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桃木梳第18部分阅读
,算我酬谢你的。”
家逸眉头微展,也笑道:“等你过了试用期再请吧,这顿饭是庆祝你上班满一个月的,你可别跟我抢。”他见来茴还想说什么,连忙问道:“跟我讲讲你上班后的感想吧!”
“感想?”来茴略微思索后道:“其实跟几年前实习一样,急切地想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整得条理分明,也想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对产品,对客户,对公司的内部情况全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倒是没什么感想了,只专注在做事上,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尤其是每天回到家,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那一刻清闲,总让她觉得是弥足珍贵的。她想到跟于谦在一起的日子,整日里无所事事到只能靠百~万\小!说来打发时间,而现在,她每每拿起书,炕到十分钟便睡过去了。
菜上荔,大厅里吃饭的人愈加多了,吵吵嚷嚷的,聊天是不方便了,说的人费力,听的人也吃力,来茴和家逸也就头吃着菜,偶尔家逸手越过桌,替来茴拭拭嘴边的油渍,或是添茶倒水什么的。
不多时,邻桌的人吃完走了,服务员领了外面排队等候的进来,来茴抬眼一看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眸,只作没看见般,端了茶杯啜了口茶。
程兰一见来茴便忘了身边的人,几步跨到他们桌前,不由分说地拉了来茴的手道:“来茴,我终于见着你了,跟我谈谈好吗?”
来茴冷漠地抽回手,用纸巾擦了擦被程兰抓过的地方,微微启口道:“有什么可谈的?”
程兰空落的手无处可放,不得不咬了牙,伸过去又要抓住她的手,来茴正要躲开,家逸已经站了过来,格开程兰的手,叱道:“你怎么还有脸来找她?”
程兰被家逸的怒火吓得退了步,片刻后才懦懦地开口道:“我想跟她解释!”
家逸一听解释怒不可竭,他站定了挡在来茴身前,十足的保护架势,并轻蔑地跟程兰道:“解释什么?当初我跟来茴为了你能有份工作,抽了时间帮你,你却为了能回到情夫身边而出卖她!谁需要你这种人的解释?”
来茴闻言往邻桌看了看,跟程兰一起来的并不是欧阳,而是和她同样年寄孩子。她轻推了一下家逸,目光越过他跟程兰道:“你说吧!”
程兰眼睛一亮道:“我没有回到欧阳身边!”她看了看四周,很多人的目光到聚到这里,又道:“我们去外面说,可以吗?”
家逸不等来茴说话,便替她回绝了:“想都不要想,谁知道你会不会有什么坏主意?”
程兰眼睛一暗,难堪地垂下眼睑,黯然地道:“工作没了,家里人也不接纳我,现在温身一人,无依无靠,还能有什么坏主意?”
来茴拎了手袋起身,跟程兰道:“走吧,但就在门外而已!”然后,她又跟家逸道:“你等我一会儿!”抬眸对上家逸担忧的眼神,她安抚地一笑道:“我就在门外,不会有事的!”
门前是停车场,来茴踩着草坪走到停车场的坛前才止了步,程兰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初的来得早,坛里的草叶上结了露珠,在黯淡的光线里熠熠发亮,这里的马路僻静,隔多久才驶过一辆车,来茴听着程兰诉说原委,一开始不紧不慢,渐渐地,她说得快了些,像要把那些话一语带过,最后,连呼吸声都急促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程兰在oio上班后,因为多年没有工作,却是过着颐气指使的生活,再回公司上班,做别人的下属,她多少有些不适应,更何况公私分明的家逸是个严苛的上司,并不因程兰是来茴的朋友而给她几分薄面,该斥责的时候毫不留情,偏她又经常出错,同事间对她的意见是非常大的,当面虽不说什么,背地里却指指点点。她觉得自己就快撑不下去了,然而,她也知道,没了工作,自己的生活就再无着落,不适应也得咬牙适应,承受别人阳奉阴违的不屑和轻蔑。
就在她以为自己过不了试用期将要被炒掉时,巧妙地在餐厅里遇到欧阳。事实上,在程兰离开后,欧阳以为无依无靠的她迟早会回来,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久了才听说,程兰已经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自食其力,他心里便有些发酸,但因为程兰毕竟只是过去式的,他也仅是有点发酸而已。
可再见到程兰,第一眼他就觉察到她有些不同了,刚开始只是礼貌地和他问候了一声,然后便要离开,很是大男人主义的欧阳当然受不住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如今却是冷面以对,他当即放矮了身段邀程兰一起吃顿饭。
程兰当然是应了,不为别的,她只想着能吃顿饭叙个旧便好。
这对各怀心思的男一起吃饭,会吃出问题一点也不奇怪。起初两人只是闲聊,聊起了过去,欧阳似真亦假地感慨了一番:真想不到你会离开我,你走了我很难过!
他说这话,在此时倒也是真的,眼里流露出了惋惜。程兰听得心旌荡漾,加上之前两人回忆的往事,不值钱的眼泪拼命地落下,转念又想起分手时他的狠绝,敛了泪刻薄道:你当时不是叫我拿了钱就滚?
欧阳大概是想起程兰走的时候硬气到没拿他一分钱,不后悔自己当初错待了一个真心爱他的人,眼皮耷了下来,做出悔不当初的表情道:那都是因为吵架时口不择言,你也知道我个不好,哎,说什么都没用了,都是我的错,你走了,老天也算是惩罚我了。
他像是嫌程兰眼泪不够多似的,又像是为了给自己专情的形象增些,末了又郑重地补上句“真挚”的慌言:其实,我已经打算好过几天跟你求婚了。
话说完,他弄清自己说这句话的目的,不过是不让自己愧疚而已。
可他哪知程兰听了这话可全不是滋味,如果是刚分开时他说这话她是完全不信的,但事隔这么久,爱恨都淡了,再听起来,这话怎么着都是真诚的。她想,欧阳没必要过了这么久还骗自己。但说话间还是存了些试探:哼,别说这种话,你们这种人哪会娶个?
欧阳被她这样一驳,一时无言,但他又怕程兰怀疑他,忙编造道:哪个说的不会?于谦都为了来茴离了婚,他现在都把南岭当成了家,我猜过不多久,他就该和来茴结婚了。
这一句话就够程兰嫉妒到死了,对来茴她突然恨了起来,她们也算是好朋友了,来茴却一直在她面前摆高姿态,说就是,别痴心妄想,还多次劝自己离开欧阳,而她自己呢?不但跟前男友纠缠不清,金主也不落下,四处迷得人为她神魂颠倒。而她程兰,就死心塌地地爱欧阳一个人而已,来茴还坏心地撺掇着她离开欧阳。
她越想越恨,紧握水杯的手关节发白:好你个来茴,如果不是你,我跟欧阳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步。
那天后,欧阳再没跟程兰联系过,他不过是心血来潮跟程兰“开诚布公”地叙了番旧,然而程兰可不这么想,她心里同时也关进了一个野兽,不把它放出来咬人,便会咬了自己。因此,当李月琴找到她的时候,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她透露了来茴父亲所在的地方。
程兰说完拉着来茴的手说道:“我那时候糊涂了,真的,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没回到欧阳身边,来茴,你原谅我好不好?”
来茴挣脱开她的手,仰头看了眼深邃的黑漆漆的空,冷笑道:“只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伤害了别人就可以得原谅是吧?”她笑出了声,笑声在微寒的有几分凄凉:“你哪需要我的原谅,你不过是怕于谦报复你罢了,放心,他不会的,因为你还不够资格!”
说完,她推开程兰几大步走出停车场,家逸正在门口焦急地东张西望,见来茴从暗处走来,他忙下了台阶,到她跟前,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来茴神情厌倦地摇摇头。“没事!”说着,她眼角的余光看到程兰步履沉重地走进酒楼,她茫然地跟家逸道:“妈的死,谁都没错是不是?谁都只是为自己着想而已,究其源头,是命运不该降了那病给我妈,而于谦,你,我,爸爸,李月琴,程兰,欧阳,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小私心,而在适当的时候推了一把,直到把我妈推到另外一个世界!”
她说完用手捂住嘴,跑到墙角,另一只手支着墙,胃和肺不断地翻腾,涌到喉头的是酸又涩的怪味,她拼命的吐,却吐不出什么,只一阵阵恶心的干呕。
谁都没错,只不过是命运那尊无所不能的神太贪玩了些,拨弄着众人的私心,让他们尽情的展示自己丑陋的心理,妈妈,不过是被命运玩弄的牺牲品而已。然而,那些幸存的人呢?又有谁得到了什么?下场都各不一样。
来茴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突然想笑,绽放出一抹可以骄傲地蔑视命运的笑容,可是,她现在狼狈的样子,却是笑不得的,一笑,她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疯子——
谁玩儿得过命运?
她不想问那些耍手段心机的人,最终谁也逃不过一死!就像于谦说的,尽头终会成空——
那么,玩那些手段又有何用处?
这个早上,来茴给办公桌上的草浇完了水,转身就见窗户亮光光的,她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按在额头上,遮去了刺眼的光线,原来,太阳已经升迪高了,明黄的一轮,她只看了一眼,便转了身,被适才的强光一晃,开了灯的办公室看起来就变得黝暗了。
她将昨晚整理好的资料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抱了文件夹走出办公室,准备送去给谢家逸审阅。
家逸不在办公室,只在门口见到脸焦急,抚头额头团团转的李秘书,来茴把文件夹放她桌上,拍拍她的肩,小声道:“李,你急什么呢?”
李秘书转身,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推,镜片儿后的吊稍眼眯起,涂了粉唇彩的嘴不满地撇了撇,好似来茴是存心捣乱的,她也低声道:“哦,是你呀,谢总下楼去接客人了,你把文件放这儿就行,我待会儿转交给他!”
来茴指指办公桌上的文件夹,笑道:“我已经放你桌上了,你急成这样,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李秘书再推了下眼镜,对新人的好意展露出一个风华无限的职业笑容,尔后道:“今天来了两极司的客人,之前预约好的大客户马上窘了,而另一个是突然造访的供应商,现在已经到了楼下,我和谢总只能同时接待一个,所以要我想办法解决,这可是麻烦事儿!”
“这不简单么?谢总当然是先接待预约好的客户,供商应解释一下不就好了么?”来茴想当然地道,通常都应该是以客户为先的吧。
“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来的供应商不是普通的业务经理什么的,而他们公司的大老板。”李秘书说着又烦躁用中指推了眼镜按住,再迷惑道:“说来也奇怪,周董事长怎么会亲自来我们这儿呢?”
“咦?”来茴瞪大眼睛,她好像没听错,是姓周,李秘书的普通话咬字很清楚。“呃,这确实是麻烦事儿,文件我放桌上了,李,你别太勉强自己了啊,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着,她默然转了个身,不管是不是她的那个“周”,都先逃回办公室再说,她现在还是菜鸟,笨手笨脚的,被周于谦看到了岂不是笑话,还是躲在办公室里鸵鸟一段时间,等修炼好了,再来自告奋勇吧。
步子才迈出去,她背后的衣服就被揪住了,无奈地转了个身,只见李秘书笑得妩媚,还有些阴险。“小茴,总经理助理职责范畴第一条是什么?”
“负责协调安排总经理的日常事务。”
“嗯,对了,这好像是你的工作哦,虽然谢总说你是新人,我们要多担待些,但现在到了不能担待的时候,你是不是该义不容辞了。”李秘书把一张a4纸递给她,可亲地笑道:“时间不多了,周董事长的喜好全记在上面,你赶紧看看,不懂的问我,只要你能拖足半小时,谢总就可以打发完客户了!”
来茴硬着头皮接了纸,晃眼一看,便调开了视线,不知道是谁搜集的能力那妙,上面没哪条是周于谦真正喜欢的。她揉揉头发,想着这确实是她的工作,李秘书平时帮她太多了,这种时候再推托说不过去,况且自己伺候周于谦那么长时间,没理由搞不定,最多装得专业些就行了。
她冲李秘书点点头。“我试试吧,尽量不搞砸!”
说完,她往茶水间走去,想到先去泡杯周于谦最爱喝的龙井茶,刚走上过道,迎面便遇上走过来的一行人,正中间的,被众人簇拥着的不是周于谦是谁,来茴草草地看了一眼,脸便红了起来,这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见面,她不想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以往他们的关系那么亲密,现在真的能以公事公办地态度接待他么?
周于谦此时也抬眸看到她了,只是古井无波的一眼,伴在他身旁的钱副总跟他说了句什么,他便转头与之谈笑风声起来,那从容的神态,仿佛适才根本没看到来茴一般。
但来茴确定他是看到了,只是一秒钟也没在她身上停留,心里陡然失落,脸刷的白了,她忙垂下头,不叫人看出来自己的失态,尔后闪身进了茶水间。
把这一切看清楚的还有谢家逸,周于谦突然的来访,他是刻意安排阮秘书解决的,却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秘书居然绕过自己,把接待周于谦的任务分配给了来茴,他苦恼地想,是该谢谢李秘书对自己举荐的人看重呢?还是该气她搞不清楚情况,把上司爱的人推给了情敌。
而周于谦不与来茴多有目光接触是怕招来非议,这是人家的公司,不受自己的约束,他是不能给来茴添些闲言闲语的。
各人怀揣着各人的心思,但毕竟都是理智的人,晓得公私分明,尽管心里的念头换过了千百个,面上却是平静谦耗。
谢家逸只将周于谦送上楼后便下楼去接另一个客户了,钱副总将周于谦引进会客室,来茴端了茶进来,见钱副总在,想着有人接待就不关她的事了,暗自松了口气,把茶放到周于谦面前,礼貌地笑道:“周董事长,请喝茶!”
收了盘,她便要退出去,身后响起钱副总抽烟过度的沙哑嗓音:“小来,你把公司的新产品图册拿给周董事长看看。”说着,他站起身,歉意地周于谦道:“很抱歉,我现在要赶去工程部的会议,请周董事长稍待一会儿!谢总很快便会过来!”
“钱总不必客气,我突然造访希望没给贵公司带来困扰才好!”周于谦笑容可掬,大度地说道。
来茴总算明白了,今天几个高层的都排满了事务,周于谦赶在这时候来,并且没婴约,如此霸道的做法,难怪会使得公司上上下下都感到难为了。
“那请周董事长先坐会儿,我这就去拿图册给您!”来茴站到一旁,笑着说完,尔后与钱副总一同出了会客室。
图册拇了,来茴看了眼坐在一旁林秘书,不知他是故意恶作剧还是怎的,工作作风严谨的他居然冲来茴眨了下眼睛,惊讶得她手臂抖了下,一大摞图册险些滑落。
会客室的气氛着实诡异,周于谦如同坐在南岭客厅般,跷了腿,画册摊在腿上,端了杯茶边看边喝了一口,挑剔地皱了下眉头,眼光放到图册里那些金属质感颇好的产品上,样子似在评估技术能否达到的可能。
来茴想像如果是李秘书的话现在该怎么做,一定是微笑着拿起一本图册,然后指着每一种产品讲解。她试着照做,于是拿了一本图册。这时林秘书站起身,跟周于谦道:“oio有个老同学,我可以去看看他么?”
借口!来茴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林秘书怎么会公私不分地撇下老板,而去跟老同学叙旧,最诡异的是周于谦想也不想便点了头,然后指着图册跟来茴道:“给我讲讲这款带指纹识别系统的新型笔记本电模”
会议室的门是关上的,但窗户的白帘子给卷上了,从外面可以将里面看得清清楚楚,员工忙忙碌碌,偶尔经过时也会朝里看上一眼,毕竟周于谦这种人物能亲眼见到的机会并不多,员工见来茴和周于谦的头到一堆,手指着图册侃侃而谈,都不免羡,不想,若是换成自己,定会比那新员工专业得多——
“指纹识别系统主要针对的人群是像您这种层次的……”
“林秘书的同学是这里的财务总监,不是我刻意支走他的,你别地在心里乐!”
“……目前这套系统的技术已经成熟,可以放心……”
“你的头发剪得太短了,有几根总朝天翘着,真难看!”
来茴按在图册上的手指颤抖了几下,极力隐忍了才没伸到头上去抚几下头发。“这是研发部人员费了许多心血,反糕试后……”
“你别装了,也别想着在我面前表现,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专业,行了吧?”
她暗暗咬了咬牙,脸红了红,硬撑着道:“除非是您本人,或是您事先录入的指纹外,任何人也进入不了系统……”
“唔,跟你的心一样,智能倒是智能,就是不懂变通!”
“周董事长!!!”来茴把茶杯塞到他手上,瞪大眼睛道:“喝你的茶!”
“脸那渺,被我说中了?”周于谦笑得开心,然后又道:“这会儿别生气,你的同事可看着呢!”他说完朝窗外呶呶嘴,炒茴往窗外看的时候,他抓了她的手藏在桌下,不顾她羞得粉红的脸,接着低声道:“这个月我要回国一趟,月底我会来接你去一个地方,具体是哪天你自己猜!”
说完,他放开了她,谢家逸这时也急匆匆地进来了,来茴知道三人处一个房间里一定是很尴尬的,忙整理了桌上的图册,便出去了。
来茴回到家,张琳已经做好了晚餐,她洗了个澡坐到餐桌前,看着低头往嘴里刨饭的张琳,羡慕她有那的胃口,而自己却食不知味,勉强夹了块牛肉要喂进嘴里,却突然想到早上在办公室里被于谦抓住手的情景,手背立刻感到麻酥酥的,筷子一松,牛肉掉到桌上。
张琳抬头问道:“,我做的菜不合胃口?”
来茴摇摇头:“不,不是,今天没胃口!”
张琳见她脸红红的,又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每天工作到好晚,别那么拼命,容易衰老。”
“本来就老了,哪像你,还不满20!”她说着,突然问道:“你以前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张琳想了想,点头道:“交过,上高中的时候,他学习成绩好,总骂我笨,但每次骂我都是因为逗我,也是关心我。”她吃了口饭,咽下去了又道:“他从没对我说过喜欢我,其实,那时候我也生气,现在想想,那就是他喜欢我的方式,没准儿,他就是喜欢我笨呢。”
张琳放下筷子,手拖着腮,眉头蹙起来,伤感地道:“后来他一个人去别的城市上了大学,也听说我跟那帮人混在一起,就跟我分手了!”
来茴低头沉默,这世上是有那么一种男人,傲慢得不可一世,他的爱都是不经意的流露,不然,就是遮遮掩掩一番,让你捉摸不透。他的爱,似是而非,任你想破了头,也分辩不出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随口说说。
她和于谦,像是在捉迷藏,她躲,他便追;她追,他便躲了;当他放弃的时候,她当真以为他是放弃了,等到自己一个人好好地生活时,他又突然冒出来,丢了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又走了,还走得那么远!
一个月后的那天是什么日子,她当然知道,是他们的合约签订日,那天,他到底要干什么?
来茴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凭什么就该她一个人食不下咽的苦恼,今天非跟他问个清楚不可。想着,她满怀期望地拿起手机拨给周于谦,然而,手机却关机了。
重甫了多少遍,仍是关机,她颓然地放下电话——
看吧,永远都是这样!
勉强吃了几口饭,来茴便进卧室拿了些文件看。这几日受寒流侵袭,入温度便降到了四五度,a城四季温暖,是不兴装冷暖空调的,寒流一来,除了窝在被子里,再无其它御寒的方法。来茴露在被子外翻文件的手冻得僵了,恨不得有双绒绒的厚手套可以笼上。事实上,这么冷,她也炕进什么,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是琢磨周于谦话里的意思;一会儿又跳到一个月后,想像他要做什么;一会儿又骂自己,不该想那么多的——
她觉得自己中邪了。
八点左右,她正在为自己不受控制的大脑疯狂时,谢家逸打电话来了,约她出去走走。她说天太冷了,不想出去。家逸说,就因为天冷才该出来走走,忘了吗?家里不是更冷!
她被说服了,想着出去灌点冷风也好,应了家逸后,又听见他补了句:还是别忘了穿厚实点儿。
她从衣柜底层翻了棉衣出来,有两个可以揣手的口袋,然后系了围巾才出门的。
街上的行人少,家逸把车开到公园的停车场,抓过来茴的手,从后面的座椅上拿了副绒线手套,拆了包装,细心地给她戴上后,才笑着道:“以前上学时,你一到冬天就要戴上手套,经过店铺时,我就想着你肯定没有,便买了一副。”
来茴感动了半晌,才怔怔地吐出句:“谢谢!”
两人走到山下,沿途的木棉开了,被冷风刮到了道路上,水泥路铺满了嫣红。家逸指着登山的石梯说道:“爬上去,捍?”
来茴想着爬上去身体定是能暖耗,点头道:“好!”
石梯两旁的草丛中埋了路灯,幽幽的蓝光照着路,茂密的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他们一开始倒是爬得起劲,到了半山腰,来茴的寻到个石凳坐下来,摆着手跟家逸道:“嗳,不爬了,不爬了,累死人了。”
家逸弯腰笑道:“这才半山腰,哪有不爬的道理,让你歇会儿,再接着爬!”
“你说得轻巧,多少年没爬过这样高的山,一会儿上去指不定下不来了,我是不爬了!”来茴坚持道。
“还真是退化了,以前在家里爬山没见你这样娇气过。”家逸到她身边坐下,把水递给她又道:“人越大越容易健忘,许多事情都不会了,这几天我总在想,小学时的手工课,初高时骑的自行车,现在都忘得干净。你更好,连自己最喜欢爬山都忘了。不过,我现在会赚钱,会开车,也记得许多刚发生的事儿,那来茴,你现在记得的是什么?”他借着幽幽的光看了眼来茴,补充道:“也许是,你现在有更在意的,所以才会忘了以前,就跟我说说你现在在意什么吧?”
来茴拧开了矿泉水盖子,把瓶口私嘴边,听到家逸的话却没喝,又放下来,凝思片刻才说道:“我在意的恰好是别人不在意的!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家逸掉开脸,望着葱笼的树林,缓缓道:“我也是!”
“什么?”
他苦笑一下,道:“我说,我也是,我在意的恰好是别人不在意的!”他伛下身体,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托着脸,仰望来茴道:“但我会说,不管有没有意义,我还是会说,来茴,我——”
石梯上走来一行人,穿着单薄的休闲装,步履生风,笑语不绝,打断了他的话,等这些人走过后,来茴晃了晃矿泉水瓶子,跟他道:“你说得对,不能半途而废,我们继续爬吧!”
她不是没听见家逸的话,也知道他会说什么,但她不选择听下去,自私是一定的,周于谦她是爱的,但和家逸的过去,也是忘不掉的,尤其是周于谦不在她身边,给不了她任何安全感;而家逸的自负,随时会弃她而去。糊里糊涂的,她只想顺从自己的心,如同世上很多自私的人一样,拖吧,拖到必须要面对的那天,拖到必须得抉择的那天。
因为她清楚,家逸和于谦,一旦她开口选择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会毫不犹豫放弃她。
程兰嫉妒她迷倒了两个男人,而事实上,这两个男人,又有哪一个是能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山顶的风刮得很猛,蓬蓬的风穿过身体,吹到身后的林子里,观景台上只有她和家逸两人,a城的万家灯火尽被踩在脚下,马路像是长长的灯河在城市里蜿蜒交错,高楼顶上探射灯的绿光斜指天际,繁华绚烂的景,只有费了力爬上山顶才能拥有。
没多一会儿,爬山热起来的身体被风吹凉了,来茴把解下的围巾重新系上,家逸帮她扯了几扯,直到围巾遮住了大半脸儿才问道:“很冷么?”
来茴摇摇头,把围巾往下拉,露出冻得发紫的唇,说道:“不算很冷,还可以待会儿!”
“你冷了就说,我们马上下山,别撑着冻感冒了。”
来茴应了,走到栏杆前,倚着柱子问家逸:“你当初为什么会来a城?”
“公司派过来的,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家逸说道。“如果可以,我是不情愿来的,你不知道,那时候提起a城心里就痛。”他走到来茴身前,弓下身,眼睛定定地看住她,半晌后道:“也幸捍了,否则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过去发生的那些误会!”
来茴不习惯他专注地看,眨了眨眼睛,问道:“如果你不来a城,也遇不到我,也许你就娶生子,忘了我这个人了,这样不是更好!”
家逸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果最终得不到你,我或许会这样想,但现在不会,现在我还可以努力,我想我还是有希望的!”他的手撑在柱子上,脸离来茴很近很近,近到来茴都能看清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五彩颜的光芒在密密的睫毛上跳跃。“努力过后总不会后悔,我是这样想的,来茴,记得你答应过我,契约结束后首先考虑我,可我现在不想逼你,只要你在想着他的时候,也抽空想下我就行!这样,你才能看到我为你做的;你才会发现,我一直在陪着你,等着你!”
来茴听他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声音是很平静的,但她听出了被刻意压抑的痛楚。她蓦的转过身,额头抵在冰冷的柱子上,轻颤道:“你还说你不逼我,你说出这些不是逼我是什么?家逸,我们明明只有回忆的,可你偏偏又做了那么多,你叫我怎么办?我总不能连自己都弄不清楚心意的情况下接纳你,我是自私,可你想想,如果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会幸福吗?”
“所以,我要你偶尔也想起我,慢慢的,你会想他越来越少,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才会越来越重要。”他扳过她的身体,凝视着她的眼睛,大声了些道:“你连试都不试,当然是忘不了他的,你想没想过,就算是你想嫁给他,他也会娶你,你们还有多少阻碍,你一直是理智的,而今真的是被爱情冲昏头了吗?”
他的话字字敲在她心上,那般沉重的痛,压得她呼吸不过来,渐渐地,又好似被那痛给打醒了。她只纠结着他们爱与不爱,却没想过能不能爱;她只纠结自己的心理包袱,却没有想过他的包袱——那显赫的身份背景,比起自己,更是难逾越的。除非,她仍是默默无闻地当他见不得光的,否则,一旦有了婚姻,那势必是遭人耻笑的事儿,一天两天,周于谦爱着她的时候能忍受,若时间长了呢?爱情没了,只剩平淡的生活时,那时候他还愿意忍受吗?
而家逸,他又有何差别,与他有了婚姻,指指点点的人更不会少。哪个男人能接受子曾是别人的?更遑论还常常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拾了别人的破鞋。
她用力按住跳得生疼的太阳|岤,眼前黑了一瞬,什么都炕见了,就像她往后的日子——是不是,五年的生活,注定了,她不会是幸福吉祥的?
两个男人呵,哪一个人是她的?哪一个又能给她带来幸福?
这一个月很是难熬,来茴工作上力不从心,同样的事情总要上多一倍的时间。而她的脑子一得空,便琢磨起了周于谦的话,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是分两个区域的,理智和感情泾渭分明,但让她无奈的是,感情那个区域总是活跃了许多;而理智,则是在家逸的殷勤之下,才稍稍占了些上风。
深人静时,她常有个疯狂的念头,便是只要回到于谦身边就好,哪怕继续当个见不得光的,她想,我不管他回来会跟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要他每还能抱着自己就满足了。
身体是最诚实的,疲惫过后,但凡想起于谦,她便想起从前,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感觉,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分手这么久,她还恍惚地感觉到有双手无形地箍着她。
越是这样,她便越觉得自己是疯了,妈妈去逝的内疚虽淡了些,但她离开时说的话,却如同耳边放了个录音机,时不时地给回放一遍,字字若箭矢,将她和于谦的过去刺得千疮百孔。
可那样的时候毕竟是少的,大部份时间,她还是想念着于谦。
疯了的人做决定是很容易的,她想等于谦回来的时候,跟他诚心地谈上一次,她就明说她爱他了,即便往后有闲言碎语影响到他,使他不耐烦了,她那时会离开。
她是有几分自暴自弃的,自己再小心谨慎又如何,反正幸福也轮不到她,还不如赌上一次,输了,便失去了家逸,也失去了自己;赢了,却能在好几年内都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于谦。
可她怎么想得到,在她好不容易地下了决心,要坚定不移的时候,命运又跟她开起了玩笑。
于年初出国的许诺听从老公的决定,移民到海外,这月她回来办理相关手续时,周末顺道找了来茴,或许是因为往后的日子,两人再见面的机率等于零,这回碰面,使得两个人都忧伤起来。
在来茴的公寓里,许诺嚼着口糖,望了眼窗台上的薄荷,嘴里回味的也是那淡淡的清凉。“你跟谢家逸处得不错啊!”她想了好半天,说了这样一句。
“嗯,还算好的。”来茴在沙发边上坐下,手托着侧脸,又道:“也幸好是有他,不然我是做不来那些事儿的,真羡慕你啊,有那么丰富的工作经验!”
“别急着羡慕,我到国外就不会工作了。”许诺说道。“我是三个月的准妈妈了,往后救着老公养我呢!”
来茴蓦地坐直,怀疑地往她小腹上扫了几眼,才摸着下巴说道:“我就说你什么时候戒烟了呢!先恭喜你!”她说着手伸到许诺的肚子上,轻轻地拍了两下,末了,又觉得自己唐突了些,干笑道:“呵,也恭喜我自己,晋级当干妈了!”
“你倒是能拐,孩子还没出世就给强认了,我看你不如加把劲,等我孩子出世时,看能不能见到干爹!”许诺笑着说,眼里痊了几分伤感,她和来茴都很确定,说是当孩子的干妈,或许也就这个时候能讲讲了,等她出国后,还指不定孩子的干妈是谁呢。她眨了下眼睛,努力使自己正经些。“跟家逸好了吧,他等你也不容易,其实我次回来找你还有个目的——”
她言又止,看着来茴水盈盈的大眼睛,把视线调开了,盯着自己的脚上的卡通拖鞋低声道:“我想看你幸福,家逸待你很好!而那个周于谦,我在国的报纸上看到他与另一个孩儿出双入对的照片。”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份英文报纸,递给来茴。
许诺细心地把原文翻译过了,来茴望着那些扭曲的字母便头皮发麻,底下的那排墨蓝钢笔小楷虽是清晰,却也是她不愿看的,不管如何,她还是读进了心里,连同他淡笑着的低首看着那个年轻孩儿的照片。
许诺离开很久了,她捏着那张报纸一动不动,像是刚从冰窖里拖出来一般,全身都凝了霜,手臂也是僵僵地弯曲着。张琳去厨房做饭时经过客厅,尽量地轻手轻脚,仿佛稍大声些,便会震碎了她。
来茴怀疑过这新闻的真实,但是他的笑是骗不了人的,那分明是含着宠溺和包容的笑。在后来他们相处的日子里,每当他这样笑时,下一刻便会把她揽入怀中,免不了要逗弄她一番。她很爱他那样,时常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被宠着的,尽管他嘴里总是说不出好听的话。就连他跟她说要离开的前一天,他也是这样笑着跟她说——具体是哪天你自己猜。
斜阳西沉时,张琳将饭菜端上桌,自个儿坐在餐桌前,没动筷子,也没叫来茴。客厅里灰蓝灰蓝的,忧郁的调,并愈加暗沉了,报纸上的字模糊在暮当中,她掉了滴眼泪在蓝的钢笔字上,随后起身坐到餐桌前,跟张琳说:“吃饭吧!”
吃饭时没有说话,她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桌上的卤牛肉,炒肉丝不停地往嘴里送,夺眶而出的眼泪全给逼了回去,而张琳,却是慢慢嚼,慢慢咽,不敢发出点声音来。
吃完饭后,她疯狂地拨那串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秘书的,亲近下属的,她能拨的都拨了,那个号码永远是关机,而林秘书和他下属的,拨通后吱唔两句便挂断了。
她倔强地不哭,许是所有的痛都下坠再下坠,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