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春第2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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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女儿失踪后,他们就准备收养一个。本来是想收养萧素,但后来萧素却出了这样的事,蒋先生说是这姑娘跟他们福缘浅,就改收了眼前这晏蔫做女儿。

    “爹娘,你们要去哪儿啊”晏嫣凑上来,后头还跟着贺清华。

    这时晏复山和何芳言都心里焦急着,也没顾上答晏嫣的话,只说了一句:“有些事要处理,你和清华先回院里去,有什么事儿待会再说啊”

    看着晏复山和何芳言离去,晏嫣疑惑地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说:“也不知道这么急去做什么,清华,我们先进去吧,山里湿气重,别沾染上了。”

    说着晏嫣就和贺清华进去了,而另一头晏复山和何芳言则加紧脚步赶紧往留云楼去。

    留云楼里,姚海棠正在拿着那本《青玉莲华经》在那儿向蒋先生求教,只是这求教的过程不免让姚海棠觉得很难以沟通,她和蒋先生代沟只怕有好几百条。

    蒋先生还是在那儿蹦字儿,关键是蹦出来的字比《青玉莲华经》本身没好懂多少。虽然她文言文会一点儿,可有些东西太过高深玄妙了,她实在很难以体悟出什么来。

    “先生,我还是没听得太明白,虽然隐约像是懂了,可一细想起了,还是觉得自己不明白。”姚海棠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玩绕口令。

    “多看,多思,旁人解说的有限,还需自己细思量。”

    于是这问和不问有区别吗?姚海棠叹了口气,其实她知道蒋先生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她还是不懂,只能说她和蒋先生这间确实代沟大大的。

    捧着经书从后院出来,一瞥眼就先看到了萧素,这姑娘正在那儿拿着个青铜剑喊着:“开……开呀……怎么还是没反应”

    见这状况,姚海棠就问:“素素,你在做什么?”

    “启灵啊。”萧素答得理所当然。

    这……也行?姚海棠老把启灵的仪式想得很复杂,而她所看到的也一直很复杂,所以就觉得萧素只是傻玩而已:“那你慢慢试,成功了叫我。”

    这时萧素把剑扔到姚海棠手里,萧素说:“海棠,要不你试试,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成的,哪像我呀,怎么都没用。”

    “我连《青玉莲华经》都没弄明白一个字儿,还启灵呢,算了吧。你拿着剑玩儿去,我再看看,待会儿又得做晚饭了。”姚海棠觉得天天看经书还不如让她做饭,至少做起饭来得心应手不纠结“试试嘛,这是最基础的器,没有錾任何花纹,就是启灵成功了,也就是砍起来锋利一点啊别怕别怕别怕,试试了,海棠最厉害了,一定可以的哟”萧素是自己试得无聊了,正好逮着姚海棠。

    “好好好……别拽了”姚海棠觉得自己不答应她,准得被她缠着,还是早试早完的好。

    试试是试试,能不能成就看人品了

    100.初成器

    答应了萧素后,姚海棠才像萧素刚才一样盘腿坐下,柔软的草经过下午的太阳晒过之后,就少了些湿气,只柔软而干爽。闭上眼,忽觉有清风过耳,杂生的树木似乎顿时间迎着风呼啦啦地响了起来。

    这让姚海棠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眼,心想:“没这么邪乎吧,我一坐下,山风就起了。”

    “海棠,这时候不能分心哟,分心就不会成的。噢,对了你还没学到这里,没事没事,慢慢来,别着急喔”萧素说着还拍了拍姚海棠以示安慰。

    无奈地摇了摇头,萧素这位同学有时候实在很事儿主,复又闭上眼睛,以手结印轻触青铜剑身,倒也没感觉到什么微妙的感觉,她于是学着萧素一样,喊了一声:“开”

    挡着就听得剑从尖儿上开始有了颤音,再来就是“嗡”的一声响,整个剑身发出沉沉的声音来,不像姚海棠见过的春雨剑和秋水剑那么清亮动听的剑鸣,这时她手里的青铜剑声音显得极为晦涩。但再晦涩也是有声音的,普通的剑到手里,绝对不会像这样有轻鸣之声。

    她讶然地睁开眼来,看着手里的青铜剑:“成了?”

    然后就见萧素扑过来,欢喜地捧着青铜剑说:“呀,我就知道海棠可以的呀,好厉害好厉害啊……”

    连着说了好多句“好厉害”后,萧素忽然停了下来叫了一声:“师父。”

    不知道从哪儿里出来的蒋先生伸出把剑从萧素手里拿了出来,然后轻轻一叩剑身,果然有“嗡”的一声。蒋先生反手持剑,朝身后侧的一棵树斜砍过去,树应身而折,虽然不过手臂粗细,却也足证明这柄剑足够锋利了:“低级器,无灵”

    这算是下了鉴定结论了,姚海棠就在那儿想:“所谓器有灵,无灵应该算是很差劲的吧”

    于是姚海棠很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来,看蒋先生望着她似乎有话说一样,她就赶紧施了礼道:“师父可有什么垂训?”

    “不错,还需多用心,无心无灵,有心有灵。”说完蒋先生又像来时一样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等得姚海棠反应过来,就看了眼萧素说:“师父真是神出鬼没,无影无踪啊”

    这会儿萧素还在高兴那青铜剑呢,只捧着剑看也不看姚海棠一眼地说道:“将来海棠也可以的。”

    她也可以?练武不是得从小开始吗,她现在练已经太迟了。摇了摇头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姚海棠又叮嘱了萧素一句:“素素,下回别这么大惊小怪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功了,你这么高兴地夸我,我还以为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呢”

    “好。”萧素依旧看着剑,答是答应了,只是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答应地是什么。

    见她这痴迷的样儿,姚海棠就摇头打算进屋了,恰在此时却听得林中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她遂站住了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两眼。

    这时那痴迷于青铜剑的萧素忽然笑嘻嘻地看了林中一眼,然后奔了过去:“堂主、姆妈”

    连起来真像是在叫“堂主姆妈”,姚海棠想了想大概是四方堂的堂主来了:“不过他们来做什么,蒋先生地位有这么高,还是萧素这么得堂主和堂主夫人喜欢,所以一天恨不能看上十回八回?”

    反正姚海棠认为没她什么事儿,只老实地站在一边儿,等着行礼就对了。哪料得到她倒是拿自己没存在感地站一边儿了,可是晏复山和何芳言却是直直地冲她来了。

    晏复山走到姚海棠面前时,当然要先打量了一番,确实从外形上,这姑娘一点儿也不像是晏妍。晏妍打小是个美人胚子,肤白而眉目修长漂亮,这姑娘却是个眼圆圆、脸圆圆、眉弯弯的小姑娘。不是说不漂亮,只是跟自己的女儿还是有差别的。

    牡丹和水莲花都是美的,可美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见过堂主、堂主夫人。”姚海棠躬身行了礼,然后侍立在一侧。

    只见晏复山点了点头,表情间那兴奋之情还是在的,只是敛了一些:“于先生写了信给我提起过你,你是一直住在京城吗?”

    “是啊,打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京里居住了,前些年在司珍坊里供过差事,后来赐书放还了。”姚海棠干脆直接地把可能还会问到的先答了,省事儿这时何芳言忽然走近了,一脸激动地看着姚海棠,伸手拉着她的手说道:“你父母亲都是哪里人,祖籍何方?”

    照这情况怎么都像是来查三代来的,姚海棠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俩人一个兴奋一个激动,到底为哪般来的:“父母祖籍云泾河,曾四处行走谋生,后来才在京城定居下来的。”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问年纪,问住处还问了父母,姚海棠眼珠子溜溜一转,莫非这俩位也以为自己是他们走失了的女儿?

    “大着一岁啊”

    “年龄也有虚有实的。”

    这对话姚海棠听着就明白了,这俩位只怕确实是当自己是他们走失的女儿了,可惜啊,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自个儿的身份太过清白了,清白得不可能有任何身世上的谜题:“堂主和堂主夫人只怕是误会了,一来我是有官籍官册的,父母也是可查可证的,二来我在司珍坊好几年后二位的千金才走失,所以压根是对不上的,二位千万别想岔了。”

    姚海棠的话确实把晏复山和何芳言的兴奋激动都浇灭了不少,当然,这一路上晏复山也一直和何芳言在谈论,很多细节上都有区别,所以他们也多是抱着“万一”的心来看的。

    “这世上很多事都是可以安排的,谁说得你又完全明白自己小时候的事儿,凡事不要太过肯定,先查证一番再说。”何芳言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接受姚海棠的话,毕竟姚海棠说的实在都是最能证实她身份的证据。

    司珍坊惯来有上查三代,不清楚不清白不入坊的说法,所以何芳言和晏复山互相看了一些,都有些失望。虽然一路来就知道大有可能是失望了,但总会存着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意思。

    这二位失了女儿太久了,他们一生只一子一女,儿子长在身边既孝又亲,更促使他们想念又漂亮又可爱,还颇有天赋的女儿。眼下的四方堂在一片困境之中,如果晏妍还在,应该不至于这么困难,当然了,首先还是亲情为重。

    而晏复山这时已经转移了视线,失望得多了再到眼前的情况,已经相对能接受了。晏复山看了眼身边的萧素,见她手里拿着剑就说道:“素素啊,你这柄剑启灵成了没有?”

    就萧素手里这柄剑,跟着她已经有年头了还没启灵成功,今天看起来倒有些不同,所以晏复山才多问了这么一句。

    于是萧素特高兴地把剑捧到了晏复山面前,说道:“成了成了,不过……不是我启灵成的,是海棠,海棠好厉害的唉呀,这样的话我还得去领把剑,早知道不给海棠了”

    她这苦恼的样子让拿着剑的晏复山不由得笑,这才像是父慈女孝的温馨场面呐:“我看看,你这小师妹是不是像你说的这么厉害。”

    这时何芳言已经叹着气儿坐到一边去了,姚海棠觉得自己伤了人家,总要说几句话安慰一下的:“夫人,您也别难过,令千金必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过得很好,也一定会找到的。”

    “唉,找是要找到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何芳言摇头一脸的失落,虽然说有心理准备,虽然说一路走来说得多了已经没了最初听到的兴奋,也并没有抱太多期望,但失望还是失望了,还是会伤神的。

    “人心齐……东山移,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只要夫人相信能找到令千金,那就一定能很快找到令千金的。”姚海棠差点把人心齐泰山行移给说了出来,幸好半道儿拽了回来。

    就在它颇为高兴于自己把话拽了回来的时候,晏复山忽然手执剑走了过来,看着姚海棠以剑指着问道:“这把剑是你启灵的?”

    被这么一指,姚海棠下意识地举手投降,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低的剑鸣声鼓荡开来,姚海棠犹疑地问道:“是……是我,怎么了?”

    “是第一回吧?”晏复山又问道。

    虽然没有杀气,但是被剑指着姚海棠还是挺没安全感的,那剑可锋利了,刚才那树比她肚子细不了多少,蒋先生一剑就折了,她怕自己的小颈子被剑这么来一下,然后也折了:“是第一回,可……可不可以把剑挪开,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坐着的何芳言赶紧起身把姚海棠拉开了:“复山,你也是的,怎么能拿着剑指着个小姑娘。你这姑娘也是个傻的,就不会闪躲开”

    闻言,晏复山赶紧把剑收了,遂是一笑说:“姑娘纵便不是妍儿,也和妍儿有着近似的天赋,好好在蒋先生这里习艺,将来四方堂总要靠你们的。”

    总要靠她们?姚海棠看了看萧素,又愣了愣,觉得这话从哪儿也说不通

    101.搅风雨

    回去的路上,何芳言见晏复山一直十分平静,也就没把那青铜剑的事儿放在心上。何芳言犹自还在伤着神呐,虽然姚海棠已经劝慰了又劝慰,相对比的晏复山却是满脸喜色,何芳言有些埋怨地说:“女儿没了你还笑”

    却见晏复山忽然大笑出声,说道:“芳言啊,上天可算待见了我一回,这姑娘善啊”

    “善什么?”

    “她的天赋比当年的素素虽然弱些,但这姑娘的命盘只怕要比素素还好些天赋好的人修为高,命盘好的人启灵易成,只是这姑娘的灵悟不怎么样,看来还得好好跟着蒋先生多练练。”晏复山对于找女儿,已经抱有了“找着了是幸,找不着是命”的心态了,反而是对于山里多了姚海棠这么个人感到高兴。

    这时何芳言说道:“她还没有排盘呢,谁知道什么样的命盘。不过既然启灵成功了,也该安排她去排盘了,却不知道近段时间周先生有没有空闲。”

    渐渐走出了林子里,便见一片灿灿之光,晏复山看着这一片流光溢彩的山景,忽觉胸臆间一阵开阔:“我去问问周先生。”

    见晏复山这么高兴,何芳言自也是一阵高兴,掩嘴一笑说道:“瞧把你高兴得,这回四仪八方台没启灵成,京里没做什么弹压之事吧?”

    京中的弹压晏复山倒是不担心,只说道:“京中不至于在这事儿上弹压我们,只是现在的京城不安稳而已。四公子在京城搅风搅雨,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发的疯,现在京城是谈四公子而人人自危,京城的官员多担心着项上人头、顶上乌纱呐”

    “四公子大概是在撒气儿吧,你不说四公子惯来记仇嘛当年我们还差点儿和先皇后娘娘订下了亲事,看来是早知道四公子如今要长成这样儿,才咬着没松口。”何芳言却记得当年是心疼女儿,不想让女儿入主中宫做皇后,皇后位虽高,却要失去很多东西的。

    闻言一笑,晏复山说:“四公子看着是在发疯,其实是在削诸大皇子二皇子的党羽,这两位公子是历来认为自己最可能继承皇位的。只是他们太急于出头,太急于和四疯子站在对立面了。”

    对于这些事,何芳言只有一处不明白:“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皇上这么多年来,最宠爱的依旧是四公子。要是换了位皇子来做四公子现在做的事,只怕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的,随便哪个参上几本他在朝中也无法立足。”

    于是又见晏复山一笑,说道:“皇上毕竟是皇上,皇子再亲,那也皇子。四公子真正得皇上宠爱的原因是因为他拒绝,而且拒得很绝。当皇子把皇字儿去掉了,那才能算儿子,老子疼儿子是自然的,当然不是皇上和皇子能比的。”

    “这话也就我们说说,你可千万别在外边儿说。”何芳言叮嘱道。

    “夫人放心,为夫从不好多言,只是好对夫人多说几句。”

    说罢,晏复山就与何芳言走远了,而他们所谈论的那位四公子,此刻在京中却并不是那么有胜算。人人都道皇帝对他的宠爱无人能及,他也明白这宠爱的来由,只是很多时候对此不过以一声冷笑而已。

    京城自从少了一个人后,就是见天的雨,一直断断续续没怎么停过。他总记得她不喜欢下雨天,怕打雷,一到打雷下雨的晚上就睡不着觉。

    微雨声中,陈平益在外头喊道:“公子,许合广求见。”

    恍然从雨声中回过神来,杜敬璋挥手道:“让他进来。”

    不多会儿,许合广就进了书房,躬身一礼后道:“属下拜见公子。”

    “这都快饭点了,不好好在忠字营里开饭,到我这来做什么。”杜敬璋半点没有刚才的惆怅之情,依然是旁人眼里云淡风清的四疯子。

    应声一笑,许合广说起话来时却又忽地那当然起来:“属下刚刚得到消息,武将那边儿准备连名参您了,我在军中也有些朋友,这一听说了就赶紧来给公子报个信儿。公子,您可得有准备,武将虽不像文官那么能说会道,但领兵打仗的多讲不通道理,可不像文官们那么多顾忌。”

    当许合广话一说完,杜敬璋就眯起了眼睛,倒不是危险的冷眼,反而是渐渐露出笑容来了:“我那二哥终于动手了,看了我终于按到他的痛处了。”

    “公子,要截下他们吗?”许合广思量着,要是忠字营和骁骑、廷卫一起拦,这些人就是片纸都递不进去。当然,这只是拖延些时间而已,许合广只是觉得要给他们这位四公子一些时间去准备应对。

    只见杜敬璋轻摇头说:“不截,不但不截,我还得送他们一程,千万别让他们息了声儿,到时候我准备好了要是没人参我,我是会寂寞的”

    当杜敬璋笑容浅淡地说“我是会寂寞的”时,许合广只觉得浑身一冷:“公子想怎么办?”

    “明天会有个够分量的人领着他们一块儿参我”杜敬璋这么说道。

    “啊……”许合广“啊”完后就不说话了,他也是行武出身,太弯弯绕的东西他并不太明白。

    次日朝会上,武将们正在那儿准备着的时候,言相爷抢先一步上了本子。当皇帝翻开一看,就颇为兴味儿地说道:“言相这是上书参敬璋那,这可新鲜”

    言相爷是最维护正统两个字的人,而杜敬璋又恰好占着这两个字,虽然杜敬璋早弃了正统,但太子一日不立,正统就还是正统。就算立了,做为皇长子,他的地位也不是别的皇子能比的。

    皇帝这话一出,众臣哗然,谁也没想到最持正统的言相爷居然上参了,参的还是正统“回皇上,是”言相爷说罢,极其义愤地把杜敬璋清除异己、不友兄弟、擅权以私的三条一条一条道来,说得是口沫横飞,似乎是有不把杜敬璋打下云端,就不甘心似的架势。

    于是众臣再哗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文臣们简直不敢相信今天还能看着这出。对于参杜敬璋,这些人中有些人是有阴影的,而有些人是听说过这阴影的。文臣们想了想就抱着看戏的态度了,京里有些传闻大家也都是听说过的,有些东西明摆着是戏,看看就行了。

    “那依言相所见,当如何处置?”皇帝听完后淡淡地问道。

    “皇上,臣亦有本奏”

    ……

    朝堂上是如此热闹,除却言相爷参杜敬璋的理由,还有诸如敛财、扰民、欺君一类的名头,各种理由都说得有板有眼。可真要细究起来,还是看皇帝的态度,这些事要说有也可以有,要说没有就没有和园里,杜敬璋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有人传他去自辩,不管谁参谁,也不管多少人参,都会容人有自辩的余地。

    其实杜敬璋想想又挺烦这些虚假之事,不过身在其中,又只能跟着虚假下去了:“平益,把朝服备好。”

    “公子,已经备好了。”

    皇长子的朝服是织金玄色缂丝团龙袍,龙自然是少个指儿的,杜敬璋看着那朝服忽然一笑说:“好像挺久没穿这袍服了。”

    “是。”陈平益没好说这是自先皇后过世之后,这身正服朝袍就没再穿过。

    “平益,我若被削了权,你说是欢呼的人多,还是担忧的人多。”杜敬璋忽然有种大战之前的错觉,他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么惊险刺激的事儿了。

    他从前以为自己平静了很多年,就可以一直平静下去,直到有个人继承皇位,他便远遁江湖,却不了临了还要来这么一出不等陈平益答话,外边就有小厮来报:“公子,宫里来人了。”

    整个和园今天都非常宁静,宁静到大家都觉得有些压抑,所以连带着小厮的声音也压抑了起来。

    而杜敬璋却忽然朗笑出声,起身走出书房往正厅里去,脚步显得极轻快。和园里的众人见了杜敬璋这轻松自如地模样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从杜敬璋的轻松里,他们也能感觉到安稳。

    毕竟主损从辱,没谁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从宫里来的太监领着圣旨来的,却并没有颁圣旨,只是笑容和气地说道:“公子,小的给您请安了。”

    应了礼节后,杜敬璋道:“既然是来布圣旨的,先宣旨吧。”

    这时小太监又是一笑,摊开了圣旨给杜敬璋看说:“您看,这旨是空的,小的愚钝实在不明白万岁爷的意思。”

    看着空空的圣旨,杜敬璋嘿然一笑,他们家那位老爷子又玩上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有些时候,他和他们家老爷子真是非常了解他。在圣旨一出现时,他就有了抗旨不从的念头。

    但是,他们那位父皇居然送出来的是空白圣旨,果然老谋还是要深算一些“公子,这……”陈平益这时候才会觉得自家公子和皇帝真真是俩父子,都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更衣。”

    “是。”

    雨顷刻间倾盆而下,京城又是一片风雨飘摇之意……

    102.没眼色

    在雨中缓缓行驰的马车色调一片阴冷,就像此刻街道两边的屋檐一样,一片青灰之色。这样的雨天多么适合赏花对弈话生平,但偌大个京城,又有谁是真正可以把酒话生平的。

    以前或许有过,但现在没有了。当杜敬璋这么想时,自然会感觉到心地有些凄凉之气弥漫出来,就像是被风吹开的车帘卷进来的那朵花蕾,未曾开放已经然入雨化尘。当言行云和乔致安成为他的下属那一刻,就再没有人能与他对洒当歌快意生平了孤独有时候与身边有多少人没有关系,在人群里孤独着,也算是一种境界。

    马车缓缓驶进皇宫停在了正和门外,下车时有小太监打了伞来说:“四公子,皇上说雨大路湿,公子只管驶到大殿外再下来。”

    杜敬璋当然不会因此而转回车上,他那位父皇要示恩,他却得思量这恩是不是受得起。眼下大殿之上群臣竞相参他,他要是直驰大殿之外,今天怕就更热闹了。

    有些热闹可以看得,但在规矩礼仪上,杜敬璋从不肯收拾半点儿:“伞给我,你把平益领到侧间喝茶,今儿我想一个人走走。”

    大雨之下,雨落在地上溅得齐大腿高,就算杜敬璋高一些,从正和门到大殿也是浑身上下湿透了。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点儿刻意的成分在,所以这场雨下得真是好,又大又好。

    一步一步走进大殿,杜敬璋方一出现,整个大殿之上群臣侧目,齐齐看着他的浅笑在大殿里如含着微光的花束一样,一路绽放开来。文官们心里不由得赞叹,他们这位四公子果然是姿容无俦、近妖近仙。

    忽然间大殿中有名大臣站到中间儿来深施一礼,龙椅上的皇帝便挑眉看了一眼道:“秦爱卿也要参老四?”

    “回万岁爷,臣见四公子一路行来,下摆一直淌着水,万岁爷看……只怕四公子此时全身都湿透了。臣启万岁,还是让四公子先换了干爽的衣装再来自辩。道是千金之子不立危墙之下,以公子之尊,当不能如现在这般。”这位秦爱卿是翰林院院使,乃翰林之首,自然也是个遵道统的,也是个自谓清正,不同流合污的这会儿杜敬璋已经走到了皇帝座下,施礼一拜称道:“儿臣拜见父亲。”

    这普天之下,能称皇帝为父亲的也就杜敬璋了,便是现任皇后的儿子,那也不能算正经的结发正妻之子,自然也不能称“父亲”了。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自个儿子,脸上没半点儿神色地说:“不是让你驶到大殿外吗?”

    大殿之上,杜敬璋只回了四个字:“不合礼法。”

    “行了,既然秦爱卿说了,那你就去换了衣着再来,天冷路湿,也不知道自重身体。”皇帝说完就挥手让身边的太监把杜敬璋引领到了侧殿里。

    皇帝和杜敬璋这一幕倒也可以算是父慈子孝,大臣们琢磨着这点儿味道,不免看了言相爷一眼。言相爷是文臣之首,这会儿文臣们没跟着参,一是武将们那边参得太积极,二是文臣们其实也没这心思,多是感觉言相爷参杜敬璋,无非是个戏引子。

    京城这边自是大大的热闹了起来,京城不远的浮梁山当然也是热闹非凡。狗屁倒灶的事儿哪里都有,事儿还得从晏复山和何芳言兴冲冲跑来,败兴而归的“认女”事儿上说起。

    那叫晏嫣的姑娘和贺清华一块儿来的,首先是假模假样的去看萧素,然后就说:“素素啊,听说你多了个小师妹,怎么没看到人呢?”

    “好像在林子里,她很喜欢去小溪边修炼,我带你们去找她呀。”萧素现在一根筋儿,压根不会多想其中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见晏嫣和贺清华一块儿说:“那就去看看。”

    说着萧素就领着晏嫣和贺清华一块儿去林中的小溪边,这会儿姚海棠正盘坐在溪中一块大石上,眉目微垂,似乎很愉悦又很入神。这是她第一回觉得自己的一呼一吸都似与天地山川同吐纳,这种感觉玄而又玄,甚至姚海棠自己都不能确定这感觉是真实的。

    做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她实在不太能接受这一切,所以很难以把自己感受到的一切描述出来。

    “唉呀,海棠在感灵,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感灵的时候不好打扰的。”萧素转身就要把晏嫣和贺清华一块儿拽走。

    可是晏嫣却说:“我们只看看,不碍事儿的。”

    看了看距离,萧素觉得还是拦了他们走为好:“还是不要了,我们去留云楼等海棠就好了呀,海棠还会做好吃的,等下叫海棠做好多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哟”

    “好吧,既然素素这么说了,我们就走吧。”说着晏嫣就要和贺清华一块儿转身离开。

    恰在此时,姚海棠嘴角有血流出来,她感觉自己的气血完全不受控制地翻涌着,就像是从前看过的钱塘江涨潮一样,一浪叠一浪,浪潮自然就越来越高,越来越不可控制。

    她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一定要努力控制,可越是想控制住就越暴躁不好控制,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炸开的时候,后背上传来一阵凉意,微微的就像风吹着。就是这微微的风,竟然拂平了那么高的,让她全身的血液都渐渐归于平静,就像退潮后风平浪静又见山黛天青。

    比之先前的感觉,这种风浪过去后的宁静更能让姚海棠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这才是真正的风雨欲来心自静。

    “静中求静不为静,静自喧闹中来。”

    这话忽然而出,就似是惊雷一般响在姚海棠心头,这才知道是蒋先生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来,姚海棠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头看蒋先生,但她回转头一看,除了树木、山水哪儿还有人影儿。抹了嘴边的血迹,姚海棠忍不住喃了句:“师父啊,我必需承认您是尽职尽责的,可是您就不能多留会儿,多我说两句话。也不知道您是天生性格冷淡呢,还是不擅与人相处”

    趴在溪水间喝了两口水把嘴里的血腥气冲去了,这才起身朝萧素挥了挥手,刚才她能感觉到萧素过来了,甚至她冥冥中能感觉到是萧素这一行人让她吐血的。可是这丫头不是傻里傻气么,不能怪她“素素,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呢,来找我做什么,饿了?”姚海棠只管得萧素,至于贺清华其人,懒得搭理。

    萧素用力摇头,虽然再懵懂也知道是自己让姚海棠的修炼出了岔子,所以颇有些愧疚:“海棠,我错了,对不起。”

    看着她这模样姚海棠就笑了:“没事儿,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还因祸得福了,算命的说过,我这辈子命主平顺,一辈子都是稳稳当当有惊无险的,就算有险也能化险为夷,所以别担心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算命的说过些什么,她不过随口一撂而已。

    “对不起。”萧素执着地道着歉。

    真拿这傻妮子没办法,姚海棠抹了的把额头上压根不存在的汗,实在是不能不被萧素打败:“行行行,我原谅你了,没关系好不好?”

    “嗯。”

    果然是傻妮子,一听她说原谅了就又兴高采烈了:“好了,我们回留云楼找师父去,我有话想问师父。”

    等姚海棠拽着萧素要走时,萧素才想起来还有人没介绍,这才指着晏嫣和贺清华说:“海棠,这是晏嫣师姐和清华师兄。”

    其实林中这时还有雾气,姚海棠就是故意想忽略掉这俩,但是萧素还非拽着介绍不可,这姑娘这时候咋不傻了,真让人无奈得很:“见过晏师姐、九师兄。”

    然后就见晏嫣上上下下打量着姚海棠,打量了许久后说了一句:“一点儿也不像。”

    这话听着真是酸葡萄,于是姚海棠看了晏嫣两眼,忽然间她觉得自己真是该脑筋灵活的时候从不掉链子,既然知道是晏嫣了,再记起昨天的事儿,就知道这姑娘说的“不像”是不像什么了。

    “不像什么?”装傻有时候是很有必要的“没什么,只是觉得海棠师妹不像一位故人。”晏嫣说话间掩嘴一笑,那模样倒是真的很漂亮。

    但姚海棠看着闹心,她很反感跟这样的人争来斗去,所以开始才装傻的,既然晏嫣不挑明,她也乐得继续装:“龙生九子还各个不同呢,我又不是晏师姐这位故人,怎么会相似呢。再说,我也是有官籍官册的,及弁礼也造了册,也不能是晏师姐的故人呀”

    那晏嫣听着又笑了笑说:“这反倒是我误认了,原来海棠师妹竟是有官籍的。”

    “俗人俗身份,哪如晏师姐出身清高。”姚海棠心说这话都说出来了,可以赶紧消失了,如果不消失,那就别怪她发那暴躁脾气了。

    可是惯于给别人脸色看的人,哪会看得懂别人的脸色,更别说眼色了。所以晏嫣当然不会如姚海棠所愿赶紧消失了,姚海棠那暴躁脾气一旦上来了,那就不知道会是怎么样个场面了

    103.小红点

    到最后的场面是,萧素拽着海棠,贺清华拽着晏嫣,姚海棠本身就气血翻腾初定,被晏嫣这一折腾,又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了,偏偏晏嫣还不走。

    到最后姚海棠连怎么吵起来的都不记得了,她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跟谁吵过架,天知道怎么就跟晏嫣一言不合吵起来了。关键是这姑娘酸一句辣一句地说她没事,干嘛拽着贺清华来说萧素。

    她觉得萧素跟寻径园里的杜和不一样,这是真正需要她关怀照顾的:“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拿着这副胜利者的姿态摆谁看呐,素素将来自会有人来呵护爱惜,用不着你介绍那叫王二麻子的侍卫。”

    唉……她暴躁了,要是杜敬璋那混帐在,八成冷眼一瞟拎着人就走了,她怎么就学不会呢“海棠师妹,我这不正在好好说话嘛,王二虽然只是个侍卫,但脑子清楚,至少能好好照顾素素吧。你也是个姑娘家,总要嫁人的,又不能照顾素素一辈子,我这不是正给她谋个终生嘛。”该骂的骂完了,这会儿晏嫣又笑眯眯地装上好人了。

    可姚海棠是咋看她都不顺眼,觉得这姑娘要是再不走,八成她就打算上手扇一嘴巴子了,虽然觉得自己武力值实在不够看的。但是管这么多做什么,扇了再说,有酱油师父和萧素在,她就不信自己会出什么大事儿。

    好在没等她扇慕清风就来了,慕清风一来晏嫣就莫明地息了声,灰溜溜地走了,让姚海棠对慕清风的好感那是噌噌往上涨:“大师兄,得亏是你来了,要不然真打上了,到时候吃亏的还得是我。”

    哪料到慕清风看了她一眼说:“你吃个屁亏,到时候就算告到师父和师母那儿去,也是你占便宜。”

    “啊……早知道我就不憋着了,直接扇她两大嘴巴子,看她还敢嚣张?”姚海棠都不问为什么是自己占便宜,反正这么说就这么听,问那么多干什么。

    听着姚海棠说这话,慕清风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明天我带素素去京城,你自己稳着点儿。晏嫣的脾气惯来暴躁,加上你也是个暴躁的,万一真打起来,晏嫣要是吃了亏,虽然明里不能把你怎么着,但以后你在山上就没安稳日子过了。”

    这话姚海棠听着非常不顺耳,瞥了一眼正在看萧素有没有受伤的慕清风说道:“师兄,你就不看看挡在前边儿的我有没有受伤”

    只见慕清风看了她一眼,乐道:“我看你是什么都肯吃,独独不肯吃亏,你要是受了伤,晏嫣今天也不能完完整整地离开,非被你弄出点伤来不可。”

    “我弱小的心灵终于受到伤害了,师兄真是太偏心了,全偏到素素心里去了。没事,谁让我彪悍无敌呢,师兄继续,我消失”姚海棠觉得最能打晏嫣一巴掌,而且让她永远记住的就是让眼前这俩早点儿弄成一对儿,因为晏嫣有些怕慕清风啊当然,除了这之外还有更能让晏嫣铭心刻骨的事儿,那就是——萧素赶紧去京城,把她这伤治好了,重新做回原来四方堂里的那颗新星儿。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她赶紧去找蒋先生吧,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快要爆血管了,难道四方堂的有个类似“不嗔不怒”的诫律?

    “师父,我不行了”姚海棠趴在后院的院门上,一步都走不得了,再走下去她觉得自己就会炸开。

    她这一声叫,还真把蒋先生叫出来了,只见蒋先生袖手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她:“修灵炼心之人,最忌嗔怒。”

    这时候还要跟她说这个,蒋先生这酱油党有时候存在感还真强:“师父,我深刻地意识到了,真的”

    好在蒋先生也没为难她,走到她面前轻拍了她两掌,然后引她入院中坐下,指着桌上的小盏说:“喝了它。”

    伸脑袋一看,就是盏清水,正好姚海棠也喝了,刚才骂人很费口水的,于是端起来一饮而尽。却没看到蒋先生双眼圆睁地瞪着她,又很快摇头看到别处去了。

    “咦,好清甜啊,还有竹叶的香气,竹叶的……香气……”姚海棠又惆怅了,这香气太过熟悉。

    不过她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惆怅,因为蒋先生这时已经走近了她:“盘腿坐好,接下来看到的记清楚,以后都这么修炼。”

    好完整的一句话

    “是,师父。”

    然后蒋先生盘腿坐到了姚海棠身前:“闭眼,凝神,以心视、以神视。”

    ……

    “可是,师父,什么是以心视、以神视?”姚海棠实在不太明白这些非常玄幻的词儿。

    “溪上。”蒋先生言简意赅地说道。

    然后姚海棠就明白了,原来刚才在溪水之上就是心视、神视,原来就是用感觉去“看”周身的事物。于是姚海棠闭上眼睛,这一回居然很快就有了和刚才在溪边一模一样的感觉。

    先是感觉到了眼前的蒋先生,然后是风声、叶声,以及光与影,最后是整个院子里的各种景象,就像是用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境头拍出来的一样,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到。

    姚海棠这会儿只觉得,以后不用想着什么3d大片儿了,一闭眼比i-max还带劲儿。

    就在她想着这个的时候,忽然眼前出现一个画面,像是一个盘坐着的人,而且有点儿像她自己。一个红色的点儿,从小腹那儿开始游走全身,一点一点慢慢的游走完后又回到小腹那儿。

    在画面动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有感觉,似乎就像画面一样在动。画面结束以后,她正要睁开眼睛来时,蒋先生说道:“再运气行走一遍。”

    运气行走,她可不知道那个“气”听不听她指挥,好在她身体里的“小红点儿”很听话,她一动念就自行游走全身,照着她脑子里那画面一样蹿动着。

    最后回到小腹里她才睁开了眼,只见蒋先生脸色有些苍白地盘坐在那儿,居然还没有睁开眼睛来“师父,这样很累吗?”姚海棠轻声地喃了句,没敢吵着蒋先生,怕蒋先生到时候跟她一样吐血。

    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