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本纯良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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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从这附近经过吗?”

    “十七八岁的姑娘,哟,那可少见,如今的小姑娘哪个不是呆在家里织布纺衣,哪个肯轻易抛头露面?”大婶露出遗憾的表情,“唉,公子,帮不了你了。”

    虽是有些失望,苏云璟还是温润一笑,“没关系,多谢大婶了。”

    他转身正要继续向前找去,却见这时对面一个小伙子挥着手臂快速的在街上跑着,边跑边向四周人群喊道:“不得了了,桥上有位姑娘要跳河了!”

    他这一喊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吸引去了,一瞬间大家伙儿都露出好奇的表情看向小伙子,那小伙子脸上笑容更加得意,招呼着所有人往他身边聚。

    “春子,这会有事什么事啊,你平时就爱大惊小怪,没事儿凑热闹,这回又要给我们说什么新鲜事啊?”边上有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估计认识这小伙子皱着眉头问道。

    “哎呀,这回是真的,今儿早上我在桥下摆渡时远远的看见一位姑娘靠在那桥栏上”,说着小伙子露出痞痞的笑容,“您知道哪个男人不爱看美女,嘿嘿,那姑娘身段真是好,我,我就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开始还好好地,可没过多久那姑娘竟到了堤上往水里走,我这一看就急了呀,美人要是死了可多可惜啊,我马上就把船滑过去救人啊,可没想到这走进了一看,这姑娘模样吓死人了,那脸上磕碜的很,全是密密麻麻的疤,差点没把我吓到一头栽进河里!”说着,小伙子有些愤愤不平,像是遭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那位姑娘如今人呢?”那大爷忙问道。

    对于老人忽视他话里重点,小伙子显然不满意,“老爷子,你怎么就问这些没意思的,我见那女人长相后差点没吓死,谁还敢呆在那儿啊,我跟你说啊,这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丑的女人,你们没看见她那张脸啊……”

    那小伙儿还在情绪高涨的说着什么,苏云璟却是面色惨白的似一张白纸,那跳河的姑娘会是碧落吗?他越想越心惊。

    “大婶,那条河在什么地方?”他目光焦灼的看着身旁的妇人,话音里竟隐隐带着些颤抖。

    见他慌张模样,那大婶赶忙只给他方向,安慰道:“公子啊,这小子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不靠谱,平日就爱出风头引人关注,他说的可不一定是真的,你别担心啊。”

    苏云璟略略点头,忙向桥的方向走去,他哪能不担心,他有强烈的预感,那姑娘就是碧落!

    暗思

    苏云璟顺着大婶指着的方向寻到了小伙儿说的那座桥,远远地便果然看见一个模糊的纤细身影正在往水中而去,水面已漫过了她的腰身,可那女子像是毫不在意仍是继续向深处而去。

    苏云璟大惊,顿时急奔了过去,直到近了才看到那女子侧脸,只这一眼,苏云璟便已确定这女子就是碧落,他顿时心急如焚,忙大喊道:“碧落,快上来!”

    碧落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仍是对着他在往下游走去,水面越来越高,她走的很急,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

    苏云璟懊恼的狠狠拍了下身旁的桥上的石栏,顿时手心上出现一道鲜红的印子,他却像没发现,急忙追着水中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而去。

    “碧落,碧落……”他顺着河堤,边走边向着前方的身影大声喊道,然而水势颇急,他的声音刹那淹没在哗啦啦的河水声中。

    他只得加快步子,焦急的跟着那水中的身影。

    “碧落,不要做傻事,快回来!”

    距离终于近了,听到传进耳内的熟悉声音,碧落诧异的回过头,便见苏云璟站在河堤上,焦急地看着她。

    他怎么会来?

    他不是不喜欢看到自己吗?

    想到此,她仍是觉得心里酸酸的,疼疼的,水势顺着疾风又大了些,她忙回过神来看向周遭起起伏伏的急水,咬一咬牙,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仍是向着下游挪去。

    就快了。

    她加快了步伐,视线紧紧盯着水中,蓦地停住脚步一个急扑,全身顿时淹没在湍急的河水里,再也看不到身影。

    苏军璟见状不由大怒,她竟真的要寻死?!

    “碧落!”他又急又怒,眼睛牢牢的看着碧落消失的地方,说话间已是没有多想毫不犹豫的下了水,然而水下淤泥颇多,尤其是在河堤周围更是厉害,他刚迈出一步,便忽然滑倒,扑通一声跌进水里。

    还好河堤水位尚浅,苏云璟挣扎了几次,终于站直了身子,一尘不染的白衫上已是泥痕点点,白皙俊秀的脸上也沾上了黑乎乎的泥巴,好不狼狈,他也顾不得擦拭,急忙向水中看去,然而放眼望去,湍急的水面上仍是没有她的影子。

    他不禁心里大急,“碧落,碧落你在哪儿?!”

    他再也不敢耽搁,又大步向前急迈,水面越来越深,河水越往中心越湍急,他走的又快,一个不留神,再次狠狠滑到。

    然而他所站的地方水面已漫过前胸,这一摔倒,却是很难像之前一样站直了身子,苏云璟一瞬间便完全淹没在了水中,水流冲进他的耳朵,灌入他的鼻子,他只觉得呼吸艰难,不断用手划水,可是身子却越往下沉,只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水性!

    她还在水里,他还没有见到她平安出来,他不断挣扎,可是却仍然抵抗不了身子的沉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映在河面上的阳光也逐渐看不到踪迹,取代的是一片灰暗,胸腔又闷又胀他感觉到脑袋晕眩的厉害,他艰难的张开嘴,却蓦地吸入大口大口的水,呛得他脑袋更晕,视线终于一片黑暗……

    “公子,你醒醒啊,快醒醒啊。”碧落着急地拍了拍毫无反应的苏云璟,心下深深自责,要不是她,公子就不会下水,那时她正要潜出水面,却朦胧中看见苏云璟步伐凌乱,正走向深水中走去,她忙向着他游去,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等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昏迷了,她忙将他托上来带到岸边,慌忙的按着他的胸口,直到他再也吐不出水来。

    然而几个时辰过去了,他仍是没有苏醒的迹象,碧落又慌又急,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公子,你醒醒啊,千万不要有事。”她哭着擦净他脸上的淤泥,看着他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颊时泪水流的更厉害。

    “公子,是碧落不好,碧落不该任性跑出来,都是碧落害了你。”她紧紧握着苏云璟冰凉的手,不断搓着,仿佛这样他的身子就能暖和起来。

    苏云璟一直闭着眼,毫无反应,他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从水里出来的水珠,脸色惨白,身上的白衫湿漉漉,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凄惨。

    碧落看了看四周,这里应该是桐和镇的郊外,四周全是茂密青葱的树林,地上积攒了厚厚一层落叶,放眼望去,没有一户人家,所见的全是参天的大树,他们随着水流竟到了这里,她心里更加悔恨自己。

    所幸已到晌午,太阳也比早上更暖了些,树林里光影纵横加错,却也让碧落蓦地生了一种迷茫之感,在这个地方没有人可以出现帮助他们。

    她狠狠的拍了拍脸颊镇定心神,忙将苏云璟移到阳光照射的地方,这里只有她能照顾苏云璟,她一定不能让他有事。她将苏云璟浸湿了的外衫脱了下来,挂到了树梢上晾着,再捡了好些片树叶,将它们铺到他身上以便取暖。

    “公子,你醒醒啊,快醒过来。”她一直轻轻拍着他,然而他却依然没有反应,仍是一直闭着眼。

    “……公子,你千万不要有事。”她将他冰凉的手捂进怀里,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公子,你不会水为什么还要下去,都是碧落不好,碧落不该负气丢下公子,是我不该……”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她心里蓦地一疼,“……不该喜欢上你。”

    她嘤嘤哭了起来,她喜欢上了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扎根在她的心里,拔也拔不掉,可是她却悲哀的知道她是配不上他的,她是一个卑微的乞儿,而且有着世上最丑陋不堪的容貌,她没有资格一直服侍在他的身边,所以她一直在惶恐,忐忑不安,她以前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毁了便是毁了,从前容貌带给了她最恐怖最刻骨铭心的灾难,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

    可是认识他以后她却再也不敢照镜子,她怕看到镜子里那个满脸疤痕的陌生女人,他就像天上光洁璀璨的明月,不是她这样的人能够亵渎的,她一直安慰自己,只要公子不嫌弃,她就可以一直呆在他身边为奴为婢尽心照顾他,可是他却突然厌恶起了她,不愿见她,这比拿刀子割着她的心还疼,她害怕见到她露出厌恶自己的眼神,所以趁自己还能压制住心痛,她胆小的逃跑了。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出来找她,甚至不顾安危的想要下水救她。

    “公子,你醒醒啊,是碧落错了。”眼泪一滴一滴落到苏云璟白皙光洁的面颊上,细微的,碧落感觉到手心中他的手微微在动。

    “公子!公子,快醒醒,醒醒。”碧落忙紧紧地看着他,就见苏云璟慢慢睁开了眼,轻轻眯着眼看着她。

    “碧落……你没事了……”细微无力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看到碧落的那一刻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公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她开心地擦了一下眼泪,破涕而笑,“是啊,碧落没事,公子也没事,真好。”

    “咳咳,碧落……以后……咳……别再做傻事了。”苏云璟目光认真的看着她,只是声音仍然无力。

    闻言,碧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我不是要寻死,下水是为了找这个。”那是一件青玉制成的长命锁,只是玉上一角已经裂开,看得出已有些年头。

    “这锁是我娘给我的,这些年我一直保留着,虽然破了些……幸好还是保住了。”碧落手指细细的摩挲着那玉锁,眼底带着些许悲哀却又无限的温柔,“那时站在桥头,却不想这锁竟然突然就掉进了水中,我一急,就下去找了。”

    知道她没有想不开,苏云璟松了口气,但是想到她毅然离开,却还是有些气郁,他捂着胸口坐直了身子,“碧落,以后再也不要随便离开,你一个女儿家在外不易,待在我身边,随我回府,我会请求父亲收你为义女,到时你便是我的妹妹,我也好照顾你。”

    妹妹?

    她低下头苦涩一笑,再抬起时已是笑容满面,“好啊,碧落再也不任性了,到时成了丞相府里的大小姐比现在可威风多了。”说着,她将苏云璟那件挂在枝头晾着的白衫取了下来,“公子,衣服干了,快些穿上吧。”

    趁着苏云璟穿衣的空当,她向四周走了走,环视了一下周遭,然而除了那条依然湍流不息的河水之外,剩下的便是这无边无际的树林,漫天飘散的落叶。

    “公子,看来我们隔桐和镇有些距离了,如今只有再顺着河水走,慢慢走回到镇子了。”

    苏云璟已穿戴好衣衫,闻言点了点头,他面色还是颇为苍白,刚想站起却蓦地跌了一下,碧落眼疾手快,赶紧要扶住他。

    苏云璟忙往后一步以手撑住了树干,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似乎有些怪异,然而即刻微微一笑,说道:“我还没有虚弱到那种程度。”

    碧落不懂他的心思,想着他如今一定是在水里受了凉,身子极虚弱,看来必须尽快回去找大夫才行。

    夜杀

    两人沿着河水方向往回走,然而河堤泥泞,有的地方还算干燥,有的却是寸步难行,整双鞋都埋在了泥堆里。

    一路艰难向前,之前顺着河水一路漂流而下速度极快,而今却是一步步前行,费时良多,等到终于看见了镇子模糊的轮廓却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只剩下些许余晖未退,整个天色昏暗阴沉,他们已是将近一天没有进食,此时是又累又饿,早已没有力气再继续前行。

    “公子,我们先歇歇吧。”碧落在一块大石后找到了一个木桩,正要用袖子将木桩擦拭的干净些,苏云璟摆摆手,“如今在外不用讲究这些。”

    她微微一笑只好作罢,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忙扶着他坐下,那木桩颇大,见碧落只是站在一侧,他身子向外挪了挪,温柔的笑道:“你也歇歇。”

    她也不好推辞,坐在了他一边,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然而晚风阵阵,带着他身上清雅的气息直直的扑在了她的鼻端,他此刻正闭着眼养身,她就睁着眼一直看着他,眉目温和,清俊淡雅,虽然身处这乡野之地,然而周身自然的一股高贵之气萦绕,他果真不是她这样的人能匹配的,她心下不禁凄苦,不过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她也知足了。

    两人没有说话,一直静静的坐着,夜色渐渐来袭,耳边虫鸟低鸣,自有一番热闹,却也觉得心神通畅,舒适无比。

    抬眸看了看天色,看来要继续赶路了,碧落侧头看向他,却发现他身子后仰斜靠在身后的大石之上,双目闭合,神态安详,显然是睡着了,她不忍心叫醒他,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头顶星子依稀的夜空。

    忽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蓦地出现在周围。

    “快,动作麻利点。”一声厉喝,是个男人的声音,“还不快点,磨蹭什么!”

    随即想起了另一个男人疯狂咒骂的声音,“住手,你们要是胆敢伤我儿一分,他日老朽必定十分报之!”

    “哟哟,右护法,都到这份了,您老还死鸭子嘴硬,得罪少主就是这个下场,小的看您还是没有悔悟啊。”说着,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谄媚,“少主,您看小的说的是也不是?”

    一声阴笑溢出,只听有人说道:“你这小子这是张嘴是越来越巧了”,突然他语气变得阴沉嘲讽,“右护法,你这老东西三番两次在父亲面前诋毁我,这次出教在外,你还屡屡指使你那儿子抢本少爷的功,不就是想拉下本少爷让你儿子取而代之吗,今儿个,本少爷就活埋了你那宝贝儿子,这就是你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碧落身子猛地一震,这声音……

    她悄悄地从大石后探出头去,大石上覆盖的严密的枝叶藤蔓很好的掩护了她的身影,却见到一个熟悉至极的人影,玄步青!

    此刻玄步青高高在上的看着地上被紧紧捆绑被迫跪在他面前的老人,身旁站着数名黑衣侍卫,那些人面前是一个大坑,而那坑边缘躺着一个动也不能动像是被点了|岤,只是睁着眼怒视着玄步青的年轻人。

    老人锐利的眼几乎是想将玄步青生生凌迟,“下任主上之位本来就不是你能居之,玄步青你武不及我儿,智不及我儿,除了好色之外你还有何本事?玄极教教规本就是能者居之,你何德何能站在那个位置,要不是你乃主上骨肉,你以为别人会心甘情愿的听令与你吗?”

    闻言玄步青却只是大笑,“老东西你再怎么不服气,可如今你们父子二人不照样落在本少爷的手里吗?现在只要本少爷一句话你宝贝儿子就会马上滚去见阎王!”

    老人顿时额上青筋急暴,怒声道:“要不是你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我父子二人怎会被你所困?!”

    “不管再下三滥,只要目的达成不就行了,老东西啊,你怎么到这份上了嘴还是这么讨人厌呢?”

    老人脸上不屑之意尽显,“玄步青你就只会这些勾当,三年前你信心满满在主上面前自荐必能取回那宝剑,可你却是无功而返,最后竟然愚蠢的将那灵剑山庄一夜之间焚毁,使得那唯一探听到宝剑下落的线索付之一炬,如今你却又是不管不顾的将我父子二人以卑鄙手段抓来,若是被主上知晓,他必不会轻饶了你。”

    玄步青似是恼羞成怒,他忽的上前一把揪住老人的衣襟,“老东西,我可是他唯一的儿子,难不成他会将我杀了,哼!我看今日是不给你些颜色瞧瞧,你这老东西不知道本少爷的厉害!”说完,他对身旁的守卫呵斥道,“还站着干什么,给我活埋了他儿子,老东西,我要你眼睁睁的看着你儿子是怎样死在你面前的!”

    “玄步青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你不得好死!”见那几个守卫一脚将儿子狠狠的踢进大坑之中,老人疯狂的挣扎想要摆脱束缚身体的绳索,然而却很快被人制服。

    碧落愣愣的看着这一切,直到感觉有人在轻轻扯着她的衣袖摆子,她回头一看却是苏云璟。

    苏云璟手指在唇上竖起,示意碧落噤声,而后他看了前面那些人一眼,眉头轻皱,看来他们此行真是祸不单行,若是被这些人发现必定是性命不保,一时半会儿他们是不可能离开了,二人只好静观其变,再做下一步打算。

    “玄步青,你给我停下,要杀就冲我来,折磨我儿算什么勾当!”

    玄步青拍手笑道:“好一个爱儿如命的好父亲,真是让本少爷羡慕呢,可是本少爷最见不得别人比少爷我好了。”说完,他微微一挑眉,“勾当?我这勾当右护法还看得少吗,您老不是也经常为达目的这么干么,怎么,如今这手儿用在了您宝贝儿子身上就舍不得了?”

    看着厚重的泥土一层层毫不留情的覆盖到那年轻人身上,老人赤红了眼,若是他的儿子多他也不必这般着急,绝不会在意这小子性命,可是他有众多老婆,这么多年却唯独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若是这个儿子没了,他的香火就要断了。

    “玄步青,你要是杀了我儿,老朽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玄步青笑的更得意,“本少爷不怕鬼,更不怕你这个老鬼。”

    那泥土渐渐将年轻人全身覆盖,连鼻子嘴巴也丝毫看不见一点,只露出一双睁的极大的眼,里面全是骇人的血丝,像是要冲破血管溢出来一样,甚是渗人。

    埋土的守卫们被那年轻人的模样吓到,填土的动作有些迟疑,玄步青顿时厉声喝道:“都给我愣着干什么,继续,要是本少爷看见谁停下,就活剥了他的皮!”

    守卫们再也不敢耽搁,心一横,加快了动作,泥土霎时纷纷而落,洒在了年轻人睁着的眼里。

    年轻人身上泥土越积越多,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身影,玄步青没有喊停,守卫们不敢轻易收手,仍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见儿子已完全覆没在土坑之中,老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骂道:“玄步青,我要杀了你!”说着他蓦地挣脱身上牵制住他的人,向着玄步青扑去。

    然而他身上终究绑着绳索,再不顾一切也不会是玄步青的对手,就见玄步青一脚狠狠踢开他。

    顿时老人猛地趴到在地,玄步青阴笑着上前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胸口,“老东西,就凭你还跟跟本少爷斗?!你那宝贝儿子已经魂归西天了,你的命也留不了多久了。”

    说着,他蓦地抽出剑割过那老人的脖子,血液高溅,喷洒了玄步青满山满脸,然而玄步青的笑声却越来越大,眼里有着嗜血的疯狂。

    碧落再也看不下去,那人死状太过凄惨,让她蓦地一瞬间想到了三年前灵剑山庄凄厉骇人的一夜。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头去,却不想见到更令她心惊胆寒的一幕,蓦地她睁大了眼。

    却见那巨石上正覆着一条黑蛇,吐着深红的信子,朝着苏云璟虎视眈眈的潜去,黑蛇此时距苏云璟背后不过半尺,情况危急,她脑子轰的一声,再不顾他想,见黑蛇已经拱起身子眼看就要咬伤苏云璟,忙扑到了苏云璟身后。

    她曾经多年流浪在外,荒山野岭更常是遮风挡雨的居所,蛇虫蚁兽并不少见,早已训练出了应对的方法与技巧,她猛地一扑身,精确的捏住了蛇的七寸,将之快速扔出数尺之外。

    苏云璟听到声响回头看她,恰好见到她扔出黑蛇的一幕,蓦地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忙低头看她,见她衣衫上没有血液渗出,身上没有伤口方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刚才碧落虽是已经小心翼翼,尽量避免产生声响,却仍是让玄步青一行人察觉了。

    “谁在那儿?”玄步青瞬间警惕的看向大石方向。同时便有守卫快速奔过去将大石旁的藤蔓一剑斩断,苏云璟与碧落便完完全全的暴露出来。

    冤家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又是你们,真是路窄啊!”玄步青将手中的剑一下刺进早已没了声息的老者胸腔,带着血的剑柄嗡嗡震动,在黑夜之中显得更加阴寒,他森森笑着,向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苏云璟将碧落挡在身后,淡淡一笑,“劳烦玄公子还记得我们,又见面了。”

    “怎么不记得?一个其丑无比,一个却长得人模人样,哦,对了,还有那个死老头子,你们三个人组合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虽然今晚没有看见那老头儿,不过让本少爷逮住了你们两个,也是相当不错啊。”说着,玄步青大笑起来。

    苏云璟垂下双眸,看了眼地上满身鲜血一动不动的老者,“所以,今晚我们二人也是逃不掉了?”蓦地,他一声轻笑,“不知玄公子要怎样取我二人性命呢,是活埋呢,还是同这老汉一样一剑封喉呢?”

    玄步青原本是存了必杀他二人之心,如今却见苏云璟一幅风轻云淡毫不在意性命的模样,不禁气郁,他最享受的便是在杀人之前狠狠的折磨人的过程,看着垂死之人放弃尊严摇尾乞怜的求他放过一命,那样他才会觉得快意非凡,他忽然很想将苏云璟面上的悠然撕掉,如今他们既然毫不畏惧,好,那他就让他们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杀你们?”玄步青大笑着摇头,“本少爷心善,怎么这么快取你们性命呢,上次各位对本少爷的指点本少爷一直记忆犹新呢”,说着,他眼神晦暗不明的看向碧落,他可没忘记这臭丫头当时的挑衅,“本少爷只会将你们暂时接到鄙舍一趟,先容我们好好招待一番那才好啊。”说着,他眼神一厉,对着手下吩咐道,“给我将他们带走!”

    苏云璟深知自己与碧落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反抗只能带来更坏的结果,如今看玄步青的意思,必是打算不轻易放过他们,不过,性命还留着总是好的,趁着他们没有下杀心之前他必须要与碧落逃出去。

    苏云璟与碧落是被蒙着眼带推进这间屋子的,随即便听有人阴森森的威胁道:“给我老实点,要是敢不识抬举,有你们苦头吃的。”说完,只听两三人脚步离去的声音。

    所幸他们身上并没有绳索束缚,苏云璟扯下蒙在掩上的黑布巾,见碧落也正扯下面巾,四目相对,碧落忙问道:“公子,你要不要紧?”

    苏云璟摇摇头,抬眸慢慢环视这房间,却见这房子陈旧破败,屋内空荡什么也没有,梁顶之上蛛网悬布,灰尘密集,看来是空置已久。

    “公子,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蓦地,碧落低低的声音响起。

    她低着头,像是犯了大错的样子,苏云璟微微一笑,“怎么忽的说这话了?”

    “要不是我那天故意与这玄步青作对,他也不会争对我们。”

    “怎么能怪你,别忘了,我们今晚可是见到他杀了人,你想,光凭这些他能放过我们?”苏云璟笑容更加和煦,“碧落,别多想,该来的躲不掉。”

    碧落抬起头,目光有些着急,“公子,你不清楚玄步青这个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怕他真的会……”,她眼里忽然出现水光,“真的会伤害公子。”

    苏云璟面目始终平和,他微微一笑,说道:“说的好像你有多了解他似的,不过此人看起来的确毒辣,要是他真的取了我的性命,那也是命中注定我逃不过这一劫,碧落,既来之则安之,姑且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没有再出声,公子说得对,玄步青真的想把他们怎么样他们也没办法,毕竟两人也不会武功,而对方实力却相较强的多,眼前再次浮现八年前那场惨烈血腥的画面,她不觉捏紧手心,这次她决不能让公子出事。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的被打开,却是玄步青走了进来。

    他看了碧落一眼不屑的发出一声嗤笑,而后目光再移到了苏云璟身上,像是发现什么遗憾一样缓缓摇了摇头。“唉,你们两个啊,这女人的脸,本少爷每每看到真是不忍直视只觉心里不适啊,而男人嘛,呵,本少爷却是看不惯你这细皮嫩肉的长相,看到比本少爷长得俊的,本少爷只想……”,他笑着看了眼苏云璟一字一句尾音上调,慢慢的说道,“只想……毁了。”

    说完,他又是大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怎么样两位,在这儿可还适应?”

    苏云璟终于侧头迎上他的目光,轻笑道:“还好,不劳烦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本公子一向这么关心‘客人’的,自从本公子前阵子来到这桐和镇,这间屋子一共招待过七八个人了,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知道他们如今境遇呢?”

    看见玄步青眼中不怀好意的笑,碧落皱眉道:“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何必拐弯抹角?”

    “看你容貌虽然丑陋不堪,原来性子也这般急,那本少爷就告诉你,他们那些人三个被本公子挖了眼割了舌,两个被斩断双臂双腿,剩下的几个……被本少爷扔进海里喂鱼了!”玄步青眼中恶毒的光芒越发浓厚,他倒是很像看看听到了这些他们两个人会有何反应。

    却不想碧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侧过脸去,那眼神里没有畏惧,有的却像是嘲讽,而苏云璟却仍是风轻云淡的面容,像是什么也不在乎,玄步青不由得恼怒,这两个人当真不将他放在眼里吗?

    玄步青忽然大笑,“二位果然是与众不同,真是令玄某刮目相看啊”,他目光慢慢的依次从苏云璟移到碧落,而后久久的定在了碧落身上,眼里突然燃起嗜血的红。

    “我看你这张嘴还真是巧,还记得我刚才的故事吗,那些人中可还没出现哑巴,不如……”,他忽然笑了,“就从你开始吧。”

    玄不青突然向守卫大声吩咐道:“取火炭来!”

    苏云璟脸上的从容终于消散,火炭?

    玄步青这是要将碧落……

    “本少爷今个儿就来玩玩儿火烤人肉,想来,把这滚烫的火炭放进人喉咙里,肯定很刺激!”玄步青阴沉的笑声回荡在陈旧的房子里,像是来自地狱的鬼魅。

    苏云璟身子猛地一震,他蓦地上前一步走向玄步青,却见玄步青周身守卫随即挡在了玄步青身前,将苏云璟与玄步青牢牢隔开。

    苏云璟冷笑一声,“玄公子习武之人竟也防备畏惧在下这一介书生,在下还真是荣幸。”

    玄步青面色不善的看着他,“怕你?真是笑话!”说完,他摆手让身前守卫退下,眯眼看着苏云璟,“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苏云璟看着他,一直浅浅的笑,莫名的玄步青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苏云璟蓦地极快的一把将头上束发的簪子拔下,对准玄比青的胸口,直直朝着他冲了上去。

    然而他毕竟丝毫不会武功,哪里是玄步青的对手,却见玄步青猛的伸出一脚,狠狠踢在了苏云璟腹上,簪子应声而落,发出“叮当”一声响。

    “不自量力,凭你也敢行刺本少爷?!”看着苏云璟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玄步青一声嗤笑。

    “公子!”碧落大喊一声就要冲到苏云璟身旁,却被玄步青一掌挥开。

    “来人啊,将这人给本少爷绑起来,本少爷今夜要好好招待他一番!”玄步青气急败坏的等着苏云璟说道。

    苏云璟乌黑飘逸的长发铺散成一地,他费力的抬起头看着碧落,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看着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任由守卫将他捆绑吊起。

    “你们放开他,放开他!”碧落声嘶力竭的喊道,她太清楚玄步青,苏云璟会被他活活折磨死的!他真傻,明知自己不会成功却依然毫无反顾的冲上去,只是为了转移玄步青的注意从而避免她受伤,这是何必,她不值得他这样。

    “放开他!”碧落挣扎着想从身旁守卫的钳制中逃脱出来,然而却力不从心,她哭喊着看到苏云璟被高高的铁链吊起。

    “臭小子,本少爷马上就让你知道做蠢事的下场是什么!”玄步青接过手下递来的皮鞭皮笑肉不笑的一步步走进苏云璟。

    “啪!”

    他狠狠扬起手臂,对着苏云璟的胸口就是一鞭,顿时衣衫撕开,苏云璟白皙的胸口上染上一条鲜红的血印子。

    “住手!你这个疯子!”碧落大叫着要扑上去,她看不见苏云璟的表情,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可是她可以想象到那张从来都是带着温润笑意的面庞在如此的鞭笞下肯定痛苦非凡。

    “啪!”

    又是狠狠一鞭,玄步青大笑着看着苏云璟胸口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知道了吗,这就是本少爷的拿手好戏,你好好享受吧!”说完,挥起手臂,又是一鞭!

    鞭笞

    玄步青眼眸赤红,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他大笑着扬起长鞭对着苏云璟挥下一鞭又一鞭。

    苏云璟从始自终没有发出声音,他一直低着头,齐腰的黑发披散在他周身,掩住了他面目中的一切,身上的白衫早已红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他伤痕累累的肌肤上殷红的血液弥漫覆盖,血水一滴一滴落到了地上,逐渐形成了一滩血圈。

    玄步青仍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像是极度兴奋,疯狂的面目上潮红狰狞,举起已被染成红色的鞭子对着被高高吊起的苏云璟竭力鞭笞。

    “玄步青,你停下,停下!”碧落哭喊着,然而玄步青却毫不理会,仍是疯狂的抽打着苏云璟。

    地上的血水越积越多,苏云璟的身上除了殷红已看不出别的颜色,他像是浸泡在血水里的人,身上已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少,少爷,再打下去,这人就要没命了。”这句话让碧落蓦地停止了哭喊,她努力睁大红肿的眼看向苏云璟,却见他一动不动,鞭子仍是毫不留情的挥在他的身上,他像是没有反应一样,头始终低垂着。

    玄步青毫不在意的嗤笑,手上的动作仍在继续,“啪!”又是响亮的一声鞭打,他大笑道:“死了便死了,一会儿将尸体拿去喂野狗,这样才好玩儿,哈哈哈,哈哈哈!”

    “不,你不能杀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碧落竟然睁开了守卫的钳制,她猛地跑到苏云璟身前,一道鞭影袭来,狠狠落在她身上,火辣辣的疼。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阻挡本少爷!”玄步青满面怒气的看着碧落。

    “玄步青,要杀就杀我,你不是想要弄哑我吗,现在就动手吧。”

    “让开,本少爷现在对这个人比较感兴趣,本少爷还没尽兴呢,放心,待他死了以后就轮到你了。”他恼怒的向守卫吼道,“还不将这女人拉走!”

    守卫忙冲上前一把钳住她,碧落顿时动弹不得。

    见玄步青又举起了鞭子向着苏云璟抽去,“啪!”的一声,霎时,鲜红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温热的,粘滑的,这是……他的血。

    看着那个像是泡在血罐子里一动不动的人,碧落眼泪大滴大滴的留下来,忽然她侧过头,目光紧紧地,带着显而易见的仇恨,一眨不眨的看着玄步青,“姓玄的,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喜欢杀人啊。”

    她轻轻的声音在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里柔媚的似妖邪,玄步青猛地顿住正要扬起的鞭子,诧异的看着她。

    “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呵,三年前灵剑山庄那持续一夜的杀戮,你难道也忘了?”

    “你,你是……”玄步青猛然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看着她。

    碧落轻笑出声,“我没死,是不是很惊讶?”

    玄步青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看着她似嘲似讽的眸子,终于觉得莫名的熟悉,“林碧落,你还活着?”

    “是啊,活着,像鬼一样的活着,看看我这张脸,我就是这个样子苟延残喘的过了三年。”

    玄步青惊骇的望着她,这张不满疤痕触目惊心的脸真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吗,是三年前那个灵动可人,美艳无双的她?

    碧落嘲讽的看着他,记忆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她还是灵剑山庄的大小姐,还是一个不知愁滋味养在深闺的世家千金,却不想那时只是例行陪着母亲去昭隐寺拜佛,却碰上了这个让她一辈子都深恶痛绝的男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让人生厌。”碧落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当年这个人披着虚伪的外衣欺骗自己的家人,却最终狼性毕露。

    最初的惊诧过去,玄步青恢复了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