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婚姻之未婚妈妈第16部分阅读
再无干系了。
莫梵亚一拳捶在了方向盘上,还是下了车,重新返回了医院一趟,滞留了几分钟,又回到了车内。
发动机响,汽车终于绝尘而去。
而在医院大厅里,前台的护士拿着一张信用卡,先是懵了一会,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花痴里回神,直到她身侧的女孩推了她一下,她才转过头,道:“你说,这位苏小姐到底什么来头。先是有人为她付手术费,后来,许少白大夫又来了,刚才那位大帅哥,居然让我将这张信用卡付清接下来的医药费——这个女人的命怎么那么好!嫉妒死了!”
“谁知道呢,个人命,个人受。”另一名护士倒还淡定。
就算有人付钱又怎样呢?儿子生了病,做母亲的心里终归不好受,而且,这么多人当中,又是哪个是可以全心倚靠的?
她看啊,苏小姐未必就是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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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整整持续了七个多小时。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手术室的门才打开来。许少白一身疲意,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瑞他们赶紧迎了过去,还没开口,许少白已经率先道:“手术很成功,再过半小时,等患者的麻醉完全醒来后,你们就能去看他了。”
现在,乐乐还在观察室里。
“乐乐现在已经,没事了吗?”苏瑞简直对许少白感激涕零了,无论许少白是个多冷漠多臭屁的人,然而医生仍然是一个崇高的职业,救死扶伤,所救所扶的,不仅仅是患者本身,而是所有关心着他的人。
一想到乐乐以后可以和其他的小孩一样,跑跑跳跳,苏瑞便打心眼里开心。
“不能说没事。之后还要看看手术的损伤、术后心肌功能、心功能的恢复状况。”许少白淡然道。
苏瑞却暂时顾不上这么多,她重重地摇了摇许少白的手,人已经冲了进去。
那份力气,反而让许少白愣了愣。
乐乐还没有完全醒来,手术室是无菌环境,苏瑞也不能进去,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着病床上那个被诸多仪器插满的小小身躯。
护士已经为乐乐穿好了睡衣,她看不见那道伤口,可是,只要想一想,也能知道那道伤口有多长多深。乐乐现在还在麻醉中,所以感受不到疼,等他醒来之后,一定会很疼很疼。
一想到这里,手术成功的喜悦,立刻消失无踪了。
苏瑞简直是备受煎熬。
李艾他们跟在她的身后,可是,很多事情还是替代不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就算有看护在,家属都是需要守夜的,苏瑞自不必说,搞不好又是几天的不眠不休。
苏妈妈身体不太好,自然陪不起,李艾正要开口留下来,alex已经率先道:“李艾,你先回去吧。昨晚没有休息,现在你们只怕也累了。”
斯杰也还在旁边。
李艾确实困倦得不行,只是碍于苏瑞,所以强撑着。
闻言,她先是点头,想了想,又觉得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休息好?”
“黑眼圈,你的黑眼圈。”alex好心地提醒道。
李艾大惊,赶紧冲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
可不是么?
眼睛下面,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她看着像个熊猫似的。
“斯杰,你先送李艾回去吧,这边我来看着就行了,有事我再给你们打电话。还有,别忘记明天下午去我的酒吧签约。”alex转向了李艾身后的斯杰。
“明天下午便签约吗?你不需要再看看我们的实力?”斯杰问。
“不用,我相信苏瑞的眼光。”alex这样回答。
既是苏瑞看上的乐队,想必不会太差。
斯杰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李艾也不一定非要在这里呆着,再说,方才苏瑞特意交代,让李艾将她的母亲先送回去。
苏瑞自然是赞同他们离开的,李艾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去楼下的病房接上此时正坐立不安的苏妈妈,由斯杰开车,将他们送了回去。
那辆车,还是那个刀疤男留给他们的,车上留下了一个修车厂的地址,等他们用完车后,将它送到修车厂就可以了。
斯杰一直将他们送到门口,等她们进去后,他才离开。
转身前,他问:“我还可以再约你吧?”
李艾淡然道:“一起吃饭没问题,进一步就算了。”
她还没有做好开展另一段感情的准备。
“好,等会一起吃饭。”斯杰有点狡黠地笑笑,终于离开。
李艾哂然,也懒得追问。
她晚上明显不能出去,苏妈妈在家呢,她怎么能将老人一个人丢在屋里?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考虑事情真的不周到。
回到屋里,苏妈妈大概是累了,坐在沙发上兀自发呆。李艾先麻利地煮上白粥,打开冰箱。将里面的存菜全部取了出来,材料准备好,先放在灶台上,等粥熟一些,再开始炒菜。
中间还有一段时间,李艾回到客厅,见苏妈妈还在发呆,她走过去,将苏妈妈前面的电视打开来。
“阿姨先看会电视吧,再等等就能吃饭了。”李艾招呼道。
她顺手拿起遥控器,想找一个适合老年人观看的节目:一个卫视台在播放选秀节目,这个选秀节目在现今很热,是星光灿烂文化传媒公司举办的同名新人选拔秀。主持人在挨个介绍这次的挑战者,李艾扫见一个高高瘦瘦,长眼细眉,长相很漫画的美少年,因为相貌出众,她多留意了一眼。
屏幕下方打着那个人的名字。
秀一。
这个名字真像日本人。
她一面想着,一面继续按着遥控。
很快又接到了新闻台。
财经新闻。
李艾从前对财经是没有多大兴趣的,不过,嫁给商天南后,因为商家的产业实在太多,李艾偶尔也会看看此类新闻,关注关注,以期与商天南多一些话题。
三年了,这个习惯也渐渐养成了,所以,看见财经新闻,她还是无意识地停了停。
现在是股市快讯播报时间。
李艾现在一穷二白,已经与股市毫无关系了,她自己都觉得看这种新闻简直是自己打自己巴掌,难道还没有从商家少奶奶的角色里脱离出来吗?
可是,就在她要换台的时候,李艾却冷不丁地看到一串数字。
商家的股价,跌了。
而且,似乎跌得很惨,屏幕里,播报员的声音缓缓地解释道:“因为商氏企业今晨开始疯传的负面新闻……”
负面新闻?
李艾很自然地想起昨晚的闹剧:可是,她其实还没打算去告发商天南,这负面新闻又是从何而出的?
“这个商家?”苏妈妈的注意力显然也被吸引了,她虽然对李艾的丈夫身份不太了解,可是多多少少听苏瑞提过这个姓氏,李艾慌忙转开电视台,淡淡道:“没什么。”
商家的事情已经与她没有关系了,事实上,现在商天南焦头烂额,她更应该觉得暗爽才对。
可是,想一想,也未免觉得可悲。
从前同舟共济的两个人,为什么非要到相互打压的程度,才算罢休呢?为何不能好合好散呢?
一念至此,李艾也没有了继续看电视的兴致,她回到苏瑞的房间,信手将苏瑞房里的电脑打开了。
果不其然,她几乎还没怎么打开新闻网页,关于商家的新闻已经弹了出来。
这是一份很详尽的黑皮书。
——对某官员的行贿。银行单据。
——逃税。
——商天南本人与各个女星的绯闻,甚至还附有很清晰的照片。
……
其实,说实话,这种魑魅魍魉的事情,哪个企业都是有一些的,在这个大环境下,如果还有哪个企业家想明哲保身,洁身自好,那么,他要么能力超群,要么处境艰难。
这些事情,从前李艾也是有所耳闻,可是,这个公布消息的人,却有那么详尽的资料和证据,这才是让人真正意想不到的事情。
而真正难以预料的是,他竟然跳过了互联网审查制度。
众所周知,这所有的论坛,所有的新闻网站,虽然号称言论自由,可是背后却有一整套完备的审查团队,但凡出现不利于权贵的言论,都会在五分钟之内删除得干干净净。
商家的实力雄厚,与各个媒体的关系也是不薄,照理说,这些负面新闻不该报道出来才对。可是,它们偏偏出现了,甚至还成为了弹出新闻窗,放在了各个新闻网的头条,篇幅之大,数量之多,简直可以用一场灾难来形容。
任凭技术人员怎么删,怎么控制,那些网页却好像有了生命似的,完全脱离了当事人的掌控。
……其性质,更像病毒。
业内人已经很明白了,这明显是高手在整商家,虽然商家平日里也算打点得不错,而且影响力也不小,可是世上的习惯,尤其是新闻界的习惯,便是根红踩白,不惹活老虎,只打落水狗。
现在,商家已经落水了,股票飚减,听说工商部门、监察局已经决定介入了。这样一只落水狗,不打白不打,我若不打,搞不好,还被别人打成了一个畅销头条。——到时候,失了先机,少了销量或者流量,商家可是不会给你买单的。
舆论总是容易被引导,商天南大概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地球突然间变得如此危险。
商家已经为此启动了紧急公关措施。
可是,网络的热传,很快导致了纸媒的跟风,铺天盖地的纸媒,又引起了电台的热烈讨论,一些趁火打劫的人的匿名举报,到了下午的时候,甚至有杂志出现了深度剖析文章,什么什么专家发言,什么什么资本论,什么什么民营企业家良心的堕落……
一时间,百花齐放,商氏企业的搜索率嗖嗖嗖地窜到排行榜第一名。
如果他们是娱乐明星,那么,商天南现在已经是亚洲第一红人了。
可是,对于商人而言,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即便是李艾,也有点不计前嫌地同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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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天南却是却是焦头烂额,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和他结下那么大的梁子,居然做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不可能是斯冠群。
他既然没有再动李艾,斯冠群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动他。
而且,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是从互联网里传开的。这也不是斯冠群的风格。
斯冠群如果想动一个人,一定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来,他是低调的,不动声色的,冷不丁却又密不可逃的。
滴水不漏。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斯冠群的风格,那便是——滴水不漏!
商天南还对去年发生的一件事情记忆犹新:一个足可与商家抗衡的企业无声无息地被吞并了,却直到当事人跳楼身亡后,才被媒体报出来。
这需要怎样的谋略,怎样的耐心,怎样的冷静,以及……残忍。
但凡想一想,商天南都觉得毛骨悚然。
虽然排除了斯冠群的可能性,商天南还是决定给斯冠群打电话确认一下,斯冠群一般不亲自接听电话,即便是商天南,也不过是安雅来接待而已。
不过,能与安雅直接通话,已经算是很不错的。
至少,安雅是斯冠群身边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决策,便相当于斯冠群的意思。
安雅的态度还算不错,她先耐心地听商天南将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柔声安慰道:“斯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件事与斯氏并无关系,不过,如果商先生需要我们帮助,我们可以尽自己所能。”
商天南本来只是想排除一下最坏的可能,没想到,结果却让他大喜过望。
斯冠群竟然愿意帮他。
他当然知道,安雅的这一句话,并不是客套的说辞。
安雅说话办事,是出了名的谨慎,一字千金,绝无废话,她如果提出了帮忙,便是那边的一个态度,也是一个果断而有效的执行力。
“如果安助理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我们自然感激不尽。”商天南也不客气,借着这个契机,与斯冠群建立一种守望相助的关系,也算是因祸得福。
安雅淡淡道:“商总,我想多嘴问你一句。”
“请问。”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黑帝老a?”安雅问。
商天南愣住。
他转过头,看向办公室里其他几名紧急公关成员。
是啊,他们怎么没有想到黑帝老a?
能造成这么大的声势,将整个互联网,整个媒体圈,玩于鼓掌中的人,难道不是黑帝老a吗?那个至今身份不明,被当局认定为最危险的黑客的“皇者”。如果对方是他,这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便不难理解了。
互联网时代,一切秘密都会流经电脑,而有电脑的地方,便是他的领土。
老a是隐形的王者。
斯冠群是显形的王者。
虽然对方是斯冠群,可是倘若是老a,对商天南而已,也是同样头疼而棘手的事情。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可能惹得到他?再说了,听说他不是那种找麻烦的事情,怎么会无端端找我的晦气?”商天南颇为郁闷地回答道。
想来想去,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老a了。
商家是做房地产和相关实业的,又不是做软件开发的,最近也没推出什么杀毒软件吧……
最近难道真的是走霉运了?
听完商天南的话,安雅略微沉吟着。
过了一会,就在商天南无计可施的时候,安雅终于开口道:“如果商总不介意的话,这件事,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商天南先是一愣,随即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邀请了斯冠群好几次,连见一面都经常困难重重,更别说建立合作关系了,没想到商家真的出了事,被约合作企业全部怕被殃及,而选择避而远之,斯冠群却主动提出来帮他,甚至,不是友情帮忙,而是帮他全部扛下来!
商天南突然觉得这次的事情,也并不全是坏事。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商家是与斯冠群站在统一战线上了。
可是,为什么呢?
斯冠群可不是什么头脑发热的慈善家。
大概猜到了商天南的顾忌,安雅很淡然地解释道:“斯总并不是想多管闲事,只是有点看不惯老a的狂妄,他的这种行为,严重影响了行业的良性发展,这会让大家人人自危。以后办事全部束手束脚,所以,斯总真正想扶持的,并不是一个商氏,更是一个行业的权威。”
安雅的解释很实诚,没有拽什么其他的术语,而是明明白白地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商天南也深以为然。
现在不过是他一个商氏倒霉了,其他人或许还可以幸灾乐祸,可是,谁又知道下一个是谁呢?
下下个受害者,会不会就在此时幸灾乐祸的人中呢?
这个圈子里,真正干净的企业,根本没有。
水至清则无鱼,这是行情。
听安雅那么说,商天南不得不感叹斯冠群的高瞻远瞩起来,这就是他与其他人的本质区别,一个目光长远的人,与一个目光短浅之人,所达成的高度,是绝对不可同日而语的。
然而,等商天南真正挂断电话之后,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可二君。
其实斯冠群与黑帝老a的宿命一战,迟早是要爆发的。
而商氏,不过是他们的第一个战场而已。
想到这里,商天南背后生凉,突然觉得前途叵测,不知是喜是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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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瑞暂时不知道外面的风云变幻,只是在去走廊打开水的时候,偶尔听护士们提起什么商战,里面似乎有商天南的名字,可是苏瑞压根没有注意。
alex也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非常耐心地陪着苏瑞,在病房里一起照顾乐乐。
乐乐的麻醉已经醒了,一个劲地喊疼,苏瑞也只能在旁边干着急,一个劲地安抚他,隔几分钟,便拿湿棉签为乐乐擦拭干裂的嘴唇。
手术后很长时间都不能喝水,手术期间又大量出血,伤口深而长,这种苦楚,便是大人也经受不了,何况小孩。乐乐虽然是个懂事的孩子,但也不过是小孩,受不住就会哭,他还插着氧气管,哭的时候会让气管哽咽,对身体也不好,苏瑞有点手足无措,虽然柔声安慰,却也舒缓不了半分。
alex在旁边看了一会,然后轻步走过去,他握起乐乐的手,仿佛会施魔法一样,用清润的声音,慢慢地念出一句咒语来,非常奇怪的语言,奇怪的腔调,宛如童话里魔法师的吟唱。
苏瑞惊异地看着他,alex的表情很柔和很认真,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而且,更神奇的是,乐乐竟然真的有点安静了,情绪也变得平稳了一些。而镇痛剂也慢慢地起了作用,乐乐重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瑞松了一口气,又为乐乐蘸了蘸嘴唇,然后,站头问alex,“刚才是法术吗?”
alex微笑道:“不是,是从前外婆经常唱给我听的歌谣,据说是一种古希腊语。是从前大祭司唱给愤怒的神灵的歌曲。”顿了顿,alex很腼腆地解释道:“我小时候很爱哭,外婆说我是愤怒的神灵,降世来折磨她的。”
不过,当初他的外婆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面带笑容,满目慈祥。
苏瑞静静地望着他,她越发觉得,自己真的不太了解alex。
一个会用古希腊语的祭祀歌曲去哄孙子的外婆,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人。她更加不知道,alex的外婆是不是还在人世。
她对他一无所知。
“你等会还要守夜,要不先睡一会吧。”苏瑞正在琢磨这个问题呢,alex在旁边提醒道。
乐乐这段时间会因为镇痛剂的缘故,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昏昏沉沉的,可是麻醉剂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旁边必须一直有人看顾,以免出现在睡眠中窒息的情况。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里,苏瑞是不打算合眼的。
现在,他还在旁边,她可以先去休息一会——alex倒是想陪她一天一夜,可是苏瑞未必愿意。
“睡不着。”苏瑞摇头,重新看向乐乐,安静下来的乐乐只是吃力的呼吸着,大大的氧气罩几乎蒙住了他半边小脸,愈加显得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明明还是一个小孩,却要吃那么多苦……
苏瑞常常会想,乐乐之所以会有先天性心脏病,难道是她的错吗?
她的饮食结构,她的习惯,她的不注意,她在怀着他的时候,受过太大的情绪波动,更或者,因为——因为她害死了爸爸,所以,那些惩罚才会加诸在乐乐身上吗?
一想到这里,苏瑞便觉得对不住这个孩子。他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也是她此生最对不起的人。
alex担忧地看了苏瑞一眼。
其实苏瑞的脸上也和乐乐一样,几乎完全看不到血色,素净的脸,如纸一样,白得吓人。
她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对乐乐的关心还在支撑着她,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倒下的。
也许过不了几天,她也要躺进医院了。
不行,必须想个法子,让她好好地睡一觉才行。
alex这样想着,人已经站了起来,不等苏瑞拒绝,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了出来。
乐乐现在住的是隔离间,因为刚刚做完移植手术的缘故,他还不能被外面的病菌感染,便是苏瑞他们进去,也是经过了周密的消毒。在这间病房里,其实也配备了很专业的看护,只不过是苏瑞不放心,一定要亲自照顾而已。
在隔离间的旁边,就是专门为家属准备的陪床。这两间病床的价格亦是不菲,不过,这应该算在了当初斯冠群为她偿付的那一笔医药费里了吧。
反正医院里没有提起收费的事情。
——苏瑞不知道,这后续的费用,竟是莫梵亚随手付的。
对他们而言,这些钱也许不过是区区数目,随手即可,对她来说,却让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可以专心地照顾儿子了。
alex将她拉进陪护病房后,第一次,堪称霸道地指着病床道:“现在,睡一会。”
他是在有点看不过眼了,他不希望苏瑞在这个时候倒下。
不过,即便他霸道的时候,声音亦是出奇柔和,没有半点威慑力。
苏瑞先是一哂,然后,不得不再次重申道:“不是我想逞能,是真的睡不着。”
乐乐还在旁边的病房里昏睡,她一个做母亲的,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能睡得着?
当然,她也明白alex的意思,事实上,连苏瑞自己都已经察觉到:身体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身体是那么实诚的东西,一旦自己不注意,便会马上狠狠地报复回来,譬如她刚才出去打开水的时候,不过是弯腰的动作,就足够她头昏眼花,差一点趔趄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在这样下去,她也许真的会比乐乐更先垮掉。
可是——怎么办呢,她就是睡不着啊,整个神经都被绷得太紧太紧了,她就要断裂了。
alex想了想,起身道:“你等我一会。”
他很快走了出去,没多一会,又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了,也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从哪里弄来的牛奶。
“先把它喝掉。”alex将牛奶递到苏瑞面前,这样吩咐道。
苏瑞很配合,径直接了过来。
不过,热牛奶其实也没什么用处吧……心里这样想着,可她到底不想辜负alex的好意。人家将自己的事情放下来,在她旁边陪了那么久,无怨无悔的,她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老老实实地将牛奶喝完后,回头一看,alex已经将枕头弄整齐,被子也拉了下来,一副逼着她睡觉的样子。
第二卷契约关系(一百三十二)我的女人
苏瑞没法子,只能就势躺了下来。
随便躺个二十几分钟,就当交差,完成任务算了。
她的脑子清醒异常,还是不可能入睡啊。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去想。”alex见她将眼睛瞪得大大的,笔直地望着天花板,不免觉得很好笑,他在旁边很耐心地教着她。
苏瑞苦笑,却还是很听话地将眼睛闭了起来。
可是,闭上眼睛后,脑子里的思绪却变得更乱,乱糟糟的,简直是一团乱麻。
连莫梵亚气冲冲的脸,也蓦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个状态,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就在这时,苏瑞听到了一阵很清纯的音符。
细微的,干净的,宛如月下松间,流水叮咚,在奏响的时候,就将听者带入了一种极空灵的氛围里。
这种声音,既不是来自p3,也不是来自窗外,它响在她的耳侧,仿佛触手可及。
苏瑞先是一愣,忍不住睁开眼,往声音的来处看了一眼。
却见alex很安静地坐在她的身畔,手中兀自拿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钥匙扣,正在敲击着桌上的水杯,茶缸,烟灰缸,甚至桌面,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不过只是一串敲击声而已。
他敲得很慢,大概只是在找音准。从苏瑞的角度望过去,恰只看到他低垂的侧脸:柔和,俊秀,安静得让人心生怜意。
苏瑞心口一动,眸底生热。
她没有惊动他,而是转过头,重新闭起眼,这一次,她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专心地去听alex的演奏,那简单的音符,却比任何乐器都感染着她,那么本真而原始,如佛堂的梵音,是稀世的天籁。
她渐渐被他的音乐引导,宛如置身空无而轻灵的草原里,抬起头,蓝的天,白的云,不远的地方,面目模糊的少年吹着树叶,欺负婉转,唇角含笑……
苏瑞真的睡着了,那杯牛奶里本身便放了一点安眠药。
alex直到她的呼吸变均匀后,才悄悄地放下手,病房外,已有闻声而来的护士,在外面指指点点,满眼星星。alex朝她们歉意地点了点头,笑容美好而腼腆。护士们捂着嘴偷笑,红着脸四散开去。
他将杯子摆回原位,伸手将被子拉上来,为她盖好,然后趴在床沿边,很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第一次,那么近那么久,那么肆无忌惮地望着她,alex很是珍惜。他也越发觉得,其实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变。
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看见她,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去上学,当然,更不会选择那所大学。
后来,苏瑞休学,alex也随之休学——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继续留在大学的理由。
不过,她似乎不记得了,亦或者,她从未留意过。
苏瑞也更加不知道,她是alex除了虚幻世界外,最热烈的存在。
她让他走出了那个封闭而孤独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你会喜欢莫梵亚呢?苏瑞。
你现在……还在喜欢他么?
苏瑞睡得很安稳很安稳,丝毫没有体察到,此时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此缠绵而伤感。
傍晚的光线婉转。橘黄|色的光静静地镀在她的脸上,让她苍白憔悴的面庞,多了一分少女般的甜美。alex眸光一动,手扶着床沿,然后缓缓地、缓缓地、俯下身。
她的唇微微开启着,吐气如兰,离近了,便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气味,宛如六月阳光般热烈而纯净的味道。他一直铭刻于心的味道。
他的鼻尖几乎贴到了她的,冰冷而优美的唇,与她不过几毫米之远,呼吸相闻。alex的脸已经红透,正悬在那里,不知该不该继续。
也在这时,他的衣服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如触电般站了起来,面红耳赤,呼吸急促,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犯了错,被抓到现行的小孩似的。待调整了一下呼吸,他才接听了电话。
“老大。”那边的人很恭顺地称呼着他。
“什么事?”alex的态度依旧温润,不过,隐隐中亦是不可言说的距离感。
好像他与这世界,与这世上的所有人,有一层天然的屏障似的。
“斯冠群插手了。”那人说。
alex沉默。
“是继续,还是停止?”那边的人等着他的指示。
alex看了苏瑞一眼,又望向窗外那片广袤拥堵,却又生机勃勃的城市大街。
“继续吧,我也想知道,斯冠群到底有什么能耐。”alex淡淡回答,双目祥和,纯美,没有一点涟漪。
李艾看完那些新闻与数据后,厨房的粥已经煮好了,她看了看时间,正要打算着手做菜,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李艾听见了苏妈妈的开门声,紧接着,便是一串窸窸窣窣的换鞋声,以及谈话声。李艾正要猜测时,她摇头从厨房那边探过去瞧了瞧,却是斯杰。
斯杰并不是过来接她去吃饭的,事实上,他手上拎着一大堆新鲜的蔬菜,还有排骨、鲫鱼、鸡蛋、水果。
“你过来干什么?”
李艾先是一愣,然后从厨房里转出过来,站在餐厅那边,很自然地问。
“请你吃晚餐啊。”斯杰笑笑,又对苏妈妈道:“苏阿姨,今天让您尝一尝我的厨艺,如果做得不好吃,还请包涵包涵。”
“怎么能麻烦你……”苏妈妈虽然心情沉郁,可是,一个小伙子带着菜跑到你家,要求做饭,还是一件很可喜的事情。
李艾则有点意外。
她刚才还在想斯杰这小子不懂事呢,没想到,他还有点脑子。
至少知道买菜回来,大家在屋里一起吃晚餐。
不过,他做饭?
李艾对他的厨艺表示很怀疑。
“别这样看着我,我做饭很好吃的,毛毛他们都很喜欢吃,每次都会吃得连盘子都啃掉。”见李艾一脸狐疑,斯杰赶紧抗议道。
李艾撇嘴,双臂抱胸站在原地。
她可不打算让出掌厨的位置。
“或者,我们比一比?”斯杰走过来,贴在李艾的耳边,低声道:“等会我们一人做几道菜,别告诉苏妈妈谁是谁做的,看苏妈妈会喜欢哪个人的饭菜。如何?”
李艾眉毛一挑,非常自信道:“你输定了。”
不要以为她是商家少奶奶,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不识油米价。事实上,商天南每次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都是李艾亲自下厨。
她曾听商天南不经意地提起过:阿姨做饭菜太难吃,油重,提不起胃口。
于是,李艾尽量自己下厨,她更了解商天南,总是试图从他的任何一个表情,甚至一个微小的眼神里,却辨认他的口味,商天南是在山珍海味里被养大的,舌头已经被养得很挑很挑,想要让他满意,实在是一项技术活。
三年来,李艾的厨艺已经被锻炼得如火纯情,她甚至敢断言,就算她现在匿名去参加一个厨师大赛,也能拿上个前三名——不过,商天南却不知道。他偶尔回家时,那摆在饭桌上,被阿姨热了又热的菜肴,实际上,是出自自己如花似玉的老婆之手。
当然,商天南也将永远不会知道了。
面对李艾的自负,斯杰却没有半分气馁,他反而挑衅地望向她,“怎么样,我们赌一赌,输掉的一方,得有点惩罚才行。”
李艾警惕地望着他。
这小子,脑子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如果赌注太荒唐,她可不会答应。
“如果我输了,我任由你差遣,刷碗拖地洗衣大扫除,悉听尊便。”斯杰很认真地说着赌注,道:“可是,如果你输了……”
“以后就让我天天做饭给你和苏阿姨吃。”斯杰道。
李艾又是一愣。
虽然明知这个小子不安好心,可是,这个赌注,还是让李艾心底一暖。
“……成交。”
没有不成交的理由啊,似乎怎么算也不吃亏——而且,小屁孩口中的‘天天’,又能持续多久呢?
想当初,他们的口号,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可现在,还有谁在努力向上?
苏瑞的房子不大,厨房也不算大,两个人挤在里面,还是会觉得空间狭窄不堪,所以,其中一个做菜的时候。另外一个就在外面的小饭厅里候着陪着苏妈妈说说话。
苏妈妈一直单独在家,乐乐白天在幼儿园里,晚上吃过饭便早早睡觉,苏妈妈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热闹了,她和斯杰的关系似乎不错,简直是相处甚欢。
李艾在做菜间隙曾偷听过他们的讲话,虽然只听了一两句,但还是不得不感叹:斯杰这小子还是蛮会讨好人的。他不露痕迹地奉承苏妈妈的年轻啊,端庄啊,而且,也很善于倾听。
这让李艾对他的态度颇为改观。
说起来,在同龄的小屁孩之间,斯杰还算懂事吧……
李艾做了两个最拿手的菜,之后,便将厨房交给了斯杰。
斯杰踌躇满志地进去了,李艾则在客厅里陪苏妈妈。
“你们是客人,还让你们做饭,真是不好意思。”苏妈妈笑逐颜开,又觉得不太安然。
李艾于是大惊,“我没把自己当客人啊,难道苏阿姨还把我当客人看?哎哎,那我在这里住不下去了——”
她的做张做智,逗得苏妈妈很是开怀,她握起李艾的手,语重心长道:“李艾,我知道你和苏瑞好,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太太,我也不好开口。我听苏瑞说,你从小便没有了父母,一个人在这里,孤苦伶仃的,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就和苏瑞一样,把我当妈妈,在这里安心住下来。我们便是你的娘家人。”
李艾本来在笑,听到这番话,渐渐有点笑不下去了。
母亲这个词,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失去了一个丈夫,得到了一个家,这样的代价,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当然可以。我一直后悔当初没有给苏瑞生一个兄弟姐妹,以后,如果我有一个万一,她连个亲人都没有。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好,情同姐妹,之前不提,是怕别人说我们攀附权贵,现在……我说这话,你别往心里去啊……现在,你离婚了,我反倒觉得我们更亲了,既然如此,干脆就当一家人,多好。”苏妈妈越说越诚恳,李艾鼻子一酸,眼圈已经开始发红。
她当然是愿意了。
受够了孤独无依,受够了仰别人的鼻息、去努力抓住一个家,现在,在她最潦倒的时候,却反而能有一个自己的家了,她为什么不乐意?
再说了,李艾一直将苏瑞当成自己的姐妹。她的妈妈便是自己的妈妈,她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儿子。
“那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