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桃木梳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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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到了一处。间时,她的午烈地痛起来,抱着肚子从上滚到地上,虚汗淋漓,短发全湿了,好不容易地爬回上,没一会儿又以为蹲到地上更舒服些,费了力跌落下去,鼻子撞到了地板。她蹲在地上,一手死按着肚子,一手揉着似断了的鼻梁,她感到无助极了,也狠鲍了,终于万念俱灰地哭喊出来:于谦,你在哪里,我痛死了,你在哪里?在哪里呀?

    抱她去医院的却是家逸,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好受了些。

    医生诊断是急胃炎,打了止痛针后,下半她才安心地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家逸仰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沙发很短,他的两只脚伸到外面悬着的,双手抱在胸前,西装裤有些皱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可来茴却因为他这副样子而感到安心——以前她发高烧时,他也是这样陪着她。

    家逸在沙发上睡得本来就不怎么安稳,听到响动便醒了,他见来茴坐在上,连忙起身走到前,揉揉她的头发,弓身问道:“还难受吗?”

    来茴摇头。“不难受,就是口渴,想喝水!”

    “那你等等!”他倒了杯热水,吹凉了些递给她,又从衣架子上拿了外套说道:“我下去买点粥,少喝点儿水,知道吗?”

    来茴听话地点头,把水杯递给他后,又睡下了。

    不到十分钟,家逸买了粥进来,盒子烫得很,他执意要喂她,来茴也不再固执,任他一勺勺地把粥吹凉了喂到自己嘴边,尔后张口吞下。

    “张琳呢?”

    “昨晚我要她回去了,这里地方小,她待着也没处坐。”家逸用纸巾给她擦了嘴,低头把碗底剩的粥全舀作一勺,喂给她常

    “昨天我样子很狼狈吧,是不是很丢脸?”来茴小声的问。

    家逸拿勺子的手滞了滞,想起昨晚抱着她的时候,听到她不停地唤着“于谦!于谦!”,心里便揪疼得难受,忙侧过身把粥碗搁到桌上,才笑着再揉揉她的头发,说道:“傻瓜,你以前生病的时候,什么狼狈的样子我没见过,还介意这些?”

    “也是,可你以前喝醉酒的时候不也难看,有时候在大街上就吐了,别人都看着,连我都觉得丢脸。”来茴笑着说。

    “那时候酒量差,我现在可不会丢脸了。”家逸用手给她理了理头发,尔后手按在她的肩上,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我给你请假了,好好休息,别再生病了,昨晚我看你那样子心疼!”

    来茴闻言低下头,鼻子不知怎的发酸,泪聚在眼眶里,随后被家逸扯进怀里,眼泪便簌簌地落到被子上。

    家逸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拈住她耳侧的一缕发丝缠在指尖把玩,片刻后低声说道:“记得你从前肠瓮不好,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不好?”他没听到回答,只是怀里的抽泣声好似大了些,于是拍拍她的背又道:“我不会让你生病了,即使生病,我也是要第一个发现,及时送你到医院,让你少痛些时候。”

    他叹了口气,知道暂时是不会有回应的,只是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背,而哽在喉咙里的那句话始终没说出来——

    痛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为什没是第一个想到我?

    这两天新闻又热闹了,彼岸的热闻跨山过海地新鲜送达,国内有关他的头条铺天盖地,然而当事人却在此时销声匿迹,媒体只来得及抓住最后一个似真似假的信息——他也许在今年内会订婚。

    有人指责媒体的胡乱捏造,竞争对手借此大做文章,挟怨借前段婚姻来抨击周于谦的为人,而平民对于此类的新闻向来反感,管它是是非非,骂了再说。周于谦的名声算是臭了,可不管怎么臭,几天后,这次热潮如一阵季风狂过,了无痕迹,报纸媒体,有关此新闻封杀得干干净净,留了个悬念让众人去猜测。

    然而,又过了几天,商界中一位自称是“知情人”的站出来报料,说明与周于谦一起的祖实身份是盛世集团的千金,因鲜少在媒体露脸,故而只有圈内少数人才知其身份,刚平静的媒体又起来,曾经挟怨抨击的人此次却隐匿了,盛世与周氏家族企业若是联姻,周于谦在国内的产业非但动不得分毫,更可能得罪的周氏与盛世两大世家,为求自保,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为之前的言论澄清。

    于是,这条八卦新闻因盛世的背景开始为人所津津乐道,商报,财经报开始分析两家联姻后发展的前景。

    关注这条新闻的,只有一个人伤心痛苦着。来茴彻底地没了赶希望,就算她愿意当他见不得光的,他也不屑了。从此,他高居于他的世界;而她,当一个小员工,还得提防着不要被熟知她过去的人认出来。

    这几日里,她耳边总响起她离开南岭那天他的怒吼:即使我他妈的说我你了,说我要娶你,你还是要离开是吗?

    真的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就没了。她不想,他那天是否只是气极了说说的,或者是自己听错了。然后,她又翻出锁在日记本里的字条,明明就是他的字迹,明明他就说他会在南岭,一直在!

    可他现在要娶别人了,她连过问的勇气也没有,对方的背景是世家名流;而她的根,却在一个小县城,唯一的亲人,是农民。

    这样的差异,她若去问,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所以,她只能堵了耳朵,闭了眼睛,或者假装自己死了,但,心还是痛着的。

    当有关他的新闻彻底冷下来时,一个月就快到了,她强装无事地上下班,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虽然偶尔会出错,但也被谢家逸顺利的掩盖了。这段时间,家逸几乎是天天陪着她的。她不说话,家逸也保持沉默不去吵她;她心里难过,脸一苍白,他便及时握了她的手;遇到她情绪正常时,他便开车载她去海边,去山上。

    这次,他带她去了湖边的新楼。

    来茴心系在周于谦身上,早忘了曾在这里接过家逸的钥匙,而这栋房子,她也忘了,更谈不上装修。所以,再被家逸带到这里,她心里很是愧疚,想着自己太自私了,这次无论无何也要将钥匙还了他,别再拖着他了。

    一进院门,她怔立在原处,小楼焕然一新,镶了咖啡的墙砖,尖尖的三角形屋顶,小阳台突了出来,典心欧式风格,前院的草皮也植上了,围墙旁种了高大的棕榈树,小径是石板砌的,短短的一条直通大门的阶梯。

    屋里的装修与北方的小别墅有几分近似,玄关处有道红木格子屏风,红的实木地板,沙发是红褐的,暖暖的调,很温馨。落地窗外是后院,让她惊讶的是,用作了菜地,丝瓜苗边上插了竹竿,嫩绿的藤攀绕而上;墙角边种了翠竹,还没有拔高,叶子也是鹅黄的,有块空出来的地方搭了木棚子,看地里的青苗应该是葡萄。

    “你什么时弄的?”她回过头问家逸。

    “就这个月,我想你也不会来装。”家逸站她身后笑着道,尔后看着她的目光如炬。“对不起,原本说好是由你来装的,但我不想等了!”

    来茴避开他的视线,转个身走到沙发跟前坐下,说道:“家逸,别这样说,这房子本来就是你买的!——”

    “说错了,是我买给你的,也是我们以后要住的!”他打断她的话,走到沙发跟前蹲下,又道:“来茴,记得你那天在这里说的话么?——如果我愿意等你这几个月,你后半生每天都会等我回家。”

    来茴讶然,她记得,可也是刚刚他说起后才记得,妈妈病逝,和于谦分手,她全然炕见家逸为她付出的。于谦要娶别人了,不要她了,难道她就要利用家逸的爱,让他把自己捡回去么?这对他太不公平了,虽然她曾经也这么打算过。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恶心,跟本配不上家逸,她两只手互捏了几下,才脸红耳赤地说道:“家逸,你适合更好的,我当过别人的,以后你会被人说闲话的,况且,你也会在意以前的事情——”

    “谁都会在意,如果你爱我,你也会在意我跟前友的事情,但是来茴,我不是二十出头的我了,现在我知道什么对我最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好,真的!”他分开她的双手,放到掌心里包住,又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来茴,嫁给我吧,我跟公司申请了调派海外,我们去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等到这里的人都忘记你了,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他说话时已经单腿跪在地板上,脸贴在她的手心。来茴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没想到家逸考虑得如此周详了,这样一来,她怎没动心,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也可以忘了于谦。

    “来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但我不介意你利用我忘了他,人生的路还长,你以前爱过我,以后有一天,你仍然会再我的!”家逸如是说,他眼角的泪滑落到她的手心里,滚烫的,尔后慢慢地变凉了。“我爱你,来茴,我能记得你的一切,我要在年轻时好好爱你,等到老了时再回味,答应我,嫁给我!”

    她也无声地哭了,这番话任谁听了也会动容,更何况是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她想着总有那么一天,忆起于谦时,只是模糊的轮廓,而伴在她身边的,却是家逸和他们的孩子。那时,是会幸福的吧!

    若不答应家逸,若不去尝试,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于谦的样子还那么清晰地刻在大脑里,不能一笔抹去,更要孤独地面对他与别人幸福地双宿双栖,那她该有多凄凉?如果有天被人认出了她的身份,周于谦会不会为了子把她驱离这个城市?

    她想得头痛了,身体滑下了沙发,家逸及时抱住她,抱得很紧,来茴在他怀里痛哭着,仿佛是在以泪水为逝去的爱情祭奠。

    很久很久,她才平静下来,跟家逸点点头。“我们离开吧,一起离开!”

    德国卡塞尔分公司正缺人手,家逸已经提出了申请,等着总公司的批准。来茴为了避嫌辞了工作,家逸替她联系了卡塞尔大学,想还给她一段单纯的学生生活。那个有古堡,骑士,乡村小镇的城市,到处充满了梦幻的城市,也是会给他们幸福的地方。

    生活一旦有了希望,伤痛便复原得快了,来茴忙着学习语言,忙着查找学校的资料,忙着帮家逸办理出国的手续。于谦暂时被抛在脑后,偶尔想起他时,看一眼戴在无名指上、刻了她名字的钻戒,她立刻甩甩头,把他从大脑里强制地驱离。

    家逸也很忙,但无论怎么忙,到了吃饭时间一定会接了来茴,陪她一起吃;吃完饭后搂着她逛商场,采购些出国后买不到的东西;周末,他们带了张琳一起去爬山,或是郊游。现在正是踏青的时候,张琳和来茴准备了午餐和零食,家逸便开车带她们去郊外的山间赏。

    仿佛时光倒流,家逸和来茴又回到了五年前,上大学时分隔城市两头,仍是形影不离。家逸的快乐是不言而喻的,来茴——

    也应该是的。

    车在楼下停稳,来茴和张琳下了车,张琳识趣地拎了野餐篮子,跟他俩道:“,夫,我先上楼了,,你晚点上来没关系的,我给你留门儿!”

    来茴一把掌拍了她的头,嗔骂道:“小孩子家的尽乱说,还不快滚上去!”

    家逸在一旁笑弯了腰,也跟张琳道:“你那嘴呀,被你打多少次也记不住。行了,快上去吧!”

    张琳吐了吐舌头,拎着篮子一溜烟儿窜进楼里。家逸这才绕过车头,站到来茴身前,疼爱地摸摸她的脸道:“今天累坏了吧!”

    来茴摇摇头。“不怎么累,那里真漂亮,我玩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家逸把手按在她肩上,又道:“总公司已经批准了,调令迟些时间会下来,大概下个月就可成行!”

    “是嘛!这么快?”来茴笑着说。“我还以为要很久呢,我看了些图片,卡塞尔真漂亮,有些迫不及待了!”她语速很快地说着,仿佛是恨不得立刻就能离开。

    “不用很久的,以后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趁这几天好好玩玩吧。”家逸说着拉过她,接着道:“行了,你今天走了那么多路,一定累坏了,早点上去休息!”

    他吻了她的额头良久,才放开她,然后转过她的身体,往大楼的方向轻推了一下。来茴顺势走了几步,回过头跟他挥手告别,尔后低头,转着手上的戒指上了阶梯。

    她一直看着手上戒指——今天是她和于谦约定的日子,所以想起他的次数最多,她只能不停地转动戒指,告诫自己不能再去想他。

    家逸的车驶离后,停车场的另一辆黑轿车里走出来一个人,他单手抄在西装裤的口袋里,仰头望着那扇开了灯的窗户,阳台上空空的,他看到有个影子在窗户边上徘徊。他望了很久很久,仰得脖子都酸了,那个影子却始终没有走出来,他仍是倔强地仰着头,看向没有星星的空,手紧攥成拳,林秘书的话响在耳边——

    听说,她订婚了。

    屋里只开了台灯,灯上五彩斑澜的光投射在玻璃台面上,来茴一瞬不瞬地盯着手里那条“情人眼泪”,一粒粒透明的泪滴接连坠落,直到她觉得哭够了,才又系回脖子上,这是于谦唯一费了心思送她的礼物,出国前,她还不想拿下它。

    打开日记本,她两指夹起那张字条:我在南岭,一直在!

    仿佛是听着他说出来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那样真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掀开被子下了,换了衣服便冲出房间。

    城市的间依然流光溢彩,她坐在计程车里,望着这座就要离开的城市,突然感到这几年像作了场梦般,于谦只是在她梦里的人,而她,仍沉醉在梦里醒不过来,一旦醒过来,她还是如几年前,和家逸携手走完一生。

    而于谦,让她爱得那么自卑,让她爱得那么沉痛的于谦,原来只是个梦。

    她该忘记么?即便忘记了,有那么一天想起来是不是还会遗憾,梦未成真?

    半个多小时,计程车停了,她付了钱后披上大衣下了车。穿过了马路,走到铺了方砖的人行道上,这个时候没什么行人,到处都空寂着,她听着自己的鞋子贺面接触着,不紧不慢地“啪嗒啪嗒”响,凝了些寒,木棉和九重葛是没什么味,只在昏黄的路灯下惨然地红着。

    走了几十米远,她不敢往前走了,白的围墙里的房子是她住了五年的,那扇紧闭着的黑窗户,她从前总亿那儿往外看,看远处的山峦和远处的海,想像着自己变成一只鸟儿,振翅飞出去,停在枝头,歇在房顶,哪儿都可以去,自由自在。

    人是奇怪,真自在了,竟又想自投罗网。她想起前段日子总在睡前忆起那扇窗户,离开前的那段日子,她站在窗台前,于谦总是出其不意地从身后抱住她,啃咬着她脖子。她抗议他把自己当根骨头,他咬得更起劲儿了,说你还刚着弯儿骂我,我是把你当玉米,喷喷人的熟玉米。

    她不伸手摸摸脖子,那儿有些灼灼地发烫,她笑着,可眼泪然知什么时候落下来了,她一面走,一面用手背擦着泪水。但那泪总也擦不干净,一地往外涌,炕清路,一头撞到了树干,擦泪的手揉着额面儿,她想,我这是活该,人家都要订婚了,我还在这儿想着他。

    她蹲在地上,痛了后总算是没泪水了,眼前却多了双皮鞋,她心里一紧,这地方这么安静,别是有什么坏人,忙站起来看也不看,转了个身就要跑,手却被拉住了,正要叫出声时,她被粗鲁地拖着往马路上走,这才看清——

    她总归是叫出声了,十分熟捻地叫道:“于谦!”

    周于谦没应她,也没看她,只管把她拖到车旁,打开车门塞她进去,自己坐进了驾驶座,仍是没说话,打火启动车子。

    依然是寂静的,车里也是,来茴当自己又在做梦了,心甘情愿却又情绪复杂地坐着,规规矩矩,连手都老实地交叠在腿上,不知是怕惊醒这个梦,还是怕惊回自己的理智。她甚至是脸也不敢侧一下,怕看到他,也怕看清他,因此,她炕到周于谦铁青却又落寞的神。

    车子重新驶回城区,改道向东边的郊区驶去,约一个小时,才在黑的镂大门前停下来,于谦语气生硬地道:“下车!”

    她听话地下了车,不怀疑五年时间是不是被他奴化了,他说什么,她总是条件反射地听从。

    绕着螺旋石梯而上,来茴踏在青石板上,看向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和一整片在灯光下落雪缤纷的樱树,树下叶子狭长,迎风摆动着青绿波浪的应该是鸢尾,这个季节还没有开。

    她看到了自己曾说过的依山傍水的家,也听到了松涛和竹声,一个既浪漫又静心的家。

    她注视着面孔冷凝的于谦,他唇角微微勾起,噙着淡淡的嘲讽,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嘲讽颇有几分凄凉和心酸。

    他一点也不想说话,更不想看她,只伸出手拉了她继续朝前走,走到日式房屋前,推开了门,到他和家逸曾谈判过的那个房间。竹帘子也是打起来的,沿壁的灯只亮了两盏,一明一暗,屋里若点的是烛火般,不甚明晰。

    于谦到窗边盘腿坐了下来,桌上的摆了茶具,却没有茶,他敲了几下桌子说道:“坐吧!”

    她依言到他对面坐下,两手搁在桌面上支撑着坐得不怎么平衡的身体。于谦只望着窗外湖岸的灯说道:“这房子是我为我未来子建的!”

    来茴听了心酸,不由荡气,自己够难过了,他还非得戳她的心不可么?她也生硬地道:“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是要围喜你么?”

    于谦冷笑一声,转过头抓了她的手,粗蛮地拔下她的戒指道:“恭喜么?也是,我该恭喜你,我未来的子跟别人订了婚!是该的,但我说不出口。”

    来茴初时没听明白,细想片刻后睁大的眼睛。于谦把戒指又给她套了回去,不看她水盈盈的大眼睛,接着说道:“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我们契约结束,我想着我们该在今天建立一个新的契约,一个合法的,双方自愿又平等的契约,我以为你也是愿意的。”他最终还是看了她的眼睛,紧盯着,眨也不眨一下地又道:“却没想到,还是不如你的初恋情人,就因为你从前爱过他,所以你就要嫁给他;就因为我逼你当过我的,所以我做的一切都不算什么?”

    他声声咬牙切齿,太阳|岤突突地跳了几下子,黑眸迸出愤慨的火。来茴被他斥责地瞠目,一时竟接不上话,半晌后她抽回手,也大声道:“你就这样说潍平么?你不是都要跟人订婚了,现在又说什么新契约的话,我跟你的契约是合法的,那你跟她的呢,就是不合法的了么?”她想到那几天每每听着看着那些新闻时绞心的痛,努力地克制自己,想争口气,道理是在她这边的,可眼泪还是模糊了视线,使她软弱起来。“电话也打不通,音信全无,我生病的时候那样唤你,可你呢?你跟人家出双入对的,等我病好了,你又说要订婚了,你不知道我那时跟个死人一样,你还说,你你——”

    于谦见她的眼泪就心软了几分,本是一月来的思念都聚到一起,想着要见到她了,跟她求婚了,却听说她跟谢家逸订了婚,他的骄傲哪能接受得了,原本想就这样算了,她既然选择了别人只有祝福。然而在看到她像被遗弃的猫一样蹲在马路上时,就知道高估了自己的肚量,他怎么吞得下这口气?明明就是他的人,明明就确定了她是爱他的,谁知才离开一个月就选择了别人,若是他以后有个什么意外,还不得立刻改嫁,这样一想,他的心又硬了起来,冷淡地说道:“我音信全无自然是有我的理由,那些八卦新闻你就能全信的,你没脑子不想想我说订婚的人就是你,你倒是好,还是你那个旧情人最称你心,你就跟着他过——”

    “砰砰砰”几声,来茴拿了个茶杯在桌上猛敲,打断他那些刺耳的话,等他住嘴了,她才大声吼回去:“你就会说,你自己怎没想想你那个什么千金的,我算什么,不就是草根一枚,跟人家比得的么?她才称了你的心罢,别诬到我头上来,你怕我缠着你就直说,你怕我的存在误了你的大好姻缘也直说,反正我就要走了,碍不着你了,以后也没人知道你有过我这么个见不得人的,晒不得光的!”

    “先跟别人订婚的是你,不守信踊等我回来的也是你,你现在倒还大声起来了,不是我的就一点也顾不着我了是吧——行,你去过你的幸福日子,爱去哪儿去哪儿,知道别耽误了我的姻缘最好,我要谁也犯不着费了功夫要你!”

    尽管两人平日时都是七巧玲珑的人,吵架的时候也都理智全无了,周于谦全然没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只想着发泄闷堵在胸的积怨,而有些话则是不吐不快;来茴呢,也因为前段时间绝望了,准备带着伤屯家逸逃到国外,重新生活时,他竟然又说要娶的是她。

    他们俩没有一个人的情绪是不复杂的,重要的是都怨着对方,这个时候显然说什么都不对,可不说也不行,不说那些委屈跟谁去倾诉?只能吵,吵的时候是廷快乐着的,说出口的话舒了心,但听进耳里的话又伤了心,如此恶循环,直到双方都快要说出不堪的言辞时,于谦及时住了嘴,来茴也愣了愣——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竟然是在分手后。

    “你走吧!”于谦按着额头,背过身说道。

    “你以为我想在这里?”来茴转身就走了,推门的时候“蓬”的一声,拉上门的时候仍是“蓬”的一声。

    她刚走出大门,于谦也跟着出来了,僵冷着脸说道:“这里没车,我顺路载你,车上你别跟我说话,到了市区你自己搭计程车回去!”

    他最后还是把来茴送回家了,不为别的,吵归吵,吵过后不舍也是他逃避不了的事实。来茴在车上忍住了不发一言,尽管她还有很多的话要说,甚至也想问他为什么手机打不通,但终归是被那张冷脸给气到了,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她刚下车,于谦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就一个月,一个月而已,他就失去了她了,是什么感情这没可靠的?

    来茴边走边哭,不小心又撞上了铁门,她没感觉到痛,只是很不甘心地想,说我不守信用,走之前为什没说清楚要娶我,手机关机,还对别人笑得那么暧昧,没多久又向世人宣布要订婚,什么男人这样靠不住的?

    他们都觉得对方靠不住的同时,也很伤感,毕竟,他们以后是形同陌路了,这才是他们最不愿意,最放不下,也最不甘心的。

    家逸把沉重的行李搬进宿舍,来茴和张琳拆了箱子,拿出单和被套,开始铺,寝室里其他的三个孩儿也都热心地帮她们把桶和盆放进卫生间里。忙活了半小时左右,该收拾的都收拾了,来茴才把一只软软的大绒熊放到单人上,又拿了张卡给张琳道:“大熊是我买给你占的,平时也能陪陪你,这卡里是学费和生活费,生活费是在你找不到工作时应急用的,密码是我的生日。”说完,她接过家逸递来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几盒金莎巧克力分给寝室几个孩儿,跟她们道:“我是张琳的,以后还要烦劳你们多多帮助她!”

    其中一个身材苗条,小麦皮肤的漂亮孩眨了眨灵活的大眼,跟来茴玩笑道:“那可不成,张琳有漂亮的还有英俊多金的夫关心,我们可是嫉妒得要欺负她呢!”她开朗地笑,寝室里的孩儿也跟着笑了。‘

    张琳站在边,看着来茴,眼眶湿润了,她走上前拽住来茴的手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我拿了奖学金,就去德国看你!”

    来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道:“行了,我不是下个月才走么?你周末还可以回来的,在这儿就安心学习,不能再三心二意的。”

    张琳还是有些不舍,又怕自己的小孩子气给宿舍的室友取笑,便用力的点点头,眨眼把感动的眼泪给收了回去,然后挽着来茴的手送她和家逸下楼。

    驶离艺术学院的大门,路两旁参立了两排翠郁的梧桐树。来茴想起了当初就读的大学,路边也是栽了梧桐树,周末的晚,她挽着家逸的手踏过地上的树影,偶尔有枯黄了的叶子落到肩上,抖落前被家逸拿掉,那时候他的每个动作都是宠爱着她的,她愿意跟他就那样静静地走着,企望校门永远不要关,企望天永远不要亮起,企望那条路长长的,永远没有尽头。

    但她和家逸结束也是在梧桐树下。

    而今,又来到一条相似的路,她坐在他的车里,看着他开车时每个娴熟的动作,得空时他也会问问她:累么?累就睡会儿,到了我再叫醒你。

    这次,他们是不是能一直走下去,到路的尽头?

    下午三点,他们约了徐亚,也是他们最后一个要相聚并道别的人。回到市区,时间社,来茴说:“直接去徐亚家吧,回荔就没见过他,这次该多点时间相聚的。”

    家逸应了,把车开到徐亚所住的公寓楼下。这楼是十多年前建成的,有些老旧了,白墙上到处是斑斑的黄水迹印子,尖尖的屋顶,木头扶手刷了黑的漆,走道间的墙是空的,只造了铁栏杆,若是有小孩儿经过得特别小心,贪玩一点儿,没准儿就从缺了口的铁栏杆里跌出去了。这样的楼是a城经济腾飞的见证,最初的有钱人住在这里,等地产商盖了新楼便搬走了,然后再租给普通的工薪阶层住。

    徐亚住在六楼,敲了许久的门,里面才传出一声粗声粗气的“问候”,没一会儿门开了,酒气醺天,徐亚脸红得跟关公有得一拼,身体贴在门框上,含糊不清地跟家逸道:“是你啊,我正找你呢!”

    说完,他自个儿便往前倒栽下去,家逸松了来茴的手及时扶住他,又是抱又是拖地才把他扯到了沙发上——屋里真够乱的。

    来茴看到茶几上的一堆空啤酒瓶,木地板虹视机屏幕积了厚厚的灰,两只黑袜子被扔到一南一北地角落里,鞋子也东一只西一双的,报纸、各种单据飘得满屋都是,她想,这男人也邋遢得够有水准了。

    家逸转个身跟她道:“他估计还要有会儿才能醒,你看这屋里乱得,要不我们出去找个咖啡厅坐坐,等他醒了再上来?”

    来茴笑道:“你以前跟他也差不远,五十步笑百步,也别嫌了。”她挽起袖子,从地上捡了个方便袋,走到桌前把酒瓶子装进去,又道:“趁他睡着这点儿时间,我给他收拾一下吧!”

    徐亚醒来的时候,来茴在厨房里刚用洗衣粉拖完地,还没用清水冲洗,便听到客厅里传来骂声,她扔了拖把就冲到客厅,正看到徐亚暴瞪着双眼——脸和脖子活像烧红似的,揪着家逸的衣领一拳正中他清俊的脸。

    家逸因突如其来的攻击傻愣了,徐亚又趁势将他推到墙边,捏了拳头,踩过矮茶几跟着又要揍他,来茴反应极快地抱住徐亚的胳膊,大声质问道:“你发什么酒疯,打你表哥做什么?!”

    徐亚这才冷静了些,但脸上怒火半点未消,手指着家逸骂道:“这一顿我忍了几年了,现在我还能忍,我他妈的就不算是人了!”

    家逸趁空整了整衣服,走上前擒住徐亚的双手,将他拖到沙发上制住,才说道:“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还要动手,如果你不是我表弟,我今天非揍得你喊爹!”

    徐亚的头被按在沙发上动不得,怒气憋得脖子上一条青筋突起,他骂道:“我早就说过要揍你了,你他妈的别装成没事儿人,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家逸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来茴,试图跟徐亚讲道理:“不就是来茴跟我出国,你以前都能忍,现在忍不了了,何况你爱的是谁你心里清楚,纠缠过去还有意义么?”

    徐亚一听更怒了,挣扎了几下,但喝过酒没什么力气,只能拼命地摆动脑袋,大吼道:“我说的不是来茴,是肖钰!她怀孕半年了你不知道?那是你的种!”

    语出惊人,家逸怔怔地松了手,徐亚趁机站起身,把他推到沙发上,没功夫理茫茫然的来茴,指家逸的鼻尖骂道:“我昨天才找到她,看她大着肚子,妈的,我还高兴了一场,以为是我的,谁想到她吱吱唔唔半天,才说按日期算,那孩子是你的!她还说是个儿子!几个月后会是个健康宝宝!”

    徐亚骂完两行眼泪也滚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用颤抖的双手抱住头,语气无比痛苦地道:“妈的,这算怎么回事儿?我跟她在一起的第一次,那孩子就在她肚子里了,我们在一起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啊,这孩子,这孩子就是出世了,我又怎么去面对他?”

    来茴总算听懂了,她身体晃了几晃,险些跌坐在地上。而家逸这时也忘了她的存在,这个意外的惊喜等同于一个威力无比的炸弹爆开来,炸得他魂飞魄散。

    “难怪她一声不响地离开我,原来就是没办法面对我,也怕你知道,可她糊涂啊,这孩子怎么能留下,她就是被自己那些小说害的,没常识,又没有人生经历,只知道真爱,没佑质的真爱,昨天看到她都是脸蜡黄的,全身上下浮肿,人不人鬼不鬼的,看着就心痛死了!”

    “她现在在哪儿?”家逸眼神空洞地问道,徐亚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我问她在哪儿?说!快说!”家逸提了他的领子大声地又问了一遍。

    徐亚说了个地址,家逸重复确认了一遍就冲了出去,他忘了还呆愣在客厅里的来茴,下楼才想起,于是又跑上来,急急地跟来茴道:“对不起,我现在得去见见她,我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去!”来茴说道。

    “我也去!”徐亚也道。

    一栋跟徐亚的公寓差不多老旧的房子里,简单的几样家具,屋里甚至连饮水机都没有,只有那种插电的水壶,壶口冒出一股白雾般的热汽,肖钰提起来倒进三个一次纸杯里,要端给他们,家逸及时接了过来,说道:“我来,你歇着吧!”

    肖钰的脸像是大火煎过了的蛋黄,脸颊和鼻梁起了些茶褐的妊娠斑,她不安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来茴还是认出了她,那个宴会上眼眸澄澈,格率真的孩儿,原来她能把自己的过去联想得那么准确,都是因为家逸啊,原来那时候她是他的朋友。

    肖钰鼓了些勇气才抬起头对来茴勉强地笑笑,说道:“好久不见了,对不起,我说话不算话,这次没有小说可以送你了!”

    来茴也礼貌地笑道:“没关系,我去书店买得到的!”

    “嗯,也许有吧,但那都是过去出版的,我现在不能写书了!电脑都不敢开呢!”肖钰眼神黯淡,那双澄澈的眸子如今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最能让人读出的,便是生活中的苦难使那不再坚定明亮,而是闪闪烁烁的。

    “那你现在靠什么生活?”家逸关切地问道。

    “以前还有些积蓄,我的房子也租出去了,现在住这里便宜,省着点,靠两套房子的差价是能凑合着过的,也许等孩子大一点了,我还能继续写小说!”肖钰低声道。

    家逸一阵心疼,以前肖钰都是饭来张口的,家里条件好,除了写写小说外,并不需要操心生活,视钱财如粪土。而今,她也得为了孩子的未来打算,即便有积蓄也不敢乱了。

    “你的家人呢?”他问。

    “爸妈不同意留下这个孩子,连我表哥表嫂也要我拿掉,可我舍不得,跟他们决裂了!爸妈气得到现在也不肯见我。”肖钰说着,眼里分明地闪过懊悔,她并不掩饰,直言道:“其实我真悔了,当初该听他们的话,我以为自己能做个快乐坚强的未婚妈妈,可生活没那么简单,邻居知道我一个人独居,他们看我的眼神也不是友善的;现在挺着个大肚子,什么家务都要自己做,不知道有多累,这跟我以前写的看的,受尽宠爱跟呵护的准妈妈截然相反,现实是这么的残酷——可现在想拿掉也晚了,我都看到过孩子的手和脚了,不能拿了,也真舍不得拿了……”她说着把脸埋到双臂里,嘤嘤地啜泣着。

    徐亚心疼想抱住她,但家逸动作更快地把她揽到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着。来茴看得心里难受,索不看了,盯着自己的脚尖,偶尔也把眼光移到阳台上,那里置放着一个天蓝的婴儿车——

    然后,她走了,没人察觉到她的离开——

    寇多人说这篇狗血,虫子要说明一下,有关这段不是临时起意,在很久前就埋下了伏笔,参看我从前文中选取的两段:

    一、半时,家逸酒醒了些,便搂着来茴一阵亲热,正要攻城掠池时,来茴把他推开了,小声地说道:家逸,这是在别人家

    家逸满不在乎地说:他们都是成年人,我们就算没干什么,他们也会以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