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生春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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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事,言行云笑道:“原来是这样。”

    于是杜敬璋看了言行云一眼说:“当然不止这样,小言近来愈发把事往简单了想,怎么都没听着点什么风声吗?”

    刚从外边儿回来,言行云哪里知道京城发生了些什么事,所以摇头答道:“公子,我可刚回来,哪知道那么多事。”

    “那个叫唐瑶的姑娘擅治器,不但擅治器,还擅长于治器伤。现在你再琢磨琢磨,为什么慧安为什么待她这么热情,还叫上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杜敬璋说完就继续往里走,只是不免对那头姚海棠关注的眼神有些生疑。

    想也不想,言行云笑着答道:“原来是为了四仪八方台,国之为器,岂是寻常器师能治妥的。”

    听着言行云的笑声和话,杜敬璋却叹了口气说:“四仪八方台近年来每况愈下,民间传说近年来南涝北旱,四处有地动,就是因为四仪八方台灵气渐渐消散。小言,当年让你去司珍坊,就是为了四仪八方台,但是至今,司珍坊对四仪八方台还没有任何方法可施,你这一任司任就快满期了。”

    闻言,言行云低头敛了笑回话道:“四仪八方台缺损的地方至今都找不到,看起来和典集里所记没有任何区别,但却不能再聚天地灵气,稳山川江河。”

    “河堤年久失修,河道上的官员吃空了修河堤的银两,拿俸饷非但不办事,反而闹得南涝北旱,这与四仪八方台何干?这还是能看着的,看不着的地方,不知道贪腐成了什么局面,民间怨声载道,就算四仪八方台半点历久弥新也是国器不稳。这天下,不是一个四仪八方台能稳住的,要想山河永固必先安内攘外。”杜敬璋对于朝廷只想着修好四仪八方台,而不念着割除自身的腐肉感到可笑。

    他总是一力一人,虽然早年创立太平院,以肃腐反贪为念,但等真正知道了明白了才知道,这腐肉有多么大,大到一旦整肃起来,不是大治而是大乱对于杜敬璋的话,言行云只能当做是没听到,官员腐化问题已经有年头了,但至今没有妥当的办法。皇帝哪里不知道,只是皇帝也头疼该怎么治。

    “公子已经做得很多了,至少您门下出来的,我便敢说没有一个是贪腐之徒。就拿太平院来说,想孝敬的,想拉拢的蔫能没有,但太平院里至今是个个都有骨有节,持正以身。”言行云只能这么说了,这整个东朝,已经没几个干净的地方了,更何况干干净净的官员。

    闻言,杜敬璋苦笑出声:“这就是我不容于朝野的原因所在,旁人都是在河里边待着,要想待在岸上不被拽下去……太难了。”

    这时言行云觉得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说道:“公子,派人去把齐晏叫来吧。”

    “去吧。”

    因为杜敬璋是齐晏的座师,所以除了皇帝之外,杜敬璋去召齐晏见面,比任何人都要更理所当然。当杜敬璋的侍卫来召齐晏时,齐晏正暗自苦着,皇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他一些话,他当然知道其中的意思,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很不智的举动。

    把姚海棠拖进这泥潭里来,大概不仅是姚海棠不好脱身,连他也脱不开身了。

    好在杜敬璋派了人来,齐晏得以从皇子们中间出来,这才一路随着侍卫到了杜敬璋那儿:“学生拜见座师大人。”

    “起吧,自去坐着喝些茶水,刚才说了不少话,也当口干舌燥了。”杜敬璋这话听着就像是纯粹的关切。

    但是齐晏听了差点儿没把茶水打翻了,站起来行了礼告了罪,然后说道:“学生实在没想到事情会转变成这样,还请座师大人支个招,学生实在无计可施了。”

    看着齐晏弯腰不起,一直拱手施着礼,杜敬璋起身扶了一扶说道:“有些事既然已经成这样了,你能做的不是补救,而是想想怎么能把不利的事变为有利。”

    不利变为有利,齐晏有些不太能明白怎么办能变为有利:“学生愚钝,请座师大人明示。”

    “是他们想拉拢你,主动权在你手上,你若还不明白怎么办,以后就不必称我为师了。”杜敬璋觉得眼前又是一个言行云,明明聪明以极,但在有些时候却愚钝得让人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齐晏连连拱手,想了想去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总算是有点儿眉目了。他退下后赶忙去找姚海棠,他觉得那姑娘比他更不清楚局面,到时候别卖了还帮人数钱。

    其实,姚海棠虽然看着不聪明,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笨,但是有时候笨傻的人对危险有天生的闪避能力……()

    49.挑明事

    当齐晏寻思着去找姚海棠时,姚海棠已经扯个由头摆脱了二皇子和慧安公主,她对皇宫当然是稀里糊涂,扯由头说回去找齐晏,结果齐晏没找着,她还得负责安慰一小宫女。

    “好了,不怪你,也是我不认路,怎么能怪你呢。”还能更悲剧吗,慧安公主招了人给她领路,结果这小宫女也是个不牢靠的,七转八绕后居然迷路了。

    那小宫女眼泪汪汪地说:“求姑娘不要告诉公主,我……乔……乔院长安好”

    这时走过来的正是乔致安,他刚从皇帝那儿出来,皇帝留他中午在宫里秋宴,他就应下了,没想到还能碰着个眼泪汪汪叫他的小宫女。点头示意后,乔致安也没多停留,毕竟是有女眷在场,宫里的女眷总要更讲究一些。

    但是乔致安一迈步,姚海棠就说话了,指望小宫女是找不着路了,只好逮着乔致安来问:“乔院长,请问从这儿怎么到秋宴的花园里?”

    容貌可以变,但声音总是很难变的,虽然姚海棠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乔致安还是听出来了。和姚海棠师出同门的乔致安一眼就看出来,姚海棠易容过了,因为有些小手法很眼熟:“这边走。”

    指着一边,乔致安示意姚海棠先走,他还让同来的人把那眼泪汪汪的小宫女送走。等转过一道廊门时,乔致安压低了声音问道:“姚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想啊,这事儿都是齐晏惹出来的。”姚海棠自个儿还懊恼着呐,所以这回一被乔致安撞破了就一腔的抱怨。

    差一点,乔致安就以为姚海棠是不听劝告,前来找杜敬璋的,一听是齐晏乔致安就大概明白怎么一回事了:“唐瑶?”

    无奈地点了点头,姚海棠说:“是。”

    “走吧,我送你出去。”乔致安指着另一头说道。

    走是很好,可是还有个齐晏呢,既然一起来的总不好一声不交待就走人了:“还有齐晏呢,怎么也得说一声。”

    但是乔致安办事,哪会有点疏漏,只听得他说道:“宫里和齐晏我的人会处理。”

    坐着太平院宽敞的马车出宫,姚海棠觉得这趟进宫之行还算平安,至少没惹出什么大乱子来:“乔院长,谢谢你,要不然我真不该知道怎么处理。”

    “齐晏此人,历事尚浅,聪明有但不擅谋,脑筋还是文人的,也好你留了退路。”这时乔致安在后悔,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不论姚海棠怎么要求隐私,他都应该派人盯着,因为眼前这小姑娘就是个惹事的。

    这会儿姚海棠正在揪脸上那层皮子,到底是爱漂亮的心思作祟,在易容时没少往里边儿用那些补水润肤的东西。她这会儿被闷着了,再说又被看穿了,当然半点儿芥蒂都没有地搓着脸上那层。

    露出来的皮肤比易容后的要更水嫩一些,因为被闷着了薰得有些脸颊上有些红润,再加上她用手搓着,看起来自然像盛开的粉色花朵儿一样娇嫩。

    正在她奋力搓着的时候,眼前多了块有些湿的绢帕,是乔致安递过来的,见她不明就里的看着,乔致安说道:“是荆子汁,易容后擦上一会儿就能揭下来,不用这么用力搓。”

    眨巴眼接过了绢帕,有一些细微的气味,闻着倒也挺清凉,往脸上擦了去,觉得很滋润。这时代可没化学合成这一说,什么都是纯天然的,总不会出问题。放心地擦了把绢帕揣袖袋里,揭了脸上的那些碎皮子后,姚海棠才拍全高兴地说:“这样舒服多了。”

    此时,乔致安依然在看着她,眼神竟有些冬雪初融的感觉,姚海棠发了片刻的痴,然后感慨地说道:“其实乔院长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啊,应该很受欢迎吧”

    沉默了一会儿,乔致安状似无意地撇开眼去:“恰恰相反,大概只有姚姑娘会这样认为。”

    “我觉得你应该怪杜敬璋,他把你拉到哪儿不算,偏偏要把你拉进太平院这么个人人畏惧的地方。其实我觉得大家伙儿怕的是太平院,就算是言行云做太平院的院长,大家也还是一样会畏惧他的。”姚海棠觉得太平院就像是……火葬场,好吧这个形容实在不太好,但绝对恰当。

    这是个人人去了都得泛点儿寒气的地方,火葬场的头,大家总得拿异样的眼光看一看,这是很正常的心理。

    对于姚海棠的话,乔致安却是摇头答道:“人活一世,总有些事要去做,在太平院,有些别的衙门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平院不必忌讳。”

    “不孤独吗?”姚海棠说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因为这话一说出来,乔致安的脸色就有些变化。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不能触碰的地方,而她现在就一拳擂过去了“孤独是很不必要的情绪。”乔致安用这句话来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是姚海棠觉得自己是个不太识时务的人,因为她一张嘴就又继续了这个话题:“人需要偶尔孤独,才能看清自己要走的路。”

    闻言乔致安又是一阵沉默,默然之后道:“姚姑娘说的话有理,只是孤独不免损心志、失士气”

    这个话题实在很沉重,好在已经到了南隅门外,姚海棠从来没像今天一样这么高兴于看到南隅的院儿门:“呃……那个,我到了,那我先下去了,还是要谢谢乔院长,要不然一通宴会下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姚姑娘珍重。”乔致安说罢放下帘子,又叫着车夫把马车设置,他还得回宫就宴。

    而姚海棠看着太平院远去的马车,狠狠地拍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觉得乔致安可怜,我真是强人啊,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她相信乔致安会把事情打扫干净,所以非常信任地干自己的事去了,但是有时候太过干净也很危险。在乔致安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前,姚海棠遇着了件火烧眉毛的事……长生坊非常不讲规矩的堵门要人了,要是堵的是姚海棠的门,估计她一点儿也不在乎,每天照进照出,反正她本身是光棍得很的。不就是堵门口,就当免费的门卫了,可是长生坊的人堵的是普生器坊的门口,恶狠狠地模样吓跑了不少有意前来下订单的人。

    本来器坊生意极好的,被长生坊这么一闹,多年下来和长生坊有来往的人总是比较多的,这样一来普生器坊的生意就门可罗雀了,罗的还是长生坊那几只雀。

    有道是叔可忍,姐不能忍,刘罗生虽然没来找她,但是她和普生器坊就隔着个墙,能当没看见吗,当然不行。推开门看着外边儿那些无赖似的人,姚海棠怒从心头起,站到他们中间双眼一瞪说:“你们恶心我是吧,等好了别走,看我怎么恶心你们”

    自从宫里出来后,乔致安就派了太平院的人来,事先还跟她说了,只处理一些事,不会每天每时应在这里,凡事要办也会先问她的意思。这几天那太平院里的人已经问过她了,她原本想和平处理,可是人不肯让她和平处理,她就只好不和平了这世道,想要和平的人,往往会被和平掉,姚海棠觉得自己这时候就算是尊泥菩萨也得发发火气了,要不然还真得觉得她是个软柿子可以任揉任捏。

    “唐姑娘”太平院这人叫陈司,也巧了,跟云泾河那陈荣是堂兄弟,这两天因为有人闹事来得比较频繁,这一块儿归他管辖,所以姚海棠这事当然就归他了。

    “这些人很烦,我不想在自家门口看见他们,按你说的处理干净吧”姚海棠说着就往普生器坊里走,没走几步又回头看着陈司说:“你说的处理干净不是杀干净吧?”

    闻言,陈司一笑说:“处理干净有很多种方式,杀人不是我们最喜欢的方式,是不已才会用的最坏手段。”

    一听不杀人,姚海棠就安心了:“那就好,杀人见血不吉利,今天白塔寺的铜炉出器,见了血不好。”

    长生坊的人听着姚海棠和陈司你一方我一语地说杀说血,脸上半点不害怕,长生坊在京里经营多年,指着上头说有人的底气比谁都足。这时猛一见有人在他们面前指着上头说有人,他们最多能觉得这真荒唐可笑。

    而陈司这时已经转身走了,对于这样的笑声,陈司半点儿也不觉得是污辱,反而很淡定地看了一眼,然后去“整事”。没穿太平院的黑衣,陈司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决定。

    等陈司回太平院把事一说,乔致安就看着他不说话,陈司眼珠子溜了好几圈儿,然后说:“院长,难道不该管这事?”

    对于陈司的问题,乔致安不答反问:“太平院办事讲求什么?”

    还能是什么,陈司想也不想张嘴就答了:“及时、快速、结果”

    “及时、快速、结果,既然记得那你好好想想,哪一点你做到了。”说完乔致安起身去布置,既然已经到这事上了,那就不妨把有些事挑明来……()

    50.吃了吗

    一直以来,乔致安就认为姚海棠是个容易让人心地温软的姑娘,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杜敬璋不需要这样的温软,同样的他也认定自己不需要。

    但人的心很难以琢磨,就算他是太平院的院长,那也并不能代表他就可以掌控自己的心,人心叵测,说的不仅是别人,对自己也同样有效。

    当他领着一队人到普生器坊门口时,乔致安就发现自己的心已渐渐不在他掌控之中了。

    这时正是中午,普生器坊里歇了工,大家提前准备了午饭,姑娘们一个个端着碗在南隅门口的台阶上坐着,长生坊的人大概也累了,只是饭还是没到的。按姚海棠的意思,让他们去闹,咱们吃咱们的,膈应着他们。

    而乔致安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姚海棠在众姑娘之间坐着,也不见得她就是漂亮出众的,但她那双眼睛时不时地骨溜溜一转时,总能让人想起一个词儿来——眼含秋水。

    见了太平院的黑衣黑骑,姚海棠就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能了了,她一想大中午的也不知道乔致安吃没吃,她这人对吃有很大的执着,所以捧着碗就跑过去,也不管身后的姑娘们齐齐倒吸着凉气她捧着碗过去,站定在乔致安的马前边儿,仰头笑眯眯地问:“乔院长,吃饭了没有?”

    这在中国是我么正常的招呼,不太熟但又认识的人见面了,往往就是一句“吃了没”。再加上这时还不到准时饭点儿的时候,所以姚海棠觉得这既是招呼也是问话。

    要是杜和,不管吃没吃都会说“海棠,我饿了”,但是乔致安却只会说:“请姑娘安心用饭,这场面太平院自会处置妥当。”

    其实,这时候乔致安的心里也是一片温软的,他年幼失了父母,少年时自出门立府,自来也没人不带任何目的地问他一句“吃了没”。而这时的秋风秋气里,一个小姑娘披着满身阳光行来,捧着碗只为关切地问上这么一句。

    刹时间,乔致安的心便如同此时南隅外的水,被这小姑娘身上及眼里的阳光照得暖了。

    “太平院”长生坊里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寒意从头发丝儿直至脚心。

    京城里的人,对太平院那是惹不起只能躲,这时长生坊的人倒是想躲了,那也得太平院的人让他们躲啊黑骑前后一围,就连水边儿也立着两人截了水遁的路,长生坊的人被困在中间儿就好比是眼看着平地成刀山,立时就慌了手脚。

    其实今天的事乔致安不来,光是随便派哪个人来也能处理得了,就是陈司一个人,亮明了太平院的身份,那也没人敢惹。

    但是太平院的人办事,都有一种来自于骨子里的疯狂,不做就不做,要做就玩局又大又热闹的。这种行事风格源自于太平院的上一任院长——杜敬璋,不招他时他低调无害如神似仙,一旦谁招了他,他要么记着要么冲人发疯。

    “你……你们不能这么嚣张,我们可是长生坊的人。”长生坊的人说这话其实也没什么底气,长生坊幕后站着的是大皇子,每年大皇子从长生坊取的银钱不计其数,但大皇子能替长生坊带来的是在京里横行而不必太过顾忌谁。

    至于太平院的人,那是大皇子都要顾忌的,谁知道有多少把柄在太平院手里,毕竟皇子们也没谁是真正干净的。

    当把人围好的时候,乔致安回头看了姚海棠一眼,他以为这姑娘多少得有些害怕,毕竟她旁边那些姑娘就是害怕的,却只见她脸上是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些小小的得意,似乎在说:“让你们嚣张,让你们在门口堵着,现在反被堵了吧,活该”

    想着乔致安冲身边的人说:“把姑娘们请进去”

    旁边正是陈司,陈司一听连忙翻身下马,到姚海棠面前说:“姚姑娘请进去吧,下面的场面还是不看为好。”

    “要打他们?”姚海棠其实是个披着狼皮的羊,看着挺狠,其实心里多少还是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

    “只是教训一番,保证姑娘连半点儿声都听不着。”陈司笑呵呵地模样把姚海棠给骗过了,可是别的姑娘都瑟瑟地看着他。

    一想教训,大概也无非是威逼恐吓一下,既然听不着声音,那就应该动静不大。姚海棠和姑娘们进了院子,陈司把门给关上了,然后折回了乔致安身边:“院长,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一桩小事,您要亲自出来?”

    其实很多事,并不是姚海棠或者陈司想的那么简单,有时候有些事需要一些由头,而这桩小事不过是另一桩事的开始而已。对于陈司的问话,乔致安只答了三个字:“大公子。”

    闻言,陈司噤了声,他明白有些事不是他应该知道的,知道的越少越安生。

    “有些事,公子一直不愿意去做,甚至该去争取的也放弃了,既然这样我就只好替公子做,替公子争取了。”乔致安今天的话显然有些多,多得让陈司几乎目瞪口呆。

    对于这句话,陈司其实更愿意没有听到。

    接下来的一句话,乔致安说的是:“但是,我们是皇上的臣子,不是公子的,我们要站在皇上的立场上去考虑。”

    听完,陈司叹了口气:“院长,那这里怎么处理?”

    “打,打到某位脸上去,直到生疼为止。”乔致安说完掉转马头走了,留下太平院的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别的事太平院不擅长,要论打人黑人,太平院是祖师。

    既然陈司跟姚海棠保证了一点声音都没有,那就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等他再去叫门时,脸上依旧一脸笑,十分无害地说:“姚姑娘,已经处理妥当了,以后自不会再有人来相扰,要还有什么事,只凭姑娘一声吩咐必当尽力而为。”

    伸出脑袋去在门外看了看,没有什么血腥的场面,太平院的黑衣黑骑也散尽了,空气里半点儿血腥气都没有,姚海棠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如果没什么事还是别常来盯着这里,耽误了你们的公务就不好了。”

    “是。”

    待陈司走后,姑娘们看着姚海棠,久久地才有人问出一句:“小瑶,你到底从哪户人家出来的?”

    呃,似乎玩得太过了,姚海棠也是个张嘴就敢来的:“你们也知道齐晏的座师是四公子,太平院和四公子不是关系不浅嘛,我跟齐晏诉了诉苦,齐晏不就跟四公子提了一句,然后就这样了。”

    “胡说,怎么至于,多大点事啊,怎么可能惊动四公子。”姑娘们一说起四公子,语气又变了。

    闻言姚海棠一摊手说:“其实也不全因为我,他们自然还有其他目的,要不然也不能乔院长亲自来啊你们说我算什么呀,我看太平院要对付的是长生坊的人,正好拿我当借口了。”

    这样说就合理了,而且很容易被大家伙儿接受,姚海棠当然也想不到,她的话对了大半。

    普生器坊就这样恢复了平静,反观长生坊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大家都是会看眼色的,普生器坊生意又渐渐恢复了,闹事的人自然是没有了。

    至于各种猜测大家也都放在心里,管他什么,只要普生器坊的物件还依旧比别处精致便宜就行了。刘罗生也一样是心里有各种猜测,但憋着一句话不言,对姚海棠也依然像从前那样,并不拿半点儿异样的态度。

    同样的一件事,杜敬璋却从每一个细节去剖析了,到最后他叫来了乔致安,说:“你拿这事开瓢是对的,但是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公子,只是遇上了就趁势而为。”乔致安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去的,所以当姚海棠捧着碗毫无目的地问他时,他心有惭愧。

    看着乔致安站在那儿,杜敬璋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不愉的感觉:“去宫里禀事吧,大概这时间大公子正在骂着你,而且已经骂到御书房去了。”

    乔致安低头一礼说:“是,属下这就去。”

    待到乔致安转身已经走出跨院时,杜敬璋忽然叫了一声:“乔致安”

    闻言,乔致安回转身看着:“公子请吩咐。”

    “你做这件事的出发点我很不喜欢,不要逼我被迫作任何选择,因为我已经选择过了。”杜敬璋如此说道,说完就转身回屋里去。

    而乔致安则在他身后说道:“公子,这些事却真不是属下在逼您,是宫里。”

    “那就把我的意思转达一下,这天下太脏,我怕一伸手就脏了手,我爱干净,这一点你应该清楚。”说完杜敬璋和乔致安互看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

    只是乔致安出了和园时,看着和园两个大字忽然笑了,说道:“公子,你应该明白,如果这天下都是脏的,干净是不被容忍的”

    至于回了屋里的杜敬璋,这时琢磨的是,他或许应该去看看,是什么让他这个铁石一般的属下有了破绽……()

    51.瞎扯淡

    人不能从外面找自身的原因,杜敬璋从前一贯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在乔致安身上,他看到的绝对不仅仅是乔致安自身的原因。

    也许是护短,也许是看乔致安铁石面目看得多了,也许就是人天生比较向着自己的人,所以杜敬璋才会认为乔致安有破绽的原因来自于事主——唐瑶。

    首先,他对这个叫唐瑶的姑娘印象就不好了,是齐晏的心上人,又同时在乔致安这占着点地方,不管这个姑娘本身如何,至少在处理这样的事情时态度暧昧。

    对于乔致安和言行云,杜敬璋向来是比较回护的,应当说他对于所有投身在他门下,自原把身家捆在他这的人都同样回护。

    护短是杜敬璋最让人称道的地方,就算是那些恨不得让他死的人,他当然会出手一报还一报,但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收拾,宫里金殿上那位除外。

    “公子,您去河街那边做什么?”

    河街没好吃好喝的,唯一让人乐意去那儿只有河对岸的白月楼,白月楼专营各类甜点,杜敬璋向来不爱吃甜的,所以侍从才有了这么一问。

    对此,杜敬璋言简意赅地答道:“普生器坊。”

    普生器坊,侍从或许是明白了点什么,没说话就转身备马去了。骑马从和园出来转到河街不过盏茶工夫,秋日上午的河街在一片垂柳青丝里,映照着河里的波光带着几分妖娆之气。

    这会儿普生器坊刚开门,姚海棠还在自个儿院里准备早点,今年新下的糙米煮的白粥,配上酸黄瓜和南||乳|空心菜外加一碟绿豆饼,她端了在院子里坐下,看着青青嫩嫩的菜觉得自己特有胃口。

    端起粥了吹了吹,然后叹了口气:“太烫了”

    搁从前在寻径园里,杜和会让安丰拿了冰块扔木桶里,把煮好的粥搁上边儿架着,冰融了再把粥搅一搅,温度就正好适口。

    “杜和,你是个混蛋”愤怒地骂了一句,姚海棠端吃粥碗猛地喝了一口,然后就被烫着了,放下碗在嘴边儿扇着,在心里又把自个儿骂了一遍。

    她刚骂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然后她一点儿迟疑都没有的把门又重新关上了,靠着门蹲下,姚海棠发现自己那小心肝儿就快要从胸口蹦处来了。

    “真是没出息啊没出息,姚海棠你能不能再没出息一点儿?”长长地呼吸了几遍,静了静神,她没敢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

    重新打开门,姚海棠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异样来:“请问找谁?”

    再努力不露出异样来,她在杜敬璋眼里还是有破绽的,杜敬璋道:“唐瑶”

    一听唐瑶这两个字,姚海棠就知道自己开始做的心理建设是非常有必要的:“我跟你不熟,不见。”

    这话听着就像是赌气,杜敬璋在自己还没有察觉前就笑出声来了,看着姚海棠道:“又……”

    这个又字还没说完杜敬璋就停下了,“又”字后面他要说的是什么,皱眉看着姚海棠,他能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他见过,但确实不熟。只是那不加思索就笑出来,并极熟悉的说了个“又”字,虽然没了下文,但是杜敬璋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东西。

    是时,齐晏正往这边来,今天放班不用上翰林院去,他想着来看看姚海棠,毕竟自己拖了人下水,虽然半道上有太平院的人帮忙处理好了,他也只以为是他那位座师伸手捞了他一把,并没有往姚海棠本身去想。

    等走到南隅不远处一看,这背影都与众不同啊,那是他们那位座师大人的:“为什么要来看海棠姑娘,座师大人应该不至于欺负小姑娘吧,再说这事是我惹起来的,也不能直接怪到小姑娘脑门上去啊”

    “咦,也不对,座师大人怎么也不至于为这么点事上门来,至多把我叫着好好训一顿,也不至于亲自来登门。”齐晏不由得深思,既然这件事不够让杜敬璋登门,那到底是什么事。

    不止一次杜敬璋说他想事不够透彻,做事太过冲动,所以这会儿看着杜敬璋,齐晏不仅不冲动,还意图把事情往透彻里分析。

    首先想到的就是乔致安做的那桩事,这倒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明显这俩人对视那会儿,有些莫明的东西在。齐晏摸着一点儿胡茬都没有的下巴,颇有些玩味地看着:“要不是座师大人跟杜和天差地远,我差点儿就得认为座师大人就是云泾河里的杜公子了,话说杜公子上哪儿去了呢,那么个有意思的人,怎么连点儿消息都没有?”

    其实齐晏只要再大胆一点,就能够猜中事实真相,但是他到底还是被杜敬璋言中了,想事不够透彻。

    看着姚海棠把杜敬璋让进门去,齐晏踱着步子进了普生器坊,这时姑娘们还没上工,就刘罗生在院子里打拳。齐晏进去冲刘罗生一礼,然后说道:“刘坊主倒是坚持得好,这拳是一日不疏啊”

    “习惯了,小瑶还在隔壁没过来,齐大人怎么到这来找。”刘罗生一看齐晏就以为是来找姚海棠的,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句话。

    齐晏又不能说杜敬璋在隔壁,只好说:“闲了,怕小瑶还没起,我也想看看坊主这儿的各类物件,现在在京城销路可不是一般的好。从前虽然见过小瑶制的器,可真没认真看过,坊主不知道,从前小瑶就爱做吃的,做的东西就没一样和吃没关系的。”

    把话七绕八绕,齐晏就把刘罗生的注意力拽沟儿里了,领着他七看八看地转,等坊里的姑娘们一来,刘罗生就彻底把齐晏来得蹊跷的事给忘了。

    在齐晏和刘罗生绕的时候,姚海棠正在经历各种郁闷和愤慨,她这会儿肚子咕咕直叫,可是也不能吃气饭,只好坐着瞪着杜敬璋。

    “你的意思是让我和齐晏、乔致安都保持距离,不要扰乱他们的心,让他们行差踏错对吧。”姚海棠揉着胸口心里跟自己说别气别气,用自己的身体生别人的气划不来。

    虽然杜敬璋的话不是这么说的,也没有这么直接,但意思是对的:“对。”

    在杜敬璋面前,应该说不管是杜和还是杜敬璋总是那个人,所以姚海棠在他面前总是没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对你个头啊对,你这些话怎么不跟你那些伟大又聪明的属下去说,跟我说有什么用啊。有句话说得好,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被破坏的,这真是吃不下饭怪厨子长得难看,瞎扯谈。”

    这时杜敬璋身后不远处的侍从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杜敬璋瞪了一眼后赶紧躲得更远了,他实在怕自己忍不住发笑啊这一番话说得杜敬璋差点想伸手去揉她的脑袋说一句“真贫”,但是就这冲动让杜敬璋愣在当场:“我从前认识你。”

    明显这是肯定句,杜敬璋惯来不好用疑问地句式来说话。

    听了这话姚海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说:“我饿了,在我填饱肚子之前,不要跟我说话,气不吃饭,饿不说事。”

    然后杜敬璋就真的不说话了,姚海棠的话听着像撒娇又像赌气,气呼呼的模样看着就想让人伸手揉她的脸,杜敬璋觉得有必要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这些莫明其妙的念头为什么会出现。

    每一件事都有其原因,如果没有原因想做这些事,只能是一见……这四个字杜敬璋觉得自己想都想不得,酸而且俗不可能是这样,因为杜敬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姑娘实在不是自己的那碟菜。只是为什么是那碟菜而不是别的,杜敬璋又皱眉了。

    等姚海棠吃完了饭把粥碗一放,她看着杜敬璋说了三句话:“首先,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和你那俩位属下也一样,所以不熟,没你说的那些事。再者,你属下心里怎么想的你都未必清楚,怎么能够武断地认定一些事,不要拿自己的想法替代别人,因为就算是圣贤也不定能清楚旁人的心思。最后,我最恨人在吃饭的时候打断我,所以以后我们也不可能会熟,我这个人非常记仇,而且能记很深很久。”

    然后姚海棠就不管杜敬璋了,推开门出去把杜敬璋晾在了院子里,她自个儿上普生器坊里去了。

    器坊里齐晏一见姚海棠就赶紧拉着她到一边问道:“座师大人没为难你吧。”

    “有,你以后少跟我来往,省得你们那位座师大人担心你因我为我误了前程。你可是一甲头名入仕,前途都闪着金光的”姚海棠没好气地瞪了齐晏一眼,心里颇有郁愤,却半点也不是因为齐晏,尽是因为杜敬璋罢了。

    被削了两句,齐晏也不生气:“这事怪我,要不是我信口胡来,也不能把你拖进这些事里来,我看我回头还是跟座师大人解释解释,省得你戴了这顶帽子。”

    斜睨了齐晏一眼,姚海棠说:“还说了乔致安,说我同时扰乱了你们俩的心,上天明鉴,乔致安那是为了我吗,纯粹是为了……”

    这话说得齐晏连连摆手,示意她别往下说:“那我先走了,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总之是我挑起来的,不能老麻烦你。”

    姚海棠挥着手跟赶蚊子似的,心说就这么着,一天的好心情全毁了,亏得她早上起来还挺高兴地整了喜欢的早饭,结果吃下去的全是悲愤她不能化悲愤为食欲,那就只能化悲愤为力量了……()

    52.做强人

    临到齐晏出器坊时,姚海棠跟上去送了送,然后扔了句话给齐晏,让齐晏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因为姚海棠说:“你那座师被我晾院子里了,你赶紧把他领走,省得我看着想揍他。你应该知道我脾气不好,到时候真揍了你可不能怪我。”

    愣了好一会儿,齐晏才看着姚海棠的背影儿苦着脸笑出声来,嘴里念叨道:“座师大人的功夫也不是你能揍的,除非座师大人乐意被你揍。”

    有时候,无意中的话是会一语成谶的当齐晏转身踏上南隅的台阶时,杜敬璋居然还坐在那儿,场面让齐晏有些不好接受,因为杜敬璋正在看着那几碟小菜小点心出神。

    “座师大人。”齐晏走近了恭敬一礼。

    应了一声,杜敬璋站起身来,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既然来了就一道走。”

    说着杜敬璋冲侍从看了一眼,侍从立马去外边把马牵了过来。因为齐晏没骑马来,侍从把马牵着在后边走,杜敬璋和齐晏并行着,齐晏略略慢一步,杜敬璋就走在了最前面。

    “齐晏。”杜敬璋步履如行云流水间,不动声色地叫了齐晏一声。

    也全耐姚海棠事先知会过了,所以齐晏早有了准备,这一声叫来他连忙应声:“是,请座师大人示下。”

    侧脸看了眼自己的门生,杜敬璋神色平静地说:“你和唐瑶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约两年前,还不到两年,那时候学生在云泾河备考。小瑶做得一手好菜,很得家里老太太喜欢,老太太常去小瑶那儿做客,小瑶也是个好客的姑娘,渐渐地也就亲近了起来。”既然问的是姚海棠本身,齐晏就没说杜和的事,而且杜敬璋已经把姚生活费棠给定性成那样了,再说杜和的事,齐晏怕杜敬璋会更加误会下去。

    点头算是听到了,杜敬璋忽然停下脚步来,侧身看着齐晏说:“云泾河离四河口远吗?”

    对此,齐晏答道:“很远,大约得两天才能一个来回。”

    其实杜敬璋记得,四河口那一带他都很熟悉,因为四河口是个比较复杂的地方,太平院投了不少人手在那儿。

    问完这个问题杜敬璋就没有再说话,但是齐晏有话说:“座师大人,其实学生和小瑶只是相识,并无其他干系,学生只是不愿意……”

    “不愿意做驸马,为什么?惠安脾气不错,宫里几个公主也都漂亮出挑,这也是光耀门楣的事。”杜敬璋虽然大致能知道是怎么个原因,但还是问了一句。

    这问题让齐晏搓着手不好意思的一笑:“家里老太太脾气不太好,我常惹老太大生气,怕以后公主跟着我受牵连。”

    话虽然说得很隐晦,但杜敬璋能听出意思来,而且这并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个原因:“孝子,事君以忠,事亲以教,这是正常的。以后思虑周到一些,你直接这么说也并非不能理解,这样处理事情只越扯越麻烦,最后扰乱了自己的脚步,也会多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来。”

    话说完齐晏连连称是,然后就在一边不说话了,心里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事总算是解决了。

    而这会儿杜敬璋想到的是刚才“唐瑶”那句话——“不要拿自己的想法替代别人”,他一直把事情剖析得很准,虽然偶有小失,但不至于失到哪里去。就如同眼前,事虽然小,但正好应上了这句话。

    他倒是若有所得了,可是普生器坊里的姚海棠就怅然若失上了。她看着自己手里做出来的东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干脆拿了錾针狠狠地划了几道深印子:“我戳你个混蛋……”

    旁边的姑娘见她这状况就说了一句:“小瑶,东西做坏了很正常,不要拿它当仇人。”

    “东西做坏了还有救,人坏了就像饭馊了,彻底要不得了。”姚海棠这话算是深有感慨,在她现在的感觉里,杜敬璋就是那已经馊了的杜和,吃着恶心放着有味儿,已经不能要了。

    其实她很想哭,可是偏偏觉得这事很荒唐可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