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春第14部分阅读
唐可笑,冲天竖了个大拇指,心说:“贼老天,你牛,这样很好玩是吧,偏不让你玩,穿越女当自强,我就强给你看。”
说实在的,她强什么啊,向来就是个没胆没脾气的,唯一的脾气也在杜敬璋那儿。既然脾气都有了,那胆儿也会有的。
在此时此刻,她做了一个以后足以让她没日没夜后悔,而且后悔得想抽自己脸的决定,那就是她要进和园。因为她注意到了,杜敬璋看着饭菜时,神色有些怔然,看人时都不是这样的。她要做很多让杜敬璋很熟的菜,但是就是不让杜敬璋为什么,膈应不死他。
其实她纯粹是在赌气,拿自己的身体赌别人的气,这划不来的事她还是做了。而且她明知道自己在赌气,但还是蒙着脑袋做了这个决定,并且决定了就坚定地去施行。
但是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实在是外边儿不太安全,从长生坊的事上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很抢手,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也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不管怎么样,和园是京城公认最安全的府邸,没有之一,皇宫除外。
不过这事也不能急,一来刘罗生这边还需要她帮忙,二来进和园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总得有机会有途径,就这么去人不拿她当卧底才怪。
“小瑶,你快过来看看,这次的铜坯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偏软,回炉重新锻造了也还是这样。”刘罗生见姚海棠在发呆就叫了她一声,状态不好还是歇歇为好。
一听铜坯子有问题,姚海棠就扔下錾针起身到刘罗生旁边,眼前是一批匣的坯子,光泽不错,但拿一磕在石桌上那边角就平了:“确实很软,錾出形来虽然容易,但也容易磨平,这回的矿石是不是有问题?”
摇头答不是,刘罗生说:“矿石都是一个矿洞出来的,而且出自一个矿场。”
点选了一遍矿石,姚海棠有了点儿小小的发现:“同一个矿洞里的矿石也会有不同,铜矿有时候也会伴生一些其他矿石,或许不起眼,但还是有的。”
说话间姚海棠递了块比较小的矿石给刘罗生,她记得在东朝这叫乌石,在现代这常用在合金里,可以使金属表面光洁如镜、纤毫毕现。
“这是乌石?”刘罗生见识还是广的,仔细看了几眼后就认出来了。
又捡了一块出来,姚海棠看着乌石忽然两眼放光,凑近了刘罗生说:“坊主,咱们这回来做一批不一样的铜镜吧。”
不一样?刘罗生能想到的不一样和姚海棠完全不在一跟线儿上:“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你又想到什么新鲜纹样了?”
“不是,试着按比例掺一点在铜镜坯子里,不能像现在这么软,回头錾完了用细砂多淘几遍,会不一样的。”姚海棠就是不说怎么不一样,她觉得看到实物会比较明了,而且不说才会有惊喜嘛。
对于姚海棠的提议,刘罗生还是信的:“那我先让他们试试看,先从少了掺,到时候你看看成不成。”
开始几回不成。几天以后姚海棠忽然说可以了,然后记录了配比,姚海棠把铜镜坯子錾成了八宝纹。
“八宝纹纹路比较细致,而且很显精巧,因为要洗砂所以纹路要稍深一些,洗出来才不会失了样。”姚海棠錾完后给姑娘们看了一眼。
所谓的洗砂,其实就是把铜镜绑在木柄上,然后由人工一遍一遍在细砂里来回淘涣,就像是在水里洗一样。洗砂向来用在小型器上,只是为了让纹路更圆润一些,因为比打磨更能涌入小的纹路里,所以这工艺在东朝是很成熟的。
“大概要洗多久才成?”正在进行砂洗的工人问了姚海棠一句。
这个……姚海棠还真不知道,她也只能估摸着来:“寻常的器物一般洗多久?”
工人想了想说:“像这样的铜镜如果要洗,一般熟练的洗半个时辰就行了,不熟的得断断续续一个时辰左右。”
然后姚海棠问了句挺不招待见的话:“那您算熟手吧。”
问完工人看了她一眼,说:“我洗砂的时候你应该才刚出生。”
那就算是熟练手了,姚海棠估算了一下,半个时辰是一小时,加了乌石会比较容易洗出光面来,完了还要用极细极细的砂纸再抛出镜面的光来,那应该半小时就够了。
告诉工人洗砂的时间,然后姚海棠就去拿细砂纸,等洗完砂出来再打磨,打磨完用细绒布抛光,然后就得了。
于是,她可以期待把头一回在镜子里把自己的模样看个清楚了,其实她真的没把自己的模样看清楚过……等铜镜砂洗完出来,光亮的程度比从前常制的果然要好些,但是没好到让人惊艳的程度,刘罗生见姚海棠拿着砂纸和布在那儿跃跃欲试就没说什么。
刘罗生想的是,看来还是姚海棠过于自信了,那失败一次对她来说很必要。
事实会证明,自信的人总有点儿底气,不管这底气是厚是薄……()
53.六王爷
因为要保持神秘感,姚海棠把铜镜抱回南隅去做了,自个儿在屋里鼓捣了很久,鼓捣出来后还少不得照了一番臭美。
在发现自己已经不算太萝莉了以后,她觉得有点伤心,而且明显也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感慨了一番后抱着铜镜回器坊,这时大家伙儿其实都没认为她成功率会有多高,毕竟坯子在那儿,姚海棠又不能在屋里变妖法。
不过当姚海棠特孩子气地用铜镜反射太阳光,把坊里众人的眼镜晃得一片白花花后,大家就不得不相信了。虽然没有妖法,但她就是做成了。
对于姚海棠做出来的东西,大家已经淡定了,从最开始的铜簪、铜镜、花纹和奇妙的想法,到现在的铜镜,大家居然没任何不适应,看过就一哄而散了,让姚海棠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郁闷地问了刘罗生一句:“坊主,是不是不够好啊?”
刘罗生答:“当然不是,很好啊”
是啊,很好啊。可是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敷衍,于是姚海棠很平常的把铜镜一扔,又回自己工作台上去了。她不扔还好,一扔刘罗生就瞪她了:“小瑶,怎么能这么不爱惜物件,这东西卖出去肯定值不少钱。”
又安慰她一撇开脑袋,姚海棠刹时觉得自己的手艺退步了真正让姚海棠意识到自己做的铜镜有价值,还是因为司珍坊的到来。司珍坊就好比是国有单位,财大气粗,上门来砸了大把银票要买普生铜镜的制作方法,刘罗生竟很爽快地拿了银票把铜镜的方法写了下来。
司珍坊里的人很多都是姚海棠从前见过的,她怕来人认出自己来,一没让刘罗生说这里边有她什么事,二没出面去掺和这桩事。
等司珍坊的人走后,她才到器坊门口看了看,确定人走了才迈着小步往里走。刘罗生看着她这跟做贼一样的模样,就叫了她一句:“小瑶啊,在门口探头探脑袋的做什么,赶紧进来啊。”
“跟你说了今天司珍坊的人会来,你偏说不好见生人,有什么不好见的。”其实刘罗生这时候在想一见事,姚海棠是不是可能是司珍坊哪位的女儿,跟家里闹了脾气然后就自个儿跑出来了。
其实今天姚海棠要来说的是以后可能不再来坊里的事,一是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二是自己做的东西越来越惹人注目,现在把司珍坊都招来了,她怕到最后自己会毫无防备地曝光在众人的视线里。她是个没有太多安全感的人,对于把自己的每一寸隐私都暴露非常抵抗:“坊主,是这样的,我可能以后就会少来坊里了,实在是还有些事要做。坊主这些日子待我很好,坊里的姑娘和工人们也都好相处,但是有些事总要去处理的。”
对于姚海棠说要离开,刘罗生真的不觉得太过意外,毕竟从太平院平事这桩上来看,刘罗生就知道普生器坊是留不住她的:“不碍事,你要想来了就来,有事就去处理自己的事。以后要想回来了,就回来,我和大家伙儿还会在这里等着你。”
“小瑶,你去哪儿,不走不行吗?”有姑娘听了不由得这么问她,声音里多少带着些不舍。
摇了摇头看着齐齐望向她的姑娘们,姚海棠摇了摇头说:“不行。”
这时姑娘们都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走到了姚海棠身边:“那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大家在一起这么好,你怎么突然就说要走呢?”
就这样在普生器坊过下去,也会是很平淡顺遂的人生,但是这样的人生里少了很重要的一个,她没法忽视这样的缺失:“还会回来的,只要有工夫我就回来看大家,要努力哟,这段时间我还会住在这边。”
“那你以后要回来哟。”
“好。”
在刘罗生和姑娘们的视线里,姚海棠其实也有些不舍,她这只穿越而来的小绒鸭儿第一眼是寻径园与杜和,第二眼就算是普生器坊,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段时间似乎比她经历的一年余都要更漫长。
这时再回南隅里,才猛然发现天至初冬,几棵落叶乔木已经落了满地黄叶,光洁的树干在蓝天下虽然不能说悲秋,却也怎么都有几分形单影只的萧瑟意味。
屈指一算,过了年她就在东朝两年了,也记得刚来的时候说要让东朝记住她,但最终她的心愿却是与杜和一块泯然于历史长河里,做一双默默无闻之人。但转眼之间,杜和摇身作杜敬璋,是这个朝代极贵的人物,凭着太平院、凭着他的所做所为注定了,他是不可能被历史忘记的。
“首先,我爱你,不因为你是谁;然后,我爱你,不因为你做谁;最后,我爱你,不因为你为谁。”姚海棠喃喃着某位拽酸文的诗人写的诗句,从前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在放屁,现在才明白,每一个“不因为”后面其实都有不同的意义。
纠结之中,再哄着自己,她也明白一件事,杜敬璋这个人,不管他是谁,他选择做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她已经舍不下了。
纵然眼神中是陌生的神色,只要微微一滞时,她就坚定地相信那是杜和。就算在南隅里他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但看着桌上的菜色粥点出神时,她也相信他还是那个会跟她说“我饿了”的人。
“只是现在他会拒绝和我一起并肩同行吧,那么高高在上,那么不可一世。”姚海棠撇了撇嘴,心里颇有些不高兴。
但是很快心头的不高兴就散开了,姚海棠脸上又露出了孩子一般恶作剧的表情来:“不必你允许或拒绝,等我把你那失忆症治好了,你留我我都不干。”
让姚海棠没有想到的是,等不及她开始着手去做些什么,她已经“被选择”了。虽然先有齐晏,再有太平院,都是拿得出手的,但有些疯子,总是不会太在意的。
立冬那天在东朝是很重要的日子,依着旧年的规矩,各地的蕃王都要在这一天进京,一是为立冬日的祭祖,二是年节底下有很多类似的活动,三来春节本来就是团圆的时候,宫里还有老太后在,就算是做做样子,那和和乐乐、热热闹闹的场面自然不能少。
各地蕃王应诏进京约是在立冬前三天,这时节北方就开始冷下来了,随着几场雨,那冬寒就一阵阵袭来了。这天姚海棠上街去置办平时的吃用,在铺子里买东西时正巧听着街上摆仪仗,百姓们纷纷退到街两边来,她就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不知道又是哪里的蕃王进京来了?”
店家一边包着东西一边看了眼外头的情况,然后说:“是六王爷。”
一听六王爷姚海棠眯着眼想了想,她当然觉得这个王爷听着耳熟了,再仔细一想,这不就是那绑过她的王爷嘛想着就由着店家包东西,自己伸长了脑袋往外头看,想着六王爷是一个年纪挺大的,虽然杜和从前说过和慧思公主年纪相仿,可是姚海棠一直不信。
这时一看信了,侧面衣着远远看起来是年轻的,约摸和杜敬璋是一个年纪:“原来真挺年轻的,就是不憋点儿好,整天寻思着绑人玩儿,真不是个地道货。”
店家当然没听清姚海棠说什么,只见她往外看就笑道:“当年老六王爷是京中第一美男子,眼下小六王爷也不差,多少姑娘伸长脖子等着见识小六王爷的丰姿啊。”
怎么是叫小六王爷啊,而且店家的语气听着像是那小六王爷还挺亲善,绑她的那位可不是什么善主,要么不是同一个人,要么就是能装:“那四公子呢?”
包好了东西递给姚海棠,店家笑着说:“那哪能一样啊,小六王爷是人中俊彦,四公子乃天人之姿。”
如此看来,杜敬璋的人气还是更高一些,虽然也有人说他如妖似神,但到底大家还念他的好处,看来杜敬璋做人做得很圆滑啊六王爷的仪仗过后,姚海棠才拎了东西上街来,一溜到街尾姚海棠居然见着个老熟人——言行云。好在这会儿她抱着一堆东西,拿东西把脸遮了,当做没看见就过去了,只是言行云说的话她还是听见了的。
“四仪八方台要尽早修好,如果明年春汛时还不见好,到时候朝廷不压,官员不弹,民间也会起议论。”言行云冲身边两人这么说道。
另两人连连点头,其中一人说道:“只是坊里能试的都试过了,那位制乐器的西城又还不曾找着人,问到太平院那边去却又只字不言,我们也不能多问,毕竟那是太平院。”
另一人道:“言公子毕竟和乔院长熟悉一些,是不是能从乔院长那儿打听到一些消息?”
“这个啊……”言行云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但是话却没有说下去,其实他隐约能猜到西城是谁,但是有一些事他也猜测到了,而他和乔致安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件事的意见是一样的。
他不擅长于发现一切,但是他擅长于从别人的发现里来找到真相……()
54.立冬时
当言行云从一些很细微的事里发现真相时,真相就把他给劈得七零八落了,再一想杜敬璋那样……那样的一个人竟然和那么个小姑娘差点儿,差点儿就共结百年,言行云就觉得很难以想象。
从小言行云就和杜敬璋一块儿长大,一个是相府公子,一个是四公子,两人可谓是一时双壁。当时光渐渐让言行云长得温朗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被杜敬璋引领着,甚至他的成长很多时候也是效仿于杜敬璋的。
从明白了这一点后,他开始追随于杜敬璋,不仅仅是因为杜敬璋所谋的很让他认同,更多的是因为这个人他已经追随惯了。追随杜敬璋,对于跟在他身边的人来说,通常是一件很容易慢慢演变成习惯的事。
“西城就不用找了,在云泾河我见过她,其人擅音律,制出乐器来也不过是无意之举,现在去问她器是什么,她可能也答不出来。”言行云这么冲他的属下说道。
只是他这话让姚海棠听得心惊肉跳,怎么人人都像是知道准确答案,却就是一句话不说,而且至今也不肯把那一年多发生的事告诉杜敬璋。她知道杜敬璋在查这一年多的事,但是她不能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肯说,这“大家”里甚至也包括了她自己。
抱着东西回了南隅,最终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因为就算告诉他,他也还是杜敬璋,不是杜和。别人叙述中得来的不是记忆,只能是故事,所以我不愿意说。”
这只是属于她自己的答案,而别人……她是不知道的。
很多时候,很多决定不说正确与否,只能说合不合当下的环境与时机。不论是乔致安还是言行云,他们做事都有一套准则,但更多的人是没有准则、没有原则、没有底限,甚至是没有下限的,极端追逐利益的人通常没有道德可言。
黄昏时,太平里一扇朱漆大门缓缓迎着斜阳开启,从这扇门里光明正大走进去的,正是入京后前来应诏的六王爷。他和慧思公主既是堂兄妹也是表兄妹。
“王兄一路风尘土辛苦了。”慧思公主还是那般的娇艳,那艳色中带着些许妖娆之气,一行一动之间显得格外风姿诱人。
而六王爷似乎是视若无睹一般,恭敬地行了礼,漂亮的脸上露出十分灿烂的笑来:“皇妹还是风采依然,这些年在沉国难为皇妹了。”
这是很正常的亲戚间来往,甚至六王爷来前还特地去跟宫里的老太后说了,说是:“家母闻说臣入京,便让臣入京后去看慧思公主。”
六王爷的母亲和慧思公主的母亲是嫡亲的姐妹俩,所以这也名正言顺,老太后当然答应了。
此时,两人入了正厅里,又是一通礼来让去,各自坐下后,慧思公主和六王爷依旧维持着良好的仪态,只是眼神与眼神的交接之中,透着非常多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多会儿,慧思公主摒退了左右,说道:“都下去吧,我领着王兄在外边儿看看,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王兄可愿移步一观?”
闻言,六王爷身体往前微微一倾,笑道:“早听说公主园子里种的菊花天下无双,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
说罢两人起身,使女和侍卫们自然退了退,这是府里当然不会出什么意外。六王爷和慧思公主前一后出了厅里,沿着曲折昏暗的小径往一侧的花园里走,两人一路静静地越过回廊、越过曲亭、越过小桥,到菊花深处时,才停了下来。
停下来后,慧思公主乌黑漂亮的眼珠子如黑珍珠一样看着六王爷说:“王兄,这些菊花像不像我离京那年的模样,你还记得那时的样子吗?”
“记得,不过我记得这里应该有几株紫盏,那儿应该有一丛茗烟,再在那树上种上三两株雪涯就是当年的情景了。”六王爷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院子里几处,说话间存着十分地认真与怀念。
却忽见慧思公主如小姑娘一般笑出声来,像银铃儿一样清脆响亮,笑着笑着看向六王爷说:“敬玠,这里没人不用再端着了。”
说罢,慧思公主就如同燕子一般扑进了六王爷杜敬玠的怀中,表兄妹从古至今就是天底下最暧昧的关系。当年六王爷在京中学习多少年,他们俩的暧昧关系就保持了多少年,寂寞而有不受宠爱的少女就此对那样禁忌的恋情难以割舍,抵抗过、舍弃过、但终情酿成了不计后果与无所顾忌。
抱着怀里的慧思公主,杜敬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轻轻地碰触着慧思公主的眉眼,眼神温和且柔软:“玉儿,你回来了。”
“嗯,敬玠,我回来了,我活着回来了,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敬玠,在沉国我没有一刻不想念你,没有一刻不想回来像现在这样被你抱在怀里。好在……好在我终于回来了,敬玠,他们欠我们的,我们终于可以一一收回来了。”慧思公主由着杜敬玠的手指掠过她的眉眼、鼻尖乃至下巴和锁骨,她的眼里有恨,深切地恨。
只见杜敬玠的手停在慧思公主的肩上,然后紧紧地把她带入怀中,一丝缝隙也没有的抱着:“好,他们欠的也是该还的时候了。”
在杜敬玠的怀里点了点头,慧思公主忽然有些羞涩地说:“敬玠,我的身子还是清白的,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已是残花败柳之姿。当年我们都不曾越雷池一步,又怎么会让他碰呢,那不过是可又可恨又可怜的老头子而已。”
这话让杜敬玠的眼里流露出不自觉地惊喜,于是搂得更紧了:“玉儿……”
“敬玠……”
两人对望间,月色忽然隐入了云里,一阵风带着寒意渗过来,两人却丝毫不曾察觉。
这世上没有永远不被人知的秘密,在太平院面前,除了皇帝要藏的秘密之外没有任何秘密,更何况慧思公主和六王爷的陈年旧事虽然隐秘,却终因年少不经事留下了些尾巴被有心人揪出来了。
太平院的暗房里此时正在进行着一些相关的对话:“目标见过面了,晚饭后在太平里人慧思公主住处的花园里,谈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嗯,把记录拿给我,你继续派人盯着,那里一刻也不要疏忽。”说话的自然是乔致安,接过卷宗后就让人出去了,他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卷宗,从杜敬玠进城门开始,到刚刚一语不差一步不落地详细记录在上边。
看到慧思公主仍旧保持清白之身时,乔致安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怪异的笑容,在没有人的时候,乔致安放任自己流露出很少的情绪来:“要是小言知道了,肯定很有意思……”
只是他知道了也不会让言行云知道的,言行云有时候还是太过不成熟,尤其在处理感情的事上更加不成熟。从前乔致安就觉得言行云是需要被关照的,现在加了一个杜敬璋,杜敬璋曾是铁板一块,但现在到底有了一个名叫“海棠”的缝隙。虽然他自己不曾察觉,但存在就是存在,不会因为自身不知道而自然愈合。
因为年下里各府会招待客人,自然会向外招一些丫头,然后次年开春再把年纪到了的放出府去嫁人,东朝的规矩向来是这样的。
眼看着立冬后快要招人了,姚海棠却忽然有些犹豫,她虽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但她并不能确定自己的决定就是正确的,因为每个人都有选择错误的时候。
但是六王爷的到来实在让姚海棠不由得想起自己两次被绑架的事儿,都是这六王爷干出来的,她是天生八字跟六王爷犯冲:“这个人很危险,而且每次危险都让我的生活发生一些改变,第一次让我跟杜和的关系有很大的进步,第二次让我见识到了杜和的另一面,事不过三,我不希望出现第三次。”
反正每一次都是杜和,这回干脆点自己上赶着去至少不会出什么意外,不会有太多她掌控不了的事情。
几天后各府招人,人头涌动间真正到那位人人称道的四公子府上去的却没几个,姚海棠疑惑地问身边的姑娘说:“怎么四公子那边没什么人啊?”
姑娘白了她一眼答道:“招厨娘,又见不着四公子,谁去啊如果不是冲四公子去的,不得想想四公子那个名闻天下的属下。”
名闻天下的属下,大概是指乔致安吧,姚海棠觉得乔致安可以跳出来举个牌牌喊几句冤枉,乔致安人确实不错啊,就是被传着传着给误解了。
这时姚海棠又换了张脸,易容的手法只是骗不过杜敬璋和乔致安,别人是看不出来的,这点自信她有。只是在身份上想了很多主意,最终特不好意思的跟刘罗生说自己倾慕四公子,就想在回去前悄悄进去看看,不想被人知道。
刘罗生极其了然地点头,然后在她说要拖个他那的出身时,就想了想答应了。
不过正到了这时候,和园招人的管事却只看了她几眼压根没问出身姓名之类的,就问了一句:“会烧大菜还是烧小菜,红案还是白案?”
“大菜小菜都会一点,红案白案各懂一点。”答完了姚海棠才想起来,一来和园有太平院的背景,没人敢以身试险,二来就是厨房连灶房里都可能出不去,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是此,姚海棠算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和园,另一只脚么,还得再看看……()
55.入厨房
到和园报道是第二天,姚海棠在刘罗生比较暧昧的眼神里去了和园,从侧门进园子里时当头就被管事叫住了,还是昨天那招人的管事,看了她一眼说:“你跟着老方去厨房,新来的先不要乱走,这时节上忙也没谁有工夫领你到处熟悉,只记住除了厨房和卧房外不要乱走动,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和园的事想必你也清楚,自己掂量着办。”
那管事说的老方是厨房里的厨子,姓方名满仓,其人看起来倒是笑眯眯的挺好相处:“这边走吧,听管事说你叫姚春雨,以后叫我方师傅就行了,跟着我置办些小菜,做些姑娘们爱吃的点心和果盘。平时你就置办府里几个大丫头的早饭,午饭、晚饭还是我来。”
原来都不是给杜敬璋做,一想也是,随便来个人都能给杜敬璋做饭,那杜敬璋就不知道被毒死多少回了:“是,我听方师傅的。”
当方满他把她领到厨房时,她才知道和园的厨房有多么巨大,下人的在西外侧,而和园里的“中层管理”则在南侧,东侧则是给主人和客人做日常饮食的。
进了南侧的厨房后,方满仓指着屋里说:“要是你能留下,以后你就跟着我在这里,府里一共三个大丫头和两个管事的婆子,还有管事房里的饭菜也是从我们这出去,每顿是十八个人的饭菜。你现在先做一样小菜,早点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去留就在小菜做得成与不成,大家伙喜欢不喜欢上了。”
听完这话姚海棠就想了想问道:“请问方师傅,这十八个人各是哪里人,平时偏好什么口味,又有哪些忌讳?”
“嗯,知道先问这些,那就还不错。最怕的是自以为做得好,做了就让人吃的,一样米养百样人,百样人自然是百样口味。你想知道的这里都有记录,你先看了然后再做,侍候完公子早膳后就到咱们这出膳,你有两刻钟多一点的时间,我在外边坐会儿,等做好了再叫我。”方满仓指了厨房一边的墙上挂着的一本小册子,一边说一边往外边走,似乎并不在乎姚海棠能做出些什么来。
等厨房里只剩下了她,姚海棠就先打量了一番,然后再去看那本小册子,看完了以后才去看有什么材料,总算是大园子食材准备得多而且新鲜,看了一眼姚海棠想着早上也就能吃些味道比较清淡而又爽口的。
“豆芽、笋、酱黄瓜、豆笋、酱肉、鸡肉……”一边看着一边嘴里念各类食材的名字,完全是姚海棠无意识地举动。等看完了念完了,姚海棠就想到了做什么小菜了。
丝丝入扣,蔬菜、酱菜、肉各自熟后切丝,再淋上密制的酱料,中间再放一碟酱,蔬菜过水后切丝,酱菜酱肉切过了油锅,鸡肉则下水煮到软烂再手撕成丝。酱碟放中间,用蔬菜叶子垫着,旁边各类菜丝肉丝围成圈儿,再按颜色调配一下,淋上酱料后放进有保温作用的灶柜里。
除了摆进灶柜里的,姚海棠还备了一小碟出来,端到外间跟方满仓说:“方师傅,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那方满仓先是看了看时间:“两刻钟少一点,端来我看看是什么。”
说着姚海棠就把调盘递了过去,对此方满仓又是一点头:“知道用调盘,总算不是手端着来,算是见过场面的,这样很好。”
然后方满仓就端起小碟,看着五颜六色的丝儿有些怔,然后尝了尝问道:“这有什么名堂?”
“回方师傅,官叫丝丝入扣,其实我们惯常叫十二样儿,一般是用十二样蔬菜和肉摆在盘儿里,再调上酱料就得。只是每样蔬菜和肉的处理手法各有不同,所以这虽然是一盘菜一样酱料,但却是各有各味儿互不相串。”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着身,避免自己说话时对着菜碟儿。
这些小动作看在方满仓眼里,方满仓满意地笑了笑说:“行了,以后就跟着我吧,这里还有几个帮厨的,平时洗菜洗碗清扫的活儿是他们来做,你只管先试着做做小菜、小点,以后我慢慢地教你园子里的饮食习惯和规矩。”
闻言姚海棠点了点头,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说话声,方满仓站起来说:“是姑娘们先来了,你去准备吧。”
来的是大丫头们身边的小丫头,这是给大丫头和婆子们拿饭菜来了,一个个领了食盒儿后就走了。接着是管事那边派了小厮来,等一一把食盒领走后已经是半上午了,方满仓已经选好了中午的菜谱,菜谱定了就让姚海棠看看下午做什么点心。
“这天冷,做点儿八宝茶和赤豆饼、金瓜饼、白茶糕吧。”姚海棠想着冬天的时候,最愿意吃的就的桂圆红枣八宝茶了,这东西暖身子,而且对姑娘家好。至于管事们,准备白茶糕配茶喝那是再舒服不过了。
各自安排好午饭和点心,午饭取完后才算有了片刻的歇,算起来午后两点到六点都是空闲的时候,而上午大概是十点至十二点歇,除了厨房里的人,都得等杜敬璋用了饭才能用,如果杜敬璋不在,那也是按这个时间来做饭菜,这些已经成定例了。
午后歇的时候,方满仓就跟她讲里里外外的规矩:“早上咱们南厨房里是卯时到厨房来,厨房里一般先吃饭,吃过了备好饭菜后大约辰时会有人过来取……”
说完了厨房里的,再说园子里的:“你不熟悉路,近来就在屋里和厨房里走走,别的地方不要去,立冬一过府里的贵人就会多起来,你要是不熟冲撞了,到时候救都没得救。”
这厢姚海棠老老实实地听规矩,茶点也已经送到了各管事和大丫头、婆子们那里。杜敬璋这一园这主自然有专门准备点心茶果的地方,只不过杜敬璋惯来不怎么好用午点,只喝些茶罢了。
午后管事过来请事,问的是几天后请各蕃王们来府里的小聚怎么安排饮食,不能用宴请两个字,是因为只有宫里才能宴请各蕃王,这里头讲究多,平时在一块吃饭就只说是小聚:“公子看是去宫里请几位御厨来帮忙,还是依着旧例去天外楼叫人过来?”
“按旧例办,一切从简,不要盖过谁去,只干净、清淡、暖和就得了。几位蕃王的饮食习惯你也当明白,有什么忌讳先想一遍。”虽然是小聚,但因为每年只一回,又多少有些其他原因在,所以每年杜敬璋都会过问。
“是。”管事的应声,再问了一些事就要退下去。
这时杜敬璋忽然问道:“杨大回来了吗?”
闻言,管事连忙答道:“回公子,杨先生已经回了,正在事务房里,需要小的替公子传杨先生过来吗?”
摇头说不用,杜敬璋想了想说:“我去看看杨大。”
那杨大是和园里的大先生,杜敬璋的武师傅,也是侍卫长,在和园里算是地位超然的,杜敬璋说去看也在情理之中。
“是。”
说着管事地打开门,旁边自有小厮把厚厚的外氅披在了杜敬璋身上,管事跟在杜敬璋身后一路到了事务房里。那位杨大先生在围在炉边喝茶,一边喝着茶一边在那说:“这鬼天气,出门一脚泥,在家一脚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晴。”
说完就见门帘子开了,光线从外边投照进来,杨大一看是杜敬璋赶紧起身叫了一声“公子”。杜敬璋挥手示意他坐下,接着也自不拘束地坐了下来:“坐吧,师傅总是师傅,在和园里再怎么也有您的座。”
只见杨大呵呵笑一声,指着茶碗说:“公子也喝杯茶吧,这是刚从桐里带回来的甘露茶,是今年的冬茶,虽不如春茶细嫩,也别有一番风味在。”
有人呈上甘露茶来,杜敬璋就接过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后说道:“这一路上太平吗?”
端着茶也喝了一口,杨大答道:“没什么太平不太平的,路上有些蛇虫鼠蚁也都好打发,只是公子这里的大虫们可不好打发。”
“不好打发是正常的,过了年后你就常留在京里中吧,你年龄也到这了,我不能总让你奔波。”杜敬璋放下茶盏后,忽地一眼瞟到了炉边的一小点心,看着似乎不像是府里冬天常用的,却是看着眼熟。
见杜敬璋看着点心出神,杨大什么也不知道,只看了眼旁边侍候的管事,管事连忙上前说:“这是南厨房里新来的厨娘做的,是白茶糕,说是用白茶嫩叶磨得细了,放在糕粉里做出来的,味道倒是清新,不似一般糕饼那么甜腻。记得公子惯不爱甜的,这白茶糕倒是可以尝一尝。”
说着管事让人取了切糕饼的刀子,切了放在小盘里,又取了小竹签子来。杜敬璋看着尝了一口,心道:“这点心看着像见过,味道也有几分熟悉……”
当然熟悉,从前在云泾河知道杜和不爱吃太过甜腻的,姚海棠经常做了让他带在船上配茶喝。
因为姚海棠记得船上走多了容易得败血症,多喝茶可以预防,其实她记得不太清楚,行船久了少吃了蔬菜水果才会这样,不过这无意之举倒是留下了这余味在,总是不错的……()
56.小趣味
尝过了茶点后,杜敬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管事让南厨房准备准备,过几天小聚时上几道心思巧一些的点心。管事的只以为杜敬璋尝得好了,转过身去就交待了话给方满仓:“方师傅,今天姚春雨做的点心不错,公子偶然尝了一点儿,然后就让我过来说过几天蕃王们过府小聚,你们南厨房也准备几碟点心过去。”
听了管事的话,方满仓有些愕然:“是说让姚春雨备大席上的点心?”
管事的听了自然是点头:“看来是刚好不甜腻,配着茶喝味道干净清爽,公子吃了还算适口。”
点头应了事,方满仓转过身回了南厨房里,这时姚海棠在那儿备明天早点需要用到的一些东西,一看正在那揉得了面往面上盖湿的纱布呢。方满仓叫了姚海棠一声,然后姚海棠就转过身来,方满仓看了两眼说:“管事让你准备准备,过几天蕃王们来和园小聚,你做几样点心到大席上去。”
本来方满仓以为姚海棠肯定会有些不知所措,哪知道她一听完就笑着应道:“是,我会准备好的,请方师傅放心,一定不给咱们南厨房丢人。”
这么一来方满仓还有什么可说的,只得“嗯啊”了两声,然后说:“你准备吧,要做什么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看看行不行得通。”
细想了想,姚海棠知道自己或许答应得太过顺溜,得留点余地才对:“还要请方师傅多指点,我毕竟初来乍到,又懂得不多,方师傅如果不指点,我可是两眼一抹黑的。”
话一说出来方满仓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了笑:“说什么指点,你的点心做得不错,拟好了告诉我就行了,要真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跟我说。”
见自己的话有了效用,姚海棠也挺高兴,人情世故总要一点点明白,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不强悍起来怎么能行:“好,先谢过方师傅。”
“不用客气,南厨房里就我们俩上灶,当然要相互帮衬。”说完话方满仓挺高兴地走了。
留下姚海棠一个人在那儿有些笑不出来了,做什么呢,这还是个事呢她答得好是因为脑子里点心确实有不少,但真到了大席上一般的点心肯定是不成的。美味可口在一边,精致漂亮也是必需的,而且还得有点让人惊艳的地方在。
水晶蒸饺、时蔬春卷再加上南方的雪梨冻、蜜制浆果,或者再来一碟炸鲜花儿?想着就开始准备材料,但在这之前先得把明天的包子做出来。
东朝有包子有馒头,只是包子种类很少,北方多以面食为主,这算是吃惯了不新鲜的。但姚海棠知道的包子各类多得很呀,不管是菜包、肉包、三鲜包还是什么馅儿的,总之一样包子百样味,总能尝出不同来。
第二天早早起来先试做了一笼,配上粥吃下去方满仓也连说很好,等各院里的丫头小厮来取了,过了会儿竟然有杜敬璋屋里的人过来了:“公子说今天东厨房里做的早饭吃着有些腻,没吃两口就搁下了,听管事大人说南厨房的包子做得不错,我想着过来取几个给公子垫垫,不知道还有没有。”
一般是要多做的,这时候当然还有,只是这些馅儿都不是杜敬璋最爱吃的,杜敬璋喜欢是没有一丝肉星的蔬菜馅儿,可剩下的除了三鲜包就是灌汤肉包,菜馅的本来就做得少。
但是这时候现做也不行了,就剩下一团老面儿现在也发得过了,只得捡了几个包子,配了一碟酱菜、一碟现?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