是没有珍惜,狠命地捶了头便失去了性命,这一次,她发誓,无论遭遇何种危险,她都不会自寻短见。

    一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毛豆的事她必须努力做到,将寻找香君当成自己最大的使命!

    二来,她想要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此刻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并不奢望能够逃离三爷的眼线,只是想要走到一个看不见三爷的地方,好好地喘口气,将对他的各种复杂情绪消解干净。

    等她觉得能够心如止水地面对三爷,对他的任何举动生不出任何涟漪的时候,她就可以默默地跟着他回京了。

    艾县果然盛产美人,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大凡年轻的女子,十个里头有六七个是美人,若是真凉没有遇上老林,没有遇上三爷,或许现在会饶有兴致地欣赏一番。

    而现在,她的心里充斥着绝望的阴霾,哪里还有赏美之心?

    走着走着,真凉便自然而然地忘记了来时的路,也并不关心回去的路找不找得到,她知道,等三爷觉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定然会派人将她捉回去。

    前两日还是晴日的天气,今日却是个阴天,没有阳光的天气本就容易致人心情沉闷,更可况真凉心里有着无法轻松排解的难过?

    不过是午后时光,本就沉闷的天却变得越来越昏暗,抬头乌云遍布,眼看着就有下雨之势。

    “天要变了,赶紧回家!”

    “快下雨了,收摊收摊!”

    “肚子饿死了,回家吃饭!”

    经过真凉身边的人嘴里各有念叨,无论是往前的,还是往后的,无论是朝西的,还是朝东的,皆是步履匆匆,急着回家,免得被即将到来的大雨淋上了身,只有真凉一人依旧慢吞吞地走着,不顾风云如何变幻。

    当大街上的行人只剩下三三两两,当街边的店铺为了防止雨淋到里头而将门纷纷虚掩起来,当天色瞬间黑得如同夜晚一般,真凉抬头望向阴霾的天空,脸上绽开了一个苦涩的微笑,眼里淌出两行晶莹的泪水。

    她的两行泪水宛若大雨的召唤者,不等她第二重的泪水淌出,激烈的大雨倾盆而下。

    真凉朝天仰起的脸被淋了个痛快!

    身边也不乏有赶回家的行人被大雨淋湿,但谁也没有像真凉一般停下脚步,任由大雨肆虐。

    粗大的雨点霹雳哗啦地打在脸上,次数一多,时间一久,便能觉得有些疼痛,但真凉毫不在乎,她脸上的纱巾坚挺地黏在她的脸上,眼睛里则不断地被下落的雨水浸染,因而她看不清其他事物。

    归家的人都心切,没有人会关心一个站在雨里自虐的女人。

    “呵呵……”真凉开始在大雨中大笑出声,甚至闭着眼转圈,胡乱地舞蹈,让自己像个傻子像个疯子一样。

    她发觉,这样的发泄真的很有效果,心里的不快与阴霾虽然不会统统消失,却能释放掉不少。

    只是,当她在模糊的视线中依稀认出一双男人的脚时,脸上的笑容瞬间被雨水僵住,那些刚刚释放掉的不快再度袭上心头。

    前功尽弃便是这种感觉。

    正文052:一阉双雕(2)

    她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就在他的牢牢掌控之中,就算她躲到一个山洞里去,或者钻到地缝里去,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

    真凉没有抬头去看男人,而是咬紧牙关,双手迅速捏成拳头,朝着男人坚实的胸膛狠命地砸去,一下又一下地,不愿意停下动作,更不愿意放慢动作。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只见过两次的混账男人抱那般大的希望,但她就是恨透了这个男人,想要将他砸倒在地,最好让雨水把他冲到江河中去淹没。

    男人颀长的身姿岿然不动地站在大雨之中,任由真凉发泄,待他发觉真凉的手所能使出的力气无异于挠痒的力气时,他伸出一条手臂,勾缠住她湿哒、绵软又纤细的腰肢,沉声道,“真凉,够了。”

    “真凉?”这两个字夹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虽然被男人唤得性-感动听,但真凉却觉得异常碍耳。

    “呵呵”冷笑一声,真凉怒斥,“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真凉?拜托叫我尉迟真凉!”

    三爷可不会遂她的愿再喊一声尉迟真凉让她满意,手臂一个使力,真凉便被他打横着抱起,毫无变小之意的大雨再次朝着真凉仰面朝天的脸狠狠地落打下来,痒中带着生生的痛。

    男人的皮肉总是比女人厚实、耐痛,是以三爷并没有觉察到真凉的不适,直到望见怀中女人的眉越蹙越深之时,这才恍然大悟地将她的身子往上轻轻一抛,当真凉轻盈的身子再度落入他的臂弯时,已经是侧着的姿势。

    真凉脸上的不适消失了,可心头的不适却不减反增!

    像是个任性的孩子似的,真凉在三爷的怀里胡乱地挣扎起来,“王八蛋!放我下来!皇上的女人你也敢碰?改天我就让他把你给杀了!不,我要让他阉了你!让你下半辈子都做太监!”

    好狠的女人!

    三爷虽然这般感叹,但嘴角却挂着宠溺的浅笑与温柔,一边抱着她大步地在雨中穿梭行走,一边饶有兴致地与她斗嘴,“你敢让他阉了我,回头我就去阉了他,让他做不成种猪种马,你觉得如何?”

    以阉掉的方式让皇上做不成种猪种马,这主意……甚好!

    真凉伸出一只手在脸上擦了擦,撇去雨水的同时,禁不住暗忖,等她进宫之后,一定要怂恿皇上阉掉三爷,那样,三爷就会反过来阉掉皇上,嘿嘿嘿,一旦皇上变成太监,她就不必侍寝了……

    啊哈哈哈……这简直是一阉双雕呀!

    如此一想,真凉突然对进宫充满了憧憬与期待,觉得进宫或许真的不是一件挺没劲的事?或许她该以乐观的、快乐的、兴奋的心态去面对进宫的命运?

    殊不知,那个此刻按道理应该身在皇宫的男人,耳根开始无端发热,热到宛如正在燃烧着的冬日碳火。

    真凉狡黠的脸因为侧窝在三爷的怀里,是以三爷根本没有发现她脸上丰富变幻的表情,更感觉不到她阴雨绵绵的心情突然间转晴!

    正文053:垂爱

    每个人身上或许都有神经质的一面,真凉亦是!

    不过一两句话的工夫,她的神经质便发作了,刚刚还觉得堪比天大的悲惨之事,这会儿已经完全逆转了方向,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欢乐之事!

    就如悲剧与喜剧,皆不过在人的一念之间神奇。

    那个宛如枷锁与牢笼的皇宫,真凉突然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将其当作旅游胜地,或许一年,或许无须一年,她就能在玩尽兴了之后想法设法地离开那个旅游胜地。

    那个传说中俊逸无双、气度卓绝、才华横溢的年轻皇帝,她也完全可以换另一种心态去面对他,因为他除了是需要跟无数女人交配的种猪种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