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男人第15部分阅读

字数:15937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民工,政府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你爸爸的事情不可能没人管,也不应该都由你一个弱女子来承担。农村也正在推行新的合作医疗,你妈妈治病,以后也可以少花钱。你妹妹上学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呀。所以我说你的困难都是暂时的,我想要帮助你眼前还是个机会,以后也许你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帮助了。你说是不是?

    贾老师,我只能说,你真是一个好人!哪里有帮助别人还千方百计找理由的?您的心意我领了,我会感激您一辈子!但钱我还是不能要。您说的党和政府关心农民工、减轻农民负担、改善农村医疗条件这些事,我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阳光普照还有阴暗角落呢,我家的困难不见得就会有人给解决。我还得靠自己。

    最终,温馨予还是拒绝了贾潇的赠予。

    贾潇心里对这女子刮目相看。

    第32章

    有一天晚上,安仲熙陪着学校领导参与一个应酬。事毕之后,他觉得头脑昏沉,肚子鼓胀,于是就拒绝了坐车,想在夜色中步行,消消食,醒醒酒。在通过n市所谓的红灯区一条长长的街道,他忽然看到从一家灯光暧昧的洗头房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青春年少的男孩子,身上竟然还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双肩挎的书包!少年人从洗头房出来大概很心虚,先左顾右盼一番,然后急匆匆跳上了一辆出租车。就在上车的那一瞬间,安仲熙看清楚了这少年人的脸,他不是别人,竟然是扈婉璇的儿子、安仲熙的私生子史峰!

    安仲熙简直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看清了从洗头房出来的少年人正是史峰,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孩子到se情场所去消费。也许是孩子想要理发,最多是想干洗头,然而走错了地方。为了证实这个想法,安仲熙走进了那家洗头房。

    哟,大哥您来啦!里面请里面请。您是第一回来照顾我们生意吧?一看哥哥您就是好人,有钱的人。安仲熙一进去,一个老鸨模样的、三十来岁的女人就满脸堆笑迎了上来:给您找个最漂亮的小姐,到包厢里面做按摩去?包您满意,我这儿有两个姑娘才十七岁呢!嘻嘻嘻嘻……

    谁说我要找小姐啦?安仲熙让洗头房老板娘笑得身上起鸡皮疙瘩,不觉就皱了眉头。

    哟,您不找小姐到我们这儿干嘛来啦?我这儿就是“炮房”,主要业务就是“打炮”的干活儿。老鸨模样的女人脸上立即挂上了一丝嘲讽。

    找不找小姐再说。我先跟你打听点事儿。

    您说。大哥您说。老板娘觉得安仲熙仍然是潜在的消费者,所以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

    从你们这儿出去的那个小青年,就是刚刚在你们门口打的走的那个男孩子,他是不是也到这里来消费了?安仲熙问。

    您说的是他呀?您认识他?

    肯定认识。要不认识我问他干嘛?

    按理说我不能告诉你,我们也有为客人保护隐私的义务。不过我看大哥您也像是个厚道人,不会坏了我的生意,我就告诉你吧。这个小伙儿来好多次了,每次来了只找我这儿一个固定的小姐,还挺纯情的呢,嘻嘻。他是您的什么人?

    他?他是我、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哎,我就搞不明白了,这孩子还是个高中生,你们怎么能让他干那种事儿呢?老板娘你也太缺德了,你没看他还背着书包吗?

    我哪里知道他是中学生?我哪里知道他背的是书包?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背个时髦的包包嘛。

    你这种非法经营的黑店、妓院,竟然干容留未成年人嫖娼,你简直无法无天了!你等着,我要去告你!安仲熙忽然怒气冲天,指着老板娘的鼻子大声斥责。

    耶,耶,啧啧,啧啧啧!你以为你是谁呀?中学生脸上又没刻字,我们这一行也没有查验客人身份、年龄的习惯。老娘敢干这个,也就不是专吃素的。你要告我?告去,告去,赶紧告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你该不是没钱了,跟老娘耍赖呢?你该不是阳痿了,性无能了,自己没本事还要管别人?你赶紧去去去,滚滚滚!老鸨模样的女人很粗暴地将安仲熙从洗头房门里推了出来。

    安仲熙气哼哼的,一点儿酒意全醒了。他跳上一辆出租车,径直往老情人扈婉璇家去了。

    安仲熙把门敲开,扈婉璇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史峰一个人。他已经坐在书桌跟前装模作样写作业,但明显能看出这孩子心不在焉。

    安叔叔,您来了?史峰对安仲熙这个时分到来颇感意外。

    史峰,我问你,你是不是也刚刚进家门,你干什么去了?安仲熙一开口说话就气冲冲的。

    我?我到同学家玩去了。嗯,还有一道物理题我做不出来,向同学请教去了。史峰因为撒谎脸红了,而且不敢正眼看安仲熙,但他说话很流利,编造谎言并不打磕巴。

    你到同学家去了?你给我再说一遍,你是不是到同学家去了?你说实话!安仲熙心里十分气愤,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响度,甚至有点儿发颤。

    我,我就是到同学家去了嘛。不去同学家我还能去哪儿……史峰低了头,脸更红了。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你究竟到哪里去了?干什么去了?安仲熙已经怒不可遏。

    就是到同学家去了,啥也没干!史峰忽然也火了,他想不通这位安叔叔凭什么对他如此蛮横,他作为已经初经风月的小小男人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曾经和他生前的母亲不清不白,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屈辱,所以这小青年眼里也开始冒凶光。

    啪!安仲熙几乎使出了全身的气力,狠狠扇了史峰一耳光:我让你撒谎!我让你这么小的孩子就到那种地方去!我让你胡作非为……打了史峰,安仲熙身子和手都在剧烈颤抖。

    你,你打我?你下手这么狠,这么黑?你凭什么打我?以你为你是谁呀?史峰左手捂了腮帮子,右手指着安仲熙,眼睛都红了。

    我打的就是你!你别管我是谁,我就要替你妈妈管教你。你刚刚干了什么事情你自己明白!我亲眼看见你从洗头房出来,你到那里面干了些啥我也弄清楚了。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你简直把我要气死!安仲熙依然很愤怒,尽管打了这孩子他心里也痛。

    你少提我妈妈!你也没有资格管我。我妈死了,我爸爸整天在外面喝酒赌博搞女人,我是个天不收地不管的野孩子。这世界上我没有家,也没有温暖,我想干啥干啥,我死了活了与你何干?我爸爸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的事情?史峰说着说着哭了,愤怒的样子不见了,只剩下了无奈与可怜。

    你,你,你你你……安仲熙也再说不出什么来了。他心里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有,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无神的眼睛直瞪瞪望着对面的墙,脸上不觉也挂上两行清泪。

    史峰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安叔叔竟然哭了,为他而哭。这孩子一下也愣了,伫立良久,心里翻江倒海。

    史峰,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我错了,其实,我打你比我自己挨打还要难受……我这是干嘛呢?我为什么一点儿不冷静?对不起,史峰,你原谅我。我这会儿心里也很乱。有些话我没法给你说,但是你妈妈临终对我有嘱托,是她让我一定要好好关照你。别的话咱先不说,你妈妈尸骨未寒,我不能不信守承诺,我不能对你不闻不问呀。史峰,你原谅我……安仲熙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汹汹,而是一副很无助的样子。他跟史峰说话的过程中,还是抑制不住眼泪。

    史峰其实并不惧怕安仲熙的粗暴对待,他的原意也是想要和安仲熙对抗,完全不吃他那一套。但这位安叔叔忽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沙发上,泪流满面的样子,这让史峰受不了。他忽然一下就不恨这个男人了,尽管左脸颊依旧火辣辣就是他打的。史峰甚至在瞬间就缩短了、乃至消散了和这位安叔叔的距离感,一下子觉得他就是一位可亲近、可依赖的亲人!史峰鬼使神差般地走到安仲熙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板上:叔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到那种地方去了。你打我吧,你继续打我吧。你把我打清醒了,我就不会再犯那种严重的错误了。我已经知道我错了。我现在很后悔,我也很害怕。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安叔叔你帮帮我吧,帮帮我吧……史峰痛哭失声。

    安仲熙把史峰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用手掌摩挲着孩子的后背:你知道错了就好。你能改正就好。你跟我都不能对不起你妈妈。你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安仲熙和他事实上的亲儿子史峰呆了许久,一直到孩子情绪稳定了,上床睡觉了,他才准备回家去。安仲熙要出门的时候,史新强也才醉醺醺地进门了。

    老安,你、你怎么在这里?扈婉璇都没有、没有了,你还来这里干、干什么?史新强还能认出人来,但是舌头发僵,说话并不利索。

    你别管我来干什么。史新强,你好好管管史峰,他把你叫爸爸呢!史新强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你要还是个男人,你就要管好孩子。扈婉璇在天上看着你呢!安仲熙抓住史新强双臂摇晃着,大声对这醉汉吼叫。

    老安,你干、干什么?你对我这么凶干嘛?我可清清楚楚,你没少给我戴绿、绿帽子。扈婉璇在天上看着你哩,她不稀罕看我!无论我、我怎样对她好,无论我再、再怎么喜欢她,她都不正眼看我……老安呀,我啥、啥都明白。我、我也不怪你。扈婉璇都死了,我还怪你干什么?怎、怎么样,我史新强够爷们儿吧?你不要对我、对我凶,扈婉璇都不管我了,你、你能管得了我的事儿?我、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就是、就是要出去玩。玩,吃喝嫖赌啥都要玩。要不然,要不然我这一辈子就太、太亏了……我太亏了,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这醉汉的话安仲熙无言以对。他只能选择尽快离开,他内心的感受依然很复杂。

    安仲熙心事重重回到家里。尽管夜已经很深了,他的老婆甘文秀却没有睡着。

    安仲熙,你怎么这时候了才回来?你看看都几点了。

    这时候回来怎么啦?你不是知道嘛,学校有应酬。陪着领导呢,他们不散伙,我能回来吗?安仲熙口气有点儿冲。他其实心虚,口气强硬是一种逃遁与自我保护。

    你看你,我又不是责怪你。你深更半夜不回来,我不是担心你嘛。甘文秀显得有点儿委屈。

    哦。没事儿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出去。再说啦,我出去吃饭又不会做啥出格的事情。这你也知道嘛。不过领导们吃了饭一般还要唱歌洗浴啥的,我有时候也不得不陪着,身不由己呢。安仲熙忽然意识到对甘文秀态度不好是错误的,于是就缓和了口气。

    你们领导也是,真能玩,吃顿饭要五、六个小时,花公家的钱一点儿不心疼!

    嘿嘿。安仲熙笑笑。他心里的沉重一点儿没减轻,睡觉前洗脚刷牙的程序都没心做了,胡乱脱了衣服就上床。

    安仲熙,我有话给你说呢。

    你说。安仲熙关了灯,其实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我觉得我的身体有问题呢,大问题。我大概活不成了。甘文秀说。

    你胡说啥呢!你身体有啥毛病呢,我咋看不出来?才四十岁出头,才活了小半辈子,后半辈子才好好活人、好好享福呢。你不许胡说。安仲熙心里本来就有事,老婆一开口死呀活呀的,让他很烦躁。他强忍着厌烦批驳甘文秀说。

    我不是胡说。最近我经常头疼,有时候发晕,越来越严重了。我估计我的脑子坏了,里头长瘤子了。

    嗯?这些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吧?安仲熙侧了身子,伸手把床头灯又弄亮了,瞪大眼睛看着甘文秀:头疼是常见的症状。感冒发烧也头疼,想问题想得太多了也头疼呢。谁没头疼过?我也经常头疼,吃点儿止疼片就好了。你不能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妈四十岁不到就去世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脑瘤,恶性的胶质瘤。她就是有时候说头疼,睡一会儿就好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头疼。后来越来越加重,就全身不灵活了,说话就颠三倒四的了,还眼斜口歪,赶紧到医院一查,医生说估计脑子长瘤子了。那时候我们老家县城的医院也没有ct,更没有核磁共振啥的,医生全凭经验。大夫建议到省城去做手术。省里的医院做完检查,认定是恶性的脑瘤,大夫告诉我老爹说做手术风险很大。为了救老妈的命,我老爹就同意让医院做手术,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最后我妈从手术台上没下来……我现在症状跟我妈那时候一模一样,我怀疑这种病也遗传呢。我脑子里要是也长了瘤子,那不就快死了吗?甘文秀慢声细语叙述了她人生路上曾经惊心动魄的遭遇。

    你不能胡联想。没听说过脑瘤还遗传哩。我认为你是疑心生暗鬼,自己吓唬自己呢。你要是不放心,过几天我陪你到医院去检查检查。赶紧睡觉,这么晚了。再有啥事情明儿再说。安仲熙说完又关了灯。

    不知道老婆究竟睡没睡着,安仲熙整整一夜基本在床上烙饼子,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想得更多的他的私生子史峰。他反复权衡,认为对这孩子不能放任不管,但要管这孩子,又不可能完完全全瞒着甘文秀,所以他决定要把这事情跟老婆说开。他估计扈婉璇已经死了,甘文秀也可能会接受本来难以接受的现实。

    文秀,甘文秀你醒来了没有?我有事情要对你说。安仲熙摇了摇老婆的身体。

    你说吧。我根本就没睡着。甘文秀说,她并没有转过身来。

    这话,对你还真不好说。不过,我又不能不说。安仲熙欲说还羞,欲罢不能,所以只好字斟句酌,吞吞吐吐:这事儿还是跟扈婉璇有关。文秀你先不要生气,不管怎么说扈婉璇已经死了,咱不能跟死人计较。扈婉璇临死的时候告诉我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甘文秀你要有思想准备,我说了你可能会生气,也可能难以接受。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你说吧,我不生气。我想听不想听都不重要,我看你是憋不住了。你说吧,我想听,也能受得了。甘文秀的语气听上去依然平静。

    那我就说了。扈婉璇说,她家的儿子,就是那个史峰,其实,其实是她跟我的儿子。安仲熙说出了核心内容,赶紧打住,观察甘文秀的反应。

    说啊,安仲熙你继续说。别停下来,我听着呢,也不生气。你一古脑儿说完拉倒。甘文秀面无表情,口吻平静。

    甘文秀我谢谢你。我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现在对你一点儿都不想隐瞒。你知道,我跟扈婉璇确实是有感情的,而且,也有过那事。这个孩子已经十七岁了,如果说他是我的亲儿子,那也是我在咱俩订婚之前的罪孽。所以,你千万别太上火。我对不起你,文秀。

    不存在对得起对不起的问题。你不是说了吗,那是以前的事情,况且扈婉璇已经死了。不过安仲熙,你现在跟我说这事情是什么用意?难道你想跟人家史新强把这儿子要过来?

    本来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自从扈婉璇去世以后,史新强只管自己潇洒,吃喝玩乐,好像不大管史峰。我是怕这孩子没人管,学坏了怎么办?

    听你的意思,还是想把这孩子要过来嘛。

    也不完全是。我只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文秀我跟你说实话吧,昨天晚上我之所以回来那么晚,确实也不全是陪领导了。我到扈婉璇她家去了,我还打了史峰。你猜猜是为什么?

    我猜不出来。

    我参加完学校的应酬回家,在路上看见那孩子上洗头房去了。不是正规理发洗头的地方,而是那种地方。他不光去了,还在里面消费找“小姐”了!

    啊呀,真不愧是你安仲熙的亲儿子。茄子形状的脸,小小年纪就敢嫖风。我看,他将来长大了,比你出息还要大呢。甘文秀口气里带上了讥讽。

    扈婉璇死了,史新强不管他——我昨天晚上也遇见史新强了,喝得醉醺醺的——我要再不管,这孩子百分之百要完蛋。所以,我就想,要跟你商量商量……

    安仲熙,我头疼。我头疼!我头疼……甘文秀说。

    甘文秀忽然就晕厥了。

    第33章

    夏能仁和老情人郝萍的关系正在发生一种演化。对夏能仁来说,仕途进退是他的第一要务,所以,宁可牺牲从情人身上能够得到而且已经无数次得到过的幸福,宁可得罪了郝萍,也不能再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影响他在单位的形象。对郝萍来说,多少年的感情寄托都在这个男人身上。她对夏能仁的付出是全身心的付出,是一种不讲条件的无私奉献,所以她认为夏能仁故意疏远她是一种背叛,是对她这个人和他们之间感情的双重背叛,这种背叛是自私的卑鄙的,也是难以容忍的!正是因为夏能仁的背叛,郝萍很长一段时间调整不好自己的情绪,背过人不知偷偷流了多少眼泪。越是不能相见越想见,越是难以得到越想得到,甚至恨由爱生,爱到深处,恨也达到了极致,夜里一个人睡下,郝萍对夏能仁恨得咬牙切齿,杀了他的心都有。

    郝萍遭受的精神折磨还不仅仅来自夏能仁。在工作岗位上,郝萍时时刻刻还能感受到来自局长姚天啸的压力,尽管这压力更多的时候是以关心、关爱、关照的形式出现的。姚天啸是单位一手遮天的人物,从工作层面上讲,从为自己创造生存空间的角度讲,郝萍无论如何不能得罪姚天啸,但她对于来自姚局长的那种很具男人特色的觊觎女人的期待和攫取却充满了畏惧。郝萍其实弄不明白,她对姚天啸局长为什么心里总是有一种排斥,总是不愿意和他走得太近。凭心而论,要是把姚天啸和夏能仁放在一起比较,郝萍也不得不承认,姚天啸当局长绝不是偶然的,无论工作能力还是为人处事,人家自有他的过人之处,夏能仁很难望其项背。即就是从女人欣赏男人这个角度来看问题,姚天啸似乎也更强大,更魁梧,更大气,更有男人味,绝不会被夏能仁比下去。但是,问题在于女人这种动物认死理,女人只要爱上了哪个男人,将身心交给了这个男人,那就不是轻易能够放得下的。起码到目前为止,郝萍恨也罢爱也罢,心里时时刻刻总还是被那个没有良心的夏能仁占据着。所以,对姚天啸局长,郝萍只能小心应对,既不得罪他,还要坚守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特别是不愿意在男女关系上和局长超越同事、上下级关系。最近一个时期,但凡夏能仁能看到郝萍和姚天啸在一起,不管是工作上的接触或者是私下的接触,她表面上都故意做出和姚局长很亲密的样子,是故意做给夏能仁看的,也是一种策略。你夏能仁别以为我郝萍离了你不能活,喜欢我的男人有的是,包括能管住你的人!这是她用行动告诉夏能仁的潜台词。

    可惜郝萍的潜台词夏能仁并没有真正读懂。他误以为郝萍真的要离开他而去攀高枝,他一方面心里酸不叽叽的不是滋味,一方面又暗自庆幸:虽然有可能失却一位情人,但仕途进退却多了一份保险系数。可是后来有一次,郝萍来找他本是正常工作接触,临出门却回过头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夏能仁看清楚了这女人泪光闪闪。他们之间曾经是何等的心心相印心有灵犀啊,夏能仁怎么能读不懂郝萍眼睛里的话呢?郝萍离去以后,他惆怅许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于是,夏能仁决定还是要和郝萍好好谈一次。

    夏能仁并没有当面相约,而是离开办公室以后打电话给郝萍。郝萍当时没好气地对夏能仁说:你还找我干什么?你是正人君子,你是道德模范,你是大科长,我是一个贱女人,你永远不要理我得啦!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夏能仁按照和郝萍相约的时间,在一家中年人常去的、名目叫做“人民公社”的酒吧里等待着,心里忐忐忑忑唯恐郝萍不来。最终郝萍虽然姗姗来迟,但毕竟还是来了,可见这女人对夏能仁仍然一往情深。

    我本不想来的。你既然已经不愿意和我保持关系了,你还约我干嘛?郝萍自然要矜持,要故意作出很冷淡的表情。

    你先坐,你先坐。我首先要感谢你还能来赴约。其实我刚才坐到这儿,心里七上八下的,对你能不能来一点儿把握也没有。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夏能仁说。

    我贱,我不要脸呗。郝萍忽然眼圈又红了。

    萍,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我不对。夏能仁看清楚了郝萍一脸感伤,于是心里也有些发酸,涌起一股深切的歉疚。他站起身来,绕过面前的茶几,走到郝萍跟前。夏能仁很想靠着郝萍坐下来,拥抱她,用形体语言表达歉意,然后再复习爱意。这其实也是郝萍内心所期待的。但夏能仁没有,他在一瞬间抑制了本来可以自然流露的感情,他只是在郝萍肩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就原路返回了。郝萍心里很失落。

    郝萍你听我说。其实我对你是有感情的,而且是真感情。这一点,我想我不说你也能感觉得到。我何尝不情愿和你在一起?我何尝不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你不知道,我虽然嘴上说咱俩要保持正常的同事关系,要拉开距离,但是晚上躺在床上,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啊。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哼,全世界的女人都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瞎眼了,一直以为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好男人。现在我总算看清楚了,你也不是。

    萍,你不要冤枉我。我这些年来对你是不是真心,我想你比谁都明白。我跟我老婆一直没有感情,等于说这辈子我真正动了感情的女人,你是唯一的。

    说得好听!这种话早就把我的耳朵磨出茧子来了。你跟你老婆没感情咋不离婚呢?你说要跟她离婚和我结婚已经说多少年了,怎么不见你付诸行动呢?夏能仁,你就是个大骗子!

    郝萍,天地良心,你以为我真的不愿意和冯雪宜那个黄脸婆离婚吗?我一个人在家里孤军奋战,不知和她闹了多少次!可她没出息,就跟嚼过的泡泡糖一样粘住我不放,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你想想,我是一个公务员,政府机关的科长,要是老婆自杀了,我不也就毁了吗?你这样说还是不理解我。

    我怎么理解你?你无非就是舍不得让你的老婆受气,更舍不得你那个狗屁不是的乌纱帽。离婚的人多了,公务员,当大官的都有。离婚不是错误,就像你这样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才不道德哩!

    郝萍,离婚真的不容易。为什么现在的男人基本上都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大家都说离婚的人是大傻冒。比起别的男人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忠实于感情的。我没有“彩旗飘飘”吧?我这辈子家庭以外就只对你一个人好吧?这你十分清楚。

    那你想没想我的感受?我跟你在一起算啥?因为跟你好,单位上的人都看我是个不正经的女人,在家里我当然也不是好妻子。你就这样准备让我一辈子当不成好人吗?你良心能安宁?

    你说得也有道理。所以我觉得咱俩再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时间长了确实要出问题。我先不说姚局长——你早就说过他对你不怀好意,我看你最近对他也挺好的——就拿田副科长和其他一些是是非非的小人来说,他们完全可以拿你跟我的关系做文章,达到把我整倒的目的。姚天啸其实就更不用说了,他是顶头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呢,他要是出于嫉妒,再拿你我的关系来搞我,那我就死定了!你说是不是?

    那你说,你到底要怎样?你今天请我来是什么目的?

    好好好,你让我说我就都说出来吧。萍,尽管我俩有多年的感情,尽管到目前为止我仍然很爱你,喜欢你,但是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以后咱还是好朋友,当然也是同事。在单位只保持正常的工作关系,省得别人用我们的关系来做文章。夏能仁咬咬牙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的想法?你的决定?你还好意思当着我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你对我这样,只能叫做始乱终弃。夏能仁你不是个男人,你是个王八蛋!呜呜呜……郝萍被夏能仁的一席话气哭了,她心里的感受不仅仅是失落,而是被人掏挖了五脏六腑。

    夏能仁又走到哭泣的郝萍跟前,犹疑再三,最后坐下来,轻轻拥抱了女人:萍,你原谅我。我这样做确实不象个男人,你骂我王八蛋也对。但我确实没有办法,我这样想这样做,也是为了咱俩好。

    你离我远点儿!都“正常的工作关系”了,你还抱着我?你要脸不要脸?呜呜呜……滚开!郝萍把夏能仁推了一把。

    咱再“不正常”一回好不好?萍,你就让我抱抱你,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夏能仁反倒把郝萍抱得更紧。

    你觉得你现在拥抱我是一种恩赐?你这是对我的侮辱。滚开!郝萍用了很大气力终于把夏能仁推开了。

    萍,我还有话跟你说。夏能仁只好保持一定距离坐在郝萍旁边,但他仍然喋喋不休:其实,郝萍呀,人活在世上谁能不为自己着想?咱都是小人物,尤其需要自我保护。古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其实女人也一样,女人也应该审时度势,从实际出发,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我这样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明白?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咱俩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也就应该承认现实面对现实;既然姚天啸对你有意,你也不妨试探着跟他多接触接触,说不定也能成好事呢。

    夏能仁,你是不是说,即使我把自己的身子都交付给姚局长,你也不在乎?郝萍止住悲伤,杏眼圆睁,指着夏能仁的鼻子。

    身子是你自己的,你爱怎么用那是你的事情。夏能仁说。

    啪!郝萍在夏能仁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夏能仁你狗日的,你简直是畜生,猪狗不如!

    郝萍站起身来,摔门而去。

    夏能仁目瞪口呆。

    郝萍让夏能仁气得半死,不料在同一酒吧的走廊上,她竟然遇见了姚局长。姚天啸也在这里娱乐,上洗手间遇见了郝萍,对他来说是意外的惊喜。姚天啸就想招呼郝萍一块去坐坐,郝萍却用泪眼瞪了他一下,很不友好的说:这是酒吧,我可以不听你局长大人指挥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结果就弄得这位“局长大人”莫名其妙。好在他不会跟郝萍太计较。

    郝萍打的回到家里,她的丈夫照例不在家。她将两只鞋子随便踢掉,外衣从身上扯下来扔在客厅地上,趴在沙发上就放声嚎哭,很悲痛,一直哭到声咽,哭到几乎睡着了。

    夜深,郝萍的老公曹成荣带着几分醉意回家来了,他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已经哭累犯迷糊的郝萍。

    你怎么不喝死在外面?你回这个家干嘛来了?你不是在外面养了小表子小妈了,还能记得有这个家?郝萍一看是曹成荣,气就不打一处来,把满腹的怨怒朝着曹成荣一阵发泄。

    你怎么啦,老婆?看这样子你好像被人欺负了?曹成荣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走到跟前想要安慰郝萍,态度很温柔,语气很亲切。

    就郝萍说话如此不客气,要搁前段时间那个负心男人曹成荣,不揍她一顿就不错了。郝萍不觉心里有些疑惑,但她对曹成荣依然没好气:我的事不用你管!滚开,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看看看,怎么样,肯定是姓夏的那个狗东西又做了啥对不起你的事情了。我早就知道你跟他粘糊最终不会有好结果,那家伙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以为他是干部,是个当官的料?你以为你跟上姓夏的就是攀高枝了?你看你错了吧?曹成荣嘴里说着,身体也并没有滚开,而是还想继续靠近郝萍。

    你少说别人,你也不是啥好东西。一个浑身掉土渣渣的小表子就能把你迷得颠三倒四的。你不是要跟你的小娟结婚嘛,你不是要跟她好一辈子嘛,你何必还来管我的事情?郝萍口气依然很硬,但她一颗刚刚受了新伤、血淋淋的心其实也渴望抚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曹成荣,那眼神除了怨尤还有别的内容,让曹成荣心里打了一个激灵。

    你也不许再提小娟。她就是一个小表子,我也被她骗了。曹成荣说。

    原来,用年轻美貌将曹成荣迷得失魂落魄的小娟对他并没有真感情。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小娟一会儿说他弟弟刚刚考上大学,因为家里没有钱眼看就要失去上学的机会了,一会儿说他爹查出了癌症住院治疗需要几万块钱,竟然把曹成荣的积蓄要走了近10万元。曹成荣意乱情迷,对小娟百分之百信任,根本没有想到这小女子很有心计,也很会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等到有一天曹成荣发现小娟同时和别的男人有染时,小娟立即跟他翻脸,闪电一般跟上另外一个比曹成荣更有钱的生意人到省城去了。电话联系中断,曹成荣才发现这女子跟他交往过程中很注意保护隐私,想要再找到她几乎没有任何可靠的信息和线索。这女子留给他的,唯有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传染病。

    小情人人间蒸发之后,曹成荣已经烂醉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心中的痛楚略有消减,这才回到自己家来了。他没有想到,老婆看上去比自己还要悲惨,竟然也是被负心人给害的!曹成荣突然就觉得一股无比豪迈的大丈夫气概在胸中升腾,他猛的一下紧紧拥抱了自家看上去依然漂亮的老婆,嘴里信誓旦旦说:我敢肯定,你这么痛苦肯定跟那个夏能仁有关。你告诉我怎么回事儿,我去给你出这口恶气。我废了他狗日的!为了我亲爱的老婆,我死都不惧!

    你得啦!郝萍用尽全力将曹成荣推开:谁是你亲爱的老婆?你不是要跟我离婚,要跟那个小表子天长地久嘛,干嘛在我跟前装得跟好人似的?

    去他妈的天长地久!那个小表子死了。我要是再看见她,我会把她碎尸万段!

    怎么啦?你也被人抛弃了?被人骗了?哼哼,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郝萍忽然就仰天大笑,一直到笑出了眼泪,忽又变得满面凄然。

    曹成荣再一次走到跟前紧紧拥抱了郝萍,郝萍也回拥了他,抱得紧紧的。

    两个人越抱越紧,不约而同都在搜寻对方的双唇,然后就热吻,吻得天昏地暗。再到后来,就性起。郝萍先是给曹成荣暗示,见老公没有积极的响应,嘴里就又发出一种含义暧昧的哼哼声,明白无误要求曹成荣搞她。曹成荣忽然就打了个冷颤,将怀里的郝萍推开,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我,我有病……曹成荣喃喃地说。

    的确,曹成荣前几天就发现自己染上了不干净的病症。他的“小弟弟”有问题了,不能正常使用。

    啪!郝萍突然出手扇了曹成荣一巴掌。耳光响亮。

    第34章

    帮助美丽少女温馨予渡过经济难关一下子成了贾潇最大的心病,甚至成为他抓紧写作挣稿费的强大动力。贾潇以他熟悉的北方农村生活为题材,写了一位朴实而又美丽的女主人公,《沙枣花》最终成为贾潇本人十分满意的长篇力作,并且很快找到了出版代理商。代理商说这是一部既有时代特征又有历史厚重感、既流畅好读能吸引读者又坚守了严肃文学的基本阵地、既有故事性有畅销书的特质又有鲜明的人物形象和丰厚的承载力,总而言之是一部不可多得的长篇巨制。代理商给作家的报酬拿目前市场行情来衡量不很多但也不算少,10万元稿酬分两次付清,交稿时贾潇就拿到了5万元现金,另一半6个月之内付清,以后假如再版再谈版税。跟出版商谈完,贾潇十分兴奋,为他的书稿能找到如此不错的“婆家”而欢欣鼓舞。为了庆祝,他一个人到一家比较正规的舞厅去饮酒作乐,在迪台上蹦跳得发疯一般,引来许多关注的目光。

    签完出版代理合同,拿到了首付的5万元稿酬,贾潇立即去找温馨予。

    丫头子,有办法了!贾潇满面春风对温馨予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当面称呼温馨予为“丫头子”。

    有啥办法了?啥有办法了?温馨予不明白。

    有钱了呗。给,这存折上有5万元,是我小说的稿酬,全给你。过段时间还会有。

    贾叔叔,我已经说过了,我不需要您的馈赠,我的事情我解决。再说啦,您辛辛苦苦写书为了什么?您的劳动所得我怎么能据为己有?这钱我不要。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