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香门第第9部分阅读
来也无从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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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大太太怎么会同意让你去照顾七少爷?”司榴跟在析秋身后,紧赶着脚步气喘吁吁,朝外院赶!
析秋拐了弯过了穿堂上了夹道,心里紧张的很,煎了药吃了这都几个时辰了烧还不见退!
到了佟敏之的院子门口,见正房里灯火通明,远远的就见佟慎之高大的背影立在门口,不知和小厮说了什么,转了身又进了正房,她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想到下午她和六福说的话:“去智荟苑堵了房妈妈回话,说七少爷染了风寒,求她禀了大太太请郎中来,病情不要说的太重……大夫不去大少爷也会让人来禀报大太太,再故意当着秋云的面,在大少爷面前献殷勤,得了机会就去求他,这院子没主事的人,求他留一个晚上。”
房妈妈向来多疑,没有确认的事又怎么会办的周全,秋云和春雨两人眼高于顶,只要有机会见到佟慎之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只要她们事做出格了,惹了大少爷的不满,动了大太太的底线,大太太必然想办法换大少爷回去……让人通知了姨娘装病,这样一来事情果然就朝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大太太怕佟敏之出事,让佟慎之担责任,又怕秋云春雨在佟慎之面前使手段,迫不及待的找人把佟慎之换走。
姨娘身子弱,若是她来保不准两个人都病到了,换了别的丫头婆子必定不会尽心,只有她自己来,才有可能帮着佟敏之度过今晚。
只是将佟慎之算计在内,她心里生了些愧疚,可随后又重重叹了口气,她不这样谁又能真正的去帮她们姐弟呢。
“六小姐!”六福手里捧着盆水,见到析秋眼泪就涌了出来,她照着六小姐的话去做了,结果她却没有想到,秋云和春雨一见她讨好大少爷,立刻把她指使的团团转,她们也不管七少爷就守着大少爷,想到秋云媚着笑脸凑着大少爷面前说的话:“奴婢以前在大太太跟前服侍的时候,大太太常夸奴婢手巧,力道拿捏的稳,少爷累了一天,奴婢替您捏捏肩吧……”得亏大少爷看也不看她一眼,不然七少爷这里还不知被这两个人糟践成什么样了。
她看向析秋,目光中有她都未察觉的尊崇!
“进去吧!”析秋朝她点点头,进了正房,司榴上前接过六福手中的水盆:“你还没吃饭吧,趁着我们在你也去歇会儿。”
六福大大的松了口气,却是摇头道:“奴婢进去候着吧,房里的东西姐姐们也不顺手,我在也给你们打打下手。”
司榴深看了眼六福,不再说什么,几个人前后进了正房。
析秋进门就碰到听到声响走出来的佟慎之,朝他福了福:“辛苦大哥了。”
佟慎之有些意外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析秋办事一向稳妥,想必也是大太太应允了的,遂放了心道:“进去瞧瞧吧,才吃了药歇下。”
析秋不再说什么,几步进了卧房,随即眼泪再忍不住落了下来。
就见佟敏之胖胖的小脸,一个下午的时间就瘦了一圈,苍白的肤色有着不正常的红晕,睫毛一颤一颤的还挂着晶莹的水滴。唇瓣也毫无血色,不知梦见了什么,从喉间不断发出低低的哽咽声。
这样虚弱毫无生气活力的佟敏之她第一次见。
司杏端了杌子放在床头,析秋顺势坐了下来,摸着佟敏之的额头,滚烫的热度顿时灼着她手心,可手脚却是冰凉如水。
“大夫说今晚要注意着,怕惊厥又怕风寒转了肺痨。”佟慎之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低低的嗓音让她莫名的镇定下来。
擦了眼泪,她点点头道:“这里我守着,大哥哥明日还要去馆里,别耽误了正事。”她想到自己算计利用佟慎之,再不好意思让他熬夜陪着佟敏之。
佟慎之皱眉想了想却是回头对六福道:“让一山把我的书拿来,今晚我就在这里歇下了。”随即撩了袍子坐了下来。
又不能直接赶他走,析秋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劳烦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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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开的方子拿来我瞧瞧。”既然佟慎之不走,她总不能硬赶着,接过六福递过来的药方细细看了起来,她虽未学中医,但曾作为选修课上了一年,简单的药方医理她还是明白的。
也不知是不是那刘大夫年纪太大的缘故,药方开的太过温和了些,析秋皱着眉头道:“去帮我打点温水来,再拿点烧酒。”
她的话一出,在场除了司杏几人,俱是一愣,佟慎之疑惑的看着她:“烧酒?”
析秋也顾不得许多,点头道:“嗯!”又看向傻愣愣发呆的六福,挑眉道:“没有?”
六福反应过来,呆呆的连连点头:“有!有!奴婢这就去拿。”她抬脚匆匆出门,迎面正好撞上提着红漆双金杜鹃花的食盒进来的秋云,后者双眸一瞪:“作死呢,这样横冲直撞的。”
六福不想在这里吵,六小姐说了这几天无论秋云做什么,都要装作没看见任她去,过了这几天自有人会收拾她们!
六福侧身出去,秋云转过脸迅速换了一副笑面朝佟慎之道:“奴婢去厨房亲自炖了莲子羹,大少爷累了一天,再用些吧。”说完旁若无人自顾自的给他倒了一碗,目光亲昵的粘在佟慎之的脸上。
佟慎之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拂袖站了起来,看向析秋:“我在隔壁,六妹妹若有事差人去叫我。”话落,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看也没看秋云一眼。
秋云羞的双颊通红,咬着的嘴唇嗫嚅了半天,终是一跺脚追出了门。
司榴嫌恶的翻了白眼:“这样轻浮,待在内宅真是屈了才了!”春雁这几天日日和水香走动,终于知道秋云春雨每日去王姨娘那里都聊些什么,一开始还只是讨论女人家的事,然后话题从府里的少爷转到主子身上,王姨娘就顺势给她们支招,这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手段能留住男人的心,又怎么样打扮怎么样示好比较巧妙,等等事无巨细倾囊相授。
她们几个听到时咋舌不已,感叹道:“难怪大老爷宠了王姨娘十几年。”手段这样多,青楼女子也不过如此!
“别说了。”司杏捂住司榴的嘴巴,瞪着她道:“小姐正着急呢,你管她作什么!”
司榴立刻神色一紧,偷眼去看六小姐,就见她正握着佟敏之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六福小半天才回来,手里提着热水壶,却没有见她拿酒,析秋正想问,就见她身后一抹天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徐天青单手提着坛酒,俊挺的眉头微微皱着,第一眼便看到立在床前的析秋。
她穿着一件芙蓉色的棉纱小袄,外头一件耦合色的素面褙子,清雅素淡,比起半个月前竹林中,又消瘦了许多。
“表哥!”析秋淡淡的声音,让徐天青一愣,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浅笑道:“我刚巧路过,见六福满院子的找烧酒,就想到我哪里还有坛,就拿了过来。”他将酒递给司榴问道:“七弟怎么样?可还需要什么?”
析秋目光落在那坛子酒上,这酒封口还很新,是京城有名的“烧刀子”,不是从山东带来的,他好好的院子里这么存了这样的酒?
“多谢表哥!”是什么原因也不是她能问的,析秋不再说什么,转了身让六福将酒倒在茶碗里,又亲自动手解开佟敏之的衣服,拧了帕子要给佟敏之擦身体散温……
忽然手里一轻,徐天青温润的脸离她只有寸许的距离,声音更是淡淡的:“擦身体?我来做吧。”
说着,挽起袖子也不去管析秋的反应,放了纱帐为佟敏之擦身体。
析秋目光闪了闪,却没有推辞轻说了句:“有劳!”便退开一边,等徐天青擦完,她又将茶盅里的酒递给他。
徐天青挑眉看着,显然不明白她给他酒做什么。
“给他擦擦腋窝,有助散热!”又细细讲了其它几处,又吩咐六福:“拿身干净的衣服来。”六福应了去找衣服。
徐天青捧着烧酒,眉梢微挑,这样的退烧方法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知道析秋略懂医理,虽方法古怪了些但既然她这样确定,必是有些道理。
几个人递毛巾换水忙活了半天,又换了干净的中衣,终于勾了纱帐,析秋再去摸佟敏之的额头。
依旧是高温,没有丝毫的退烧的迹象。
她又叹了口气,真是关心则乱……任何的方法也不会立刻见效的。
跳动的烛光下,她长长的睫毛落在面颊上,留下一层阴影,徐天青收回目光,轻声道:“春天河水凉,怕是受了寒,我小的时候淘气也落过水,听母亲说烧了三天,人都烧糊涂了,陆陆续续半个月才见了好,现在不也好好的健康的很。”他坐在佟敏之的床边看着析秋:“这才擦了身体也不见得立刻有效,我守在在这里,你也去歇歇吧。”
“我不累!”析秋看着佟敏之坚定的摇摇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他为什么突然心事重重,还独自一人偷偷喝的酩酊大醉,她了解佟敏之,虽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思却很细腻,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说过什么,才让他做出这样不合常理的事情。
她看着佟敏之睡的不安稳的小脸,心痛如绞。
一定不能让他出事,她要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她重新坐在床边,握着佟敏之的小手,忽然想到前世看过一本育儿的书,里面有小儿发烧可用推拿的手法退烧,是哪几个|岤位她依稀记得一些,不确定有没有效,可这个时候无论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
说做便做,她朝司榴道:“你回去将大太太赏我的那瓶桂花油取来。”司榴已经习惯她有时奇怪的想法和举动,福身应道:“奴婢这就去!”
析秋也无心应付徐天青,坐在床边静静的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司榴便取了油过来:“小姐是要做什么,让奴婢做吧,你身子这才养好了些,不能受累。”
“我自己来!”析秋倒了油在手上,撸起佟敏之的衣袖:“再去打些热水,待会再给他擦擦身子!”已经动手凭着记忆顺着手臂的手肘内侧,开始自上而下的推拿。
“奴婢去取些碳来。”司杏出了门,司榴又带着六福去打温水,一时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析秋有些气喘的呼吸声,这样按着其实很耗体力,小半会儿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细的汗来。
徐天青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你歇会儿,让我来吧。”作势要去接过佟敏之的手臂。
析秋一挥手,却无意间被徐天青伸过来的手按住……
两人愣住,徐天青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感觉只剩下手心中单薄而冰凉的小手,他的心蓦地的揪了起来。
若是嫡出的小姐,有母亲护着,又有一群丫头婆子跟着,这样的事哪用她操心又亲自动手。
她不过才十二岁,就负了这样的重担……
他手动了动,手心却忽然一空,徐天青一愣就听到析秋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表哥也歇会儿吧,我再按几次便好了。”
恍惚间他再去看她,只见她依旧专注的看着佟敏之,脸上除了对佟敏之的担忧,再无其它。
他不由苦笑,这个时候他怎么能想这些!
徐天青面露尴尬,有些不安的站立起来,露出愧疚的表情:“那……那我去大哥那边坐会儿,你若有事便着人去喊我。”
析秋随意的点点头,便未特意去看他,徐天青深看了她一眼,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正文042巧合?!
章节名:042巧合?!
“姐姐!姨娘!呜呜……”睡梦中,佟敏之哭的撕心裂肺,泪水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析秋半抱着他:“姐姐在,姐姐在这里……”又轻柔的顺着他后背:“敏之不怕……”
好像是感觉到她的存在,佟敏之抬手胡乱在空中舞着,析秋将他的手握着手中,佟敏之紧紧的攀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上面,随即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析秋没有抽出手,顺势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推拿的效果很好,高温终于开始消退,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她不由舒出口气人也松懈下来,半靠在床头上抱着佟敏之。
六福跪在佟敏之的床边,低声哭了起来,她觉得这么短短的一天,她像是重新活了一回。
析秋拍拍她的肩,露出宽慰的笑容:“傻丫头,七少爷没事儿了,你怎么又哭了!”
六福用袖子胡乱擦着眼睛,扯出一抹笑容来:“奴婢是高兴的。”她并不出奇的五官,此刻显的格外的明亮。
“快起来!”她又朝司杏道:“把六福扶起来,你们忙了一夜,都去歇着,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司杏为析秋倒了杯茶,心疼的看着她:“还是小姐去歇着吧,我们守着。”
六福也猛点着头。
析秋不舍的抱着佟敏之:“我不放心他,就是睡也不会睡的着。”她见司杏司榴固执的站在哪里不肯走,想了想又道:“待会儿若是我累了,再喊你们就是。”
司杏司榴对视一眼,想了想犹豫道:“那我们就在外间,小姐有事唤我们。”又把茶壶里换了新茶,炉子提进来温着热水,拿了件绒毯给析秋披上,三个人才关了房门退了出去。
析秋靠在床头,看着佟敏之熟睡的小脸,心里刀割般的疼,她汲汲营营如履薄冰为的就是让她们母子三人,能在没了大老爷的宠爱之下,在佟府里有尊严的活下去,可现在佟敏之这样,让她一直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她不去争是因为她懂大太太的性子,柔弱比好胜强,不争比争更安全,可是这次,她觉得是自己的退让害了佟敏之。
若是这次她不能过来陪护,佟敏之会不会和二少爷一样?!
她不敢想!
忽然,外间有司榴的说话声传来,不由让她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秋云姑娘这么晚可有事?”司榴叉腰护在门口,目光中带着警惕。
秋云早听闻司榴的性子,若是动手十个秋云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不由撑开脸笑道:“司榴姐姐见外了,妹妹是七少爷的房里的,如今主子病着,妹妹来伺候也是天经地义的。”说着,要饶过她去推房门:“今儿大太太还问我七少爷的病情,姐姐这样……妹妹也不好和大太太交代啊。”
想拿大太太压她?!
司榴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时候到想尽心了?可不敢劳秋云姑娘大驾,您还是歇着的好,免得磕着碰着累着,我们可不好向大太太交代了。”她挡在门口,挑衅的看着秋云,大有你去推门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你嘴撕成喇叭花!
秋云不甘心,惦着脚竖着耳朵想探房里的情景,可一瞧司榴这副架势,只能偃旗息鼓,目光一转她笑着道:“这里有劳两位姐姐了。”一扭三摆的出去了。
司榴撇撇嘴,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司杏瞧不过就拉着她上炕:“别和这种人计较。”又给她盖上被子:“你赶紧眯会儿,一会儿去换小姐去。”
“我就见不了她那副轻狂样儿!”司榴又挣扎着爬起来:“那你呢?”司杏坐在桌边,拿了针线给佟敏之补今天落水时划破的小袄:“我守着门口,等你醒了我再睡。”
“那你一个时辰后喊我。”司榴不再说话,翻了个身睡着了。
司杏做了会儿针线,揉着发酸的脖子,忽然门外见门外暗影中,有个丫头在探头探脑的。
这时间内院早落了锁,难道是表少爷屋里的?
“墨菊?”司杏凝目看了会儿,果然瞧出是墨菊的身形,丢了针线出门:“可是有事?”
“司杏姐姐。”墨菊福了福:“七少爷可好了些?”
司杏点点头:“刚退了烧又吃了药,才睡的安稳些。”拉了墨菊的手:“夜里凉,你进来坐会儿吧,你们家主子和大少爷在厢房呢。”
墨菊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是来找我们少爷的。”她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我是有事想请司杏姐姐帮忙。”
“什么事让小丫头来说一声就好了,何必大晚上的亲自来!”
墨菊揉着手中的帕子,压低了声音不大好意思的道:“我知道司杏姐姐绣工拔尖儿,平日想去找你可你又忙的很,正巧今天你在外院,就厚着脸皮来请教你。眼见夏天也快到了,我想给少爷做件长衫,可又怕太单调遂想绣些花草图案,可我自小跟在少爷身边,这些绣活会的还没字识得多,只能来求姐姐了。”
她真怕墨菊会求她什么为难的事,司杏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好办,你要是着急就去取了衣料来,我瞧见了也知道搭个什么图样子妥帖,若是你那里没有合适的花样子,明儿我寻几个小丫头给你送来便是。”
墨菊眼露感激,反握住司杏的手,显得的很开心:“谢谢姐姐。”转了头又道:“不如姐姐去我那里坐坐,也帮我选选布料。”
司杏眼露为难,回头看了看正房,六福正坐在门槛上打瞌睡,里间司榴正歇着,门口还有婆子小厮候着的,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行,不过我不能离开太久,得去去就来。”
墨菊喜形于色急忙拉着司杏就走:“姐姐人真好,我那就几种料子,姐姐看一眼喝杯茶回来便是,应该不会耽误六小姐的事。”
司杏打消了顾虑,两人提着灯笼,上了抄手游廊渐行渐远。
院子里静悄悄的,就见春雨从一侧的耳房里探出脸来,迅速出了门拐了弯上了通济桥,秋云则端着茶盘进了正房。
正文043堵门
章节名:043堵门
秋云托着茶盘,站在厢房的门口“一山大哥,大少爷累了一天,这时间还未休息,我特意泡了参茶,给他养养神!”
一山满脸的笑,却毫不客气的伸手挡住她:“秋云姐姐稍等,容我进去问问。”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反手将秋云关在门外。
房间里佟慎之和徐天青的谈话声中断,一山低声说了什么,就听到佟慎之不悦的道:“让她回去!”
秋云不甘的咬着唇,心里一横推门走了进去,转脸露出笑容来:“大少爷,这茶新泡的,若是凉了就落了腥气,你趁热喝了吧。”
一山暗道一声糟糕,偷偷去看佟慎之,果然见他脸彻底黑了下来,秋云仿佛无所觉般,将茶放在桌子上,好像刚刚看到徐天青一样道:“表少爷在这里啊……奴婢来时正听六小姐在找您呢,好像有什么事。”
六妹妹在找他?徐天青面上一喜。
佟慎之侧目去看他,眉头略蹙了蹙。
“我去看看六妹妹有什么事。”徐天青站了起来就朝外走,又怕佟慎之多心,解释似的道:“若是没事,我再回来陪大哥说话。”话落人已经走了出去。
秋云唇角一勾,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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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弟!”手臂上枕着的头微微动了动,析秋一惊就看到佟敏之醒了过来,正睁着大眼迷茫的看着她,她激动的问道:“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
“姐姐……”佟敏之虚弱的摇摇头,因为高烧原本粉红的唇瓣有些开裂,声音也有些嘶哑:“我没事,姐姐不用忙!”
析秋将他放下,依旧倒了杯水喂他:“……先喝点水。”
佟敏之喝了半杯水,析秋在他身后垫了个秋香色的迎枕,微笑着看着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可想吃点东西?”
佟敏之不答反抓着析秋手,露出愧疚的样子来:“姐姐……您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析秋挑着眉笑望着他:“只要你没事,姐姐高兴还来不及。”
佟敏之不但没有露出如释负重的表情,反而垂了眼睑,表情显得很痛苦:“我……我也知道喝酒不对,可……可是却想学一学大人们,他们说酒能消愁,我就想试一试,就偷了三哥哥的酒,躲在花园里喝了半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三哥哥找到我时,我已经有些醒了,却固执的吵着要去找你,过桥时不小心就掉到河里去了。”
纵然心里有太多疑问,此刻析秋也不敢细究,怕他伤了神:“我们不说这些,你别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等你病好了再和姐姐细细说可好。”
这一次,佟敏之不如往常那样乖巧,执拗的摇着头,紧紧攥着析秋的手:“不……我想和您说,姐姐,我心里很难过,他们说……说我不是父亲的孩子,说姨娘她……”
析秋捂住他的嘴,脸也沉了下来:“这话是谁说的?”
佟敏之却不顾一切的挣开,眼泪啪啪的落了下来:“您别管谁说的,您只要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父亲的孩子。”
“胡说八道!”析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想,若事情真如他们说的那样,父亲为何还留我们在府里,这样秘辛的事,旁人又怎么会知道。敏之,你虽是年纪小,可也该分清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信,以后若还有人和你说这样没有根据的话,你便直接发落了,纵是大太太也不会姑息这样的人。”
佟敏之毕竟年纪小,将信将疑道:“真的?”
“真的!”析秋抱着他,轻柔的说着:“你想想,大老爷虽冷落了姨娘,可并没有按上罪名,他表面上好像不喜欢我们,可是你想,若他真的不关心,又怎么会让大太太给你启蒙,又怎么同意你单独开了院子,还有六福,她可是大老爷特意从山东送回府的给你做丫头的。你安心养病,这些没影的事,再不要胡思乱想了!”
佟敏之眼睛渐渐明亮起来,仿佛积压在心里多日的阴霾扫去,他露出嘴角甜甜的酒窝:“姐姐说的对!父亲是在意我的。”
析秋笑着点头,心里却似咽了一杯黄连,那个遥远的成了记忆的父亲,对于她来说,终于起到了一份作为父亲的作用。
可是那样的作用,却是这样的可笑。
卸了重担,佟敏之靠在迎枕上小鸡啄米般打起盹来,析秋叹了口气,将他重新放平又掖了掖被子。
脸却沉了下来……
大太太不会让人在佟敏之面前说这些话,一来她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二来这毕竟事关佟府的声誉,她即便用手段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佟敏之平日接触的人不多,说这话的人必定是和他亲近的人。
她想到了秋云,春雨!
可这两个丫头虽跋扈,不知天高地厚,但这样的话没听到府里的下人传过,她们怎么会知道?会是谁告诉她们的?
说这话的人又是什么目的?!
这时,房门轻轻的被人推开,她看着佟敏之头也没回的道:“司杏,帮我倒杯茶!”
稍倾,一杯热茶落在她手心。
“谢谢!”析秋接过茶,随即一愣,抬头看向来人惊讶道:“表哥?!”
徐天青温润的笑着,笑容纯净若一缕艳阳,嗓音也是少年特有的清亮:“七弟可好些了?”却在看到她红红的眼睛,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析秋目光掠过敞开的房门,随即又觉得自己疑心太重,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烧退下去了,应该无妨了。”
仿佛知道她的顾虑,徐天青善解人意的退了几步,停在桌边看着她:“让丫头来守着,你也去歇会儿吧。”话落,瞧见析秋手里的茶杯空了,想过去接了,可动了动脚又犹豫的停了下来。
析秋自床沿上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坐的太久,还是一夜未睡的缘故,忽然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徐天青心里一紧,三两步走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扶她,却见析秋身体一侧,扶住了床橼站稳,他尴尬的伸着手,连姿势都忘记收回来。
析秋恢复过来,才发觉他的动作,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屈身福了福:“多谢表哥。”转身将茶杯放在桌面上:“表哥过来可有什么事?”
徐天青暗自懊恼,也觉得自己今晚太过唐突了,做事赡前不顾后的,不由心生愧疚,也就没在意析秋的话,门外秋云的脸一闪而过,析秋暗暗蹙了蹙眉……
两人沉默了片刻,徐天青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道:“六妹妹让我打听武进伯府的事,我打听到了……”细细将武进伯的事情说与她听。
门外,春雨娇笑着领着一群婆子,跟在钱妈妈后头:“奴婢也只是听人说,像七少爷这样许是白日里受了惊吓,寻常的法子也退不了烧的,只有请了有经验的妈妈过来叫叫魂,保管明儿一早烧就退了。许是老天保佑七少爷,奴婢心里想着摸黑去叫门,就算磕破了脑袋也要把妈妈请来,却没想到这么巧妈妈过来巡防。”
钱妈妈何等聪明的人,这样的小把戏又怎么能逃过她的眼睛,这里是外院,今晚六小姐在这里,能有什么?她不敢深想。
原本依她的性子,纵是院子里起了火,她也最多提着水桶做做样子,保全自己才是正事,能避则避,若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府里这些年,服侍了几个太太,来旺家的那样能干的人,大太太掌权后还不是去了外院,只有她还在太太跟前办事。
可是,当她看到春雨时,却鬼使神差的拦住了她。
如今奇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念头一闪她笑道:“姑娘一心为主子考虑,我既能出份力又怎么敢托大,不过这叫魂也需要个东西,还劳烦姑娘帮我准备一下。”她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的洪亮。
春雨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隐去眼底的不耐烦,强忍着笑道:“妈妈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我这就去准备。”钱妈妈就道:“取些未开包的绣花针来,再倒半碗清水。”
春雨点头:“奴婢马上就去准备。”又扶了钱妈妈:“外头冷,妈妈们不如先进里头驱驱寒气。”说着就扶着钱妈妈要进去。
钱妈妈笑着点头:“好!”领着一群丫头婆子呼喇喇进了院子,又上了正房。
春雨进门,正巧看到六福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上去就用脚踢踢她:“整日里睡不醒,半点也不中用。”瞧见六福被惊醒,喝道:“没瞧见妈妈们来了么,还不去倒茶。”
六福清醒过来,不明白大半夜的钱妈妈怎么忽然来了,难道是大太太不放心七少爷,派钱妈妈过来瞧瞧?她心中一喜也不和春雨饶舌,福了福回道:“奴婢这就去。”三两步出了门去倒茶。
春雨回过头领着钱妈妈就进了左边的卧室,睡在外间的司榴早就被惊醒了,披着褙子迎了出来,皱着眉头低声喝道:“怎么回事,声音这样大不知道七少爷正病着呢。”话落,她看到钱妈妈等人,惊讶道:“妈妈怎么来了?可是大太太有什么事?”
钱妈妈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果然如此,春雨自作主张的去内院,六小姐根本不知道。
这样她的目的再明朗不过,想到这里她似笑非笑看向春雨,道:“春雨姑娘说七少爷烧的厉害,人也迷迷糊糊又叫又哭的,就去请了我来给七少爷叫叫魂。”她也不着急,就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司榴姑娘,七少爷可好些了?!”
司榴眯着眼睛,就差在春雨身上剜出个洞:“春雨姑娘整夜守在外面,可能不知道里头的情况,七少爷上半夜就退了烧,又吃了药早歇了,妈妈既然来了,也进去瞧瞧,不过也担心些,别过了病气才好!”
说完,几个婆子面色一变。
主子生病了问医吃药丫头婆子跟前伺候周到,可要是她们病了,不但要做事还是瞒的死死的,若是被大太太知道,保不准送到庄子里养病,一来二去差事被人顶了不说,还可能留在庄子里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心生怯意,去看钱妈妈的脸色。
就见钱妈妈笑道:“既然退了烧也就不用再添麻烦了,生病吃药是正道,寻常的旧法子也不一定得用的。”说完一副不愿多坐的模样,起身要走:“姑娘替我问六小姐好!”
春雨急了,四处寻秋云的人影,寻了半天也不见她出来,只能暗暗咬牙拦了钱妈妈:“妈妈既然来了也好歹进去瞧瞧,若是明儿大太太问起来,妈妈也好回话不是。”
钱妈妈正要说话,可就在这时,内室的门的被人从里面拉开。
忽然发现文里好些“你”“您”错乱了。改了一些还有些漏掉了,包涵包涵!
正文044处置
章节名:044处置
析秋冷着脸站在门口,眼底若寒潭一般透着凛厉,她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门外的几人不由自主的瑟缩,矮了一头齐齐屈膝道:“六小姐。”
气氛凝滞下来,春雨心虚的低下头,析秋忽然笑了起来看向钱妈妈:“妈妈来了。”说着迎了过来:“妈妈快坐,您亲自过来,可是母亲那边有什么交代的?”
钱妈妈没有和以往一样坐下来,而是垂首站在一边答道:“回六小姐的话,大太太没有话交代,只是今晚奴婢值夜顺道过来瞧瞧,六小姐这里可有用的上奴婢的地方。”
春雨脸色一变:这个老东西,变脸的速度这样快。
析秋接过司榴奉过来的茶,亲自递给钱妈妈:“那就好,七少爷病情虽是稳定了,可到底人还没醒过来,我也不敢大意了。待他醒了我就去和母亲禀报,若是母亲问起还劳烦妈妈帮我解释解释,多谢妈妈了”
钱妈妈一愣慌忙接过茶,叠身福了又福:“六小姐辛苦了一夜,奴婢能尽点心也是奴婢的福分,不敢担个谢字。”她目光一转又笑道:“再说,您是奉了大太太的旨意来照顾七少爷,一时有些不便,大太太也是知道的。”
春雨听着脸色又是一变。
析秋却笑盈盈的:“妈妈不必自谦。”又看向其余的婆子:“天色不早了,妈妈们若差事办完了,就留下来歇歇吃杯茶再走吧!”
几个婆子方才被析秋的脸色怔住,随后又怕佟敏之过了病气,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如今析秋一开口挽留,其中一个连忙回道:“不敢叨扰六小姐七少爷,奴婢们差事还没做完。”
析秋点点头,看了眼司榴,司榴就从荷包里拿出几吊钱:“妈妈们也去买点酒喝祛祛寒。”几个婆子忐忑的接了:“谢谢六小姐。”又去看钱妈妈的脸色。
这期间,钱妈妈的目光迅速在内室里一扫,眼底一丝诧异浮现,她又福了福:“天气凉了六小姐也注意着身子,若是有事就差人唤奴婢,奴婢这就先回去当差了。”这小半天,钱妈妈再没去看春雨一眼。
春雨差点咬碎了满嘴的牙齿,一见钱妈妈要走,连忙拦住她:“妈妈既然来了就再坐坐吧,秋云姐姐还说有事和您说呢。”
钱妈妈似笑非笑,推开春雨的手,语气不复方才的和气:“秋云姑娘若有事,就劳她去内院找我,姑娘也别拉着我,我可不如姑娘这样清闲。”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你!”春雨气的面红耳赤,等钱妈妈几人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猛然转过头来,不甘的瞪着内室,仿佛下一刻门口就能出现奇迹,能如愿以偿的看见,徐天青从里面走出来。
司榴插着腰,皮笑肉不笑的道:“春雨姑娘真是忠心,这大晚上的,为了七少爷竟这样的忙活。”
钱妈妈一走,春雨顿觉势单力薄,可事情到这个份上,她只能赌一把,转了脸她就笑道:“是啊,七少爷病了,奴婢心里焦急的很……”说着,抬脚朝屋里走:“六小姐照顾了一个晚上,就让奴婢替您吧,可不能把您累着了。”
司榴手臂一抬,挡住她的去路:“不劳春雨姑娘!”
“这是做什么?”春雨脚步一顿,去看析秋:“六小姐,难道我看看七少爷也不……”话未说完,她不由自主的愣住,只见析秋正淡淡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依旧如往常那样恬淡温和,可她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仿佛不认识析秋般,愣在哪里!
“把她捆了,着人看管起来。”析秋淡淡说着,看也不看春雨一眼,转身就要进房。
“是!”司榴笑了起来,她早就想收拾她了。
春雨面色一变,不相信析秋真的敢对她怎么样:“六小姐凭什么捆奴婢,莫说奴婢没有错,纵是有了错也轮不到你来问罪!还是说六小姐做了什么肮脏事心虚了,怕奴婢说出去,恼羞成怒了?!”
析秋根本不理她,抬脚已经跨进房里,司榴已经拿住了她的手臂,春雨急了猛使了劲一把推开司榴,手一掀推翻了一侧的圆桌,桌上茶盘瓷碟摔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析秋的裙摆,满室的狼藉:“不过一个不得宠,靠着巴结大太太活着的庶女,在这府里有头脸的丫头都比你强,你凭得什么!”她看着析秋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