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别离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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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咱们这老爷子也脱不了干系。”他歪过头去冲着何忧一笑,“我的运气好像不错。我推测来的会是你,果然就是你。我发愁没办法联系你,就来了个鬼灵精怪的齐铎来通风报信。”

    何忧呵呵一笑,向窗外眺望着,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再向下望,就是星星点点的灯光,他很自然的开口:“来的当然会是我。”他平静的看着陆离,“你有危险的时候,我都是要来的。”他笑的开怀,“因为我知道,我有危险的时候,你也一定会来。”

    陆离什么也没说,只握住他手掌重重的摇晃一下。

    有这句话,便已足够了吧。

    一生中最好的朋友,肝胆相照的兄弟,有一个足矣。

    林叔被推进急救室,大门一关,手术进行中的灯一亮,沈渲跪坐在墙边哭的声音沙哑眼睛红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陪着一起来的人慢慢散开,齐铎拿着盒饭悄悄的蹭过来:“小渲,吃点东西吧。”

    沈渲摇摇头,给他扶着坐到长椅上,神色恍惚。

    齐铎左右一望,凑到沈渲耳边:“没人了,歇歇吧。”他颇有点得意的问,“给你的催泪剂好用吧?演戏的都用这个,一擦,噼里啪啦的掉眼泪。”

    沈渲摊开手,把那个小瓶子塞回齐铎怀里:“我没用。”

    齐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把瓶子收好:“原来你是天生的演员。”

    沈渲勉强一笑:“你还不如拿这句话说林叔,他演的太像以至于我快真的以为他要死了。”他抱住脑袋,“一想到这个,我心口发痛,自然就能哭出来。”

    齐铎不知该说什么,他拍拍沈渲的背,跟着长叹一口气,突然站起身来,把盒饭放在一边,恭恭敬敬的说:“沈先生好。”

    沈渲一惊,也跟着站起身来,眼睛却不敢和面前的中年人对视。

    “看着我。”那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感情,沈渲不得不抬起头来。

    也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静默,要将人吞噬的静默。然后是重重的叹息,砸在心底,钝钝的痛。

    “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养父忽然开口,沈渲神色惶然的看着他,“阿林更像你的父亲,他看着你长大,你做什么事他都跟着你,你闯什么祸他都为你说话——”他突然说不下去,好像哽咽住似的。

    沈渲忍不住又红了眼圈,眼睛肿的像个桃子,养父没有斥责他,只不住的叹气,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交叉着双手等待。

    沈渲神经质的搓着衣角,在狭窄的楼道里不住的徘徊,齐铎跟在他后面转圈,大气也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压抑的几乎让人无法喘息,终于手术室的显示灯灭了,医生护士推着床出来,沈渲一步冲上前去,养父也呼的站起身来,齐铎凑过一个脑袋,只见林叔面色平静的躺在床上。

    没人开口问情况怎么样了,仿佛没人敢问。

    医生脸上的口罩还没来及拿下来,他扫视了一眼众人,只垂着头摇了摇脑袋。

    护士很配合的拉起白床单把林叔的脸盖上,直接把床拖往太平间。

    沈渲瘫在齐铎身上,一滴泪也流不下来,整个人好像已经呆了,倒是齐铎狠狠的擦了擦眼睛,泪如雨下。

    沈渲暗暗的拧了齐铎一把,齐铎哭的愈发大声。养父也忍不住掩住脸,肩膀不停的颤动。

    许久,他抬起脸来,他看着沈渲的表情竟有些凄苦:“相信有什么用?该背叛你的总会背叛。再好的朋友,再亲密的爱人,都一样。”

    他拂袖而去,只余下沈渲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长廊中央。

    沈渲等着养父走远,轻咳两声站直身子,扭头看了看一旁泪流满面的齐铎,笑着吩咐:“一会去给林叔送床棉被,那里冷,他毕竟不年轻了。”

    齐铎擦干眼睛,笑眯眯的答应下来。

    沈渲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身边少了一个人,这地方就突然显得空旷。

    他翻滚了几下,身体虽然疲乏精神却好,太阳|岤一跳一跳的疼痛着好似在提醒他得注意休息了。

    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事情一条一条的在脑海中罗列,理不出一个头绪,只是杂乱的堆积,好像有一个真相拼了命的想要挤到他面前,探出手去却怎么也摸不着边。

    他有些烦躁的抱住那个空余的枕头狠狠的揉在怀里。

    只是想象一下,这是那个人宽厚的背,温暖的身体,熟悉的怀抱。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和自己用的是同一款。

    沈渲微微的笑了,他只想这样睡一个好觉。

    明天早上起来,阳光会好,却不晓得又要面对怎样的事情。

    他想到那人嚣张而肆意的面孔,那飞扬的眉角,想起他大言不惭的那句话——

    “我信一个教,叫做‘陆离教’,你要不要信?”

    他把头埋进枕头嗤嗤的笑,小小声的说给自己听:“我信。”

    然后他张开双臂,长舒了一口气平躺着,刚准备放宽心睡觉,忽然觉得脚踝边上有个小东西硌脚,他摸索了一会,捏住一个小东西,举到眼前一看,顿时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他手忙脚乱的开灯,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耳朵,那个耳钉还在,那手上的这个又是什么?

    他把台灯也打开,凑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耳钉,上面刻着小小的y和s。

    30

    何忧拿出一张照片放在陆离面前,陆离坐下来凑过去仔细的看,何忧站在他身后跟着弯着腰,单手撑在桌上:“费了大事了,但还是找到了。”他笑着指着中间的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喏,咱们家的老爷子。”

    陈旧的黑白照,虽然保护的很好但边角依然泛黄了。照片中的四个人眉目清晰,正中赫然是陆离的养父,左边是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女人,右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淡淡的酒窝,让他英挺的面孔中透出一丝顽皮和可爱来。

    陆离冷笑道:“咱们家的老爷子原来姓沈!”

    何忧摇摇头:“你不如说,surprise的沈先生原来姓陆!”

    陆离按着太阳|岤:“这也不算出乎意料,我早就在怀疑这点。特别是林叔用枪打我的时候,他怎么就能肯定我会回击?他怎么就知道我手上拿着枪?很显然,他们晓得我接受过暗示,而这个事情却只应该有老爷子知道。”

    何忧苦笑着点头:“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根本察觉不了,但是仔细一想,巧合实在太多。从开始你遇到沈渲,到老头子召唤你去公司,让你和沈渲突然照面,再到这次你给沈渲带走,老爷子嘱咐我带着枪去接你。我们就像是给刻意安排着走在定好的轨道上一样。”他眉头紧锁,“时间、地点、人物都卡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可以。若他们俩不是一个人,又哪来的如此默契?”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是我不知道老爷子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让自己手下的两个集团对立,争得你死我活,根本毫无意义,任凭谁都会说他是疯了。”

    陆离用手指敲着桌面,低声开口:“surprise亏的给yl赚去,都是自家产业,没有损失。其中意义肯定是针对着我和沈渲两个人的。”他喃喃说,“一定是上一辈的恩怨了。”

    陆离目不转睛的盯着照片中那个女人,默默出神。何忧开口道:“齐铎的情报没错,但是他的猜测差点把我们引入误区。”他停顿一下,“沈老爷子确实有个心心念念忘不了的人叫‘燕森’。”

    他的手指一滑,从那个女人身上滑到右边的男人头上,“但是燕森却不是这个女人。他是这个男人。”

    何忧瞅了瞅陆离的侧脸,陆离表情肃然,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他们是什么关系?”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燕森和老爷子是极好的朋友。”何忧顿了一顿,“就和咱们的关系差不多。”

    陆离深深的看他一眼,补充道:“这个女人必定是老爷子的妻子了。她手上抱的,或许就是老爷子的孩子。”

    很可爱的孩子,那么大那么圆的眼睛,和他的妈妈真像,笑得无邪而开心。

    许久,陆离微笑一下:“其实我见过这个女人。”

    何忧迟疑着开口:“是不是弄错了?这个女人在你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在接受催眠的时候,被唤醒前的那一个霎那见到的就是她的脸。”

    陆离回忆着什么似的,目光没有焦点,“很多画面都飞快的从眼前掠过,根本看不清,但是她的脸是定格的,很大很清晰。我不会认错。”

    也是这样大而圆的眼睛,挺直小巧的鼻子,尖尖的下巴,很漂亮的女人。

    再也忘不了她在那个瞬间绝望而惊恐的表情,她的眼睛瞪得那么大,她的嘴唇微张着,像在呼唤着谁的名字。

    也许正是自己的名字——“陆离”。

    陆离微微闭上眼睛:“她应该就是我妈妈。”

    何忧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陆离微微一笑:“没事。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他递过一杯热茶给何忧,“润润嗓子,继续。”

    何忧喝了口水:“查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查出了一件惊人的事。”他对着茶杯呼了口气,白烟袅袅的扶摇而上,“如果不是某些机缘巧合,也许这件事要烂成一个永远的秘密。”他虚点着燕森问陆离,“你猜他怎么样了?”

    陆离也不抬眼,随口说道:“也死了。”

    何忧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有点泄气似的拖了个椅子坐下,“你都了解还要我查什么?”

    陆离笑着给了他一拳:“我这是假设,要证明它的正确性还得靠你,除了你谁也不行。”他把目光投向远方,“我只是觉得,能让我们老爷子忘不了的人,不是至交老友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或者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一个死去的人。你不得不承认,死去的人才是最难被忘记的人。”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也没有发现他有不能战胜念念不忘的敌人。那么燕森就应该是个死人。”

    “你这次只说对了三分之一。”何忧颇为感慨,“这个燕森确实死了,却曾经是老爷子最好的朋友和最大的敌人。”他伸出另一只手指指向那个女人,“这边是老爷子的妻子,那边是老爷子的情同手足的朋友。如果他们有了孩子会怎样?”

    陆离沉默半晌:“一个是自己的枕边人,一个是自己最信赖的朋友。”他的表情有些悲伤,“如果是我,会非常的伤心。”

    何忧冷冷道:“老爷子杀了他们。”他表情森然,“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然而小孩子却下落不明。”

    陆离指着照片中的孩子问道:“他们的孩子是他么?”

    何忧摇头:“找到的那个知情人说,沈夫人早就和燕森有染。沈家原来有两个孩子,相差不过四五岁,大的孩子是沈夫人和燕森的,小的那个却是老爷子亲生的。按照片上的日期来看,你当时已经五岁了。”

    何忧咬咬嘴唇,还是开口说道:“所以这个孩子是老爷子的儿子,而燕森的儿子,应该是你。”他叹了口气,“这样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你会被催眠,封住记忆。或许是老爷子怕你记得以前的事,长大后找他报仇。”他下定了决心一般又开口道,“也许是照片年代久远了,这孩子竟然有点像沈渲。”

    陆离静静的看着他,轻松一笑:“就是沈渲。”

    何忧睁大眼睛,急切的问:“你怎么知道?”

    陆离平静的看着照片上的婴儿:“你不用否定,但从长相来看,这孩子就像极了沈渲。”他转向何忧,“你还记得我有的那个红色的耳钉么?从我记事起就有的。”

    何忧沉吟片刻,“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把它别在衣服纽扣上,说是护身符。”他疑惑道,“怎么了?”

    陆离挑挑眉毛:“你没见过沈渲几面,印象或许不深,但是他也有这样一个耳钉。”他笔划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耳廓,“这个地方,那个红色的。”

    何忧努力回想了一下,低声道:“我以为小混混都喜欢搞这玩意,只当是普通的耳钉,没想到竟然和你的一样?”

    他拉过何忧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你摸摸看,肉里面有个小颗粒。这是打了耳洞又长起来后留下的。”他冲何忧眨眨眼,“齐铎曾经找到一个在沈家当过女佣的老婆婆,老人家说沈家的小少爷曾经因为耳朵发炎哭个不停。”他似笑非笑,“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说的那个小孩多半不是沈渲,应该是我。老人家估计记不太清楚时间,而且沈渲的那个耳钉和我的一模一样。”

    何忧低声重复道:“一模一样?”

    “大小质地都完全一样,上面也是一个y一个s。”陆离抽出一支烟点着,“我帮他剪头发的时候让他摘下来给我仔细看过,绝对不会有错。”

    他伸手去抓打火机,何忧一下子按住他的手指,把烟从他嘴里抽出来扔的老远,他表情激动,声音也一下高昂:“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晓得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么?”

    陆离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焦急的脸孔,他一笑,表情温和,他一字一句说的明白:“我是他的哥哥,他是我的弟弟。”

    31

    陆离表情自然,反倒是何忧愣在原地不晓得该接什么话,他开口,不由自主的结巴:“你……那你和他……”

    指端微微的发抖,对着他淡定的脸孔,那问句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问那你和他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

    想问你喜欢他是哪一种?

    想问你们是兄弟那以后该怎么相处?

    这些话在喉口滚了几遍,最终还是被何忧囫囵的咽下去,他只勉强说出一句:“他,沈渲,知道么?”

    陆离摇摇头:“我从没和他说过,不知道他那里光凭齐铎一个调查到什么程度了。”他复又笑道,“但是我把我的耳钉给了他。因为那天他的那个不知道丢在哪里找不到了,我趴在地板上找了一天也没发现,怕他着急,就把自己的先给他了。”

    “那也许就会发现了。”何忧低声说,埋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如果他丢掉的那个耳钉出现的话。”

    “发现就发现吧,迟早也是要知道的。”陆离无声的一笑,语气中突然带上了一点担忧,“只是不晓得他会怎么想。”

    何忧没说话,他端着茶杯去续水,也顺便帮陆离倒了一杯。

    陆离伸手接过,瞅着他忍不住的笑。

    何忧不理会,专心致志的吹着浮起的茶叶。

    陆离终于忍不住,凑过去用肩膀杠他一下:“你怎么什么话都不说?”他嗤嗤的笑,“这样憋得我很难受啊。”

    何忧头也不抬:“我说什么?”他突然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砸,“说你们是兄弟,不能在一起么?说陆离你给我听着,你得立刻和他分开么?”他的脸涨的通红,呼吸也变的急促,好像那两句话真是从心底里喊出来的一样。

    何忧深深的吸气,展颜一笑,面色又柔和下来,他突然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离凝望他,滚烫的茶水中升起的白烟隔在两人中间,颇有了点飘渺模糊的意味,陆离放下杯子,他的回答确清晰:“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从记事起就认识。一起玩耍一起长大,住在一起过,吃在一起过。

    小时候一起挨打,大一点的时候一起打别人。

    然后上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喜欢同样的电视节目,爱穿同一款的衣服。

    偶尔会有争执却从没有过间隔。

    完全可以信任的最好的朋友。

    生命中重要的、特别的、无可取代的存在。

    何忧双手扶住陆离的肩膀,轻轻向前,给他一个扎实的温暖的拥抱。

    他靠在陆离耳边笑着说:“我一直挺喜欢你的。”声音软软的,暖暖的。

    陆离一动未动:“我知道。”

    何忧嘿了一声,“不过离想占有你的那种喜欢,可差的远了。”

    陆离依旧平静:“我也知道。”

    何忧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曾经我纠结过对你究竟是种什么感情?比友情多一点?比亲情也多一点?可是有一天我想通了。我根本没必要为感情定义。我一直以来只希望你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幸福而安定的生活。就好像我小时候曾经考虑过,长大以后要和你买一块地,盖两栋房,然后我们分别成家立业。一的时候在你家吃饭,二四六的时候来我家。我们的孩子可以一起玩,一起上学做最好的朋友,就像我们从前一样。”他将手臂收的更紧一些,“所以我什么也不想说,你和沈渲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

    他推开陆离,瞅着他狭长的眼睛微笑,“我说过的,做朋友比zuo爱人更好。做朋友不必操心不必苦思冥想也不必时时刻刻担心对方的想法,有什么不满的吼出来就好了,有什么想说的张嘴就好了。”他伸出一只拳来轻轻打在陆离的胸膛上,“你做什么,我都绝对的支持你。”

    陆离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谢谢你,阿忧。”

    其实我也一样,希望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幸福而安康。

    接下来的几天忙的人几乎要四脚朝天。

    yl的董事们发现缺少了陆离根本不行,一致同意让钟董事长卸任,推选陆离成为新的董事长,证实了齐铎曾经神秘兮兮的说出的消息。

    surprise由于资金短缺加上帐目混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yl极有兴趣对其进行收购。

    然而surprise不放弃垂死挣扎,要求和yl商谈,地点正订在赌场顶楼的套房。

    陆离不动声色的向养父说明了一切情况,养父的表情淡淡的,眼中却掩不住兴奋,他轻轻拍着陆离的肩头:“yl缺你不可,若是从前我就让你当董事长,上上下下一定不服,这次是众望所归。我的儿子果然是好样的。”他温言道,“再把surprise收购下来那就大功告成了。今天商谈的时候随便应付应付就行了。”

    陆离脸上表情不变,满口答应下来,只说爸爸你放心。

    临出门的时候陆离回头瞟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养父正在用手指敲着窗台静静的吸烟,他悄悄一笑,果然,沈渲说的没错,自己的有些习惯和养父真的很像。

    商谈三点开始,何忧开车送陆离去surprise,后面还跟着一车保镖,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腰板挺得笔直,视线和雷达似的警惕。

    “有必要么?”陆离向后视镜瞟了几眼。

    “您现在可是陆董了,不是陆总了,级别不同。再说你把人家surprise的老前辈‘杀’了,老爷子不派几个人跟着你能行么?”何忧皱眉问道,“先是顺着董事会的意思让你当董事长,再就是收购surprise。你看老爷子这步又是什么意思?”他冲着陆离摇头,“说你不是他亲生的,我都不信。哪里有对别人的孩子那么好,对自己孩子赶尽杀绝的?”

    陆离靠着车门抵着额头沉思,“surprise肯定不愿意被收购,所以才有下午的商谈,谈来谈去都终究是徒劳。”他目光炯炯的看着何忧,猛地冒出来一句,“你是怎么找到那个知情人的?”

    “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但是特别巧合,时间错了一点儿可能都赶不上了。”何忧突然硬生生的止住,他转头和陆离对视两秒,陆离冲着他点点头,他的眉头拧起来,小声说,“不会吧……”

    陆离叹一口气:“小概率的事件不会经常发生。多半又有问题。”他揉了揉太阳|岤,“等会见到沈渲以后问问他。”他冲着何忧眨眼,“别忘了咱们的林叔。”

    32

    推开包间的大门,保镖全部站在门口,只有何忧跟着一起进去。

    沈渲早已等候在里面,见到陆离他赶紧起身迎过来。

    沈渲一身黑衣,衬衫规规矩矩的扣到颈口,左胸前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花,甚是扎眼。

    他的梳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发型,大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色眼圈,几日不见,连眼袋也明显起来。

    陆离瞟了一眼他的耳朵,那个小小的红色耳钉好端端的戴在上面,他再瞟一眼何忧,发现何忧也盯着沈渲的耳朵在出神。

    “陆先生好。”沈渲伸出两只手和陆离交握,他的态度看似热情,甚至还有点谦卑,然而两人的肌肤接触时间不过一秒,他就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来。

    陆离笑笑,在沈渲对面坐下,何忧坐在侧手。

    沈渲也坐下,身后站着的人颇面生。

    寒暄,然后攀谈,不久便进入正题。

    例行的谦虚,礼让,却在关键的问题上毫不松口,绝不退让。

    双方的脸上都保持微笑,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yl收购surprise已成定局,只是签署文件和时间问题。

    两个小时转眼过去,碧绿的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慢慢的沉到了底。终于,沈渲站起身来,表情十分疲惫的向陆离道谢。

    他又一次的握住陆离的手,停留仍旧不过一秒。

    陆离虚挡一下,凑到沈渲面前压低声音:“沈先生,恐怕我们还得谈谈以后的事情。”

    沈渲默默的点点头,向周围挥挥手:“你们先出去吧,我和陆先生再详谈。”

    何忧和陆离交换了一下眼色也跟着退出去。

    大门一关,陆离伸手解开卡着喉咙口的纽扣,把领带抽出来甩在一边,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皱眉道:“好苦。”

    沈渲不说话,端端正正的站在他手边静静的看着。

    陆离挑眉看他:“不坐?”

    沈渲坐下,和陆离隔了几十公分的距离。陆离挪了挪身子向他靠近一点,沈渲微微后仰,像是刻意的要离远一些。

    陆离慢慢的咽下去一口水,笑着问沈渲:“这么大的黑眼圈,都赶上国宝了。是为了让你养父以为你在失眠故意熬夜熬成这样的么?”

    沈渲摇头:“不是,我这些天都没睡好。”

    陆离放下杯子,缓缓问道:“为什么?”

    “因为有个东西在我的床上,硌的我睡不着。”

    陆离望着他的脸孔淡淡的开口:“什么东西?”

    沈渲摊开手掌,那颗暗红色耳钉微微的闪着光,他紧盯着手心,却不看陆离:“还给你。”

    陆离捏过耳钉,扣在衬衫的纽扣上。房间里只余下悉悉索索的声音,没人说话。

    陆离拉好衣服,正好把扣着耳钉的那颗纽扣藏在西装下面,他若无其事的搭过手臂去搂住沈渲的肩膀,把他瘦削的身子箍在怀里:“情况怎么样?”

    沈渲挣扎了一下,陆离力气大,竟然没有挣脱开来。

    沈渲垂下头一言不发,思索了很久似的冒出来一句:“哥。”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托起他的下巴让他脸朝着自己,他苦笑道:“怎么突然改称呼了?”

    沈渲表情勉强,眼神中沉淀着说不出来的一点伤感:“那你说该喊什么呢?”

    “哥哥?大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眼中一亮,情绪猛地激动起来,他扬起臂一下子拍开陆离扣在他肩膀上的手,他的声音急促,好似扯着嗓子要把乱作一团堵在心口上的东西全部喊出来似的,“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你早就知道!”

    那么久之前,你给我剪头发的时候,我还记得我把耳钉放在你的掌心,你不动声色的看了好久。

    那个时候我喜欢你么?

    应该是喜欢的吧,只是开始的那么一点点。像是一颗种子,在不经意间就长的参天。

    那个时候你喜欢我么?

    我猜是喜欢的。

    是为什么而喜欢呢?

    因为我是你的,弟弟么?

    陆离抓住沈渲的手,也吼道:“知道又怎么样?”

    沈渲愣愣的看着他,眼中弥漫出一股水气来,这水气越来越盛,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开始抽着鼻子,轻轻的咳嗽,然后他说:“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么?”他表情柔软,脸色却苍白,“从很久以前那次,你为我煮面条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光彩,应当是想到了很美好的事情,“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可是那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一碗面。那个时候我站在你身后,看着你穿着围裙洗碗,手腕上堆起很高的泡沫,我就在想,要是每天都这样就好了。”他捏着陆离的手腕,几乎要把全身的力量都掐进去,“你对我笑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可是我现在每时每刻都会想,你对我那么好,从开始到现在,是因为什么?”

    他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因为早就晓得我是你的弟弟么?”

    他模模糊糊的看着陆离,他想到他们曾经的拥抱、亲吻,他想到那种无可取代的身体的温暖,熟悉的温和的气味,他想到陆离的微笑,偶尔迷离的眼神,他想到他指尖夹着烟沉思的模样。

    他想到一句话,忘记是谁说过——“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他一直以为终于找到了那个人,不是亲人,不是朋友,是爱着的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拥有了这样的一种感情,不论血缘,不管时间,只有纯粹的信任与爱。

    他记起陆离曾问过他,你是不是只是想要有一个家人的感觉?

    有亲人固然是好的,可是我要的,不一样。

    不要告诉我,你纵容我、忍受我、接纳我,是因为你早已认出我是你的弟弟。

    不要告诉我,你对我的爱从血缘开始。

    33

    “如果我说完全没有考虑到你是我的弟弟,那绝对是骗人的。”陆离贴近沈渲,冷不丁的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唇舌上的味道微咸,“可是如果只是弟弟,我会这样对你么?”

    亲吻你,抚摸你,想占有你;希望你对我笑,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你了解我明白我还有,信任我。

    最渴望的莫过于,我爱的人爱我。

    “我的爱无法从血缘开始。”陆离贴着沈渲的面颊,轻轻笑道,“因为我这个人啊,天生对这个东西的感觉就淡薄。”他突然拔高声音,“弟弟又怎样?只是多了一个称呼而已?我们从来也没在一起生活过一天,只是身体里流得血液相似罢了!如果说兄弟,或许我和阿忧才更像是兄弟。”

    他握住沈渲的手柔声对他说:“快要六点了,可以陪我去看广场上的焰火么?”

    沈渲低下头,语调很闷:“最近经营不善,喷焰火需要很多钱,所以已经取消了。”

    陆离愣了一下,无所谓的一笑,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举到沈渲面前,手指一扣,明亮的橘红色火苗燃起,他像哄小孩一样的略蹲下身子,手在沈渲脸前晃来晃去,那一簇摇曳的光芒照亮了沈渲的下巴。

    “还记得那次么?你让门口的火炬整整燃烧了半个小时。许多人都在广场上许愿。”陆离轻轻吹吹手心的小火苗,“这也可以许愿。”

    沈渲凝视着火苗,陆离凝视着沈渲:“其实看什么都无所谓,烟火也好,流星也罢。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你陪在我身边罢了。”他压低声音,像是念咒语一样说着似曾相识的话,“我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你,你好好想想,你一定知道的。”

    他熄灭打火机,慎重把它放进沈渲的掌心。他合起沈渲的手,凑过去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然后站在他的身旁静候他的回答。

    沈渲呆呆的望着窗外,机械的捏着打火机,许久,他困倦的和陆离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陆离点点头,转身离去,他阖上门,拉出长长的沙哑的声音。

    何忧在门口候着,陆离朝他苦笑一下,何忧了解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也不多问,只招呼着守在门口的一队保镖一起回公司。

    陆离打了个电话告诉养父和沈渲签署文件的时间,正订在三天之后。

    已是六点整,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天空依旧明亮,赌场边的河水缓缓的淌着,栏杆上趴着三三两两的人在谈笑。

    一切如昨,好像时光定格,未曾没有流逝。

    只是静寂了,因为缺少了欢呼的声音,缺少了火焰直冲上天的声音。

    门口巨大的火炬空荡荡的,失去了往昔的辉煌光彩,这建筑仿佛一下子陈旧了。

    陆离仰头盯着看了两秒,忍不住又回头瞅瞅赌场的大门。

    门内灯火通明,虽不如往日拥挤,却还是热闹的。

    陆离自嘲的笑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或许心底里是期望如电视中上演的那样,从那扇透明的电动大门中飞奔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气喘吁吁的跑到自己面前,然后自己会伸手接住他,拥抱他,亲吻他,和他说那句从来没有亲口说过的话——沈渲,我是真的很爱你的。

    何忧送陆离回家,车开到酒吧一条街,陆离叫住他:“放我下来吧,我走回去。”

    何忧并不多问,只停下车,和他道了再见,默默然的看着陆离不紧不慢的直走向前。他把车掉头,慢慢的向回开,忍不住朝着后视镜望了几眼,陆离散步般的悠闲,穿过灯红酒绿。

    仿佛将有大雨倾盆而至,天气闷而燥热,偶尔有几只蜻蜓飞的缓慢而低沉,直直的就往人的手臂上撞。

    天色是诡异的银灰,乌云的边际又透出亮光来,陆离加快了脚步往家走,经过路尽头的酒吧时,他忍不住歪过头去瞟了一眼。

    几个月前,正是长袖衬衫外面还要加上外套的凉爽时节,自己就是在这里遇到了沈渲。

    他微微一笑,与这小小的建筑擦身而过,却又不由自主的再回头看上一眼。

    夏天也要结束了,这个暑假如此飞快的就要过去。谁又会料得到,半年不到的时间内,少了个室友,多了个弟弟。少了个怀疑的对象,多了个爱上的人。

    他短促的发出一声叹息,进了小区,开了公寓的大门,上楼梯,尽量把每一步都踩的稳重而清晰,他竖起耳朵凝听,他想自己一定是疯魔了,因为他期待着能在这空荡荡的楼道中听见第二个人的声音。

    他在上楼的时候抑制不住的想往后看,因为他在幻想着一扭头,能看见沈渲站在几级台阶之下,微微仰着面孔向上望。

    他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自己耳鸣了、幻听了,有好几次他都几乎以为真有个人跟在身后,一步之遥。

    短短的几层楼,今天走了格外长的时间,直到掏出钥匙开门,房内扑面而来的一股清凉,冲散了周身的闷热的时候,陆离仍在希望沈渲可以从门后转身出来。

    甚至不需要他有笑脸,生着气的时候也好,冷着脸也罢,如果在的话,多好。

    陆离忍不住苦笑,他想到几小时前自己故作镇定的骄傲而自信的说出“你一定知道”,此时心中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又痛又痒,坐立不安。他扯掉领带,甩掉上衣,他把空调的温度再调的低一些,他觉得浑身的汗都凝在皮肤上,黏黏的让人腻烦。

    他迈进浴室,在莲蓬头下狠命的冲,温热的水滑过皮肤,他呆呆的站着,很想去思考一些事情,无奈脑中一片空白。

    就好像铺天盖地的书,密密麻麻的字,反而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从哪一本开始读起。

    突然他听到很轻的开门的声音,这让他的心脏猛然的跳动了一下,犹如它是罢工很久的机器,突然的又被启动了一般。这细微的响动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灵敏起来,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贴在淋浴房的玻璃门上静静的听。

    他没有关掉龙头,他在哗哗的水声中仔细而谨慎的辨别每一丝每一毫的动静。他不断的告诉自己有可能这又是另一个幻觉,可是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他一点点的狂喜起来。

    有人进门,有人关门,有人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几度,发出嘀嘀的响声。

    有人走进厨房,开始翻动碗柜。

    有把米倒出来的声音,然后是水声。

    陆离忍不住微微的扬起嘴角。

    他深深的呼吸,有水溅进鼻腔,这让他几乎要咳嗽,他尽量的忍住了。

    他开始认真的洗澡,可是节奏不由自主的加快。

    胡乱的揉出泡沫,又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