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夏莫追忆第6部分阅读

字数:2003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回酒店。

    望着梁夏无情的背影,一种异国他乡寄人篱下的悲情又涌上了我的心头。刚从生死一线逃出生天,连心情都还没来得及平复,就又要面临一场如履薄冰的冷战。

    “你走这么快,赶死吗?”我掷地有声地责备一句。

    回答我的,是梁夏坚决前进的后脑勺。我小跑几步,追上他,主动示好地挽起他的臂。

    梁夏聚焦在前进的路上,我的存在如空气般在日光下消散,他轻轻一抽手,巧妙地躲开。我的心被一阵猛然袭来的如针扎般的痛楚纠缠。我不得不停下来,盯着那道被拉得长长的身影离去,渐行渐远。

    梁夏,才恋爱两天,就要让我尝尽酸甜苦辣吗?

    我立在原地许久,梁夏消失在我的视线尽头。海浪声在我身后响起,一阵一阵,一声一声,宁静的喧嚣,很好听。

    我鼓起勇气,快步跑回我的酒店我的房,无论如何,梁夏一定在里头等着我。

    进门后,梁夏已经重新换上一套干净的休闲服,他坐在床头边上,冷眼看着我步入卧室的过道。他稍无声息,像是千刀万剐也无法将他的双唇撬开。

    我压抑地走进洗手间,逃避似地忙里忙外,将泳衣和他随意丢在浴缸里的t恤洗得干干净净,随后走出阳台,将衣物晾干。

    我忍不住回头偷偷瞥一眼卧室,那股凝重的气氛如同谋杀案现场,梁夏那张铜板臭的脸在我脑海中徘徊,挥之不去。

    这样的他,让我无奈,让我害怕。实在不愿意与他共处一室,我垂下眼睑,大踏步地越过床沿,从梁夏眼前走出了房间。

    走出那个了无人情味的地带,我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阳光明媚,同样美好的一片天,我决定放下感情包袱,好好地享受这一切。毕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事物可以追求,快乐是一种能力。

    我孑然一人沿着沙滩走着,把梁夏一个人丢在房间,他会生我的气吗?

    不知走了多久,这里离我下榻的酒店已经有一段距离,我双手捧着一个椰子在胸前,大口大口地吸吮着里头的汁液。生活是需要体验的,此时此刻,虽然有爱情缺陷,但我依然满足。

    没有梁夏跟在身边,我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梁夏让我很压抑,我说的每句话都必须谨小慎微,害怕一时失言激怒了他。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我的方向快速移动,我眯着眼看向前方,想要看清那个迎面而来的人。

    终于,在10米开外我认出了他,是高歌。

    “梁夏有没有为难你?”停下来后,高歌微微喘息几声,离我很近。

    “你怎么在这里?”我用一副生人勿近的口吻说着,耳边响起梁夏的嘱咐,心惊胆战,连废话都不敢多扯一句。

    “梁夏有没有伤害你?”高歌接着问,他凝视我的眼神很是专注,像是要读懂我灵魂深处的秘密。

    “没有,谢谢你。”我疏远地点头答谢,随即转身往回走,想起梁夏,心头沉重,步履艰难。

    在我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佯装不知,继续前进。然而刚迈出几步的路,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地将我往回拽,前方的风景只一瞬就落在我背面。

    眼前,再一次出现高歌俊朗的脸。我腰间一紧,不偏不倚地跌进高歌怀里。

    “恶意疏远是没有用的,莫小姐。”高歌低声控诉,我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沐浴之后独有的清新味道。

    我推了推,他识趣地松开双手。阳光毫无保留地折射在他富有男子气慨的脸庞上,让人忍不住依靠。

    我定了定神,美人当前,我竭力把持住,“我有了梁夏,不能再三心二意朝秦暮楚,这样很不敬业。高歌,做人要有情怀,我决心兢兢业业做好女友工作,不跳槽也不兼职。所以,你不要来勾引未婚少女,很不道德。”

    高歌不以为然地浅浅一笑,哼出的声音甚是好听,“你只是有了梁夏,又不是有了小孩,只是未婚,又不是未成年,凭什么剥夺我的竞争权?莫追,梁夏性子和你一样冲,你们两人在一起,不过是彼此折磨,你总有一天会醒悟过来。”

    我一怔,淡淡忧愁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孽缘,这个词回荡在我心间良久不去。

    “那就等我醒悟过来再说。人总会死,为什么还要活着?梁夏性格暴戾我很清楚,但他不会伤害我。至于你的竞争问题,三角恋最无营养,恶俗得要命,我不爱看韩剧,所以你还是省点吧。”我义不容辞地站在梁夏的阵线上,捍卫我们正处于萌芽阶段的爱情。

    36悬在半空中看海[本章字数:174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521:32:550]

    ----------------------------------------------------

    “走。”高歌拉着我往相反方向走,意志之坚决天地可鉴。

    我连忙问:“去哪?你的架势有点拐卖的意思,你可以冷静点吗?”

    “上天看风景。”高歌道。

    “怎么上,咱们走路去吗?”我弱弱地挖苦一句。

    高歌忍俊不禁地回头瞥我一眼,嘴角上扬,“直升飞机。莫追,你的智商有三位数吗?”

    “你有直升飞机?”我有意忽略掉他的讥讽,连声惊叹,羡煞我也。“高歌,那你有私人岛屿吗?有私人养马场吗?”我好奇,这一刹我的眸子定是金光闪闪。

    高歌紧拉着我,我们沿着海边跑了起来。

    听见我的问话后,他回过头,迎面朝我绽放出一抹山茶花般烂漫的笑:“我有钱,有人品,有私家飞机,有私人岛屿,有别墅,就是没有女朋友。”他如数家珍似地盘点财产。

    我嘴上自是不可能认输,怄气地说:“我没钱,没飞机,没岛屿,没别墅,连三围都没有。就有恐高症和男朋友,同时,不缺一颗品德高尚的心。”我不屑地向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在他身后将他体无完肤地藐视了个遍。

    高歌不对我的辩驳多加理会,代替回答的,是更快更急的步伐。

    我们穿过一小片不太密集的椰子树林,蜿蜒曲折的碎石路上,偶尔会掉下几个椰子,好幅自然而然的林中景象,充斥着几分探险的意味让我兴奋不已。

    我们到达一处空地后停下,高歌的直升飞机近在眼前,他不容分说地将我塞了进去。

    我惊愕地回过神:“我们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升天?”

    高歌冷冷睥睨我一眼,指了指机舱,皮笑肉不笑地说:“说点吉利的。我们只是到上天空看一看,不是上天堂。”

    “……”

    直升机渐渐驶离地面,越过椰子林,我离天空越来越近,离海面越来越远。

    高歌静静地坐在我身旁,尽管他稍无声息,存在感反而更加强势,但我从来不觉有任何压力,他是个叫人轻松的男子。

    我将热浪岛的美景尽收眼底,碧海晴空,云层不守规矩地飘浮,锁住天边,让人无法一眼望穿。我听不见浮躁的旅客嬉笑声,连海浪声都随着距离而渐渐音止。

    悬在半空中看海,果真别样滋味。天大地大,我的那些凌乱的情感纷争不值一提。

    “喜欢吗?”高歌轻语。

    我点头一笑,心中积压的郁闷消散不少,开阔眼界是驱除病痛的良药,渺小让人懂得自重。

    “饿吗?”高歌煞风景地问。

    我摇摇头,独自沉醉在天地间。海天不一色,却天衣无缝地连成一线,放眼望去,找不到地平线,世界像是没有尽头。

    高歌递给我一份三明治和橙汁,随手拿起一件紫色披肩搭在我肩上。“海风有些大,我相信你还没用过中午饭。”

    我点点头,自首自嘲兼而有之:“我和梁夏都为彼此的爱情战争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忙着斗气,哪有时间顾及吃饭这些破事儿。健康是次要的,心情是次要的,谁对谁错,谁胜谁负,谁死谁活,才是我和梁夏奋斗在爱情战线上的重要目的。”

    “因为我吗?”高歌莞尔,语调里透露了一点歉疚。

    我俯视如画的海景,梁夏是我的死|岤,一提就心情糟烂。我郁闷地朝大海翻个白眼,警告道:“你既然懂得愧疚,就说明你良心未泯,贼心不死。我不是猎物,不提供任何人抢夺和追逐。既然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就别掺和了。梁夏若是知道我上了你的贼船,必定将我碎尸万段,到时,我比血溅狼牙山更惨不忍睹。”

    “你上的是我的私人直升机。”他不着调地纠正道。他的脸皮之厚,绝对不亚于梁夏。

    降落时,已近黄昏,热浪岛的天再一次呈现出迷人的紫。

    高歌绅士风度十足地扶着我下机,我那副顺流而下的姿态还挺讲究。

    我眷恋地仰望高空,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接近一次。不经意间,我用眼角余光轻轻一瞥,一道瘦削孤独的身影闯入眼帘,我的心头顿即一紧,手心开始冒汗,后背脊簌簌发凉。

    是梁夏。

    这一次,他没有匆匆走近我和高歌,只是伶仃地倚在树下,侧着脸,远远地看着我。尽管我与他相隔了十几米的距离,但我依然能察觉到,他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充满着无数幽怨和愤恨,仅在一闭一合间,就能将我活活凌迟。

    高歌像是感同身受,他垂头问:“怕吗?”

    “怕。”我的视线迎上梁夏,便再也不可逆转。他的沉默比暴戾更让我压抑。

    “要过去吗?”高歌又问。

    “要。”我咬紧牙关,赴死之心很有。

    “要是他伤害你呢?”高歌每一句都道出我的心声。

    我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大义凛然地说:“那是我选择的,我无怨无悔。”

    高歌拦住我的去路,不无担忧地说:“莫追,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但你有一条退路,我会在这里等你两个小时。如果他伤害你,你就回来这里,我会带你走。你能找到回来的路吗?”

    “能。”我不再回头,快步朝梁夏跑去。

    37放下他我做不到[本章字数:15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711:50:550]

    ----------------------------------------------------

    越靠近梁夏,他的邪魅之气就越凝重,我有些犹豫地在他一米外停住。

    “梁夏,你吃过中午饭了吗?”我避重就轻地问一句,希望能缓和我们之间正在恶化的关系。

    “玩得开心吗?”梁夏冷不防来一句。

    我的心紧得皱巴巴,一种莫名的负罪感隆重袭来,我不知所措地低下头,盯着脚尖不知如何是好。

    梁夏朝我步步逼近,他的脚尖节奏平稳地朝我迈进,我下意识要往后退。千钧一发间,梁夏手一伸,我不明就里地落入他怀里。

    梁夏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睥睨我的后方,那是高歌所在之处。

    “梁夏,我们只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便倾斜而下,重得激烈,吻得疼痛。然而,他的视线却一直未从我后方收回。

    他在向高歌宣布对我的所有权吗?

    我的内心翻江倒海,一阵厌恶之感给足了我将他推开的勇气,我奋力挣扎,从他的枷锁里逃脱。

    “何必?”我果敢地抬起头,迎风直上:“梁夏,我还没出轨,就已经对不起你了?我还没背板,就已经伤害你了?你把我当什么?我是我的,不是你们争夺间决一胜负的筹码。”

    说着,我英姿飒爽干脆利落地拉起梁夏的手,迅速朝往酒店的方向移动。我不愿意让高歌目睹我和梁夏之间这场不可避免的战役。梁夏乖巧地紧跟在身后,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你到底吃过午饭没有?”走出了高歌的视线后,我回头很是认真很是执着地追究。

    “没,你一下午都和他在一起?”梁夏神色冷绝,刚出现的短暂和平只一瞬又恢复战争状态。我神经紧绷,心头被压得很沉很重,高歌成为我们之间最大的裂缝,若不谨慎处理好,将会成为我和他的伤疤。

    我坦白道:“是,我一下午都和他在一起。我坐上他的直升机,在天空绕了几圈就下凡了。至于你脑海中那些龌龊事儿我碰都没碰。你可以放过我了吗?”

    “你就那么喜欢和他在一起吗!”梁夏厉声喝道,嗓音之洪亮盖过世间所有,连海浪的拍岸声都被比下去。

    我惨然地仰空一笑,“我只是不喜欢和你没完没了地抗战,你的沉默让我疲惫,为何你连一声不响时,都能让人窒息?”

    百忙中,梁夏朝我睥睨一眼,话说得振振有词:“早上在他的游艇上,他看你的眼神让我抓狂,消化不了就是消化不了。下午又让我碰到你在他的直升机里,莫追,你的心就那么不安定?我可以为你推掉所有女人,我绝不允许你的心左右摇摆,飘忽不定。

    他是你的后备吗?只要我表现不好,你就能随时将我打发掉?然后痛快淋漓地换上他,是这样吗?”梁夏侧过身,面朝大海,像是要把他复杂凌乱的内心世界扔进深不可测的海底。

    他的话如同连发不断的子弹,每一句都敲进我的心房。

    我心不在焉地踢着沙子,试图驱赶笼罩在头顶上的阴霾。梁夏是忧伤的存在,他负能量过多,我开始超载。

    待我从他的批判中缓过神来,我才慢悠悠地开口道:“高歌不是我的后备,他是我的朋友,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让我发情,希望你懂。上午,高歌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答谢他,就被你一拳赏在他脸上,你觉得你很大方?还是觉得你爱得特有理?

    多好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你对我爱理不理,我身边的阳光都被你吸走了,你却怪我去寻找。我一人走在沙滩上,碰巧遇见他,仅此而已。请问你是怎么让我幸福的?

    禁锢,冷战,强词夺理?你可以做点别的更有建设性的吗?你为何总是一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我不要对不起你。”我一句一句掷地有声地责难着,这一天漫长得好比一个世纪。

    我想要逃避,又缺乏勇气。丢下他,我做不到。

    “和我一起不快乐?”梁夏问。

    “今天不快乐。”我坦然地说出真实感受,这场恋爱才两天就已经这么憋屈,如此下去我真担心会恶性循环,成了一块长在身上的毒瘤。

    “我以后会让你快乐。”梁夏若有所思地蹲下身,盯着大海出神,像是思考爱情这道难题。

    “中午到现在,你滴水未进,饿吗?”我站在他身边,低声问一句。

    他朝大海摇摇头,满不在乎道:“不饿。”

    “但我饿了。”我说话的语气里夹杂了几分埋怨。他这才站起身,挽起我逐步走向酒店。

    我寻思,他要花多长时间才明了,我抱怨的,是他挨饿。

    38你的信仰劈腿了[本章字数:206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721:51:290]

    ----------------------------------------------------

    相安无事地渡过热浪岛之旅,我们出发到达大马之旅的最后一站,马来西亚旅游胜地之一,美丽的岛屿城市??滨城

    。此处曾是英国的殖民地,市内的建筑欧洲味儿很浓。比起首都吉隆坡,我更爱槟城。

    太阳当空照,我黑了不少。梁夏携着我,扛着灼灼日光,颇有负担地一步一步登上了富丽堂皇的极乐寺。极乐寺依山而建,离地很远,台阶架得如同天梯,这是东南亚最壮观的佛教建筑群,也是槟城的标志。

    “梁夏,你到底相信什么宗教,一会儿教堂一会儿寺庙的,你的信仰劈腿了?”想起梁夏曾经在马六甲跪求过我,我便怀疑他的虔诚之心。

    “我是无神论主义者。”梁夏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天打雷劈这个词他必定没有听说过。

    他拉着我站在殿堂门口,一脸严肃,眼神庄重,除了那套和宗教圣地格格不入的板裤板鞋之外。梁夏欠了欠身,点几下头,算是完成朝拜仪式。

    “从今天开始,我相信佛教。”梁夏郑重其事地宣布,那副海誓山盟的神态宛如宣读圣旨的公公。

    我咽了几口唾沫,满脸黑线,不解地问:“出于何故?你梁夏也是有信仰的人了?”

    梁夏随意摆动几下长长的眼睫毛,端庄的神态丝毫不减,他说:“在马六甲的时候,你说你相信佛祖,所以我决定皈依到他的门下,从此爱情得永生。”

    “……”我歉疚地朝佛祖低下头,隆重地叩响双膝,嘴里振振有词念道:“我佛慈悲,我佛慈悲,请原谅梁夏的亵渎。”

    梁夏若无其事地转身,煞有介事地烧香,然后十字紧扣,喃喃细语,上下唇开始忙碌地张合,虔诚得不得了。

    我忍不住打断道:“那是基督教徒祷告的手势。”

    梁夏冷绝地回神,缠绵地睥睨我:“佛祖不在乎动作,只在乎心意,你别吵了行不,没看到我在干正事儿吗?一边去,影响运动员情绪。”

    “……”我灰溜溜地后退几步,耐心等候梁夏完成他的祷告。

    梁夏的祷告很长,他和佛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半个多小时慢慢流逝,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无怨无悔地跪求。那样子,像是行刑前的遗嘱。

    我按捺住内心逐渐升起的无名火,求得神多自有神庇佑,梁夏少有的认真和靠谱,我不该厌烦。然而,他的祷告如同滚滚长江东逝水般没完没了。

    又过去半小时,他的祷告还在继续。难道佛祖真的收他了?他该不会是唐僧转世吧。

    我的小火山终于怒不可遏地爆发了,我迈开脚步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鄙视之:“够了,别贪得无厌,佛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已经说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就行了,平时心善积德才是正事。”

    梁夏太过专注,以至于达到登峰造极的忘我境界。我几句顶天立地的至理名言丝毫无法动摇他跪下去的决心。

    “梁夏,太阳快下山。”我自顾自地催促着:“你这缠绵的祷告连星星都接收到了,你的认真和虔诚我真真实实地体验到了,我们可否尽快下山?”

    “……”梁夏继续跪,我眼巴巴地看着时间有一秒是一秒地流逝,转眼又过十分钟。

    “梁夏,你再跪下去,我就一走了之。我在山下出嫁,你在山上出家吧。”我徘徊在崩溃的边缘,抬头看着太阳慢慢下游,金黄之光渐变橙红,整片天地笼罩在临近黄昏的璀璨之中。

    梁夏像是听见我的召唤,微微地睁开眼,那摸样像极了穿越小说里第一主角的如梦初醒。梁夏两眼凄迷地抬起头,双膝依旧磕在地上,犹如被糖浆粘住,与大地一同沧桑。

    他慢悠悠地说:“莫追,我才刚皈依不久,与佛祖首次邂逅,必须倾诉我过去二十六年的悲痛和经历,顺便忏悔一下过去对你的伤害。让佛祖理解我的苦衷,感受我的真诚,读懂我高深莫测的内心世界,实现我靠谱的美好宏愿。”

    “……”我紧抿唇,才不至于吼出声来。

    梁夏继而说:“莫追,做人要有情怀。来,你和我一起跪,让佛祖做我们的爱情见证人。”说着,他伸手用力一扯,我毫无防备地摔痛在地上,眼角迫不得已地挤出几点泪光。

    “来,”梁夏俯身贴近我耳垂,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闭起眼,和我一起在心里默念,我们要一起,走一辈子。”

    “……”我哭笑不得地五体投地,这是藏传佛教的教徒们最真诚的朝拜。

    下山时,连黄昏都愿意,天空逐黑,我饿得两眼发昏,饥肠辘辘。

    梁夏心满意足地吹几声口哨,随后哼了几句我似懂非懂的歌词,春风得意之色不容忽视。我斜睨他好几秒钟,都无法让他终止已然跑调的旋律。

    “梁夏。”我忍无可忍地责斥道:“你可以放过我吗?我很饿,你的歌很难听。”

    梁夏的唇角翘上了天,欢乐之色丝毫不减,像是随意便能绽放出一地情花。他说:“我们在山上已经许下了终生盟约,所以,这辈子你别指望逃出我的手掌心。”他津津有味地回忆起极乐寺那不堪回首的往昔。

    我低首,看着恒古的地面出神,也许,梁夏比我想象中更在乎我?

    “你在想什么?”梁夏拉起我的手,带我走进一下印度餐厅,在马来西亚,印度餐厅随处可见。

    我问:“梁夏,你打算不再找女朋友了?”

    梁夏不假思索,对答如流:“我已经有女朋友了,骑驴找马这事很缺德,虽然我帅得一塌糊涂,但不至于朝秦暮楚,你懂的。”他哥儿们似地拍拍我的肩,那力度重如泰山,那架势气壮山河,连带终生一起托付给我了。

    我良久未曾哼一句,梁夏面露不悦,略有微词:“怎么?你像是对我们的未来毫无信心?莫追,我是很认真的,你也看到我在山上的表现,可歌可泣,惊天动地。”

    “……”我垂下眼睑,回想起恋爱的这些天,酸甜苦辣,应有尽有,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幸福的喜悦。

    39困了别靠错肩膀[本章字数:21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000:42:250]

    ----------------------------------------------------

    终于到了离开这天。我依依不舍地告别马来西亚,登上回国的航班。梁夏在一旁静静发呆,故作深沉,一副‘我思故我在’的神情让我不敢恭维。

    “都是你。”梁夏像是装不下去,开口搭讪道:“机票是你毛遂自荐硬要负责的,我当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怪我不曾在意。没想到你真干得出来,经济舱这玩意儿你也敢坐?”

    我捏一把汗,细细说道:“梁夏,已经让你坐过一回头等舱,该知足。旅程短短三小时,不要太过计较。”

    我们正说着,一个学生摸样的年轻男子站在过道上,指了指我旁边的座位:“你们好,打扰了,我的位置在最里边。”我和梁夏为他让出一条康庄大道,好让他落座,他的座位靠窗,与我和梁夏同排。

    梁夏不悦地站起身,离座时不忘朝我哀怨地瞪几眼,他朝我指了指他的位置:“你坐过来,我坐中间。”

    他命令式的口吻让我很是不快,于是我摇了摇头,坚守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肯交换。见他不肯就此作罢,我拍了拍他尚有余温的座椅,“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坐下,要么分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梁夏明智地选择了前者。

    “困了别靠错肩膀,不然我决不饶你。”梁夏侧脸盯着我,铜板臭的脸上再一次发出刺热的光芒,欲将我除之的决心一目了然。

    我身旁,刚加入的年轻男子发出浅浅一笑引起了我的注意,这让我不得不打消唇枪舌剑敌梁夏的念头,就此放了他一马。

    飞机很快起航,看着地面离我越来越远,还没完全离开这个国度就开始怀念,马来西亚带给我不少回忆,这辛酸的几天让我毕生难忘。

    我张扬地打一哈欠,随后闭上眼,高调入睡。

    ……

    不知睡了多久,一只手粗暴地将我往右拉,我的脖子不够硬,终于撞上他的肩膀,痛得我连声叫苦。睁眼,是梁夏臭得不能再臭的黑脸。

    “怎么了?”我无辜地问,梁夏不语,生着闷气离座,消失在洗手间的尽头。

    我轻轻揉了揉脖子,如坠云里雾里,梁夏突然抽风,所为何事?我回头尴尬地瞄一眼我的邻座。

    “你靠在我身上睡着了,你的男朋友好像挺在意。”那男子忽然开口,如同诈尸。

    我先是一怔,随后讪讪笑道:“很抱歉,其实你可以将我推开。”

    他不以为然地说:“你靠在我身上睡得蛮香,我觉得没必要。”

    “……”我侧过脸,微红,需要找个地洞之类的防护罩挡一挡。我郑重地记住了这位不愿意将我推醒的好心人。

    他浓密的眉毛下长着一双单眼皮,眼珠子黑过芝麻,和我对话时,他正低头随手翻阅杂志,一张稚气未去的国字脸上戴一副无框眼镜。我先入为主地联想到‘九零后’、‘脑残’这些缺乏营养的形容词。

    “你是九零后?”我好奇地询问。

    他专注在他的杂志世界里,不曾抬头,他说:“鄙人生于复杂缠绵的1990,今年大四。”

    俄顷,梁夏怄气地走怄气地回,再次降临到我身边,我识相地抿紧唇,不敢再多言一句。我的邻座,那位善于察言观色的大学生,与我不谋而合保持了缄默。

    飞机着陆红棉国际机场。我回国了,思乡之情得到一丝缓解。

    我和梁夏还未离座,邻座那位1990的大学生便迫不及待地穿过仅有的空间抢先走出了机舱。

    我正要起身离去,转眼一瞥,不经意间注意到我的座位旁边多出一台手机。我并未做过多犹豫,拿起手机在梁夏眼前晃了晃:“那孩子落下了自己的手机。”

    梁夏妖艳地朝我翻了翻白眼,“你真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也许,你可以通过这台手机和他发展一段情史,为我酸得发酵的内心世界添加几滴苦涩的眼泪。”

    “你一路都在找茬,我有理由相信你得了被迫害妄想症。”我果断顶回去。

    千辛万苦走出机舱后,我拉着梁夏,边跑边催促道:“快,梁夏,他应该在行李提取处。”

    梁夏道:“别急,为一台破手机摔倒不值。”

    我索性开机,期待那位冒失的大学生会打过来寻失。果不其然,开机后不久,便有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我急切地摁下通话键。

    “古桑?你回国了吗?”传来的是一声娇嗲的呼唤,我一听便整个人酥麻。原来不是寻失电话,是寻人。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情感误会,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古桑?我一下就记住了这个特别的名字。

    我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陌生的身影,梁夏紧紧跟在我身边,不时来一句打击士气的话:“他匆匆下了飞机,此时应该登上了飞往太空的航班,你放弃吧。”

    “小号。”我只好放弃,步伐轻盈地向洗手间走去。

    从洗手间出来后,我专心致志地思量着关于这台‘非我所有’的手机的未来。

    一只手顺势而下搭在我的肩膀上,吓得我险些掉价地失声尖叫。我回头,是那张下了飞机以后我百寻不见的脸。

    “古桑?你的手机,还给你。”我如释重负。

    古桑顺手接过,此时的他已经摘下眼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说:“有个女生给你打过电话,为了不让她爱情呼叫转移,建议你尽快回电,她好像挺担心的样子。”我坦荡荡地交代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完成了失物交接仪式后,我了却心事地转身离去。

    “谢谢你,莫追。”他居然准确无误地喊出我的名字,我想走都不行了。

    “我不记得我们认识。”我不解,问号之大堪比拳头。

    “你的登机牌掉在地上。”他边说边伸过手,“经过一轮物物交换,我们算是认识了。”他又道。

    我茫然地朝他点点头,“经过一轮谢谢互道,我们可以分道扬镳了。”尽管梁夏没在身后,当我依然觉得背后凉嗖嗖冷冰冰,像有无数道阴风吹过,刮得我寒颤。

    我告别了陌生人,快步回到梁夏身边,与他一同走出了机场。

    红棉,我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都好吗?我仰空一笑,舒展地伸开双臂,拥抱拥抱这熟悉的气息。

    中卷明月,明月

    40好女不与损男斗[本章字数:21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001:34:290]

    ----------------------------------------------------

    从马来西亚回来后,我得了白领人士必不可少的“三不”综合征:不想上班,不得不上班。

    我对着电脑密密麻麻的表格出神,蔚蓝从我身边经过,冷不防撂下一句狠话:“哎哟,你是出国,还是灵魂出窍,一整天魂不守舍,你已过了思春的美好年华,醒悟吧莫追。”

    我从恍惚中惊醒,蔚蓝那双锐利的狐媚眼让我不敢直视。

    “莫追,你不听劝,梁夏绝非良人,你等着后悔吧。”蔚蓝干脆在我身边坐下。

    我懊恼地拍响脑门,如同屈原坠海般大无畏地说:“蔚蓝,你对梁夏有很深的偏见,抵触的情绪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没错。”蔚蓝动作到位地朝我翻个白眼,“今晚是我老公生日,一起吃顿晚饭,人多热闹。”

    公司旁边有家韩国料理店,口碑很好,味道上佳。由于我们经常光顾,这家餐馆的老板与我们关系很好。

    和我一起参与蔚蓝家属的庆生之宴的,还有部门几个走得比较近的同事。

    我坐在一旁愣头愣脑,不愿插话,蔚蓝几次朝我翻眼我都佯装不见。

    “莫追,我生日这天,你就别矜持了,来,你以汽水代酒,与我干了这杯。”招呼我的,是蔚蓝的丈夫,今日的寿星,万江华。万江华是个老实人,为人憨厚,所以才被蔚蓝死死锁住骗了去。

    我豪爽地将整罐可乐喝完,再豪爽地大呼一句:“服务员,再来一瓶可口可乐。”

    见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我索性起身自己照料,正想回座,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恶趣味,我的灰色细胞此刻很是活跃。

    我邪魅地朝蔚蓝众人暗暗坏笑,背过身去,用力地晃动可乐,频率之快临近手抽筋。差不多了,我嘴角上扬,轻轻一笑,充满期待地大踏步回座。

    一桌子无辜的人还在高谈阔论,从国家大事都市民小事无一不谈,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我拿着可乐,作吃力状,似是无心却是有意地指了指万江华,“来,生日大哥,开一罐可乐,此生长乐,帮个忙。”

    万江华缺心眼地接过,向外歪斜地拉开了瓶盖,英勇就义。

    一股力道十足的黑流从二拉罐里汹涌澎湃地溢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万江华只是负伤,邻桌跟着他遭殃。

    “抱歉,你没事吧?”万江华满脸愧疚地朝伤员来几句贴心地慰问。我连忙低下我昂贵的头颅,但愿无人察觉是我恶意使坏。

    蔚蓝一双狐媚眼眯起一条缝,“莫追,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我,我绝对不想伤害其他人。”我急急解释,将我的善良尽显于这片闹声哄哄的天地。我拿起面前一包纸巾,大方落落地朝案发现场走去。

    “你擦擦脸。”那人一直低着头,定是无颜面对父老乡亲,我柔声安慰道:“同志,没关系,擦干脸以后又是一条好汉。”我好心地给他抽出两张。

    那人接过,却不急着恢复形象,微微抬起头,嘴角拉起了一个极大的弧度,满不在乎地朝我乐笑。

    我终于看清伤员的面孔,愣在原地,“古桑?你在这里干嘛?”

    “遇见你。”古桑摊开面巾,拭擦干净。

    “你们认识?”万江华比我更加惊愕,他激动地拍拍膝盖,“那就好,没事了没事了,伤的是自己人,不用买账。”

    “必须补偿,不可抵赖。”古桑单眼皮下那双黑色瞳孔象征性地朝我眨几下,一副不怀好意锱铢必较纠缠不清的德性彻底推翻了我对他的印象评判。

    我说:“我朋友一不小心干出这种覆水难收的事,我表示很遗憾很抱歉。”

    “不好意思,哥儿们,是我的错。”万江华插嘴道歉。

    古桑大义凌然地朝他挥挥手,然后向我指了指后方,“莫小姐,不如,我们到那边谈谈,你拿可乐时的经历。”言语间,他明明白白地透着几分威胁。

    他逮住我了?我心一慌,做贼心虚地偷偷瞄一眼蔚蓝。蔚蓝只是定定凝视我,布满鄙夷的脸上读不出她的心理状态。

    我识相地指向门口,那才是最理想的战场,想跑就跑。古桑紧跟在我身后,我们一同走出了餐馆。

    “不就几滴可乐,你至于讨价还价?我们还算是相互认识。”我希望借着这点裙带关系可以挽回这场可口可乐引发的血案。

    “哟,相互认识,我连你的号码都不知道呢!莫追小姐。”古桑朝夜空绽放一个不痒不痛的微笑,表情很无害,。

    我摇摇头,“今天的事今天了断,你开个价吧,你想怎样?”

    古桑说:“手机号,想到了自会联系你,一时半会儿哪想得出符合你智商水平的馊主意。”

    “……”我抬头,望天。空中一轮黯淡的明月高挂,很符合此时此刻被活生生宰割的场景。

    “好了,我不勉强你。”他道,“你好像拥有一位让你生畏的朋友?我们的人生需要这样的朋友,她可以带领你走向正义的一方。我去和她谈。”他又说。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年轻人别冲动,蔚蓝若是知道,一定扒了我的钱包。”

    “哎,好吧,那我只能勉强接受你的手机号来抚平我心中的伤口了。”他勉为其难地说着,那架势像是要赦免我一身深重的罪孽。

    他掏出手机,一边记录一边说:“哎,如果我进去后拨通这个号码却听不到铃声的话,那我好不容易填平的伤口…啊,我可能会在伤心之下,说漏了什么。”他象征性地给我抛几个警示的媚眼,吓唬吓唬我脆弱的小心肝。

    “……”唯有点头可以抒发我的不甘。

    “哦?你还想说些什么吗?你那个眼神,难道说你喜欢上我了?哎,莫追小姐,请你矜持一点。你看,这该不会是你的口水吧!”他自娱自乐地打趣着,顺手擦掉我沾在嘴上的可乐。

    我说:“你真的只有22岁吗?”

    “是,我妈说,年龄不是问题。”他学着我,抬头,仰望没有星星的夜空。

    我冷眼上上下下蔑视他,肚子里蕴藏了一股能量,一喷便能将其灭之。我嘲讽道:“长心眼之人必缺德。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这么阴暗这么邪恶。”

    “没想到你这把年纪还这么幼稚这么顽劣。”他对答如流,模仿着我的招牌动作,干脆利落地翻了翻白眼。

    好女不与损男斗,我转身回屋,将他留给黑夜。

    41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