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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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就被抓,他要是被关起来,那我们一家都别活了。”

    小警察说:“火车站前的广场不允许摆烧烤摊,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那你让我们怎么办!?让我们怎么活——!?”

    小警察皱着眉头,看向一边。

    记者对那小警察说:“警察同志,你只看到他们犯了错,没看到群众生活有多苦。”

    小警察也气得不行,在一边说不出话。

    “我觉得,你也不用期待什么了。”

    忽然一道平平淡淡的女声传来,在场所有人都顿住一下。他们回过头,看向站在最里面的女人。

    陈铭生嘴里叼着一根烟,他也侧过头看着杨昭。

    显然,谁都没有想到她会开口。

    杨昭是对那个坐在地上哭的女人说的。

    “你应该感谢警察,没有让你第一时间得到你丈夫已经把借来的钱花光的坏消息。”

    女人瞪着她,“你怎么知道花光了!?”

    杨昭脸色不变,淡淡地说:“因为我会思考。”

    那女人反映了一会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顿时跳起来往杨昭这边冲,“你算什么东西——!?”

    警察制止住她,“你注意点!”

    记者也往这边看,他看见杨昭身旁的陈铭生,问了句:“他们两个是——”

    小警察说:“他们是谁你不用管。”

    记者脑袋也算灵活,想了想杨昭刚刚说的话,说:“他们是举报群众吧。”

    小警察皱皱眉,没有说话。如果没有监控,没有他带的录音笔和相机,他真想揍这记者一顿。

    记者一看见陈铭生的腿,马上兴奋起来了,残疾人火车智斗毒贩,新闻稿都已经在脑子里成型了。

    他把录音笔伸向陈铭生,说:“这位先生,我能单独采访你一下么。”

    门口的警察再也不能忍了,推着记者往外出,“说了几遍不接受采访,你再这么干就是妨碍公务了!”

    记者被推着,翻出一台相机,冲里面啪啪地拍照。

    陈铭生一直靠着墙上抽烟,任凭那女人在屋里骂成什么样他都没有抬一下眼皮,可在那个记者拿起相机照了两张照片的时候,他忽然抬眼,在青白的烟雾中,看着那个记者。

    警察过来对陈铭生说:“没事的,你不用管他们。”他转头对那个小警察说:“小刘,你先去把他们送到招待所,跟里面说一声,给优惠一点。”

    “好的好的。”小警察看起来也不像跟这个女的折腾了,招呼陈铭生和杨昭往外走。

    杨昭和陈铭生走到门口的时候,警察还在堵那个记者,陈铭生从他们左边过去,错身而过的时候陈铭生忽然伸出左手,从门口警察的胳膊下面探过去,食指勾住相机的带子,抬手一提,将相机从记者的脖子上拉了下来。

    显然谁都没有意料到这个情况,那记者一愣,然后马上说:“你拿我相机干什么?”

    陈铭生没有说话,轻轻低头,把相机翻过来,删了几张照片。

    “你干什么!?”记者瞪着陈铭生,“相机还我!警察同志你不管!?”

    警察烦他烦的要死,装听不着。

    陈铭生把相机还给警察,说:“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

    警察拿着相机冲他点点头,“行行,小刘快去开车。”

    “哎!?怎么回事?抢东西不管?”

    警察不耐烦地说:“你少说几句吧,你没经别人同意就给人随便拍照,还好意思了。”

    “我是记者,拍照采访是我的权利。”

    后面还在吵来吵去,陈铭生和杨昭已经带着行李出了派出所。

    小刘把刚才那辆面包车开过来,接他们上车。

    “招待所很近的,门口就有公交,你们要去五台山的话,坐公交车可以直接到这边,火车站旁边就有大客,每天发很多辆,直达五台山景点的。”小刘热情地说。

    陈铭生点头说:“嗯,谢谢。”

    “不用谢,哎,今天是让你们一起闹心了,你们别往心里去,好好旅游。咱们这的五台山是全国四大佛教名山之首,一定要好好逛逛。”

    “好。”陈铭生说,“你们也辛苦了。”

    “还行吧。”小警察无奈一笑,说:“习惯了,干这行不容易。”

    静了一会,陈铭生低声说了一句,“是不容易……”

    杨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透过车窗,看着上面映着的,淡淡的看不清眉目的侧影,沉默不语。

    招待所离得很近,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小刘一路帮着安排了房间。

    安排的是一间普通的标间,屋子很小,也有些旧,但好在干净。

    陈铭生跟小刘道了谢后,他就离开了。

    杨昭把行李放到角落里,打开箱子,取出换洗的内衣,然后去洗手间洗澡。

    她洗过之后,换陈铭生洗。

    陈铭生洗澡很快,他换了件背心,和一件灰色长裤,从洗手间里出来。

    杨昭坐在床上整理东西,看他出来了,她抬起头,说:“陈铭生,你过来。”

    陈铭生撑着拐杖过去,毛巾搭载脖子上,他抬手擦了擦头发,坐在杨昭的床边。杨昭坐过去一些,拿过毛巾,帮他擦了擦头发。

    他们用了一样的沐浴液,身上有着淡淡的清香。杨昭觉得这样低着头让她擦头发的陈铭生比往常乖了许多,她弯下脖子,在他的脖子旁亲了一下。

    陈铭生或许觉得有些痒,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杨昭将白毛巾张开,抱住陈铭生。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

    陈铭生握了她的手一下,轻笑着说:“怎么了,累了么。”

    “没事,不累。”杨昭说。

    她还有些湿的头发粘在陈铭生脸颊旁,凉凉的。

    已经下半夜了,夜里静悄悄的。

    杨昭枕在陈铭生的脖子上,看着床头掉了漆的台灯,低声说:“陈铭生,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第38章

    陈铭生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那重量磋磨着他的心口,压得他说不出的难受。

    “是不是今天在火车上吓到你了。”陈铭生低声说。

    “有一点。”杨昭说,“你下手太狠了。”

    陈铭生低头轻笑了一声,“是么。”

    “陈铭生……”杨昭缓缓开口,“你为什么对毒品那么熟悉。”

    陈铭生的声音一直很低,很慢,他的话语像是跟黑夜融在一起。杨昭有一种感觉,或许如果她不仔仔细细地听的话,都不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开口。

    “以前,我接触过。”他说。

    杨昭松开手,扳过他的肩膀,在黑暗中定定地看着他。

    “陈铭生,你吸过毒?”

    “没有。”陈铭生几乎马上回答出口,他握住杨昭的手,语气也比刚才快了一些。“杨昭,我没染过毒瘾。”

    他看着杨昭,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又说:“从来没有。”

    杨昭的眼神显出一种淡漠的冷静,陈铭生忽然有些害怕。

    “没染上毒瘾,也就是说,你吸过毒。”

    “杨昭……”

    杨昭说:“什么。”

    陈铭生咬了咬牙,最终放弃了一样,点了点头。

    “对,我碰过。”他看向地面,缓缓地摇头,低语道,“我不想骗你,我确实碰过。”

    杨昭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跟陈铭生交往的日子里,她一直模模糊糊地有一种直觉,陈铭生跟其他的出租司机不太一样。

    那天她在他的身上看见了很多伤口,她下意识地认为,陈铭生之前或许曾做错过什么事情。但是那对于她对他的感觉来说,无关紧要,而且她看出当时陈铭生并不像透露太多,所以她没有追问。

    直到刚刚陈铭生在洗手间里洗澡的时候,杨昭也没有想要逼问他。

    可是陈铭生一句简简单单的回答,让杨昭有些迷茫了。

    对于这个人的迷茫,对于未来的迷茫。

    陈铭生握住杨昭的手,杨昭感觉到那只手在轻轻地颤抖。

    他也在忍耐,杨昭想。对她说出这些,他自己也在害怕。

    杨昭回握住他,陈铭生的手更紧了。

    “你为什么要吸毒……”杨昭说,“为了玩么。”

    陈铭生摇了一下头,说:“不是……”

    “那为什么吸毒。”

    “为了做一些事情……”

    “什么事。”

    “……”

    说起来,杨昭并没有见过陈铭生现在这样的状态。在她的印象里,好像陈铭生永远都是沉稳的,镇定的。

    可他现在看起来有些焦虑,虽然他极力地压制,杨昭依旧看出他有些焦虑。

    “我不能再说了。”陈铭生紧紧握住杨昭的手,“我不想骗你,但我真的不能再说了。”

    杨昭说:“为什么不能说。”

    “我不想伤害你!”陈铭生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他侧过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杨昭。“我不想伤害你……”

    杨昭再一次静默。

    他们的手一直握在一起,杨昭低声说:“你知道么,我一直觉得,我与你之间的感情,是最简单的。”

    陈铭生没有说话。

    “陈铭生,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回答,就沉默。”

    “第一个,你为什么要揭发火车上那两个人。”

    陈铭生低声说:“我看出那个人毒瘾犯了,猜他回去厕所吸毒,所以就揭发了。”

    “不对。”杨昭淡淡地说,“你犹豫了很久,你开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可你克制自己,不去管。为什么最后还是管了。”

    陈铭生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我不能不管。”

    不能不管。

    其实他也在想,如果不管他,就这么过去,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那现在他和杨昭就应该在一间酒店的房间里熟睡。在车上时,他一直告诉自己,放过他吧,坐着吧,毕竟,杨昭也在。

    可是在最后的一刻,他看见那个人站起身,走进厕所。他几乎完全没有思考地就做出了决定……

    “第二个问题,”杨昭说,“你为什么对警察说谎。”

    陈铭生说:“我不想惹麻烦。”

    杨昭说:“对警察说真话就是惹麻烦么。”

    陈铭生顿了顿,低声说:“我只是想快点结束它。”

    杨昭说:“那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让记者拍下照片。”

    陈铭生说:“我不想张扬。”

    杨昭冷笑一声,“做好事不留名么。”

    陈铭生低下头,他笑不出来。

    “你的话漏洞百出。”杨昭说。

    陈铭生没有说话。

    杨昭说:“陈铭生,今天我有点害怕。”

    陈铭生的手僵住。

    你了解毒品,了解犯罪,不愿意对警察说实话,不愿意在记者面前留下照片。

    还有,最重要的——

    你不愿对我坦白。

    杨昭不想去追究他不对自己说,到底是出于不信任,还是出于其他什么理由。她只是觉得这样的陈铭生,让她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和恐惧感。

    陈铭生转过头,他看她的眼睛,她的表情还是像平常一样,平平淡淡。她诚实地表达着自己的感觉,就像那晚一样。

    可这份诚实那晚救了他,今晚却要了结他。

    陈铭生的气息有些不匀,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知道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并且对这些察觉做出了推断。他能猜想到她的判断是什么,他想反驳,可无从开口。

    陈铭生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攥在了一起,他透不过气来。

    他不甘心。

    杨昭不去看他有些苍白的脸孔和紧咬的牙关,淡淡地说:“你不愿说,就不说。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陈铭生像是等待一个审判一样,低哑着声音,“你说。”

    杨昭说:“陈铭生,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陈铭生的手顿住了。他的脑海中空白一片。先是冰冷一片,而后就被从心底涌出的记忆烧得滚烫。他大脑中的闸门被打开,所有的回忆都倾泻进来。

    他在混乱的记忆中翻转挣扎,不知所措。

    黑暗中,杨昭握住他的手。

    陈铭生忽然抱住了她,紧紧抱住了她。

    杨昭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拥抱,会让人的灵魂有如此颤栗的感觉。

    “我是好人。”陈铭生声音低沉又嘶哑。“杨昭,我是好人。”

    他的身体在颤抖,声音沉重,痛苦,又有着淡淡的委屈。

    杨昭抬手,将他回抱住。她贴着他的脸颊,轻轻地说:“陈铭生,你在哭么。”

    陈铭生当然没有回答。

    他们在黑暗之中紧紧拥抱。

    杨昭抱着他,心想,很多人都在说爱的复杂,可她却觉得,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里,爱真的是最简单的一种。它是那么的容易,那么的单纯。

    她由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理由,跟他在一起。

    可往后的日子她从他身上体会到的,远远比爱复杂的多。

    “睡吧。”杨昭说,“明天还要起早去五台山,早点休息。”

    那晚,陈铭生在杨昭的身后,抱着她入睡,一直都没有放手。

    或许是太累了,杨昭做了很多奇怪的梦。梦的最后,她在虚空之中听见他的声音,他告诉她——【杨昭,我是好人。】

    ………………………………………

    早上,杨昭换好一身运动服,化了点淡妆,从旅行箱里拿出个小型的背包,装上水和吃的,还有她事先准备好的地图。

    陈铭生没有那么多说道,只在黑背心外面套了件外套,就坐在床边等她。

    他看着她在角落里忙碌的身影,觉得昨晚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杨昭转过头,说:“你准备好了?”

    陈铭生点点头。

    杨昭说:“那走吧。”

    招待所没有餐厅,他们拎着行李下楼,在附近的一家早餐店里吃了早饭。

    火车站门口就有拉客的大巴车,20块钱一位,陈铭生和杨昭上车的时候人还不满,他们坐到偏后的地方,杨昭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起来。

    陈铭生说:“你这时候还百~万\小!说?”

    杨昭说:“不然干等着干什么。”

    陈铭生说:“什么书。”

    杨昭把书翻过来给他看,书名是《清凉世界:五台山》。陈铭生读了读,说:“清凉世界……”

    “嗯。”杨昭说,“书里有介绍,是华严经里说的——‘东方有处名清凉山,从昔以来,诸菩萨众,于中止住,现有菩萨文殊师利,与其眷属,诸菩萨众,一万人俱,常在其中,而演说法。”她把书递给陈铭生,说:“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

    陈铭生打开书,翻开几页,又还给了杨昭。

    杨昭说:“你看了么。”

    陈铭生:“看了。”

    “一目十行?你看到什么了。”

    陈铭生说:“图。”

    杨昭说:“你好像很不喜欢读书。”

    陈铭生闭着眼睛休息,轻笑着说:“嗯。”

    杨昭的目光重新回到书本上,说:“那这次正好给你好好治一治。”

    陈铭生睁开一丝缝隙看着她,“怎么治?”

    “五台山是文殊道场,文殊菩萨代表智慧。你没看很多考生家长都会来五台山给孩子拜一拜么。”

    陈铭生说:“那你应该给你弟弟拜拜。”

    杨昭说:“我不用给他拜。”

    陈铭生说:“为什么。”

    杨昭看着书,淡淡地说:“他听我的话,不需要拜。”她抬起眼,朝陈铭生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听话的才需要拜。”

    陈铭生一噎,说不出话。再次闭上眼睛装睡。手却伸了过来,拉住杨昭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腿上。

    杨昭说:“一只手你让我怎么翻书。”

    陈铭生说:“不知道。”

    杨昭好整以暇地看着陈铭生,陈铭生在她郑重的目光中又转过头来,伸手把书从杨昭手里抽出来,放到自己的旅行包里。

    杨昭:“你干什么?”

    陈铭生把杨昭的手握住,又闭上眼睛休息。

    杨昭深吸一口气,也没有抽回手。她低头看着陈铭生的手掌,轻轻哼笑一声,说:“陈铭生,你越来越赖皮了。”

    陈铭生低沉的声音说:“是么。”

    杨昭靠在大巴椅背上,看向窗外,淡淡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大巴拉满了人,准备出发了。

    车程不到两个小时,大巴车直接将他们带到五台山景区。乘客们按序下车,一下车,那股山林独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空气中夹杂着树叶和佛香,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汽车站点旁,有很多给宾馆旅店拉客人的当地人。他们举着牌子,对下车的乘客挨个问。

    “住不住店?”

    “标间三百,住不住?”

    “都在景区里面,上山很快的。

    “……”

    杨昭和陈铭生下了车,陈铭生问杨昭:“先找个住的地方,把行李放下吧。”

    “嗯。”杨昭往远处看了看,能看见一座高高的白塔立在山林之间。

    “那是大白塔。”杨昭说。

    陈铭生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抬头顺着杨昭指的方向看了看。

    “你想去那?等会去好了。”

    杨昭看了看周围,说:“我们在这找住的么。”

    “往里面走走吧。”陈铭生说,“先去把票买了。”

    “嗯。”

    因为是淡季,所以五台山游客不多,也没有排队买票的场景。钱包放在杨昭的包里,陈铭生去买票,杨昭翻出钱包,说:“多少钱?”

    “算上里面的观光车,两百零五。”

    杨昭点点头,翻出四百一十块钱给他。”

    陈铭生正低头抽烟,杨昭把钱给他,他下意识接过来,本来要转身去买票,结果看见钱又停下了。

    杨昭:“怎么了?”

    陈铭生把烟叼在嘴里,拿回两百给杨昭。

    杨昭:“嗯?”

    陈铭生撑着拐杖往售票处去,边说:“我不用买票。”

    杨昭余光瞥见售票处上面的牌子。

    60岁以上的老人、军人、残疾人、记者等凭证件免门票。

    杨昭转过眼,看见正在买票的陈铭生,他的拐杖随意搭着,右腿的裤腿高高挽起。

    杨昭移开目光,眺望那座耸立山间的白塔。

    第39章

    杨昭和陈铭生顺着马路一直向前走,现在刚刚七点多,太阳都没有高升起来,他们走的也不快,散着步一样,慢慢地往里面走。

    五台山不算高,不像泰山华山这些以攀爬为主的山,五台山比较平坦,几百座寺庙铺散开来。

    杨昭轻挽着陈铭生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看看风景。

    “你累么。”走了一会,杨昭问陈铭生。

    陈铭生摇头,说:“不累。”

    杨昭停下脚步,指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对陈铭生说:“我们坐下休息一会吧。”

    陈铭生:“听你的。”

    他们来到石头边坐下,石头虽然没有太靠里面,但是不是紧贴着路边。杨昭走进碎石地里,对陈铭生说:“这里小石头多,你慢点。”

    陈铭生点点头,低着头仔细看路。

    石头上有点凉,杨昭垫了块手帕,陈铭生点着一根烟,坐着抽。

    杨昭问他:“你饿么。”

    陈铭生说:“不饿。”他看了一眼杨昭,说:“你饿了?刚吃完早饭啊。”

    杨昭摇摇头,“我也不饿,我怕你背着太沉了,我们吃一点吧。”

    陈铭生低笑了两声,说:“吃东西是填饱肚子用的,不是让你省力气的。”

    杨昭没管他说什么,从陈铭生的包里拿出一袋水果,她打开袋子,拿出一个苹果看了看。

    “我早上洗过的。”陈铭生说。

    杨昭咬了一口,抬头看远处。

    看了一会风景,她转过头来看陈铭生。

    陈铭生盯着前面的某一处,正发着呆。

    他穿着一身黑色外套,左手随意地插在衣兜里,右手拿着烟。整个侧影在山林的映照下,显得稍稍有些不搭调。

    杨昭忽然笑了,说:“陈铭生,你最近怎么总发呆。”

    陈铭生轻轻撇过眼看她,说:“没啊。”

    杨昭说:“要不要下次你发呆的时候我给你照下来。”

    陈铭生低头笑了笑,把烟放到嘴里,抬头揉了揉杨昭的后颈。

    “你不是想去那个塔看看么。”陈铭生说,“我们到那个方向找地方住。”

    “好。”

    陈铭生看着杨昭手里拿着苹果,也就吃了三分之一。他说:“吃不动了?”

    杨昭低头,看了看,说:“等下再吃。”

    “吃不动就别硬撑,给我。”陈铭生从杨昭的手里把苹果拿过来,转着圈,三口咬没了大半。

    杨昭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陈铭生吃完苹果,杨昭接过苹果核,装到一个小袋子里,塞进包里。

    “走吧。”陈铭生说。

    顺着路又走了一会,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地界,看起来像是商业聚集地。一个个店铺,卖的都是纪念品和当地特产。

    陈铭生看了看,说:“这里怎么又不少卖尼泊尔和印度的东西的?”

    杨昭说:“五台山是中国唯一一个兼有汉地和藏传佛教的道场。有卖藏地物品很正常。”

    杨昭在广场上看了看,后面有不少佛具店,旁边是小吃街,再往里面则是一排一排的旅店。

    陈铭生说:“住那边?”

    杨昭站在原地,看着旅店的方向,没有说话。

    陈铭生已经很熟悉她的思维方式了,让她自己在那考虑,他转眼看见路边有个老头,正在编斗笠。

    竹篾在老头的手里上下翻飞,一圈一圈地编着,不一会就弄出一个尖尖的头来。

    陈铭生弯腰拿了一个斗笠,问那老头,“师傅,怎么卖?”

    老头头都没抬,“十五一个。”

    陈铭生从口袋里掏出十五块钱,老头指指旁边的盒子,陈铭生把钱放下,拿着斗笠去找杨昭。

    杨昭还在那站着不动,看着旅店的方向。

    她没发呆,她是在心里计算价钱。

    这样的一个旅店,标间一晚至少要三百多,那他们要是住三晚的话就得一千多块钱。杨昭没有翻陈铭生的包,但是她还在家的时候,整理行李,“偶然”摸了一下陈铭生带的钱包。

    她觉得如果陈铭生没有带卡来的话,那住这里稍稍有些吃力。

    还在想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视野一暗。

    抬起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罩了下来。杨昭知道是陈铭生,所以她也没躲,就仰着头看着斗笠罩在脸上。

    陈铭生见没盖准,又拿了起来。

    杨昭转过来,笑着说:“你买的?”

    “嗯。”陈铭生把斗笠又扣在杨昭的头上,然后低着头看了看。杨昭说:“怎么样?”

    陈铭生轻笑一声,点了根烟,说:“像打渔的。”

    杨昭哼笑一声,挽住陈铭生的手臂,说:“不住这,我们往里面走走看。”

    陈铭生说:“好。”

    “你们要是找便宜的,可以住菩萨顶下面。”

    陈铭生和杨昭同时转过头,那个路边编斗笠的老头跟他们说:“那下面有当地住家的,有的也收游客住,便宜,就是条件没有宾馆规范。”

    陈铭生和杨昭对视一眼,陈铭生转头对老头说,“谢你了师傅。”

    杨昭说:“咱们去看看?”

    “行。”

    从广场往菩萨顶去有一条不太好走的路,也是穿了一条商业区。跟外面那条街不一样,这里不卖饰品,而是多卖些当地特产的蘑菇。

    这条街整体向上,算是傍山而建,虽然用青石铺得比较平整,但是还是有很多坑洼,和绵延不断的台阶。

    杨昭怕陈铭生走的不方便,来到他左边,扶着他的手臂。

    “你慢点走。”

    “没事的。”

    杨昭右手缠着他,左右拖着箱子,“反正也不急。”她为了看路,就低着头,结果脑袋上那个斗笠就一直往下掉。杨昭两只手都没空,只能摇着头让斗笠上去。

    陈铭生在一边笑,杨昭皱着眉头说:“陈铭生?”

    “好好,我来带着好吧。”陈铭生腾出一只手,把杨昭头上的斗笠摘下,扣到自己头上。

    杨昭一愣,觉得他戴起这个东西来出奇的合适。

    陈铭生注意到杨昭的目光,侧过头来,“怎么了?”

    杨昭看着他斗笠下的脸庞,说:“你带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陈铭生笑了笑,说:“走吧。”

    她扶着他,从下面的广场上去,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菩萨顶下面。他们按刚才卖斗笠的老头所指的路,在菩萨顶下面的小道上朝偏处走。

    开始还是平坦的青石路,后来变成水泥路,再后来就是水泥石子混杂的土路。

    路边有当地人在卖水果。

    一个大婶守着一筐桃子,坐在路边,看见陈铭生和杨昭过来,招呼地说:“新鲜的桃子!来一点么。”

    杨昭看见她身后有一间小屋,她问大婶说:“请问,后面那间屋子是你的么。”

    “后面?”大婶转头看看,然后对杨昭说,“是啊,是我的。”

    杨昭说:“那你们有空房间么,留不留游客。”

    “啊,你们要住啊。”大婶从板凳上站起来,说,“留的留的,现在屋子正好空着,你们进来看看。”

    杨昭跟陈铭生跟着大婶进了屋子,这是间很老旧的房子,屋里霉味比较重,没有客厅,进屋就直接是厨房和大床。

    大婶推开旁边的一个屋,“就是这里,你们看看吧。”

    杨昭撩起门口的布帘,看着里面忽然笑了一声。

    陈铭生在后面,听见她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杨昭摇摇头,大婶在后面说:“这屋里啊,东西是少了点,但是收拾得干净,住着也舒心。”

    杨昭没有说话。

    这屋何止是东西少,根本就没有东西。

    除了窗子旁的一张矮床以外,这间屋子连桌子板凳都没有。

    杨昭觉得这间房有些简陋,她刚要回绝,就听见大婶说:“而且啊,我这间屋子的朝向最好了。从窗户能看见白塔呢。”

    杨昭一愣,转头问她,“是么?”

    “你自己看看呀。”大婶说。

    杨昭放开旅行箱,来到窗边。

    这个窗户也是简简单单的木头窗,也没有窗帘。杨昭走近,那窗户围成的小小方块的一角上,果然有白塔的半边。

    那仿佛很遥远的白色,和纯蓝的天空,在冰冷冷的小屋的相框里,圈出一副宁静的画面。

    杨昭转过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陈铭生。

    “这间屋子多少钱?”

    大婶见她问价钱,连忙说:“五十一宿。”

    杨昭说:“有地方洗澡么?”

    “有有,就在后面。”大婶说。

    杨昭点点头,抬眼对陈铭生说:“就住这,行么。”

    陈铭生说:“你说了算。”

    他们把行李放到屋子角落里,给了大婶五十块钱押金,大婶出外面看水果摊,陈铭生和杨昭坐在屋里休息。

    “累了没?”杨昭坐在陈铭生身边。

    陈铭生摇头,“没有。”

    “我看刚才的路有点不好走。”

    陈铭生笑笑,说:“没事的。”

    杨昭把头轻轻枕在陈铭生的肩膀上,陈铭生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杨昭说:“我有点累了。”

    陈铭生:“这才走了几步路。”

    杨昭说:“时间还早,咱们歇一会再出去。”

    陈铭生说:“你想躺一会么。”

    杨昭点点头。

    屋里的被褥有点潮,陈铭生把床铺好,杨昭忽然说:“把枕头放这边吧。”

    陈铭生说:“为什么。”

    杨昭说:“放这边躺着可以看到窗外。”

    陈铭生弯过腰朝外面看了一眼,远处白色的一角,矗立在山林红墙之间。陈铭生把枕头放到床尾。

    杨昭和陈铭生躺在床上,杨昭躺在里面,枕在陈铭生的胳膊上,看着外面。

    屋里很暗,甚至墙角的墙壁都是青黑的。可窗外的色彩却那么的清晰明亮。床有些短,陈铭生微屈着腿,将杨昭抱在怀里。

    他看见杨昭的目光,轻笑着说:“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塔。”

    杨昭没有说话。

    陈铭生搂着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杨昭在烟草的味道中慢慢转过头。

    陈铭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昭说:“你在看什么?”

    陈铭生回过神来,“没看什么,你要不要睡一会。”

    杨昭笑了笑,转过头看窗外,说:“陈铭生,有时候你就像个老头子。”

    她感觉到头下的胳膊微微一僵。

    安静了好一会,陈铭生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说:“长得也像?”

    杨昭不可抑制地笑出声,她转过头,躺在陈铭生的怀里。

    陈铭生愣愣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也轻声笑了。

    杨昭抬起一只手,摸在他的脸上,陈铭生今早刚刚刮了胡子,下巴上有轻微的摩擦感。杨昭慢慢向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庞,陈铭生低垂着眼睛看着她。

    杨昭低头轻吻他,说:“长的不像……”

    陈铭生低笑一声,抬起右手,扶着杨昭的脖颈,吻了上去。

    第40章

    杨昭和陈铭生在中午的时候去了最近的菩萨顶。

    其实虽说现在是淡季,但是杨昭觉得深秋真的是一个旅游的好时节,天气不是太冷也不是太热,而且不干不湿,气候接受度非常高。

    菩萨顶是满族语言的叫法,意思是文殊菩萨居住的地方。杨昭一边走一边跟陈铭生解释。他们把行李放在屋子里,简装出行,只背了一个小包。

    杨昭指着眼前的山,说:“这个是灵鹫峰,菩萨顶在这上面。”

    她带的东西少了,扶着陈铭生更加顺手,胳膊直接挽在陈铭生的胳膊上。

    等他们来到菩萨顶山脚下的时候,杨昭望着那长长的一段台阶,沉默了。

    她觉得,她好像忘记考虑了什么。

    不过陈铭生还是那副样子,站到台阶的最边上,扶着石柱上了两阶。他回头看见杨昭在发呆,就说:“这里有什么介绍的没?”

    杨昭回过神,跟了上去,说:“没什么,一百零八级石阶,好多寺院都有的。”

    陈铭生低着头看路,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杨昭说:“按照佛家的说法,上这个就是把人世的一百零八种烦恼踩在脚下了。”

    陈铭生乐了,笑着说:“那我是不是只能踩没五十四种?”

    杨昭看着陈铭生,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好像不是这么算的。”

    他们周围还有其他爬山的人,少数几个旅行团的人,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爬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杨昭跟陈铭生说:“坐下歇会。”

    陈铭生侧头看她,“我不累。”

    杨昭说:“我累。”

    她拉着陈铭生在台阶边上坐下,石阶凉凉的,消去了一些汗意。杨昭从小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陈铭生。

    陈铭生喝了一口。

    杨昭看到陈铭生的目光一直看向台阶下面。杨昭看过去,那是个喇嘛。穿着一身朱红色的袍子袈裟,一臂袒露,在长长的台阶上,垂首扣头。

    陈铭生说:“你说,他在求什么。”

    “不知道。”杨昭说,“在藏传佛教里,磕长头主要是为了祈求智慧,是修行的一种方式。我听说,很多喇嘛一辈子要磕百万次等身长头。”

    陈铭生看着那个跪在石阶上的人,低声说:“百万次……”他淡淡地笑了笑,说:“你说他们磕头磕到最后,会不会忘记自己的愿望。”

    杨昭一顿,说:“我不是他们,我不知道。”

    陈铭生转过头看她,说:“你来这里,有愿望么。”

    杨昭看着陈铭生的眼睛,他的目光似乎也染上了五台山的清凉。

    杨昭有些迷茫。

    一定有那么一瞬间,杨昭想,一定有那样的一刻,在他们的交往之中,成为了一种标志。在那一刻之后,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每一句话,每一个注视,都有了更深刻的意义。

    那种隐藏在深处的意义,让杨昭不敢随意开口。

    过了好一会,杨昭才说——

    “有。”她看着陈铭生漆黑的眼睛,说,“我有愿望。”

    陈铭生笑了笑,说:“有什么愿望,说给我听听。”

    杨昭说:“这愿望是说给菩萨听的,你不能听。”

    陈铭生说:“菩萨那么大度,应该不会介意。”

    杨昭抬手,推了一下陈铭生,然后站起来,说:“走了。”

    这次,他们一口气爬到了最上面。

    陈铭生面不改色,杨昭已经有些上不过气了。她扶着一边的石柱,坐到凳子上休息。

    周围还有一些休息的游客,一个老大爷坐在陈铭生对面,看了看他的腿,然后抬手给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陈铭生:“……”他有些尴尬地冲老?br/>